但也最容易被钻空子。
外空航道现在驶离的货舰不多，却能够窥见几日后“交涉热期”的盛况。
也隐隐可见几日后的不平静。
快到时间了。
观察舱内，阿伊瑞一着丝绒衬衣，抿着唇，身体隐在暗处倚靠在那儿。透过“天眼”仪器，外面璀璨浩大，熠熠生辉。指尖拂过去，触及到玻璃罩上的一片凉意。他的眼里晦涩难明，复杂地投向这片星空。
我要走了。
……再也不回来。
于此同时，位于联夫儿星高层矿塔处的塔兰静静驻立，有很长的时间，目光都触及到立地玻璃外的星空。
很漂亮，灼灼相连，宛若史诗画卷。让他想起了初见时的艾邦尼纳，那双含着笑意的浅绿色眼眸，唇齿轻启的缱绻呢喃。还有自己的两个孩子，纳泽尔、耶利安，哪怕其中一个雄子已经夭陨。
他抬手拢了拢肩头，目光一寸寸凉下去，冷清的眉眼染上几分攻击性，还有深不见底的疯狂。
清冷美人，疯起来才最不要命。
而同和阿伊瑞位于军舰上的弗尔安则是冷漠地错开视线，对这片星空不置一词。
没有艾邦尼纳的眼睛好看。
他想着，倚在磁浮椅上，双腿交叠在一起，指尖轻叩。
也没有阿伊瑞的眼睛好看。
弗尔安敛眸，嘴角噙上一抹不明的笑意。
这一次，该做个了断。
……
双方达成一致，趁着“交涉日”，越早离开越好。
埃文森留下一个微型联络器，能屏蔽这艘重型舰的信号监制，他在弗尔安部下身处要职，不方便待的时间过长，便早早离开了。
在走之前，埃文森都有点没缓过神，他忍不住侧头，视线扫过桌面的茶盏，还冒着热气，是那位小少爷端给他的，他没喝。
应该是挺严肃的时刻，那位小少爷气定神闲，神色看不出一丝端倪，还有闲心和他的机器人打岔逗趣。
这次谈判，还真是……
……清新脱俗。
……
阿伊瑞这时候没过多少清闲日子，他被亚拉斯摁在了书房里，研究了整整三天联夫儿星的方方面面。
一闲下来，满脑子机密级的部署文件，连续在他的脑子里打转。
那个塔兰那里大概率是出了什么内奸，就像这里的埃文森一样，任事的地位还不低，不然也不会让弗尔安到手这么多资料。
就是苦了他的脑子。
弗尔安是动真格的，他说要打就是要打，手段雷厉风行，半点也不拖沓。
连续三天都见不到他的影子，大有一副把联夫儿星取走，送给阿伊瑞当亚成年礼物的架势。
大型军舰一直呈隐匿状态悬停，未达联夫儿星境内。
直到第三天晚上，弗尔安才风尘仆仆地乘达小型舰回来，他一身暗色调大衣，左眼处的“智眼”镜片未卸，身材高挑，下颌微微收紧，还有几分攻击性的锐气。
单片下的眼睛微抬，无形的压迫气场瞬间铺散开来。
他先去了三层中心的会议厅，两个小时后才上达舰上顶层的书房。他很忙，输入权限后大步走进去，又坐到办公椅上打开终端，在等待的时间里处理了几份资料。
直到阿伊瑞过来，弗尔安才缓和了淡漠的眉眼，收起终端，并朝阿伊瑞招了一下手。
他是回来检查功课的。
阿伊瑞：“……”
他乖乖叫一声“达姆”，手指攥紧又松开，只披着一件浅色外套走上前。
一时刻过去，答的很流利。
虽然阿伊瑞有故意折腾的成分，中间呛了几次，又被不着痕迹地打了回来，这才老实得回答完毕。
整体来说不错。
弗尔安向来不吝夸奖，他唇角牵起一个温和的弧度，“嗯”了一声，然后特意压低了声调：“学的不错。”
低沉的嗓音去掉了几分压迫，可以看出他心情现在很好。
“当然。”阿伊瑞眼尾上扬，下巴也微微抬起，有几分矜持的韵味，他打着商量：“那我能幕后吗？”
弗尔安：“……”
他斟酌一下，无奈道：“不行。”
好吧，虽然没有幕后，但弗尔安承诺过后会有其他的小惊喜。
但是没有以后了。
阿伊瑞想，这将是最后一次弗尔安检查我的功课。
“早些休息，明天要早点过来。”弗尔安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看过去，伸出手指帮阿伊瑞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领口。
阿伊瑞对明早会发生的事情很清楚，他等弗尔安整理好后，把手插进口袋里，明知故问道：“明天要怎么了？”
弗尔安侧过脸，轻笑出声：“有另外一个小惊喜。”
阿伊瑞：“……”
那是大大的惊吓。
他和弗尔安互道了晚安，并像往常一样互相亲吻了对方的额头。
阿伊瑞掩掉眼底的晦涩，软了嗓音：“晚安，雌父。”
晚安，达姆。
“嗯，去睡吧。”弗尔安轻轻喃语。
舱门自动拉开，阿伊瑞面不改色地走了出去，迎面碰上了在外面等候多时的亚拉斯，他照旧西装革履，手上戴着皮革手套，身姿挺拔，沉稳地站在那儿。
“小少爷。”亚拉斯恭敬地单手放于胸口，上身微微前倾。
阿伊瑞点头，脚步不停，离开了这里。
直到小少爷离开视野，亚拉斯才直起身缓步迈向书房。
“阿伊瑞走远了？”弗尔安双腿交叠稳坐于磁浮椅上，修长的手指划动终端，语气漫不经心。
“是。”亚拉斯恭敬回到。
室内的交谈声隐隐约约。
在汇报完毕一切准备情况后，亚拉斯静待下一步指示。
弗尔安手指搭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思索一番后，“智眼”下的目光微沉。
“交涉日开始后，把阿伊瑞带上。”
带去哪，亚拉斯心中了然，他开口应“是”。
一切都安排好了，亚拉斯该离开了，但是他带有几分犹豫，停站在原地。
有点逾越了。
弗尔安狭长的眼睛眯起，定定地凝向他，眼底不带有一丝笑意。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压迫，令他感到心悸胆寒。
亚拉斯沉默无言，但到底是看着阿伊瑞长大的，良久，还是选择开口：“小少爷，可能不太喜欢。”
不太喜欢什么？
弗尔安对此心知肚明。
这么多年，阿伊瑞对自身确实严格，各项指标也尽可能得做到最好。
但是……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
舱门一开一合，室内陷入安静后，弗尔安平静地站起来，抬手摁灭了终端里的准备进度图标。
不太喜欢吗，没关系，过了明日就好。
弗尔安上前走了两步，冷淡地挽上袖口，打开了桌面的投影器。
一瞬间，联夫儿星地貌的全息投影展现开来，弗尔安缓步走到一处密集的矿塔缩小区，抬手压过去，虚拟投影开始涣散倒塌。
看到这儿，弗尔安唇角勾起，眼眸里是直晃晃的恶意，毫不加以掩饰。如果阿伊瑞在这儿的话，肯定惊悚地汗毛倒立，又是那个一成不变的笑容弧度！
构架的蓝色投影塔化为星星点点。
弗尔安一眼扫过去，仿佛预感了塔兰在明日过后的结局。
他会被拽下来，扯下虚伪恶心的嘴脸，禁锢上特制的锁扣，输的一败涂地！
阿伊瑞也会参与进去，为塔兰的结局推上一把力。
直到他咽气的最后一秒，我会把所谓的真相摊开到他眼前。
让他想起阿伊瑞喊我“雌父”的模样。
以上种种全然划去了阿伊瑞受伤的可能性。
我会护着他，弗尔安想，阿伊瑞什么都不可能知道。
投影器的光投射到弗尔安的脸部，半明半暗，呈现出十足的割裂感。
……
凌晨一点，“交易行”开始。
密集的货舰、军舰、护卫舰沿轨道倾泻而下，从联夫儿星循着圆弧轨道密集前行通航。
行舰一望无际，声势浩大。大多三架一小队，五架一大队，十分有震慑力。
来往飞行巡逻的机甲掠过去，拢过一片黑影。同时矿塔外侧表体，黑黝黝的机械枪口密密麻麻扭动巡扫，深度戒严。
地表装卸运送，大型机械“轰轰”作响。
而联夫儿星之外，隐匿在外空一处的多艘大型军舰秘密潜伏，拢在能量罩里，等待着指令。
阿伊瑞也在等待着，等着时机的到来。他把自己关在房间，稳坐于磁浮椅上，浅绿色的眼睛看不出情绪，指尖泛白，脊背有些许紧绷。
他穿的干净利落，除了一些枪械和必需用品，也就只带了一个有屏蔽装置的终端，快及肩的头发也都绑了起来塞进帽子里。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直到一声轻微声响。
很轻很轻。
他来了。
阿伊瑞站起身，拎起挎包刚要走，脚步猛地顿住，他略微迟疑了一下，快步走到一处立体柜台，输入权限，从里面掏出一个东西，挂在了脖子上。
鲜艳夺目的红进入阿伊瑞的眼睛，让他不自觉攥紧手心，是弗尔安送给他的亚成年礼物——“血坠”。
军舰顶层的一处通道口处，联络监控已经全面切断，使阿伊瑞一路顺通无阻。
到达一侧分界线就有了巡逻，而埃文森早已等候多时。
他侧过头，最先看到的就是入目的大红色，整个“人”一怔。
阿伊瑞躬身利索地蹿过来，脖子上挂着的“血坠”显眼极了，偏偏他穿的是略紧身款的衣服，塞都不能塞。
埃文森上下打量了两眼，目光实质性地停留有点久。
阿伊瑞察觉到后，手指捏住上面的金属链，掀开眼皮，温吞地反问道：“很漂亮吗？”
埃文森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了，他反应过来，歉意地开口：“……不，不漂亮。”
话音一落，才发觉这话更失礼了。
阿伊瑞：“……”
埃文森：“……”
“咳，”埃文森轻咳一声，正色道：“走吧，外面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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