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校生大部分都回去睡觉了，有些走读的离家远点，中午基本不怎么回去。
顾忻刚回到座位上，就有人对他喊了一句，“顾忻。”
顾忻回头，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抱着一个篮球，把球塞进篮球袋里，抬眉问他，“周韵给你订的运动服到了吗？”
顾忻认出来是前几天喊姜奉投票给陆采薇的人，印象里这人似乎是叫高明远，是班里选的体育课代表。
“没到”，昨天订的任是加急赶飞机也到不了，顾忻掀了掀眼皮，“怎么了？”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课”，高明远皱了皱眉，他个子高，长得又像头熊，站在那再戴一个墨镜，立马就能化身地下角斗场拳击手，“体育活动要求运动服的。”
“你等会我问一下韵姐”，高明远道，“回头要不然给你从六班借一身。他们班的运动服是跟我们班一样的。”
顾忻不懂体育课穿什么不行，他以前在东区的时候，想穿什么穿什么，体育老师也没那么多事儿，倒是没想到西区这边事儿逼，他摇了摇头，在座位上趴着，准备再抓紧时间休息一会，“随便吧。”
下午温度高了很多，屋子里也不算冷，顾忻睡了十来分钟，后门就陆续进了人，海城高中规定的是两点半上课，五班要求提早半小时过来自习，倒是没什么学生反对。
只不过是不来的不来，迟到的迟到，等到了两点，班里一半的人都没来。
顾忻翻了翻书，把上午记的笔记又捋了一遍，这边老师教书的节奏很快，一节课的教学内容很紧凑，大部分老师都在赶进度，为了下学年整个学年的复习工作做准备。
顾忻倒是没什么怕的，他学的快，并且以前在东区的时候，顾青海经常给他请补习老师，他整个高中阶段的学习工作都已经完成了绝大部分，虽然在东区这边没再补习，他的进度比这边的学生还是快了很多。
顾忻刚想着回头放学再去买一本练习题练练手，姜奉就进门来了，手指在他肩膀上轻轻划了一下。
顾忻看着安然落座的姜奉，决定不跟傻逼置气，深深吸了口气，接着看他的书。
“中午吃的怎么样？”姜奉一边从书包里掏东西，一边问他。
“吃什么？”顾忻干巴巴地问他，声音里一点感情都没有。
“计子瑜不是说你中午去小食堂三楼吃饭去了吗？”姜奉挑眉，“那边还有一家虾挺好吃的，回头可以去看看。”
姜奉把东西收拾妥当了，从书包里翻出一套运动服，伸手递给顾忻。
这套衣服用包装袋裹着，没有漂染的部分白的发亮，看起来像是新的。
难道衣服真的坐飞机过来了？
顾忻犹豫地接过来，问了他一句，“今天就到了吗？”
“什么今天就到？”姜奉也没听明白，拧开杯子喝了口水，“今天刚从干洗店拿回来的。你先穿着。”
顾忻听懂了姜奉话外的意思，心里有了点不好的预感，“这是谁的衣服？”
“我的”，姜奉理所当然地看了他一眼，安抚道，“先扛一节课。”
“嘛，我们体育老师是个麻烦精。”
顾忻略带不情愿地接了过来。
衣服上还泛着些洗涤剂清新的味道，跟姜奉身上的信息素又不太一样，蓝白条纹的花色跟普通运动服差不多，也没什么特殊式样。
一旁的高明远见到顾忻拿了衣服，搭着姜奉的肩膀问了一句，“韵姐让拿的吗？我还跑六班借了。虽然还没借到。”
姜奉轻轻哼了一声，也不说到底是谁让他拿的，他抽了本练习册，打算继续做上午的题。
班里没有换衣服的地方，omega基本都去了厕所换，班里剩下的一些alpha倒是无所谓，直接在班里就换了，初春衣服穿的多，谁也不可能扒光了只穿一件运动服去上体育课。
一时间班级里充斥着各种信息素的味道。
顾忻只觉得自己头晕眼花。
中午吃的东西在胃里更是翻江倒海。
姜奉在一旁换了上衣，准备去厕所换裤子，他一个人去还不行，非要拉着顾忻一起去。
顾忻脸都绿了，巴不得赶紧逃离这个信息素的地狱，率先从后门走了出去，姜奉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他，瞥了眼顾忻发白的脸色，问了一句，“你怎么样了？”
顾忻呼出一口气，只觉得腺体一跳一跳的疼，脖子也麻了，但他毕竟不是个喜欢示弱的人，于是只是喘了口气，把阻隔贴按的更紧了，“没事。”
操场上有不少学生在跑步。
迎面就是冷风，跑起来的时候，单薄的运动服瞬间就灌满了活泼的风，跑步队伍怨声载道的，步子又软又慢。
顾忻跟在后面，一边喝风一边跑，姜奉衣服袖子有点长，他卷了几下，很快就掉了下来，让他不得不放慢脚步重新卷上去。
体育老师是个高个子，跟体育班长有的一拼，也是胸肌发达的肌肉男，单薄的运动服也没有包裹住他分外出色的肌肉，他嘴里含着哨子，跟着班级在内圈跑。
五班的人只慢跑了两圈，就被体育老师喊下来做热身活动。
黑压压的一大群人迅速散开，在操场上找了个空地排列组合，一帮人为了躲懒在后面站着，随便比划了几个动作，又被严厉的体育老师揪了出来，站在前排给一众人做示范。
等热身活动做完，体育老师吹了一声哨子，把秒表拿出来，往后面指了指，“一会omega跑八百米，beta一千米，alpha一千三。”
“高明远”，体育老师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等会你先去给omega计时。”
五班顿时就炸了，众人难以置信，唉声叹气了起来。
“不是吧，老师，开学第一课就跑一千三啊，太没人性了。”
“老师，求放过啊。”
“老师，哪有开学就跑的，给缓几节课呀。”
体育老师铁面无私，不近人情，“跑完自由活动，瞎嚷嚷什么。”
顾忻扭了扭手腕。
跑步倒是没什么难的，就是袖子有点长，老是掉下来。
周韵就站他旁边，从头发上取了两个夹子，递给了顾忻，“奉哥的衣服？他胳膊好像是比你的长点。”
顾忻撇了她一眼，觉得周韵是在鄙视他。
操场上还有其他班的在做热身活动，见到五班的人垂头丧气地去跑道，一堆人在后面吹口哨瞎嚷嚷。
“牛逼。开学就跑步。”
“哈哈哈幸亏我们不跑。”
其他班的体育老师挂不住面子，跟牛一样吼道，“好好活动，要不完到时候一起跑。”
班里的omega和beta人数都不算多，十分钟下来，两拨人都气喘吁吁地冲下了跑道。
alpha多点，体育老师就分了两拨。
顾忻在前面一场，他跑的不算快，只在队伍中间吊着，跟前后的人都拉开了距离。
这群alpha跑起来压根不怎么控制信息素，顾忻在内圈跑了半截，后面往外圈稍微跑了跑，被体育老师逮个正着，隔着大老远都对着他喊，“往场外冲什么？跟上！”
顾忻最后跑了个不好不坏的成绩，最后冲线的时候，体育老师摁了一下表，脸上不怎么满意，等顾忻过来看成绩，瞥了他一眼，“你是顾忻？这个成绩不太好啊。小伙子体格不行，平时得多练练。”
顾忻：“...。”
顾忻满头的汗，汗水直直往下滴，衣服扣子已经全部解开了，侧颈上也布满了汗珠，他的阻隔贴因为吸饱了汗水，这会黏性也减弱了，随着风的吹动，不时地翘起来一个边。
顾忻真心不懂跑个步有什么好拼命的。
但他很快就不这么想了。
姜奉跟他不是一组，他们这组刚下来，另外一组就去了对面的起跑线，顾忻下来的时候连他的面都没见着。
但他们这一组气氛异常紧张，隔着老远，都能感觉众人小腿都绷紧了，各个蓄势待发。
很多人都围在了那边，有几个体育老师特意站在起跑线上，帮他们班的体育老师吹口哨。
看台的一波人也挤在视角最好的地方，把手叠成喇叭的形状，高喊道，“加油！加油！”
操场上充满了热烈的、兴奋的叫声。
周韵站在顾忻旁边，甩了甩汗湿的头发，看着姜奉道，“奉哥天天就知道出风头。”
顾忻突然觉得他不尽力跑是个错误的决定。
全场的目光都被姜奉那一组人吸引了过去。
“奉哥是中长跑这两年的冠军，年年第一的。”
周韵弯了弯腰，咳嗽了两声，刚才冲的太猛了，喉咙都充了血。
还没等顾忻回话，那边的哨子就响了起来，众人甩开胳膊跟箭一样彪了出去，同组显然压力倍增，前四百米，一半的人都在保持着冲刺的速度往前奔。
顾忻半蹲在体育老师旁边，周韵摇着外套呼喊，“奉哥！加油！”
体育老师在一旁黑着脸叫，“姜奉！调整你的步伐！”
空气热辣，视线晃动。
姜奉像风一样从他们身边飞了出去，信息素洋洋洒洒地在空气中迅速飘落，顾忻下意识想伸手去接，但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的举动。
他有点晃神。
皮肤上的汗水很快就随着空气蒸发了，湿润的头发也随着气流变得飘散起来，顾忻的头发随着风左右摇摆，他用手摸了一把鼻子上的汗，撑着腿站了起来。
他第一次觉得，他在其他方面，居然差别人这么多。
从小被人追捧到大的人，第一次见到别人追捧他人的盛况，顾忻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感觉。
羡慕？
不是。
嫉妒？
也不是。
周韵手一扬，给顾忻扔了瓶水，顾忻抬手接了，他把外套脱了，搭在手臂上，转身从草地穿了过去。
周韵在一旁喝水，问他，“干什么去？”
“去看看”，顾忻抬头，顿了一下，“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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