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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她喜欢的人是我？”


    晚风带过来的声音不大, 里面夹杂的戾气却让人不寒而栗。


    白T男动作顿住，循声望过去，只见楚煜从休息椅上起身朝这边走过来。


    他指尖还夹着烟, 夜色下，眉眼深邃犀利, 步伐不紧不慢。


    白T男落在半空中的手抖了下，身后有朋友在起哄, 楚煜威胁的话无疑被他们听了去。


    这个时候如果他听话地收手，以后真没法出来混了。


    他咬了咬牙, 换上一副笑脸, “我看小美女被你欺负哭了, 帮忙安慰一下。”


    他说着朝站在斑马线前等红绿灯的赵听雨走近一步, 抬起的手打算拍拍她肩膀就走。


    还没碰到赵听雨衣服，手上就传来一阵灼痛。


    他想缩回手, 却被人用力攥住。


    楚煜丢掉手里的烟头，扯过他一拳抡在他脸上。


    动作快准狠。


    他被打的脸往右边一偏，口水呈弧线甩了出去。


    还没分清东南西北，肚子上又挨了一脚。


    楚煜面无表情，眉头都没皱一下，脚却是下了十足的力道。


    旁边传来惊呼声。


    楚煜下意识往赵听雨的方向看了眼, 霎时撞进一双潋滟水眸。


    四目相对, 对方眼里的茫然被无措取代。


    好像没有害怕。


    “绿灯了。”楚煜淡淡提醒。


    赵听雨啊了声, 两秒后明白过来对方在说什么。


    她扭头看过去, 对面的红灯已然变绿。


    揪着手犹豫一秒, 她毅然选择过马路。


    赵听雨脚步越来越快, 过完马路直接小跑起来。


    一路跑到KTV二楼, 在包厢外碰到正好准备给她打电话的罗熙和站在她身后护着她的张牧。


    “你去哪了？”罗熙喝了酒走路有点飘, “我找了你很久。”


    赵听雨谎称自己出去散了下酒气，接着把视线转向张牧，语气显得有些急切，“楚煜在对面跟人动手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原本斜倚在墙上的张牧倏地站直身子，“动手？”


    赵听雨点头，“就在对面彩虹俱乐部门外。”


    “你看着她，我过去一下。”张牧拍了拍罗熙的脑袋，抬脚往门口走去。


    罗熙捋了捋自己的头发，不满地嘟囔，“我没醉。”


    赵听雨挽上她的手，顺着她说：“嗯，你没醉，我们再进去坐会吧。”


    包厢内的情况跟她出去之前差不多，人都没走，唱歌的唱歌，玩游戏的玩游戏。


    赵听雨意识游离在外，什么都不想参与，带着罗熙坐在角落喝白开水。


    妈妈发来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家。


    赵听雨告诉她要很晚，到时候自己会打车回客栈。


    回完妈妈消息她打开通讯录，想打给张牧问问那边的情况。


    转念一想，张牧好像才过去没多久，还是再等等好了。


    实际上对面的战况早已停歇，此时楚煜和张牧坐在那张休息椅上。


    “喂，怎么回事？”张牧挑起一侧眉眼，眯着眼看身边的人，“怎么动手了？”


    楚煜冷嗤：“他欠收拾。”


    “……”张牧视线抬高，咬着烟问：“你脖子上的伤要不要去处理一下？”


    “不用。”楚煜往后靠在椅子上，眼眸微垂，似在想事情，压根没把脖子上的伤当回事。


    其实这伤他完全可以避免。


    白T男朋友望而生畏，不敢上前帮忙。


    就在他分神看赵听雨过马路时，已经躺在地上的白T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质打火机砸过来。


    楚煜余光瞟到却没有移开脚步，只是稍稍侧了下头，原本朝他脸上砸来的打火机落在他脖子上。


    打火机的棱角磕破锁骨上一块皮，有血珠渗出来。


    周围红了一片，看起来触目惊心。


    如果他身上一点伤都没有，日后免不了还要动一次手。


    换做是以前，他一点都没在怕的，但是现在，他怕牵扯上旁人。


    两人大喇喇坐在路边，出色的长相吸引了不少路人的视线。


    有结伴的小姐妹互相交换惊艳的目光，也有想过来搭讪又被楚煜身上生人勿进的气场给劝退的。


    张牧装模作样地叹气，“桃花都被你斩完了。”


    楚煜掀起眼皮看过来，“你确定是你的桃花？”


    “艹！”张牧给气笑了，“你要是在女孩面前这么骚，不至于单身到现在。”


    楚煜把玩着打火机，语气散漫：“这是原因？”


    张牧一愣，“就非得是赵听雨？”


    楚煜没回。


    “你也许就是不甘而已，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张牧一副过来人的口吻，“你往周围看看，多的是漂亮女孩。”


    楚煜两手肘在椅背上，一个转头恰好对上一女孩的目光，对方脸刷的通红。


    他像没看见一般，若无其事地将视线转向张牧，“你刚说是赵听雨叫你来的？”


    张牧啊了声，说起这个，他有个疑问：“赵听雨刚刚是不是在现场？人小姑娘都给吓哭了。”


    “不是。”楚煜说。


    “什么不是？”张牧没明白。


    “不是吓哭的。”楚煜揉了揉眉心，低喃：“被我气哭的。”


    张牧诧异地挑眉，“你怎么惹她了？”


    楚煜脑子里浮现赵听雨离开前模样，眼里水光氤氲，睫毛上有未干水渍，明显是哭过的模样。


    结合白T男的话，很容易推测她应该是转身之后就哭了。


    楚煜扯了下唇，“说了两句重话。”


    张牧坐直身子，“你刚刚跟她在一起？”


    楚煜嗯了声。


    “你这什么行为，你不都知道她有喜欢的人了？”张牧问，“真打算强扭啊？”


    “楚煜手背搭在额头上，半开玩笑道，“是啊。”


    想把那份喜欢抢过来。


    “老话说的好，强扭的瓜不甜，几个朋友间没必要。”张牧吸了一口烟，语气难得认真，“人小姑娘刚刚还担心你。”


    楚煜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椅背，眼眸微垂，不知在想什么。


    “赵听雨之前没开窍，真要有可能喜欢你，开窍的对象应该是你才对。”张牧用夹着烟的手拍了拍他肩膀，“她喜欢上别人，说明这事基本没可能。”


    楚煜冷不丁冒出一句：“你一般怎么判断别人喜不喜欢你？”


    张牧差点被烟呛到，“你认真的？”


    他虚心求教的模样委实出人意料。


    楚煜把他的手拿开，“随便问问。”


    张牧当然不会错过这次当老师的机会，不管他想不想听，跟他说了一堆有点没的，包括怎么追女孩。


    楚煜不耐烦地斜过去一眼，“说重点。”


    “OK。”张牧笑，“其实判断一个人喜不喜欢你很简单，就看她会不会对你生气或吃醋。”


    楚煜眸光闪了下，“嗯？”


    “不喜欢你的人才不会为你消耗情绪。”张牧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扔垃圾桶，“懂？”


    楚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赵听雨生过你的气吗？”


    “她生我气做什么？”张牧蓦地转头，“你该不会怀疑她喜欢的人是我吧？”


    楚煜哼笑：“……这话你也问的出口？”


    张牧正要开口，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拿出来看了眼来电显示，挑眉接起。


    电话那头立马传来赵听雨小心翼翼的声音：“那边怎么样了？”


    张牧知道她问的什么，“没事了。”


    赵听雨安静了一秒，又问：“楚煜呢？”


    张牧瞟了一眼楚煜，如实回答：“受了点伤，问题不大。”


    楚煜猜到电话那头是谁，轻松从他手里抽出手机贴到耳边。


    “啊？受伤了？伤哪里了？严不严重啊？”赵听雨的担心通过电流传来，一个个的问题好比温柔的晚风，在心尖上吹过。


    楚煜喉结滚动一下，没说话。


    “怎么不说话了？”赵听雨问，“他在哪？”


    “在这，没事。”


    楚煜说完，电话那头的人呼吸都停顿了一下，隔了好几秒，才轻轻哦了声，紧接着是嘟嘟的忙音。


    赵听雨这个电话挂的猝不及防。


    楚煜眼皮跳了下，反手将手机抛向一边，“接着。”


    “挂你电话了？”张牧两手接住揣兜里，好笑地问：“你到底对她说什么了？”


    楚煜下巴朝对面努了努，不答反问：“你什么时候过去？”


    张牧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要过去了，罗熙喝醉了，我先送她回家。”


    楚煜嗯了声：“去吧。”


    “你呢？”张牧站起身，“一起过去？”


    “不去了。”楚煜摸了一下自己脖子，“不方便。”


    张牧想起赵听雨几次三番的关心，猜测：“你打架是因为赵听雨吧？”


    他笑的意味深长：“你要真想抢过来，现在可是最好的时机。”


    他走后楚煜依旧坐在原地。


    前面的马路上有老人家推着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往前走，楚煜视线在那几个糖人上掠过，很快站起身走过去。


    “老板，能帮我做一个糖人吗？”


    老板说已经收摊了，让他在余下的几个里挑一个。


    楚煜坚持拿出手机请他照着照片上的形状做一个，并表示随他开价。


    老板见他态度诚恳，最终答应帮他做一个。


    他在等糖人的过程中给赵听雨发过去一条消息。


    K T V包厢内。


    赵听雨看完消息，脸上好不容易降下去的温度重新爬上来。


    刚刚听到他受伤，电话里张牧半天不出声，她情急之下冒出一个又一个问题，结果对面的人换成了楚煜。


    不用任何人提醒，她都知道自己语气有多急切。


    这很难不让人多想啊。


    “你这样我会误会的。”楚煜曾经说过的话犹在耳侧。


    赵听雨连他当时的表情和语气都记得一清二楚。


    她刚迅速挂掉电话就是怕听到类似的话，那样她将不知道怎么应对。


    如同她现在不知道怎么回复这条：【还在生气？】


    赵听雨又看了一眼消息，只觉得暧昧快要从屏幕里溢出来，心跳不听话地加速。


    明明前一刻还那么凶，说凭什么惯着她，这会却关心起了她的情绪。


    赵听雨敛了敛思绪，回过去两个字：【没有。】


    她哪里有资格生气啊。


    何况那不是生气，是难过。


    没过几分钟，张牧走进包厢把罗熙拉起来，说要送她回家，离开之前还忘问赵听雨：“你怎么回去？”


    赵听雨跟他一起扶着罗熙出门，“我自己打车回去。”


    张牧问她回哪里，赵听雨说回溪枫镇景区。


    “要不让阿B送你回去？你一小姑娘这么晚打车回去不安全。”张牧才说过“几个朋友间没必要”，这会又在帮人创造机会。


    “不用，我又没喝醉。”三人一同来到马路边，张牧拦了辆出租车将罗熙塞进去。他坐进去之前，下巴往那句对面下巴抬了抬，“喏，阿B在对面呢，身上有伤，不好意思过来。”


    赵听雨眉梢微动，“不好意思”这几个字用在楚煜身上怎么感觉那么违和呢？


    他就跟这词沾不上边。


    出租车在她眼前开走，赵听雨抬头看向对面，发现楚煜已经朝这边走过来。


    赵听雨视线紧紧追随他，想看他到底伤到哪里。


    隔老远看不出来，等他走近了才发现他锁骨上有一块很醒目的红。


    上面还有未干的血渍，完全没做任何处理。


    楚煜注意到她在看自己伤口，将糖人递到她眼前，“给你。”


    “这是什么？”赵听雨视线成功被转移，她其实想问的是为什么给她这个。


    楚煜垂眸扫她一眼，“哄小孩的。”


    “嗯？”糖人做工有些粗糙，赵听雨接过来细细端详后才认清楚是哆啦A梦。


    她眼睛亮了一瞬，忽而想起他的话，又问：“哄小孩？”


    赵听雨生了双桃花眼，认真看你的时候，自带多情滤镜，撩人于无形。


    楚煜嗯了声，肆无忌惮地跟她对视。


    赵听雨晃了晃手里的糖人，“那你给我干嘛？”


    “你说呢？”楚煜双手插兜，语气懒散，“有些小姑娘听不得一句重话。”


    这个点的晚风已经不再燥热，凉爽扑面而来。


    赵听雨感觉不止凉爽，好像还裹着糖。


    空气中有甜甜的味道。


    “你的伤要不要紧？”她清了清嗓子，把注意力重新移回他的伤口上。


    “没事，就破点皮。”楚煜压根没放在心上，这种程度的伤对他来说跟蚊虫叮咬没什么两样。


    “我看着挺严重啊。”赵听雨上前一步，踮起脚，借着路灯投下来的光仔细观察他的伤口，“都流血了。”


    楚煜插在口袋里的手指动了动，眸色渐暗，“赵听雨。”


    “嗯？”赵听雨专注研究他的伤口，丝毫没发现两人靠的很近，从后面看像是她趴在对方肩膀上。


    楚煜垂眸，淡定地提醒：“有人在看。”


    赵听雨身子一僵，脚跟轻轻落地。


    她缓缓转身，见KTV门口站着肖婷还有另外一个女生。


    她们应该是要离开，眼睛直直地看着这边，肖婷还夸张地捂住嘴巴，特别像电视剧里演的那种撞见什么惊天大秘密时的表情。


    赵听雨率先打破沉默，“你们也要走了吗？”


    肖婷放下手，点点头，“嗯，你们，”


    她走过来两步，小声问：“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啊？”


    赵听雨摆摆手，“没、没，你误会了。”


    “我懂。”肖婷挤眉弄眼，拉着另外一个女同学往前走，路过楚煜的时候，没忍住蹦出一句“卧槽”。


    肖婷回身对赵听雨竖起一个大拇指，另外一名女同学也露出钦佩的眼神。


    赵听雨还没来得及问原因，她们就捂着嘴跑远了。


    “她们什么意思？”


    楚煜对上她茫然的视线，眼里泛起零星笑意，“夸你漂亮。”


    赵听雨就算再怎么迟钝，也知道楚煜说的不是真的。


    几天后知道真相的她后悔此时没追上去抓着肖婷解释清楚。


    “你还要进去吗？”赵听雨指了指身后，“我打算回家了。”


    楚煜随口问：“你怎么回去？”


    赵听雨指了指前面一个路口，“我去那条路上打车。”


    楚煜微微侧头，“走吧，送你。”


    赵听雨握着小糖人走在前面，心里暗自纠结一件事——要不要提醒他处理一下伤口？


    伤口好像有点严重，而且他动手也有她的责任。


    路过一个药店，赵听雨停下脚步，“你在这等我一下。”


    她丢下这句转身跑进药店，快到楚煜来不及阻止。


    前后不到两分钟，赵听雨拎着一袋药走出药店，她把药递过去打算去路边拦车回家。


    楚煜眸光在袋子上停留一秒，似是不解，“给我？”


    赵听雨无语，“不然呢？”


    楚煜仍是没接，“我不用。”


    “你都流血了，这么热的天很容易发炎。”赵听雨劝说，“擦点药好的快。”


    “我擦不到。”楚煜深邃的黑眸直直地看着她，嗓音寡淡，眼神意有所指。


    赵听雨琢磨两秒，试探地问：“你是想让我帮你擦？”


    “可以。”楚煜指了指前面一棵大树下的休息椅，“那有位置。”


    “……”赵听雨很难跟上他跳脱的聊天节奏，却是乖乖跟他来到了树下。


    夜已深，这里远离市中心地带，大马路上的车流量开始减少。


    树上的蝉不知疲惫地叫个不停。


    明明周围全是声音，赵听雨总觉得两个坐在这特别空旷安静。


    楚煜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熟练的拆开包装，拿出棉签粘碘伏，喉头有些发紧。


    明明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姑娘，处理起伤口来这么熟练，可见她练舞期间没少受伤。


    “你忍着点，出血的地方伤口有点深。”赵听雨轻软的嗓音带着一丝安抚。


    她先用沾了碘伏的棉签在周围泛红的地方轻轻涂抹，再一点点往中间那处伤口靠拢。


    楚煜右手搭在椅背上气定神闲地撑着脑袋，伤的是左边锁骨。


    赵听雨坐在他左边，因为擦药的关系，身子面向他保持微微前倾。


    棉签轻触了下血肉模糊的地方，赵听雨下意识抬头去看他的表情，这一看，就撞进他深邃专注的瞳仁里，里面还倒映着自己小心翼翼的模样。


    对方目光不闪不躲，看的她心里的小鹿到处乱撞。


    “疼吗？”她终于记起看他的目的。


    “不疼。”楚煜声线很低，仿佛一片羽毛在耳膜上划过。


    酥酥麻麻的感觉蔓延开来。


    这人真的时时刻刻都在她心尖上撒野。


    赵听雨忙低下头，继续给他上药。


    破皮的地方还有血珠渗出来，赵听雨采用以前跟自己擦药用的办法，边轻轻呼气边上药，以缓解疼痛。


    楚煜细细摩挲指尖，落在她脸上的目光越来越幽深。


    赵听雨上药之前用橡皮筋将头发箍起来，露出两只莹白耳朵。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投下一片斑驳，有一缕落在她耳珠上，将那块皮肤照得晶莹剔透。


    脖子上酥酥麻麻的感觉越来越密集，楚煜喉结滚动一下，倏地偏过头去。


    “别动。”他刚转过去，一只白嫩手掌便拖住他下颚微微用力将他给掰回来，“再忍一忍。”


    楚煜拉下她的手，目光里有令人心悸的深色：“还要忍多久？”


    他手没用力，赵听雨一下便抽了回来，“快了。”


    尾音有点飘，手上的棉签也有点抖。


    原本认真上药的她被这一下握手握去了一半理智。


    短暂的沉默过后，楚煜再次开口：“赵听雨。”


    “嗯？”


    赵听雨尽量把注意力集中在他伤口上，


    “之前找我什么事？”


    赵听雨动作一顿。


    她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那一刻的负面小情绪早就消失无影。


    这会内心平静下来，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楚煜敛眉，“不想说？”


    “不是。”赵听雨看着那处较深的伤口，眉头微皱。脑子里在想要不要贴个什么东西防水，有些话顺口就说了出来，“我就是想问你，你跟张牧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


    楚煜先是困惑，隔了两秒又明白过来，“不喜欢我提？”


    听到他明显淡下去的语气，赵听雨知道他误会了，“不是啊。”


    “那是什么意思？”楚煜眼神跟他的声音一样无波无澜。


    “就是不明白啊。”赵听雨停下动作，干脆把话挑明，“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了？”


    “你不知道？”楚煜眼里的意外一闪而过。


    赵听雨拿棉签的手虚搭在他肩膀上，语气笃定：“不知道。”


    她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种事情不难忘吧？即便是她当时没认清自己的感情，也不至于不记得他表白啊。


    她有理由怀疑这件事的真假，可楚煜却没有撒谎的理由。


    楚煜目光锁在她脸上。


    良久，他像是消化完这个消息，低声询问：“那你当时知道了会同意吗？”


    赵听雨一下卡了壳。


    她没想到会面临这个问题。


    如果楚煜真的跟她表过白，时间应该就在高中毕业到暑假同学聚会期间。


    因为他对自己态度发生变化就是在那时候。


    那会她以为自已不喜欢他，甚至排斥他。


    好像不止她以为，罗熙包括班里很多同学都这么以为。


    所以这个问题，赵听雨给不出肯定答复。


    楚煜将她为难纠结的表情尽收眼底，好心给她递台阶，“不用回答，我就随便问问。”


    赵听雨前一刻还像一个快充爆的气球，整个人绷到极致。


    楚煜这句话像一根针直接戳过来，她顿时泄了全身力气。


    之前以为他的疏远是不喜欢了，今天听到他们的对话才知道这里面存在误会。


    所以她着急他解释，然而解释完并没有改变什么。


    就好比她前几天找到一支丢失了许久的口红，还没享受失而复得的喜悦就发现口红早已过期。


    他能把这件事轻描淡写地说出口，是不是证明早就放下了？


    年少时的喜欢果然经不起时间的打磨。


    只有她，被他搅乱的心湖还在荡漾。


    赵听雨借由上药的动作来掩饰自己的失落。


    “好了没？”


    楚煜这句话顷刻间把她内心所有的酸涩给挑了出来，她一边恨自己的不争气，一边破罐子破摔，“你怎么这么没耐心啊？”


    周围的空气好似静止了。


    气氛僵持住。


    赵听雨不在乎了。


    她处理好伤口坐直身子，起身把用过的棉签丢到垃圾桶里。


    做完这些她坐回刚刚的位置，低头紧紧捏着小糖人。


    破罐子碎了一地。


    她像个正在等待判刑的犯人，不安又无助。


    可她没等来判决，等来的是一个陌生人的叫唤，“楚煜！”


    赵听雨仓皇抬眼，马路对面停了一辆电动摩托，上面坐着一位带头盔的中年男士，正定定地看着这边。


    她愣愣转头，“你认识？”


    楚煜周身气场都变了，整个人被低气压笼罩，“我爸。”


    “啊？”赵听雨像是被家长撞见早恋的学生，慌忙起身往路边走，“我先回去了。”


    楚煜跟着起身，想去拉她的手。


    一辆出租车正好靠边停过来，他想了想，手在空中转了个方向帮她拉开后座车门，“注意安全，到家发条信息。”


    “好。”赵听雨逃也似地坐上车。


    出租车绝尘而去，楚煜看都没看对面一眼，沿着这条路往前走。


    走了一段路，楚国雄骑摩托车从路口调头来到他身，“回来了为什么不回家？”


    楚煜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家？”


    楚国雄非但不觉得羞耻，还借机奚落：“你也知道没家？你不拿钱出来怎么买房？”


    “想找我拿钱？”楚煜居高临下望着他，出口的话一点温度都没有，“除非你管我叫爸。”


    “你个混账东西！”楚国雄气得吹胡子瞪眼，“读书读到□□里去了？有钱泡小姑娘没钱给你老子建房子是吧？”


    他骂人的话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楚煜很想建议他多读几本书再来骂人。


    身上烟酒味重的令人反胃，一看就是刚从麻将馆出来。


    姑姑之前总担心他晚上喝了酒骑车回来路上不安全，劝了很多次，劝不动。


    楚煜收回视线直接转身走人。


    楚国雄暼到他脖子上的伤，眉头紧锁，“又去打架了？”


    “果然狗改不了吃屎。”他说话的语气完全不像一个父亲对儿子说话的语气，“你这种人也就那副皮囊和兜里几块钱能骗骗小姑娘，哪个好人家的姑娘愿意跟你在一起？”


    “我这种人？”楚煜一个回头，脸阴沉的能滴出水来，“我这种人可是六亲不认，看谁不爽就打谁？滚不滚？”


    楚国雄知道他不仅仅是威胁，他真做得出。


    识时务者为俊杰，心里觉得畏惧儿子有点窝囊，还是骂骂咧咧地开走了。


    楚煜揉了揉眉心，随后也拦了辆车回到住处。


    公交车在一个露天篮球场边上停下，他付完钱下车。


    他在市中心附近一个老旧生活区里租了一间公寓，公寓楼下面一排门面好几个麻将馆，里面热闹非凡。


    这个点，店门前的空地上有几个5—6的小孩正围着一辆遥控赛车打转，玩的不亦乐乎。


    不远处站着一个小男生，两手揪着衣服，睁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认真看他们玩，眼里有着不加掩饰的渴望。


    小男孩站在路灯下，光照在他脸上，依稀能看清他那张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弄脏的小花脸。


    玩遥控赛车的小孩中有个男孩看了他一眼，拉着其他三个围成圈讨论：“我又想到一个玩法了。”


    手握遥控器的小孩问：“怎么玩？”


    “他不是想跟我们玩吗？”男孩指了指小花脸所在的位置，“那我们就跟他玩一会。”


    他跟说了玩法后，拿遥控器的小孩有些犹豫，“不好吧？等下把他弄伤了怎么办？”


    “没关系，他就算告诉他爸爸，你爸爸也不会管的。”男孩一副胸有成竹的口气。


    到底是小孩，玩心大于道德感，一句话便被说服了。


    他们开始操纵遥控赛车往小花脸方向跑，赛车笔直冲上去，一下撞上了小花脸的脚。


    赛车被弹回来一点，又继续往前，小花脸只好不断后退。


    几个小孩咯咯笑个不停，一开始提议这么玩的小男孩从别人手里抢过遥控器，“我来。”


    他操控着遥控赛车后退，一直退到自己脚边，然后猛地往前加速往小花脸冲过去。


    因为速度过快，遥控赛车从小花脸的脚上爬上去弹跳了下，恰好磕到他下巴。


    小花脸“嘶”了一声，捂着下巴后退。


    操纵遥控的小孩丝毫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多恶劣，继续控制赛车往前。可下一秒，赛车被一身形高大的男人捡起来握在了手里。


    “你干嘛？”小男孩不满地喊，“你拿我赛车做什么？”


    楚煜站直身子迎上他的视线，头往小花脸方向小幅度偏了下，“跟他道歉。”


    话落，小花脸走过来扯了扯他的裤管，嗫嚅道：“不、不用，我不需要他们道歉。”


    楚煜半蹲下身子安抚地拍了拍他脑袋，“别怕。”


    “凭什么啊。”小男孩不服气，“谁让他站在那的？他挡着我玩赛车了，他应该跟我道歉才对。”


    “不道歉是吧？”楚煜优哉游哉地点点头，“那你这赛车我没收了。”


    “你凭什么没收我的赛车。”小男孩哼了声，“我告诉我爸爸去。”


    “行啊，你叫你爸爸来。”楚煜漫不经心地搓着赛车小轮子，语气不紧不慢，“我正好跟他谈谈你欺负别人的事情，说不定还得赔医药费。”


    小孩终究是小孩，威胁一下就萎了。


    其中一小孩的爸爸特别严厉，要是知道他欺负别人，指不定又得罚站一晚上，他第一个站出来道歉，“对不起。”


    有一个人带头，接下来的人就没那么难开口了。


    小朋友此起彼伏的道歉伴随着远处池塘的蛙声响起。


    等他们说完，楚煜回头问还在可怜巴巴揉下巴的小花脸，“你接受他们的道歉吗？”


    小花脸点头如蒜，“接受。”


    楚煜这才把赛车放在地上。


    小孩子心大，他们一开始还有点畏惧楚煜在场放不开玩，没过两分钟又开心地玩起来，


    楚煜上楼前拍了拍小花脸的脑袋，“下次别再任由人欺负你了，记得反抗。”


    “可是我打不过他们，他们有爸爸妈妈帮忙，我没有，而且我不想打架，我想跟他们做朋友。”小男孩眼睛清澈明亮，楚煜透过他像是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他小时候生活在溪枫镇一条临江老街上，那里有一群跟他同龄的孩子。许是因为他胆小又不爱说话，一直是被孤立的那一个。


    那些人上下学的路上动不动扯他头发、抢他玩具，他抢不赢只好默默承受。


    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上学对他来说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有一次他的书被人撕了丢到江里，他委屈地跑回家告诉爸爸。


    爸爸一句“撕了就撕了，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打碎了他最后一丝幻想。


    他永远记得那天下午，一个人跑到奶奶坟前大哭了一场，因为那里面住着这世界上唯一对他好的人。


    二年级下学期他拒绝去学校上课，无论是班主任还是姑姑，谁来劝都没用。


    半年后，他收到了妈妈从宜北寄来的衣服。这件事让他重新燃起一丝希望——好好读书以后去找妈妈，于是再一次走进了学校。


    只不过他比以前更沉默了，班里没几个人跟他讲过话。


    有天放学回家的路上，有人拦住他让他帮忙抄作业，楚煜不愿意，那人揪着他头发摁在墙上。


    墙边有一根木棍，他体内长期积压的愤怒那一刻全化作眼底的暴戾，趁对方松懈之际，转身抄起木棍朝眼前人砸过去。


    那是他第一次打人，终归是下不去狠手，棍面碰到他头发便停了下来。


    那人被吓得冷汗直流，见他动作停住小心翼翼地退开来，还虚张声势地说要找人打他。


    楚煜没有胆怯，眼神以及动作都在告诉他：来啊。


    之后那人真喊了人过来，楚煜跟他们打了一架，他握着木棍毫无顾忌地挥舞。


    那天有两个人受了伤，他们的父母找到楚煜家要医药费，爸爸给完医药费当晚将他毒打了一顿。


    他没哭，还觉得很过瘾，心里是从未有过的畅快，


    那人之后再也没找过他麻烦，楚煜也因此发现一个事实——人善被人欺。


    你越退缩别人别想欺负你。


    之后再遇到有人堵他，他随手将书包一丢，身边有什么便抄起什么，二话不说就开打。


    他打架不怕疼，也不怕家长骂，肆无忌惮，自然凶的没边。


    几年过去，学校没人不知道他，也没人敢惹他。


    他成了方圆几里内有名的小混混。


    他没人护着，只能用这种极端的方式保护自己。


    可笑的是，那些曾经欺负过他的人之后都巴巴凑过来跟他称兄道弟。


    “你以为你不反抗，他们就会跟你做朋友？”楚煜冷笑了声，“不会的，你只有强大起来，他们才会看得起你。”


    小花脸似懂非懂，“你的意思是，我必须打赢他们？”


    楚煜发现跟小孩沟通还是有些困难，“不是非要打赢，你只要记住，不要怕任何人。”


    他说完也没管小花脸听没听懂，径直往楼梯口走。


    回到房间，楚煜往沙发上一躺。


    张牧的电话此时打了过来，“你回去了？”


    房间内灯都没开，从窗外透进来的皎洁月光勾勒出楚煜线条清晰的侧脸轮廓，“嗯，刚到家。”


    “怎么回去了？”张牧又回到了KTV，这会站在门外，“我刚送完罗熙，还打算回来找你吃夜宵，你住哪？我现在去找你？”


    楚煜说了个地址。


    半个小时后，两人离公寓楼不远的一个夜宵摊碰面。


    “晚上没吃饱？”楚煜拉开一张红色塑料椅坐下。


    “你不是买了明天回宜北的车票么？”张牧坐他对面，“这再见面得开学了。”


    “刚退了。”楚煜说，“晚些天再去。”


    “怎么突然决定不去了？”张牧讶异地问。


    楚煜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目的，“追人。”


    “追人？”张牧不自觉拔高了音量，“追谁？赵听雨？”


    楚煜用沉默代替回答。


    “不是，兄弟。”张牧顿了下，“先不说她有喜欢的人，我差点忘了她还拒绝过你？你这是死缠烂打啊，别到时候闹太僵连朋友都做不了。”


    楚煜轻扯了下嘴角，嗓音悠悠：“谁要跟她做朋友了？”


    凌晨的风已然泛凉，他们坐在外面，点了一些烤串。


    “她把你当朋友啊。”张牧把菜单还给服务员。


    楚煜静默片刻，问：“那次斗地主，我去接教练电话，你们就没打了？”


    张牧反应了好一会才想起他说的哪件事，“是啊，你走后赵听雨也处于托管状态。”


    张牧睨他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楚煜眼眸低垂，手里握着个打火机，百无聊赖地弹开盖子又合上。


    张牧无声叹气，“要是她没拒绝过你，我可能会全力支持你，这种情况就算了。今天这顿就当安慰你失恋。”


    楚煜像是没听见一般，手上动作不停。


    老板端来烤羊肉串，张牧拿起一串尝了一口，觉得味道不错，又问老板要了两瓶啤酒。


    “吃吧，要我说，你这连失恋都算不上。”张牧给两人各倒了一杯酒，“人家压根就没给过你回应。”


    随着清脆的一声“吧嗒”，楚煜合上打火机盖，微微掀起眼皮看过去，“你之前不是问我她喜欢谁？”


    张牧眼尾上扬，“怎么？你知道了？”


    楚煜手机响了一声，屏幕上跳出一条赵听雨发过来的微信消息：【我到家了，你伤口注意点，尽量别碰水。】


    “有没有一种可能……”楚煜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而后抬眼，语气轻而缓：“她喜欢的人是我？”


    第22章 “臊成这样？”


    赵听雨从市区回到客栈。


    听雨阁对岸有一棵古树, 枝叶繁茂，有一条树枝延伸到她家客栈上方，正好将她的房间拢在阴影下。


    夏天待在房间, 就算不开空调也不热。


    赵听雨洗完澡出来没多久，妈妈在外面敲门, 给她送来一碗蜂蜜水。


    她失笑，“我今天又没喝多, 哪用得着解酒呀。”


    “多少喝点。”赵妈妈顺便帮她把桌面收拾整齐，“万一明天头疼怎么办？”


    “行吧。”赵听雨端起蜂蜜水小口喝着。


    妈妈问她明天有什么安排, 说表妹想过来跟她学跳舞。


    “我明天要去工作室请老师吃饭。”赵听雨没忍住吐槽, “我不想教她, 她哪是来学跳舞啊, 就拍几张照片，录个视频, 每次还要顺走我几样东西。”


    “好，我帮你拒绝她。”赵妈妈笑着揉揉她的脑袋，“你早点睡。”


    妈妈帮她整理好桌面，拿上装蜂蜜水的杯子打算离开。


    赵听雨突然叫住了她，“妈妈。”


    赵妈妈回头，“怎么了？”


    赵听雨坐在床沿, 闷声问：“我是不是脾气很差啊？”


    赵妈妈一愣, 随即走回来拉了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为什么这么说？跟人吵架了？”


    “没。”赵听雨倾身抱住了她, “我刚刚不该那么说表妹。”


    “就为这事啊。”赵妈妈笑着顺她的背, “她让你不开心了, 你生气是正常的。妈妈知道你只是在我面前这么说, 不会当面让表妹难堪。如果在爸爸妈妈面前还不能做自己, 那你得多难受啊！放心，你的那点小脾气我和你爸都能包容，不要想那么多。”


    赵听雨没吭声，只是静静地抱着她。


    赵妈妈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不知想到什么，眸光闪了下，“听听。”


    “嗯？”


    “马上就20岁咯。”赵妈妈感叹。


    “是啊。”20了，一下就长大了，感觉在舞蹈房被老师强制压腿的画面还记忆犹新。


    “我想告诉你，你以后肯定会遇到自己喜欢的男生。”赵妈妈说这句话的时候明显感觉怀里的人僵了下，她恍若未察，微笑着继续，“在不确定对方喜欢你之前，要控制好你的情绪，说话做事都要保持理智。因为只有喜欢你的人才会无条件包容你，就像爸爸妈妈和爷爷奶奶。”


    赵妈妈了解自己女儿性子，这孩子从小到大唯一执着的事情就是跳舞，时间和精力全花在这上面。


    身边朋友不多，缺少社交经验。


    除了跳舞读书，生活中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她和赵爸爸在照料。这也就形成了她比较依赖人的性子，特别是对她喜欢和信任的人。


    这种依赖，在喜欢她的人看来或许可以理解为撒娇。


    但对于不喜欢她的人来说，她的这种行为可能被冠上很多难听的形容词。


    她听不得重话，要是被喜欢的人这样说，肯定会难过。


    赵妈妈以前忽略了这点，总觉得她年纪还小，距离谈恋爱这种事很遥远。


    殊不知，女儿20了。


    晚熟的小玫瑰已然悄悄绽放。


    赵听雨下巴耷在妈妈肩膀上，懊恼、自责，后悔种种情绪杂糅在一起，全化作无声叹息。


    妈妈的教诲来晚了。


    “那要是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怎么办？”她问。


    “不喜欢那我们也不能强求啊。”赵妈妈说，“你在确认他不喜欢你后就别去打扰他了，如果不确定，可以试着追追看。我们要拿得起放得下，要勇敢，也要学会克制。”


    妈妈跟她说，人生中太多不如意的事，随着年龄的增长，遇到的烦恼事会越来越多。


    能克服的克服，不能克服的调整心态。


    “知道了。”赵听雨脑袋在妈妈肩膀上蹭了蹭，“谢谢妈妈。”


    跟妈妈聊完天，她心情舒畅了很多。


    面对自己的感情，她一直像一只无头苍蝇在黑暗中四处乱闯，完全找不到正确的路。


    妈妈的话犹如一束强光照进来，朦朦胧胧间，她找到了一点方向。


    她到底是没弄清楚楚煜对她的态度。


    之前被总被情绪左右，很少在完全理智的情况下跟他交流。


    这种相处下，传递和接收信息很容易存在偏差。


    一些小细节也容易被忽略。


    比如她压根就没去想张牧说的那句“你喜欢赵听雨这么多年怎么还不表白”包含的意思。


    稍微做一下阅读理解就能得出她想要的答案。


    妈妈离开后，赵听雨关上窗，拉上窗帘。


    夏天蚊子多，不然她想吹一晚上自然风。


    到家发给楚煜的那条消息对方当时没回。


    赵听雨睡前看了眼手机，发现上面有两条未读消息，均来自楚煜。


    一条是半个小时前：【好。】


    一条是五分钟前：【伤口碰水了。】


    这么热的天，想要保持伤口不碰水，其实挺难。


    但他这么一说，会让人觉得是不是伤口恶化了。


    思及此，赵听雨回复：【那你重新擦药了没？】


    楚煜答非所问：【方便接电话吗？】


    想起之前被迫中断的对话，赵听雨一下紧张起来，【方便。】


    还没等她做好心里准备，楚煜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睡了？”


    黑暗的环境下，感官被无限放大，他低哑的声线和浅浅的气息仿佛近在耳边。


    赵听雨翻身侧躺着，“嗯，刚躺下。”


    楚煜像是在路上走，电话里还能听到汽车呼啸而过的声音，“没擦。”


    “嗯？”赵听雨脑子转了几圈，明白过来他回答的是上一个问题，“你擦点呀，免得发炎。”


    “擦不到。”


    赵听雨怀疑他后来又喝了酒，说话的语气跟平常不一样，“你回家对着镜子擦，应该可以的。”


    “赵小丢。”楚煜懒散的语调压的极低，莫名给人一种压迫感，“我今天受伤是不是有你的责任？”


    赵听雨还没从他那声“赵小丢”中回过神来，又陷入另一个恍惚中，“昂？”


    “所以，你得负责。”楚煜像是下了一个通牒，“我赖定你了。”


    没这么严重吧？


    赵听雨咬了下唇，“那我不是给你买药了么？”


    楚煜耍起无赖，“伤不是没好吗？”


    “那你的意思是让我现在帮你去擦药？”赵听雨问。


    “那倒没必要。”一声低笑自对面传来，“明天也可以。”


    “可我明天没空。”赵听雨说。


    “后天也可以，总之等你。”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接着传来楚煜意味深长的话，“我比你想象中有耐心多了。”


    这句话结束通话后很久还在赵听雨耳边回荡。


    它像是一团虚无缥缈的迷雾，赵听雨想拨开看看里面是什么，却怎么也拨不开。


    隔天上午，赵听雨来到曾经练舞的工作室。白天练习一整天，晚上请两位老师在外面吃饭。


    饭后，外面天还没黑。


    赵听雨往公交站走的路上想到了楚煜的伤。


    他说等她。


    难不成真的等她过去擦药不成？


    她不去就不擦？


    思及此，她给楚煜发过去一条消息：【你伤好了没？】


    楚煜没回。


    隔两分钟，赵听雨打了个电话过去。


    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喂？”


    楚煜嗓音倦怠，显然刚睡醒。


    赵听雨仰头看了一眼天色，不可思议地问：“你还在睡觉？”


    楚煜静默几秒，给了她一个出其不意的答案：“我在等你。”


    赵听雨张了张嘴，“我是想问你伤口好了没。”


    “好了你就可以不用管了？”那边响起窸窸窣窣衣物摩擦声，他应该在穿衣服。


    “不是。”赵听雨叹口气，“要不我请你吃饭吧，你自己好好擦药。”


    “现在吗？”楚煜问。


    “你还没吃晚饭？”赵听雨反问。


    “几点了？”楚煜昨晚回来睡太晚，早上还去打了篮球，下午脑子有点晕，一觉睡到现在。


    “六点半。”其实还早，是她们吃太早了。


    “这不正好吃晚饭？”楚煜嗓音慵懒低沉，带着似有若无地蛊惑。


    赵听雨纠结不过一秒便答应下来。


    两人约好在赵听雨身后的商场门口碰面。


    赵听雨慢慢悠悠地走到商场前坪的雕塑前，一个抬眼，就看到楚煜出现在视野里。


    他身上套着件松松垮垮的黑色T恤，挺拔的身影在人群中很扎眼。


    赵听雨迎上去，语气诧异，“怎么这么快？”


    楚煜来到她面前站定，“我就住这附近。”


    “哦。”赵听雨又问，“你想吃什么？”


    楚煜领着她往前走，“请我吃个面吧。”


    “行。”赵听雨从后面绕到他左边，“伤口怎么样了？”


    “没什么感觉。”楚煜实话实说。


    夜幕下垂。


    商场前坪只有广告牌透出来的些微光线，加上伤口在锁骨处。走动间，灯光半明半昧，看不真切。


    赵听雨为了看清楚，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让我看看。”


    楚煜被迫停下脚步，懒懒偏头，语气里带了些松散的笑意，“这么霸道？”


    “……”伤口周围没有昨天那么红，变成小块的青紫，流血那处还是没结痂，赵听雨忽略他的调侃，问：“你带药了吗？”


    “没带。”楚煜满脸写着无所谓，“没关系，过几天自然就好了。”


    赵听雨缩回手，小声嘀咕：“那你还让我负责？”


    楚煜语气理所当然：“赖你啊。”


    “……无聊。”赵听雨转身继续往前走，隐隐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生变化。


    两人绕过商场、穿过一条巷子，来到一个面馆。


    说是面馆，其实就是一个摊位。


    厨房用一楼车库改造，座椅露天摆在人行道上。


    旁边一盏路灯由于年久失修，时不时发出“呲呲”的响声。


    “老板，要一碗葱油拌面。”


    两人面对面坐下，楚煜问老板要了一碗面，接着看向对面，“还吃点吗？”


    赵听雨摇摇头，“不用。”


    她好奇地打量起四周的环境，这地方她没来过，不过离她练舞的地方很近。


    “咦，你是之前经常在这附近打球的小伙子吧？”老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见到楚煜，脸上出现类似惊喜的表情，“很久没来了喔？”


    “是的。”两年多没来了，楚煜没想到老板娘还记得他，“叔叔身体好些了吗？”


    “年前就走了。”老板娘转身进屋下面条，说起往事语气里没有太大的难过，“他解脱了，我也解脱了。”


    楚煜眼皮子动了动，“抱歉。”


    “没事，以前多亏了你们。”老板娘笑着感叹，“你们那时候吃一碗面丢个十块二十块，不要找零就走了。”


    楚煜没承认也没否认。


    赵听雨两手托腮，安静地看着他。


    感觉自己对他的了解又多了几分。


    他表面上看起来嚣张肆意，对什么时都不关心，背后却有这么心思细腻的一面。


    不一会，她面前被送上一碗面，“小姑娘，这碗送给你吃，阿姨今晚不收你们钱。”


    赵听雨不好拒绝，连声道谢。


    “把上面的榨菜弄掉，有点咸。”楚煜提醒她，“面还可以，试试。”


    “好。”


    吃完面，赵听雨主动去付钱，老板娘说什么也不肯要。


    无奈之下，她把钱留桌上就走了。


    “现在去哪？”从面馆出来，赵听雨问。


    “去前面坐坐？”楚煜下巴往前面一处光亮的地方抬了抬。


    赵听雨嗯了声。


    越往前走，周围建筑渐渐熟悉起来。


    来到篮球场边，赵听雨指着不远处一幢写字楼，“前面就是远东大厦，我就是在那上面学的跳舞。”


    篮球场内空无一人，中间那盏白炽灯尤为明亮。


    楚煜带头走进篮球场，好笑地睨她一眼，“你才看出来？”


    “因为我没去过那边，刚刚也看不清——”赵听雨话说到一半，意识到不对劲，“你怎么知道？”


    楚煜坐在球场观众椅上，并拍了拍边上示意她过来坐，“我经常在这打球。”


    赵听雨微愣片刻，后知后觉察觉出什么，“你以前在这见过我？”


    楚煜靠椅背上，如实点头，“见过。”


    “什么时候啊？”赵听雨问，“我怎么没印象？”


    将她茫然的样子尽收眼底，楚煜回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情景，无声一笑：“很久了，你没见到我。”


    那时他还在上初三，一天放学后来这打球，期间跟几个职高生发生了肢体冲突。


    最后免不了干了一架，几个职高生被打的连滚带爬，他也负了伤。


    头上被人打了一棍，血顺着额头流下。


    他拒绝了朋友送他去医院的提议，一个人平躺在球场休息。


    楚煜那时候很抗拒待在家里，每天夜深才回去。


    朋友也知道他的习惯，确定他伤口问题不大便回了家。


    不知道过了多久，躺在地上的楚煜感觉有脚步声接近。


    对方走得极慢，走一步停一下，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害怕。


    脚步声很轻，一点威胁都没有。


    楚煜一动不动，眼睛都没睁开。


    过了好一会，那人站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弱弱地问：“喂，你怎么了？”


    清甜的嗓音划破夜空钻进楚煜耳廓。


    他稍稍侧头，睁开眼看过去，视线里出现一个身穿白色裙子的小姑娘，正睁着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紧张又担心地看着他。


    她就像黑夜里突然降临的仙女。


    周围晕开淡淡的光芒。


    那一刻，楚煜似乎听见了血液在身体里肆意流淌的声音，周围一切鲜活起来。


    他眼里的黑白灰场景秒变成彩色。


    那是一种证明他还活着的象征。


    那是一种有温度的象征。


    “没事。”见他从地上坐起身，小姑娘被吓的后退了几步。


    楚煜怕自己脸上的血吓到她，将卫衣帽子罩在头上，越过她走出了篮球场。


    从那以后，他经常在篮球场看到她。


    后来也知道了她在舞蹈工作室学跳舞。


    小姑娘有时候从那边走来，兴许累了，边走边甩胳膊蹬腿。


    有时候明显看得出心情不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低头走在路上碰到小石头都要泄愤地踢开。


    有时候不知受了什么委屈，走过来时还在可怜兮兮地抽噎，眼泪水掉个不停。


    可无论哪种情况，一旦快要到达前面的巷子口，她都会深呼吸几次，整理自己的心情，然后换上一脸灿烂笑容朝巷子走出。


    楚煜知道，巷子口站等她的不是她爸爸就是她妈妈。


    高一某天，又一次在篮球场见到赵听雨从舞蹈工作室出来。


    她今天心情不是很好，不对，应该是心情很不好。


    气鼓鼓的样子，像一条河豚。


    “喂 ，又在盯着人小姑娘看？”身边有人出戏谑出声。


    楚煜坐在篮球架下，单手搭在腿曲着的那条腿上，头上的鸭舌帽压得很低。


    闻言，不自觉拧了下眉。


    下一秒，头顶传来另一道带笑的嗓音：“看看怎么了？”


    “你也就只能看看。”那人嗤笑，“她一看就跟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看不上我们这种人的。”


    楚煜视线落在赵听雨身上，漫不经心地插上一句：“我们哪种人？”


    “混混呗。”那人嬉皮笑脸地道，“这可不是我说的，别人都这么说我们。”


    楚煜轻嗤一声，“别带我。”


    “是是是，你不一样。”那人说，“你是帅一点的小混混。”


    那天另一人还是鼓起勇气去问赵听雨要联系方式。


    小姑娘情绪不佳，也不会说重话，一句“你再这样我就要骂人了”把楚煜呛到咳嗽了很久。


    那感觉不是烟进入了肺部，而是有什么东西顺着血管流进了心脏。


    是啊，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像一束从裂缝中照进他黑暗世界的光


    诱惑着他奔向她的世界。


    对于他想要的东西，身边人的态度从来不是鼓励。


    他想去宜北上大学，妈妈说你能考上吗？


    他想打篮球，爸爸说你能打出个什么名堂？


    好在他们的态度对他来说早已不重要。


    因为他从来不强求那些不属于他的东西。


    对于赵听雨，他却一直在强求，希望能把这束光抓住。


    近乎执着的强求过后，光还是从指缝间溜走了。


    “画船听雨眠？”楚煜跳出回忆，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赵听雨扭头，“嗯？”


    楚煜言简意赅，“你的名字。”


    赵听雨明白过来，“对，我爸爸就是从这首诗里取的。”


    楚煜嘴角微弯，“好听。”


    “哦。”赵听雨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夸赞不知道回什么，她低头理了理头发。


    空气安静下来，暧昧悄然滋生。


    手里嗡嗡响了几声，将暧昧的因子打散。


    赵听雨跟楚煜同时拿出手机。


    张牧在四人群里发了条两条消息。


    一条文字消息：【靠！！！你们俩什么情况？逗我呢？】


    下面一条是一张照片。


    夜色下，她踮起脚尖，头倾在楚煜肩头。


    后者两手插兜垂眸看她。


    身后来往的车辆和霓虹灯成了虚化背景。


    这个角度明显就是KTV门口拍的。


    张牧又发来一条：【有同学跟我说你俩公然在路边亲昵，我回一句不可能，结果他甩过来这张照片，突然感觉自己是小丑有没有？你们要不要解释一下？】


    赵听雨正想解释，屏幕上蹦出一条罗熙的消息：【其实……我也收到了，说你们在大街上拥吻，还说@听雨你很……生猛。】


    潇洒：【还有说在街上啃的。】


    看到“生猛”和“啃”这几个字，赵听雨脸上像是被火点着一般，烫得需要用手扇风降温。


    身边另一个当事人倒是气定神闲，“热？”


    “……有点。”


    赵听雨没敢跟他对视，低头编辑文字解释：【不是的，我那是在看他伤口。】


    潇洒：【确定不是在啃他？】


    听雨：【确定！！！】


    潇洒：【我又看了一眼照片，感觉你这解释没什么说服力。】


    赵听雨没辙，转头问另一个当事人:“你不解释一下？”


    楚煜从手机里抬头，“解释什么？”


    “就是……”赵听雨怀疑他在装傻，“她们误会了啊？”


    球场的白炽灯很亮，虽然他们不在最亮的范围内，照过来的灯光依旧可以看清她脸上的绯色。


    楚煜欣赏着她的窘迫，“哦，你是想让我帮你解释？”


    赵听雨歪头，心道这需要用到“帮”？


    合着跟他没一点关系是吧？


    楚煜面不改色地回望她，如同一个求知欲旺盛的人在等答案。


    赵听雨抿了抿唇，有些抓狂，“我明明就没亲你。”


    何况，亲成这样是有多饥渴啊。


    “那你要不要坐实一下？”楚煜眼眸深邃明亮，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着不正经的话，“这样就不冤了。”


    赵听雨眼睛瞪大了几分，以为自己听错了，“说什么呢？”


    “我说，”楚煜不顾她的害羞，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你可以做实一下，这样就不冤了。”


    赵听雨长而卷翘的睫毛随着心口微微颤抖。


    这样的楚煜不嚣张，不强势，她也招架不住。


    可她体内也隐藏着一颗不服输的心。


    赵听雨暗暗深吸一口气，佯装自然地弯了弯眉眼，“好啊。”


    楚煜眼里意外转瞬即逝，随即嚣张地抬了抬眼皮，“来吧。”


    他两手搭在椅背上，在赵听雨缓缓靠近的时候，眼皮都不曾动一下，目光灼灼，像是要把她烤燃。


    球场的灯光比较亮，凑得近了，脖子上的伤口一览无遗。


    中间那处看起来还挺严重，赵听雨本来就没想怎么样，看到伤口顺势转移了话题，“我觉得你这个伤口还是得擦点药。”


    话音落下，一串闷笑声从头顶传来，赵听雨视线里的锁骨和肩膀随之轻微抖动。


    他虽然什么都没说。


    赵听雨知道他在笑自己怂。


    行吧，她认。


    总不能真的耍流氓吧？


    赵听雨坐直身子，扭头看向另外一边。


    楚煜手机震动一下，跳出一条张牧发来的微信：【我错了，我那晚不该说你自恋，我觉得你的猜测是对的，加油兄弟。】


    楚煜收起手机，目光回到赵听雨脸上。


    她露在外面的皮肤全部染上一层粉色，特别是耳朵，红的滴血。


    那束光好像又回到了他身上。


    楚煜觉得。


    晚风裹夹着白天的燥热在他心间吹过，燥意从胸口往上选蹿到了喉管，灼哑了嗓子。


    他伸手轻拨了一下视线里通红的耳珠，“臊成这样？”


    第23章 “你什么意思？”


    盛夏夜晚, 在空调房内憋了一天的人都出来散步。


    树上叽叽喳喳的鸟叫声音，马路上行人的交谈声，小朋友滑板轧过马路的声音, 汇成了人间烟火。


    赵听雨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将人间烟火隔绝在外。


    楚煜指尖仿佛带着电, 耳珠被他碰一下，全身通电了一般。


    她缓了很久, 才问：“到底擦不擦药？”


    楚煜维持着原有的姿势不变，目光落在她侧脸上, 脸上的绒毛被覆上一层光晕, 睫毛上好似有光在跳动。


    “不擦了。”他低叹, “磨人。”


    后面两个字很轻, 几乎听不见。


    赵听雨正想问，又听见他说, “我回去睡前擦点。”


    赵听雨低低地哦了声。


    楚煜看了眼时间，“走吧，送你去公交站。”


    跟着走了一段路，赵听雨觉得路线不对，“走错了吧？”


    “那边也可以过去。”楚煜眼神示意的是前面是夜市。


    这条路往前走到远东大厦，右拐有条夜市街。从那里去公交站要绕上大半圈。


    不过, 顺便逛逛夜市也不是不可以。


    说是夜市, 其实就是附近居民和一些大学生在道路两边摆几个小摊。


    其中一个摊位上摆满了银饰, 老板说这些银饰都在南开寺里开过光, 上面有刻字, 很灵验。


    赵听雨目光在一个细细的银镯子上停留一秒。


    楚煜注意到她的动作, 偏头问：“要不要看看？”


    “不用。”赵听雨果断摇头, 在确定已经离银饰摊位很远后, 才小声解释，“那个老板撒谎，这些镯子才不是南开寺上的。”


    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差点把楚煜逗乐，“你怎么知道？”


    “我听说南开寺开光的镯子内侧都有刻字。”赵听雨说，“而且只有南开寺半山腰那家纪念品店可以买到。”


    楚煜随口问：“你买过？”


    “没。”赵听雨摇头，“我没去过。”


    她听罗熙说过，之前有次约她去，因为一件什么事耽搁了没去成。


    夜市很短，出来是一个下坡，之后转进大马路，右边就是熟悉的公交站。


    等公交的间隙，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楚煜想起一件事，“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我31号的票。”赵听雨问，“你呢？”


    “过几天吧，还不确定。”有人要过去看路线牌，赵听雨没注意挡在了别人前面，楚煜将她拽到了边上。


    赵听雨跟他并排站，“为什么不确定，你们学校不是9月1号开学吗？”


    “我那边有事，要提前去。”楚煜顿了下，继续说，“本来买了票，退了。”


    “为什么？”赵听雨睁着一双蕴满不解的桃花眼看过来。


    楚煜指了指自己脖子，“这不是受伤了？”


    赵听雨眼皮跳了下，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也能成为推迟去学校的理由？


    楚煜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于是悠悠道：“我要是走了，还怎么赖你？”


    “……”赵听雨瞥一眼他的伤口，“那我也没帮你擦药啊！”


    身前的车来来往往，城市霓虹照的人忽明忽暗。


    楚煜靠在广告牌边缘，掀起眼皮看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佻，“真以为我是叫你来擦药的？”


    ————


    赵听雨坐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出神。


    楚煜说完那句话，她怔在原地。


    完全不知道怎么回，对方眼里有着她看不懂的颜色。


    令人心悸又不敢直视。


    好在后来公交车及时到站，把她从那种无措的状态下解救出来。


    手机嗡嗡响了两声，是罗熙发来的微信：【前天晚上怎么回事啊？】


    听雨：【什么怎么回事？】


    罗熙：【你跟楚煜啊？那照片怎么回事？】


    赵听雨叹口气给她打了个电话过去，“我刚解释了呀，就是楚煜那晚跟人动手脖子上受了伤，我看看伤得重不重。”


    相较于她稍微有点激动的语气，罗熙笑吟吟地问：“你们俩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啊？”赵听雨心尖一颤，“哪看出来好了？”


    “这还看不出来？”罗熙说，“你什么时候跟男生靠这么近过？”


    “不说了看伤口么？”赵听雨嘟囔，“而且那个照片是角度问题。”


    罗熙还是笑，冷不丁冒出一句：“你喜欢他吧？”


    小心思被戳破，赵听雨始料未及到忘了掩饰，“你怎么知道？”


    “你平时跟小朋友一样，特别注意跟男生保持距离，什么时候靠谁这么近过？”罗熙说的有理有据，“你试想一下，要是换做张牧，你会这么帮他看伤口吗？”


    “因为楚煜是因为我才动的手。”赵听雨把那天在俱乐部门口发生的事跟她说了一遍，“我关心他伤势是应该的吧？”


    罗熙说她没搞清楚重点，“重点是换做别人，你会不会靠这么近，你可是特别注意跟男生保持距离的啊！”


    赵听雨后知后觉明白过来她的意思。


    怎么说呢，因为喜欢他，本能地想靠近他。


    所以，忽略了合不合适，暧不暧昧。


    可是楚煜不知道啊。


    对方会怎么想她？


    罗熙接下来的话打消了她一部分顾虑。


    “我要收回之前的一句话。”


    “什么话？”


    “就是去年张牧生日那天，我不是说楚煜不喜欢了你了吗？”罗熙强调，“这句我要收回。”


    赵听雨呼吸漏了半拍，“为什么？”


    “虽然我不怎么了解楚煜，但我和班上很多女生一样觉得他不好接近，甚至不敢跟他讲话。”罗熙说楚煜要是不想跟人打交道，身上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分分钟让人却步，“你想想他平时怎么对你的？”


    怎么对她的？


    楚煜很少笑，加上五官凌厉，本身气场强大。


    给人的感觉的确如罗熙所说的那般，难以接近。


    可赵听雨却没有那种害怕接近、不敢跟他讲话的感觉。


    “那是因为他面对你的时候收起了那些冷漠啊。”罗熙一语道破，“他应该也喜欢你。”


    赵听雨因为晚上楚煜反常的态度兴起的念头化作烟花在脑子里绽放。


    萦绕在心头的那层迷雾渐渐散去。


    之前一直不敢相信的事情昭然若揭。


    “楚煜看起来冷漠疏离，其实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很容易看出来。”她说完还小声补充了一句，“不像张牧。”


    赵听雨随口问：“张牧怎么了？”


    “没什么。”罗熙回归正题，“希望尽快听到你们的好消息啊，反正班上很多同学都认为你们在一起了。”


    赵听雨忘了一件事，班上同学有什么事情被肖婷知道，那这件事就相当于公布于众。


    她结束通话后连忙打开高中同学群，从同学聚会那天起，群里消息持续不断。


    翻了很久没翻到肖婷拍的那张照片，看来他们都在私下里传。


    罗熙告诉她，很多同学都在说楚煜终于把她追到手了。


    赵听雨此时还不懂他们为什么会用到“终于”两个字。


    毕竟在她看来，楚煜压根没追过她。


    直到几天之后，她才从别人嘴里得知原因。


    赵听雨回到家，爸爸正在客厅看电视，见她回来，拿过遥控器把声音调小，笑呵呵地问：“这么开心？”


    赵听雨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翘，“是啊，很开心。”


    心间仿佛有一群蝴蝶在翩翩起舞。


    赵爸爸跟着笑起来，“头上全是汗，快去洗澡。”


    “好的。”赵听雨回到房间，第一时间给楚煜发了条消息过去：【我到家了。】


    CY：【嗯。】


    看完消息，赵听雨心头的蝴蝶一哄而散，怎么又变得这么冷漠了？


    明明见面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她丢下手机去洗澡，再次回到房间，发现手机上有个楚煜的未接来电。


    赵听雨坐在床沿，回拨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她首先出声：“干嘛？”


    电话那头的楚煜一怔，接着轻笑出声：“我又怎么惹你了？”


    他低低的笑声带着浅浅的气息，赵听雨能想象出他露出虎牙的样子。


    意识到自己又一次被情绪操控，她清了清嗓音，软下语调，“没啊。”


    “真没有？”


    “没有。”赵听雨话锋一转，关心起他的伤势来，“你回去擦药了没，那个伤口有点深，最好擦点药。”


    她嗓音轻软，语气认真，里面还有毫不掩饰的担心。


    楚煜嗯了声，“挂了电话就擦。”


    意思就是还没擦。


    电话里安静下来，静到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赵听雨不习惯，总觉得要说点什么，“你大概哪天去学校？”


    “19号吧，晚点看看车票。”楚煜几分钟前还接到篮球队队长的电话，让他务必20号前赶回学校集合。


    CUBA一年一届，10月又开始打基层赛，现在要投入集训。


    “你现在每天在家里跳舞？”他问。


    “我明天去工作室。”赵听雨说去工作室效率高一些，在家里没感觉。


    “那明天见。”


    赵听雨此时没懂他的“明天见”什么意思，直到第二天早上在远东大厦下面的篮球场碰到正在打篮球的他时，才明白过来。


    楚煜从球场走来，黑色篮球服被汗水打湿了大半，贴在身上勾勒出壁垒分明的肌理线条。


    短发像刚洗过一般，一滴汗水顺着脸颊流经下颚线坠在下巴上。


    赵听雨视线右移，落在他锁骨上，上面也出了一层薄汗，旁边的红印已经消失，只有中间还有一个正在结痂的伤口。


    “你这个，”赵听雨虚指了指他伤口，“最好是等它结好痂，汗水会有刺激。”


    “没事。”他低头从旁边的地上拿过一个运动水杯喝了几口水，之后自然提出邀请：“中午一起吃饭？”


    早上八点的太阳不灼人，但也难以直视。


    赵听雨微眯起眼睛，点头道好。


    楚煜移动一步，将她拢在阴影下，“行，你先去吧。”


    十一点五十，赵听雨在工作室冲了个澡，换完衣服下楼。


    楚煜已经等在写字楼大厅，见她下来，从椅子上站起身走过来。他头上戴着一顶棒球帽，遮住上半张脸。


    来到赵听雨面前，他将头上的帽子摘下来往她头上一套，“刚买的。”


    “昂？”赵听雨伸手摸了一下帽子，“给我的？”


    两人来到门口，楚煜下巴往外面示意一下，“不怕晒？”


    骄阳似火，这个点往外面一站根本睁不开眼睛。


    赵听雨怕晒，又不习惯带伞，一般中午很少出门，以往都是在工作室用餐或者直接叫外卖。


    她调整了一下帽子，温吞地吐出一个字：“怕。”


    楚煜嘴角弯了下，“走吧。”


    两人就在前面的商场用餐，这是一家粤菜馆，因为赵听雨想喝粥，所以选择了这里。


    “你下午练到几点？”楚煜点好单把菜单递给服务员，随口问。


    “现在我是自由练习，没有规定时间。”赵听雨说，“一般是五点半左右。”


    楚煜缓缓点头，拿过茶杯给她倒了一杯茶。


    赵听雨端过茶杯喝了一口，想起一件事，“你今天上午一直在这打球？”


    刚刚来的路上，他身上传来淡淡的柠檬香，清爽好闻，一点汗味都没有。


    显然是刚冲了凉，按理说在这打球回家洗澡再过来有点不现实。


    “没，就早上打了一会。”似乎知道她想问什么，楚煜解释：“我就住那边上。”


    “你住这吗？”赵听雨有点诧异，“你不是住老街吗？”


    楚煜靠在椅背上，轻描淡写道：“那拆了。”


    “……对，我忘了。”赵听雨以为他家重新买了房子在这里，殊不知他是自己租的房子。


    饭后赵听雨主动去买单，楚煜也没拦着。


    走出饭店，他优哉游哉地道：“那明天我请你。”


    之后连续几天都能在篮球场碰到楚煜，偶尔一起吃个饭，他好像也有事要忙，并不是很空。


    晚上，罗熙问她跟最近跟楚煜怎么样了。


    赵听雨如实告知。


    罗熙：【他明显在追你啊！】


    赵听雨也有这种感觉。


    他在慢慢缓和两人的关系。


    她喜欢楚煜，又克制不住害羞，有时候他的一些行为和话会让她招架不住，从而产生想逃的想法。


    但是下一秒，楚煜就会收回他的强势转移话题，营造一个轻松的氛围。


    赵听雨躺在床上，嘴角一点点地上扬。


    手机响了几声，她翻了个身拿过手机点开屏幕，以为是罗熙发来的消息。


    结果是冯一黎：【你前几天说参加同学会，怎么样了？】


    听雨：【什么怎么样？】


    冯一黎：【见到你喜欢的人没？】


    赵听雨莞尔，【见到了。】


    冯一黎：【怎么样？还喜欢吗？】


    听雨：【喜欢啊。】


    怎么会不喜欢！


    冯一黎问她有没有弄清楚对方的感情状况。


    听雨：【他没女朋友，上次是个误会。】


    冯一黎：【那就上啊！】


    赵听雨拍了怕自己的脸，回复；【他好像在追我。】


    冯一黎:【！！！你是不是表现得太明显了？】


    赵听雨回想了一下，她也不知道，那晚的一些行为完全被情绪操控，理智没有几分。


    的确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心思。


    冯一黎说男生对于女生，特别是她这种长得好看的女生没什么抵抗力。


    特别是知道你还喜欢他的时候，很容易拿下。


    但是这种情况，可能无关爱情。


    也许是头脑发热后的冲动，亦或是当年爱而不得的不甘或遗憾。


    冲动？


    她或许会冲动。但她内心无比清楚，喜欢楚煜想跟他在一起绝不是冲动。


    那楚煜呢？


    他之前跟自己表白过，误会被拒。


    那么这算爱而不得的不甘或遗憾吗？


    他的态度转变太过突然，就是从那晚开始。


    大概如冯一黎所说的那般，他看出自己喜欢他，所以才改变了态度。


    赵听雨突然变得不确定了。


    前一天晚上，赵听雨因为冯一黎的话没睡好。


    隔天早上起晚了些，出门匆匆忙忙又忘了带手机。


    来到篮球场，已经快十点，球场空无一人。


    赵听雨心头划过一抹失落。


    在原地待了几分钟，继续往写字楼走。


    他们工作室来了个海东艺术学生大一生，两人比较聊得来。


    小姑娘特别热情，提议叫上所有学员晚上一起聚个餐。


    赵听雨之前已经推脱过一次，再推脱显得不合群，于是便答应了。


    盛夏，日长夜短。


    下午五六点的太阳还很晒人。


    他们一群人六点从工作室离开。


    到了篮球场，赵听雨下意识看过去。


    夕阳下，一个人正坐球场边的休息椅上，大长腿随意伸直，两手肘在身后，脚边放着一个篮球。


    逆光的方向，赵听雨看不清他的表情。


    可以肯定的一点是，他在看这边。


    更准确一点是，在看她。


    “你认识那帅哥啊？”有人见她停下来，不禁问。


    赵听雨嗯了声，“认识。”


    许是第一次见她盯着一个男生看，其他人纷纷八卦起来：


    “那你要去打招呼吗？”


    “他在等你吗？”


    “你们什么关系啊？”


    楚煜一动不动看着这边，没开口打招呼。


    赵听雨站了会，迈开脚继续往前，“我们走吧。”


    才走了一步，身上传来清冷的嗓音：“赵听雨。”


    赵听雨停下脚步，回头，“干嘛？”


    楚煜没说话，只是直勾勾看着她。


    赵听雨叹口气，跟其他人说让她们先走，转转身往篮球场走。


    夕阳就在楚煜身后。


    赵听雨来到他面前，抬起一只手遮住阳光，居高临下看着他。


    四目相对，两相沉默。


    橙色的光拢在两人身上，像是给他们镀上了一层梦幻滤镜。


    画面美好缱绻。


    可惜两人神色都不怎么好。


    赵听雨抿了抿唇，又问了一遍：“叫我干嘛？”


    楚煜抬起眼皮，语气没什么波澜：“你什么意思？”


    赵听雨一脸无辜，“什么什么意思？”


    楚煜给气笑了，“信息不回，电话不接，见到人也不打招呼，什么意思？”


    第24章 “我喜欢听雨。”


    夕阳下的篮球场一侧, 两人一坐一站。


    画面如同静止。


    “啊？”赵听雨原本的气势因为全被这句话给压了下去，心虚取而代之，“我没带手机。”


    楚煜脸色总算缓和了几分, “手机丢哪了？”


    “丢家里了。”赵听雨瞬间像一个被问话的小学生，说话轻声细语。


    楚煜俯身抓起篮球站起身来, “晚上跟朋友去吃饭？”


    阳光被他挡住，赵听雨放下手, 点头：“嗯。”


    “刚为什么不给我打招呼？”楚煜拖着球轻轻投向篮球架的方向。


    赵听雨扭头看过去，篮球砸到篮板上又弹回来, 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回头, “没进。”


    楚煜有些好笑地看着她, “回答问题。”


    “你不也没跟我打招呼吗？”


    赵听雨绝不承认心里的那点别扭。她蹲下身双手捡起篮球, 试图投篮，可惜连篮筐都没碰到。


    小姑娘今天扎了个丸子头, 露出白皙秀颀的脖颈，此刻仰着头，阳光下能清楚地看见青色血管，


    脆弱、易碎。


    楚煜收回视线，走过去拍起球，递给她, “再投一个。”


    赵听雨看了看他手里的球, 又看了看篮板, 眼神微闪, “我投不进。”


    “我教你。”楚煜让她举起球, 手腕用力呈弧线抛向他指的位置。


    赵听雨照做, 这次球挨到了篮板。


    她又连续投了两个, 许是没这方面的天赋, 都没中。


    赵听雨那股子倔强劲上来了，一个接着一个的投。


    像是非要投进一个才肯罢休。


    “我是手腕用力啊。”赵听雨侧目问楚煜，“为什么就是投不进？”


    “想进？”楚煜问。


    赵听雨点头。


    楚煜下巴往前抬了下，“站前面一点。”


    赵听雨听话地往前走了几步，到了篮下。


    “然后——”


    她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腰上一紧，身体随之腾空而起。


    且伴随着楚煜的懒洋洋的嗓音从下面传来，“投。”


    楚煜一米八八，她也有一米六八，这个姿势，她抬手稍微往上一抛球就进了。


    楚煜轻轻松将她放下来。


    她刚站稳，就被迫转了个身，仰头撞进一双含着探究的黑眸。


    背上贴着一只手，像是防止她逃走。


    赵听雨脸上还残留着进球后的喜悦，被他看的越来越不自在，“怎么了？”


    楚煜看了她一会，问：“明天晚上一起吃饭？”


    赵听雨点点头，“好。”


    楚煜终于放开了她，“去吧。”


    赵听雨带着狂跳不止的心脏离开了篮球场。


    晚上回到家，她拿过手机一看，上面有三通未接来电，均来自楚煜。


    还有两条微信，时间是早上八点。


    CY：【今天上午有事，不去打球。】


    CY：【晚上一起吃饭？】


    看完消息，她有点唾弃自己的胡思乱想。


    赵听雨把手机丢在一边，关灯睡觉。


    隔天中午她在工作室用餐，楚煜发短信问她下午几点结束。


    她回五点半。


    CY:【我在篮球场等你。】


    为了不让他等太久，赵听雨下午五点一刻结束训练走出工作室。


    上午还艳阳高照，此刻天空却阴沉沉的，乌云密布。


    她到达篮球场离五点半还差几分钟。


    场上有几位中年人在打篮球，赵听雨四下看了眼，没找到楚煜的身影。


    她走到休息椅前坐下，刚想给他发消息，想着现在时间好早，他说不定在忙事情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结果这一等，等到五点半还不见人影，赵听雨给他发过去一条消息，对方没接。


    隔了五分钟，又打过去一个电话，电话里传来机械的语音，告知无法接通。


    估计是关机或者手机没电。


    天气又闷又热，她想找个地方休息又怕下一秒楚煜就来了。


    乌云越聚越密，天边一道白光闪过，紧接着是轰隆隆的雷声。


    夏天的雨来势汹汹，雨点砸到地面霹雳吧啦作响。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领惊扰了这个黄昏。


    也惊扰了篮球场上和路上的行人，他们如惊弓之鸟四处找地方避雨。


    赵听雨在纠结是跑回写字楼和找个屋檐躲雨之间徘徊，徘徊的这几秒额上刘海全湿。


    雨势太大，她最后选择跑到对面公寓楼的屋檐下躲雨。


    这一小段距离，赵听雨的衣服湿了大半。


    屋檐下也有雨水洒进来，有些人躲进楼道内，有人进到麻将馆内。


    不知道楚煜现在什么情况，如果手机没电，他到了篮球场没见着人又无法联系上就很麻烦。


    思及此，赵听雨站在屋檐下没进去，就怕一个眨眼功夫错过了他。


    而此时的楚煜正在西郊派出所调解室。


    一个小时前，他接到民警电话说他爸骑摩托车撞人逃逸后被抓，他爸声称身上没钱，让他过去配合协调。


    楚煜赶到那里说自己是在校大学生，还没参加工作。


    可楚国雄不干，非说他有钱，还让民警帮他评评理，说儿子独吞征收款。


    楚煜不想管他，跟民警说明情况就要离开，怎知楚国雄发疯一样地抽出他手里的电话往地上一砸，屏幕瞬间碎个稀巴烂。


    楚煜面色阴沉，安静地捡起自己手机，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派出所这边不让走，让他们自己协商。


    楚父见他铁了心不管，之后又打电话叫来了姑姑。


    最后事情解决从派出所出来，外面已经天黑。


    手机开不了机，联系不到赵听雨，他不顾身后楚父的咒骂和姑姑的挽留，在路边打了个出租车。


    这个点正值下班高峰期，加上下暴雨，车子寸步难行。


    楚煜心里的不爽达到顶峰。


    雨势渐渐变小，暮色因为这场雨提前降临。


    原本躲在屋檐下和楼道内避雨的行人陆陆续续离开，最后只剩下赵听雨一个人。


    大雨带走了白天的燥热，空气中多了一丝丝凉爽。


    风一吹，赵听雨身上被雨淋湿的衣服紧贴皮肤，又黏又凉。


    “阿嚏！”鼻子一痒，赵听雨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


    暮色褪去，夜幕降临。


    赵听雨感觉自己再这样等下去，十有八九要感冒。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七点。


    他应该在忙，或者不记得了。


    不管什么原因，赵听雨这一刻还是觉得很委屈。


    第一次等一个人这么久，还联系不上。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迈开脚步离开屋檐。


    赵听雨穿过巷子来到商场后门，雨已经停了。


    她没有走商场里面而是从外面绕到广场，往马路边走。


    半途中碰到一个上次没来参加同学会的同学——胡又晴。


    赵听雨跟她不怎么熟，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谁知那人却叫住了她，“赵听雨。”


    赵听雨无奈停在原地，“好久不见。”


    胡又晴笑了声，“是有好久不见了，高中毕业后就没见过。”


    她来到赵听雨身边，“找个地方坐坐？我有话跟你说。”


    赵听雨稀里糊涂地跟她商场一楼的咖啡馆，好在她今天穿的是一件雾蓝色T恤，湿了不如浅色衣服明显。刚刚下过一场大雨，她微湿的头发也没显得很另类，“你要跟我说什么？”


    她们俩真的只有高中同学这层关系，除此之外，没任何交集。


    “你也喜欢楚煜对吧？”胡又晴用的是问句，表情却像在陈述一件事实。


    赵听雨讶异之余又有点烦躁，这种烦躁仅仅针对这个人，“关你什么事？”


    胡又晴脸上一直维持着淡淡的微笑，“以前我觉得关我的事，是因为我也喜欢他，现在嘛，有点内疚吧。”


    赵听雨不喜欢跟她打哑谜，“什么意思？”


    “谢师宴那晚的事情你还记得吧？”胡又晴捂了捂自己的脸，“我那晚太丢脸了，现在回想起来，后悔到想穿回去把自己打晕。”


    赵听雨盯着眼前的咖啡，不置可否。


    胡又晴又说：“你记不记得你斗地主期间去上了个厕所，我像今天一样在走廊上堵住你，说请你把楚煜让给我，你很不耐烦地说你又不喜欢他？其实那个时候楚煜就在拐角处吸烟，我故意刺激你说出这句话的。”


    “我知道你那时候没认清自己的感情，我以为他听到这句话会放弃。”胡又晴叹口气，“没想到他听完这话回头还跑去帮你喝酒。我那时候嫉妒疯了，拼命折磨自己弄出大动静，想换来他的一个关注，可他一个眼神都不给。”


    赵听雨手指攥紧，一咖啡杯，些情绪翻涌而上，那晚的回忆也随之溢满脑海。


    那晚全班同学吃完饭跑去KTV唱歌，赵听雨被罗熙拉去跟人斗地主，输了喝酒。


    连玩三局，她接连喝了三杯啤酒，之后她起身去上了个洗手间。


    回来没多久，旁边坐下来一人，赵听雨扭头看过去。


    昏暗的灯光下，楚煜懒散地坐在椅子上，对上她的视线后，气定神闲地抬了抬下巴，“该你出牌了。”


    毫不意外，赵听雨这局又输了。


    在她伸手去端酒杯时，旁边的人先她一步端起一杯酒，并伴随少年好听的嗓音响起，“我帮她喝。”


    包厢内人声嘈杂，周围有同学投来暧昧的眼神。


    赵听雨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在加速。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就像她也不喜欢老有人在她面前提楚煜，很烦。


    “不用，我自己可以。”赵听雨阻止不及时，楚煜将已经空了的酒杯放桌上，“你好好玩。”


    “这有什么关系，我等会输了叫班长来帮我喝。”对面是罗熙，她大概是怕赵听雨尴尬，没有表现出一丝不自然。


    赵听雨不是那种不顾及别人面子的人，阻止过一次，楚煜没有离开。她不好再阻止第二次，不想他难堪。


    楚煜安静地坐在一旁，不看手机也不说话，时不时有男生过来叫他去玩别的，他都摇头拒绝。


    只是在赵听雨输牌后自觉去端酒喝。


    赵听雨牌技很烂，赢的次数很少，他一杯一杯喝着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没一会，走过来一个女生，就是肖一婷，她在楚煜身边站了几秒，欲言又止。


    连赵听雨都看出她想说什么，可楚煜却好似没看见一般，仍旧单手撑着脑袋，看她打牌。


    一个不说，一个不理，赵听雨都看着急了，她眼神朝楚煜身后示意了下，“她好像找你。”


    楚煜懒洋洋地转过头，“找我？”


    “就是……你能不能去一下那边？”肖一婷指了指角落玩骰子的一桌，“胡又晴有话跟你说。”


    “不能。”楚煜想也没想地拒。


    肖一婷见自己劝说无果，便转身离开。


    她走后没多久，又走过来一个人，这人是胡又晴室友。


    “楚煜，你去看看胡又晴吧。”她眉眼间带着一抹不赞同，特别是看向赵听雨时，这种情绪尤为明显，“她一直在喝酒，她就想跟你说几句话。”


    “关我什么事？”


    赵听雨听到楚煜冷漠至极的嗓音下意识朝他看过去。


    旁边的女生还没走，他视若无睹，态度坚决又无情，只有在接收到她的视线时，眼皮抬了下，“再不出牌又要输了。”


    “哦。”赵听雨端正身子继续打牌，心思却因为那两个女生的话渐渐跑远。


    胡又晴叫他过去做什么？她为什么不自己来？


    楚煜平时话虽少，但是他待同学不至于这么不友好。


    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毕业之前听到的那些流言蜚语又在耳边回荡。


    “今天有人看见楚煜跟胡又晴在小树林散步诶，他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赵听雨抿了抿唇，还没弄清楚心里那点烦闷的由来，就收到一条短信，来自胡又晴室友：【赵听雨，你别总霸着楚煜不放，你让他去看看胡又晴吧，她再这样喝下去会出事的。】


    赵听雨心里本来就乱的很，加上喝了酒头晕，被扣上莫须有的罪名一下把她给点燃了，楚煜首当其冲，“你别坐在这，我不要你帮忙喝酒，你去找胡又晴吧。”


    她不耐烦的语气以及脸上明显厌烦的表情让楚煜愣了下，不过很快他又恢复正常，“我就坐这。”


    一贯稳重从容的他难得表现出几分幼稚的任性。


    “那好，你来打，我走。”赵听雨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身边人听到。


    她站起身看着楚煜耷拉下去的眼皮，有些于心不忍。好像伤到他了，正要道歉，手机里又进来一条短信：【你不喜欢楚煜还让他帮你喝酒？你是在钓着他还是故意膈应胡又晴，你明知道她喜欢楚煜，这么做真的太可耻了！】


    看完短信的赵听雨脑子里那点理智全部被怒气冲散，她招谁惹谁了？


    她哪里知道谁喜欢楚煜？


    赵听雨从小到大没跟人吵过架，连句脏话都不会。怼人的话只会一句：【关你什么事？】


    她不想再待在这个是非之地，发完消息，看都没看楚煜一眼，起身绕过他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感觉身后跟着一道阴影，她以为是罗熙，回头一看，是楚煜。


    少年似乎并没受她的怒气影响，脸上表情很淡，眼里的执着更甚，“不舒服？我陪你出去走走。”


    “不用。”赵听雨的声音跟胡又晴的哭声同时响起。


    她突然大哭起来，把包厢内大部分人的注意力给吸引了去。


    唱歌的同学也放下了话筒，只留下纯伴奏，环境较之前安静不少。


    “楚煜，你过来安慰她一下行吗？”肖一婷大声喊了一句。


    “我不用你陪，你去安慰她吧。”赵听雨拉开门要走，可楚煜拉住了她另外一只手。


    胡又晴那边传来玻璃杯砸到地上的声音和尖叫声，赵听雨脑袋瓜子嗡嗡作响，用力将楚煜甩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包厢。


    胡又晴的声音把她从回忆中拉了出来：“后来你要走，他拉住你，我知道他是想跟你表白，所以我哭着叫着往地上砸东西，想阻止他。”


    “他好像还是说了，我看清了他的嘴型。可你却烦躁地甩开了他。”


    “那是我第一次看他那么失落，好像全身泄气了一般。”


    “我像个小丑一样闹了这么一出，他对我甚至连一点愤怒也没有，直接无视。”


    胡又晴说完长舒了一口气，“总算说出来了，我现在都不知道当时为什么那么喜欢他，现在回想起来，我连话都没跟他说上几句。”


    她再次看到楚煜，才意识到，他根本不是她能招架的住的人。


    “听说你们在一起了？挺好，这样我的愧疚可能少一点。”胡又晴说，“其实吧，我也没对不起你，最多对不起楚煜，所以这声抱歉就不说了。”


    胡又晴说她约了人，咖啡都没喝完就走了。


    因为店内空调风吹的身体发凉，赵听雨紧随其后出了咖啡厅。


    城市街道两旁的霓虹灯渐次亮起。


    地上的水倒映着五颜六色的灯光。


    走着走着，赵听雨鼻头一酸。


    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在所有人都知道她不喜欢他的情况下还坚持跟她表白的？


    他那会应该很喜欢她吧？


    少年的喜欢毫无保留，无所畏惧，像一把熊熊燃烧的烈火。可惜，被她兜头一盆冷水浇下。


    之前一直纠结的事情瞬间豁然开朗起来，埋在心里的那些不确定也随之消散。


    赵听雨倏地转身往回走，且脚步越来越快。


    穿过商场后面的巷子，来到篮球场。


    球场周围的椅子上全是水，不能坐人。


    赵听雨双手抱臂在篮球架下来回踱步。


    希望还能等到他。


    赵听雨脑子里闪过楚煜曾经说过的一句话“等多久都行。”


    她在心里把这句话默默还给对方。


    一辆出租车从远处驶来，在路边停下。


    赵听雨像是有预感一般，转头看过来。


    楚煜颀长身子从出租车内钻出来，抬眼就见到了站在篮球架下的赵听雨。


    四目相对，小姑娘桃花眼微弯，眉梢染上浅笑。


    楚煜晃了下神，经出租车司机提醒才把车门关上。


    看着赵听雨一步步朝路边走来，他竟然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


    “你忙完了？”赵听雨走出篮球场来到他身边站定，“你电话打不通，刚刚差点走了。”


    路灯昏暗，她眼睛却亮如星辰。


    平时说一句重话就要哭鼻子的人，等他这么久，头发衣服都淋湿了，却没有一句怨言。


    “抱歉。”楚煜周身的阴郁气息顷刻间消失殆尽，低声解释：“我手机摔坏了。”


    赵听雨一直知道楚煜长的很好，除开长相之外还有一股吸引人的调调——嚣张又内敛的矛盾气质，就是这一气质让很多女生为之心动。


    但他有时候会收起那股内敛，把嚣张完全释放，变得更加肆意张扬。好比有时候他在球场的状态，那时候的他如同盛夏的骄阳——耀眼夺目。


    极少数时候他也会把嚣张收起来，只剩下内敛。好比现在，他半垂着眸子，语气隐约夹杂着一丝不经意察觉无奈，整个人好似深秋的月光——清冷中带着温柔。


    赵听雨心口被撞了下，软成一滩水，有种想上前抱住他的冲动


    她极力克制住，摇摇头，“没关——阿嚏！”


    她意识到要打喷嚏的前一秒立马背过身去，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再开口时，嗓音已经染上鼻音，“那现在去吃饭？”


    楚煜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虽然不知道之前几小时她怎么度过，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她淋了雨。


    头发湿了大半，深色上衣依稀能看出深浅不一的颜色。


    脚下全是水，鞋子一看就湿了。


    “先去冲个热水澡。”


    赵听雨目光一顿，“什么？”


    “你头发衣服都湿了。”楚煜原本想带她到楼上住处去洗，视线触及到她茫然的眼神，顿时打消了这个念头，“你们工作室有浴室不？”


    “有的。”工作室有换衣间和浴室。


    十分钟后，赵听雨来到远东大厦。


    进入电梯，她才知道自己有多狼狈。


    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湿发粘在上面。小白鞋已经变成小黄鞋。脸上的妆都没了，还好她只涂了粉底和口红。


    赵听雨手上抱着楚煜刚跑去商场买的T恤无声叹气，形象全没了！


    收拾好自己，重新下楼已经是半小时后。


    楚煜正眼皮耷拉着坐在大厅的休息椅上，整个人透出一种孤寂感


    他应该也回去冲了个澡，换了件衣服，外面套着件黑色宽松衬衫，走近还能闻到淡淡的柠檬香。


    听到脚步声，他抬眼看过来，随即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过来。”


    赵听雨心道这么晚了不去吃饭还坐这干什么，身体却听话地坐了过去，“怎么了？”


    楚煜把放在脚边的袋子递给她，“把鞋换了。”


    赵听雨诧异地接过，“你刚买的？”


    怪不得去买衣服前还顺便问她鞋码多少。


    她打开一看，里面不止有鞋子还有一双短袜。


    脚上湿黏湿黏的，的确是不怎么舒服。她今天穿的高腰半身裙，蹲下换鞋不怎么方便，跟楚煜说了声去洗手间换了才回来。


    “合适吗？”两人并排走出写字楼，楚煜问。


    “合适，挺好看的。”赵听雨如实说，他买的是匡威经典款黑色帆布鞋，跟身上的白T一样百搭。


    潮湿的夜色中，传来楚煜的一声低哑的笑，“我眼光一向不错。”


    不知是他的笑声令人心动还是听出来他的意有所指，赵听雨心跳乱了节拍。


    楚煜问她想吃什么，赵听雨看了眼时间，现在八点半已过，很多餐馆估计都没菜了，于是提议去他们上次吃过的小面馆吃面。


    去餐馆的路上，赵听雨随口问：“你手机怎么摔了？”


    两人越过篮球场继续往前。


    赵听雨以为他不会回答那个问题了，快要到达面馆，却听见他轻描淡写地回：“我爸摔的。”


    赵听雨下意识朝他看过去，震惊到忘了掩饰眼里的担心。


    楚煜仿佛丝毫不在意，反过来安慰她，“没事，刚重新买了一个。”


    这是重点吗？


    赵听雨想起那晚见到的那个中年男士，当时太过慌乱没注意楚煜说“我爸”这两个字时的表情和语气。


    现在回想起来，他当时脸色变化很明显。


    知道他跟妈妈关系不好，没想到他跟他爸关系也不好。


    赵听雨感觉心口像被撞了一下，有点闷。


    “给。”她从包里掏出一颗巧克力递过去。


    楚煜从她手心拿过来，撩起眼皮问，“以为我心情不好？”


    赵听雨没说话，默认了他的说法。


    “没有心情不好。”楚煜把巧克力放裤兜里，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如果我让你生气了，可能就心情不好了。”


    赵听雨尽量忽略他亲昵的举动，“我生什么气？”


    “让你等了这么久。”楚煜两手插兜，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边，“生气是应该的。”


    许是气氛使然，赵听雨再次发挥阴阳怪气的本事，“不生气，省的你说我脾气大。”


    “这么记仇？”楚煜偏头，无声一笑，“小糖人不是帮我道歉了？”


    “……”赵听雨觉得自己可以乘机洗白一番，“我其实不是个乱发脾气的人。”


    楚煜点头，“嗯，知道。”


    赵听雨瞟过去一眼，总觉得他回答的很敷衍，字里行间透着“不信”。


    楚煜注意到她的眼神，抬了抬眉梢，“脾气大点也没关系，有人惯着呢。”


    “……”赵听雨差点怼过去，上次是谁说凭什么惯着她来着？


    到达面馆，老板娘热情招呼他们坐下。


    两人面对面坐在红色塑料凳上，赵听雨要了一碗葱油拌面。


    小腿上被蚊子咬了一个包，赵听雨没忍住弯腰去抓了下，视线掠过新鞋子，忽地记起一件事，“你衣服鞋子多少钱？我给你。”


    楚煜帮她倒了一杯温开水推过来，“衣服168。”


    赵听雨端起温水一口干了，“鞋子呢？”


    楚煜拿过她的杯子又添上一杯，“339。”


    赵听雨拿出手机打开计算器，“还有袜子多少钱，我一起给你。”


    楚煜往椅背上一靠，似是在思考，“13。”


    赵听雨看着计算机上算出来的数字，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直到念出来：“520是吧？”


    楚煜嗯了声，重复：“520。”


    赵听雨捕捉到他眼里一闪而逝的笑意，低下头边从包包里拿钱边嘀咕：“你没骗我吧？”


    “你觉得我骗你钱？”楚煜问。


    “不是。”赵听雨急忙抬头，“我没有这个意思。”


    楚煜稍稍歪头，眼尾挑起，“那你说我骗你什么？”


    “……”赵听雨没找到零钱，索性数出600块钱递过去，“给。”


    楚煜没接，“多了。”


    赵听雨想了想，抽回一张，“我欠你20 ，晚点找散给你？”


    “不行。”楚煜说，“一起给。”


    “……行吧。”赵听雨原本想饭后结账找了零再给他，不曾想他先一步结了账。


    面店棚子下没有装灯，只有店内照过来的微弱光线。


    老板娘见两人这么晚吃饭，下的面分量很足。


    楚煜吃的很快，吃完开始拆刚买来的新手机。


    赵听雨肚子饿过头，这会有点吃不下。


    一根根挑着面往嘴里送，眼睛紧紧盯着对面。


    “吃不下就放下吧。”楚煜分神看了她一眼，“等会再去喝点什么。”


    “好。”赵听雨立马放下筷子，两手托着腮安静地看他换卡。


    他之前那个手机屏幕已经碎成蜘蛛网。


    可见摔它的人用力多大力。赵听雨轻拧眉心，从小被爸妈惯着长大的她不是很理解为什么会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


    他明明这么优秀，这么……懂事。


    “赵小丢。”楚煜把卡装到新手机上，头也不抬地说，“我明天回宜北。”


    “啊？”赵听雨心下没来由地一慌，“明天吗？”


    “嗯。”楚煜把新手机开机，重新登录社交账号，“明天下午。”


    赵听雨内心竟生出一丝不舍，“哦。”


    “又下雨了。”楚煜看向蓬外。


    他话音刚落，赵听雨便听到头顶传来雨点打在幕布上的声音。


    正愁待会怎么回家，抬眼就见楚煜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笑。


    “下雨了你还笑？”她声音闷闷的，“你很喜欢下雨吗？”


    “不喜欢。”楚煜转头看过来，压低的声线划破夜色清晰地落入赵听雨耳廓：“我喜欢听雨。”


    第25章 “谈个恋爱怎么跟早恋一样？”


    大雨模糊了整座城市。


    雨点落在地上噼里啪啦作响, 赵听雨的心跳跟这雨声一样杂乱无章。


    这个回答出人意料又猝不及防。


    他这算表白吗？


    那她要不要回答？


    楚煜视线还落在她脸上，却是半分压迫感也没有。


    赵听雨耷拉下眼皮，低低地哦了声。


    不管他是不是表白、有没有另外一层意思, 她都因为这句话怦然心动到久久不能平静。


    心头的愉悦化作嘴角一抹悄悄上扬的弧度。


    楚煜捕捉到她抹浅笑，跟着颔首弯了弯唇, “笑什么？”


    赵听雨立马绷住嘴角，“没什么。”


    四周雨声环绕, 暧昧的因子在两人之间无限蔓延。


    一个突兀的喷嚏声打破这一刻缱绻氛围。


    赵听雨连忙捂住口鼻，一双桃花眼无辜地看着对面。


    楚煜眉宇间染上几分担忧, “感冒了？”


    “没有。”赵听雨接过他递过来的餐巾纸擦了擦鼻子, “我回去多喝点白开水就可以了。”


    “着凉了吧？”老板娘过来收碗, 离开之前让她等一下。没一会, 端来一小碗红褐色的汤，“我今天也淋了雨, 刚煮了姜汤，给你喝点，喝完回去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谢谢阿姨。”赵听雨道完谢，端起碗小口喝着姜汤，相比于姜汤, 她其实更愿意狂喝白开水。


    姜汤有点辣, 她尽量直接吞, 减少它待在嘴里的时间。


    放在桌上的手机微微震动, 发出刺耳的响声。


    赵听雨拿过来一看, 是张牧在群里发消息：【@听雨在不？】


    潇洒：【你要请我吃饭。】


    听雨：【为什么？】


    潇洒：【我今天又被陈威缠了一天, 他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 我愣是没给。】


    CY:【让他来找我。】


    这条消息出现在屏幕上的下一秒, 赵听雨下意识抬头看过去。


    楚煜从手机里抬头迎上她的目光，“怎么？”


    他散漫的语调带了点挑衅的意味，无端让赵听雨想起当初帮林微问他号码的事情，心有点虚，“你让他找你干嘛？”


    “他想要你联系方式，我不是也有么？”楚煜说的理所当然。


    赵听雨轻哼了声，没说话，垂眸去看群消息。


    潇洒：【……骚啊！这是追上了？】


    潇洒：【你不是说有些小姑娘反应慢，不能太着急，不然会嫌你没耐心么？】


    “……”


    看到这里“有些小姑娘”差点退出群聊。


    对面的楚煜看了眼，依旧一副老神自在的模样，“哼什么？吃定我不会？”


    赵听雨沉默半晌，轻轻嗯了声，“你不会。”


    完了她又添上一句，“如果现在有人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我也不会给。”


    楚煜定定地看着她，忽而一笑：“反应是有点慢。”


    话音未落，他手机响了，赵听雨以为是陈威，想也没想地嘱咐：“你就跟他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楚煜接起电话的同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姑姑。”


    赵听雨听见他叫电话那头的人姑姑，整个人愣住。


    楚煜嘴角似有若无的笑，让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在说什么？


    楚煜很快结束通话，“你刚说什么？”


    赵听雨装傻充愣，“没什么。”


    楚煜可不打算放过她，“你说…你有喜欢的人？”


    “……”


    楚煜没问是谁，而是问：“什么时候喜欢的？”


    赵听雨低头喝姜汤，脸都快埋进碗里。


    短暂的沉默过后。


    楚煜看了一眼外面的雨势，而后起身，“你坐这等我一下。”


    重新回到面馆的他手上多了一把黑色雨伞，“走吧，送你回去。”


    两人谢过老板娘并肩走出面馆。


    楚煜撑着伞微微朝赵听雨这边倾斜，又被她给推了回来。


    他们靠的很近，行走间，两人手臂时不时碰在一起，每碰一下，赵听雨就感觉被电到了一般。


    酥麻感将思绪扰的一团乱。


    路过篮球场，往右进入巷子。


    巷子里没有灯，只有两头的路灯稍微照亮巷子口。


    赵听雨想起他明天要回学校的事，又想起今天遇到胡又晴的事情，正想说点什么，楚煜手机屏幕适时亮起。


    作为巷子里唯一的光源，她一眼就瞟到了上面的来电显示。


    没想到陈威还真打来了电话。


    楚煜在她眼皮子底下淡定地接起。


    听筒内传来的声音在这狭小的空间尤为清晰。


    “诶，阿B，问你个事？”


    楚煜一手撑伞，一手拿手机贴近耳边，“问。”


    怎知陈威问的压根就不是赵听雨的电话号码，“听说你之前也喜欢过赵听雨？”他讨好地笑着解释，“我听你们班同学说的。”


    楚煜轻瞥了一眼身体陡然变僵的某人，刻意放慢脚步，“怎么了？”


    “就这么跟你说吧，我看上她了，想追。”陈威说。


    楚煜哼笑一声，“所以？”


    “啊？”陈威以为他的意思是为什么要跟他讲这些，人有点蒙，“难不成他们说错了？”


    楚煜嗯了声。


    陈威讪笑，“那我就放心了，原来是谣言。”


    “不是喜欢过。”楚煜视线就没从赵听雨身上移开过，“是一直喜欢。”


    陈威晚上跟人喝了点酒，脑子有点迟钝，“你说什么？”


    “不是对你说的。”楚煜低声说完，打算挂电话，又想起赵听雨的嘱咐，于是继续：“我说，她有喜欢的人了。”


    “啊？”陈威抛出一个个问题，“你怎么知道？谁啊？”


    楚煜干脆停下脚步，重复问一遍：“谁啊？”


    赵听雨跟着停下，人还在恍惚中。


    楚煜微微倾身，视线跟她持平，“问你呢？”


    低沉散漫的嗓音被仲夏的夜风裹上一层燥热，伴随着浅浅的气息，如同在人心上点了一把火。


    赵听雨的心脏被烧的不听话，跳的无比剧烈。


    许是被他蛊惑到，她完全忘记还有第三个人在电话那头，顺着自己的心意轻声回：“你。”


    她声音不大，咬字却十分清晰。


    楚煜心满意足地拿下手机，挂掉电话。


    挂掉的前一秒，隐约听见一句泄愤的脏话从听筒传来。


    赵听雨后知后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不自在地后退一步。


    然而下一秒，就被楚煜用伞轻轻一捞给带了回来。身子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淡淡的柠檬香萦绕在周围。


    原来雨早已停了。


    “躲什么？”


    楚煜声线低微，目光灼灼。


    赵听雨一动不动，紧张得尾音有点飘，“公交车快没了。”


    “等会打车送你回去。”楚煜态度很强势，“先确定好关系再走。”


    “啊？”因为靠太近，赵听雨想退开一点，抬起的手却不听使唤地揪住他黑色衬衣衣襟，“什么关系？”


    楚煜目光掠过揪住他衣领的白皙手指，眸色微暗，“我们都互相表白了，你说确定什么关系？”


    “怎么确定？”赵听雨庆幸是在巷子里，身后的伞挡住了巷口的光源，黑暗跟她的羞赧融为一体。


    庆幸不过两秒，身后的伞应声落地。


    一丝丝微弱的光线毫无阻挡的照在她脸上，映出她眼里的无措，以及那抹显而易见的羞赧。


    呼吸在这一刻停了半拍，揪着他衣领的手紧了又紧。


    总觉得即将要发生点什么，又不确定是什么。


    害怕中还夹杂着一点似有若无的期待。


    “这么紧张做什么？”楚煜拉下她右手牵住，嗓音染上几分焉坏的笑，“牵个手而已。”


    赵听雨因为下午淋了雨的关系，手一直不怎么热，现在被他握在手里，感觉有源源不断的热恋传过来。


    温暖又有安全感。


    她脑子一片空白，从巷子里走出来很远一段路，才反应过来慢慢回握上去。


    偷偷瞟一眼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心里满足感油然而生。


    一直到马路边，她全程没敢去看楚煜。


    见他打算拦车才恢复一点点理智，赵听雨看了眼时间，发现还有公交车，便拉着他来到公交站。


    没多久，72路公交车到站，赵听雨松开他的手，转身回了宿舍。


    刚坐下就见到楚煜不紧不慢地朝她走来。


    在她震惊又疑惑的目光中，坐在她身边，悠悠开口：“送女朋友回家。”


    车子启动，赵听雨将视线转向窗外，佯装看外面的景物。


    没过几秒，她将视线收回一截，落在车窗上。


    原本透明的玻璃因为黑夜的加持，多了几分镜面效果，能看清身边正在看手机的某人。


    男人下颚线轮廓清晰，五官硬朗，好看得过分。


    赵听雨叹口气。


    他明天就要回宜北了。


    视线往上，准确无误地对上他不知道何时看过来的视线。


    两人目光在玻璃上相撞。


    赵听雨视线慌不择路往右一转，还是楚煜的眼睛。


    “看我？”他嗓音平静，但赵听雨却听出了几分调侃，“我…就是想知道你伤口怎么样了。”


    楚煜收起手机，往椅背上一靠，“看吧。”


    赵听雨还以为他会拉开衣襟给她瞧一眼。


    他这一副予取予求的模样反而让人不知道如何下手。


    话说出去了，如果临阵退缩肯定会被说怂。


    都是男朋友了，看一下锁骨有什么关系！


    想到这，赵听雨倾身过去大方拉开他的衣襟。


    她手指细腻冰凉，动作很轻，似有若无的触感像羽毛一样在脖子上撩拨。


    酥麻感从那块地方蔓延开来。


    楚煜喉结滚了滚，而后稍稍侧头，在她额角落下一个极其轻柔的吻。


    温热柔软的感觉一触即离。


    赵听雨动作一顿，睫毛在灯光下轻轻颤抖。她抬起眼皮，撞上楚煜的幽深的目光。


    他的目光不闪不避，太过肆无忌惮。


    赵听雨脸颊瞬间烧起来，绯红从脸颊晕开到脖子上。


    身后是飞逝的风景，车厢前面还散坐着几位乘客。


    她想强装淡定，实在臊的不行，脑袋一点一点耷拉下去，埋在了楚煜胸口。


    头顶传来一声很轻的笑，紧接着，一只大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


    缓了好一会，赵听雨才坐直身子，理了理自己的头发，“你等下怎么回去？”


    楚煜偏头，看起来心情颇好，“不回去了，去你家客栈睡，反正免费。”


    赵听雨眨了眨眼睛，“谁说免费了？”


    楚煜淡声提醒，“上次陈威问你的时候，你不是说过喜欢的人免费？”


    “……”赵听雨发现自己压根招架不住他，“可这事我还没跟我妈说。”


    楚煜仿佛没看见她的为难，“等下去说不就可以了？”


    楚煜五官深邃凌厉，不笑的时候，你看不出他说的是玩笑话还是真话。


    赵听雨别开视线，小声嘟囔：“我自己还没适应呢。”


    “要不…”楚煜说，“再适应一下？”


    赵听雨回想起刚刚那一吻，非常不赞同地睨他一眼，“在车上呢？”


    “在车上怎么了？”楚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轻轻撩起眼皮，“车上就不能送礼物了？”


    “……”他肯定是故意的，故意让她想歪。


    赵听雨接过盒子，忽略他的揶揄，问：“这是什么？”


    “生日礼物。”楚煜解释，“过几天你二十岁生日，我回不来，提前送给你。”


    “谢谢。”赵听雨细细端详这个正方形盒子，迫不及待地想知道里面是什么，“那我现在可以打开吗？”


    “可以。”楚煜说。


    四四方方的黑色盒子上什么都没有，打开一看，里面是明黄色绸缎包裹的两个银手镯，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证书似的卡片。


    赵听雨看了眼，才知道这是南开寺半山腰上那家银饰店的镯子。


    “你什么时候去买的啊？”赵听雨取出其中一个桌子，看到内侧刻了两个字——平安。


    她在看镯子，楚煜在看她，“昨天上午。”


    原来他昨天上午说的有事是去买镯子。


    赵听雨拿出另外一个镯子，里面刻的是——健康，“怎么买了两个？”


    “本来还想买一个。”楚煜示意她戴上看看，“后来一想，“快乐”我可以给你。”


    他想祝福她平安健康快乐。


    赵听雨开心地把镯子戴进去。


    镯子没有开口，戴进去费了点力，手背都被划出一条明显的红印，她却丝毫不在乎，“好看。”


    楚煜没错过她手上那条痕迹，眼皮跳了下，“是不是小了？”


    “不是。”赵听雨跟他解释，这个镯子是这样的，在家里可以用肥皂水涂在手上，戴进去就不会吃力。


    “那你回去再戴。”楚煜替她把东西收起来。


    夜间公交车开的比较快，车子很快到枫溪镇。


    赵听雨家就住镇上，此时外面还有很多人在纳凉闲聊。


    两人下车后，沿着街道一直往前走。


    但凡楚煜靠近点，赵听雨就迅速跟他拉开距离。


    眼神还警惕地往路边的行人看，发现有人看这边立马低下头。


    楚煜好笑地睨着她，“见不得人？”


    “……不是。”赵听雨压低嗓音道。


    这条街上很多人都认识她。


    万一有人看到她跟一个男生亲密，明天整个枫溪镇就知道这事了。


    她可不想这么高调，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不好意思。


    楚煜两手插兜，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前面下个坡，再往进入一条小路，前面就是他们家。


    赵听雨停在小路口，转身面对他，“好了，我家就在前面。”


    楚煜嗯了声，“进去吧。”


    旁边是邻居家的围墙，里面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且越来越近。


    那是邻居家阿姨的声音，她嘴里念叨着要跟孙子洗澡。


    这种天气，他们衣服都晾在外面的牵绳上。


    她估计是出来取衣服。


    这围栏不是实板墙，是那种一条一条石柱组成的。


    赵听雨吓得直接蹲了下去，邻居家种的黄瓜苗正好挡住她的身子。


    饶是楚煜再怎么淡定还是被她这一出给整笑了。


    闷笑声从喉间溢出，有种停不下来的趋势，肩膀随胸腔不停起伏。


    赵听雨急的伸出食指放在嘴前，示意他不要发出声音。


    楚煜垂眸看着她，笑声明显收敛了许多，只剩下气音。


    围栏内取衣服的邻居听到动静往这边看了眼，楚煜感受到她的目光，面色不改地站在原地。


    对方看了眼便收回视线，取完衣服进了大门。


    赵听雨听见脚步声走远，直至消失，长舒了一口气。


    精神才放松没一秒，她一颗心又被吊起来。


    她还没站起身，眼前落下一道阴影，因楚煜在她面前半蹲下来。


    “你干嘛？”她小声问。


    楚煜眼里还留有未褪尽的笑意，伸手在她的丸子头上捏了下，嗓音惫懒：“你们这，谈恋爱判几年？”


    “嗯？”赵听雨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后，又羞又想笑，最后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


    小姑娘蹲在地上，桃花眼弯成一弯月，里面染着破碎的光。


    她很少笑的这么开怀。


    清脆的笑声感染了楚煜，他单手搭在膝盖上，嘴角微微上扬。


    不远处有一汪池塘，邻居家种了香樟树。


    蛙叫声，蝉鸣声跟两人的笑声交相辉映。


    谱成这个夏天最美的夜曲。


    ————


    赵听雨回到家，兴奋了很久，一个人在床上滚来滚去。


    最后想到什么，她打开支付宝，输入楚煜的手机号码，确认是他的名字后转了520元过去。


    没多久，赵听雨收到他发来的微信：【谢谢你让我得偿所愿。】


    她一下就鼻酸了。


    少年的喜欢从最开始的执着而热烈到被拒后的隐忍而克制，再到现在的得偿所愿，从未改变分毫。


    赵听雨想到他明天就要离开，心情变得低落起来。


    一半开心，一半忧伤。


    两者并存，一点都不违和。


    楚煜说明天早上十点的高铁，没说让她送，她自己不好主动提。


    从住的地方赶去高铁站打车四十分钟，如果坐公交车则需要一个多小时。


    隔天一大早，赵听雨抱着碰碰运气的心态，八点不到就来到篮球场边上。


    她在下面来回走了有十来分钟，也没见人下来。


    思虑片刻，正打算拿出手机发消息，就见到一辆红色越野车在路边停下，驾驶座车窗降下。


    张牧的脸出现在视线里，“哟，来这送……”


    他笑的吊儿郎当故意拖长尾音，“男朋友，还是同学？”


    赵听雨眸光微闪，清了清嗓子，指了指不远处的写字楼，“我在那学跳舞。”


    完了还补充一句：“每天都来。”


    “怪不得发展那么快。”张牧拉开车门下车，“要不要上去坐坐，时间还早。”


    “不要。”赵听雨从篮球场走出来，“我去练舞了。”


    “别啊。”张牧边阻止她边掏出手机打电话，“他应该马上就下来了。”


    他跟很久之前的那次一样，把手机扬声器打开，铃声响了几声，那头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嗓音：“来了？”


    “在你楼下。”张牧挑眉，“你该不会才起来吧？”


    楚煜嗯了声，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马上。”


    “没睡好啊，昨晚干嘛去了？”张牧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赵听雨，后者别开眼。


    “昨晚，”楚煜不知想到什么，低笑了声，“睡不着。”


    “怎么就睡不着了？”张牧看着赵听雨脸上的红晕忍着笑问。


    “你哪那么多废话，”楚煜说，“挂了，马上下来。”


    “你最好是快点。”张牧悠悠提醒，“不然见不到女朋友了。”


    电话那头沉默一秒，而后听到“啪”的一声，通话被挂断。


    紧接着赵听雨的手机响了。


    张牧一眼难尽地看着自己手里还在“滴滴滴”的手机，想开车离开。


    赵听雨嗯了两声就挂了电话。


    楚煜让她在下面等一会，他马上下来。


    十五分钟后，推着行李箱的楚煜走出公寓楼，径直朝赵听雨走来。


    张牧倚在车上，两手抱胸，光明正大的看着他们。


    “什么时候到的？”楚煜来到赵听雨身前站定。


    “就刚到不久。”赵听雨心跳紊乱，压根不敢正眼看他。


    本来昨晚还以为自己适应了两人的关系变化，一晚上过后，又变得别扭起来。


    再加上有张牧在一旁，她更加不自在。


    “一起去吃早餐？”楚煜问。


    “我吃过了，你们去吃吧。”赵听雨指了指身后，“我去跳舞了，那个，”


    她仰头弯了弯唇，“一路顺风。”


    朝阳落在她脸上，绒毛清晰可见。


    晨间的风将她额前的刘海吹了几缕到脸上。


    楚煜伸手，将她的碎发往边上拨了下，指腹不小心蹭了下她脸。


    赵听雨眼睫颤了下。


    楚煜捕捉到她的反应，叹口气，“你都还没适应我就要走了。”


    赵听雨余光瞄到张牧忍笑的表情，脸上一热，“我先走了。”


    脚步还没迈开，就被拉住了手腕。


    楚煜轻抬了下眉梢，“你不会不认账吧？”


    “不会。”赵听雨用力抽回自己的手，逃也似地跑开了。


    ——————


    赵听雨20岁生日这天，家里来了很多亲戚，一整天都热热闹闹的。


    晚上爷爷奶奶走后，她跟着妈妈来到了客栈。


    知道她生日的朋友也就那么几个，张牧和罗熙一早就在群里发了消息。


    张牧问有没有生日饭吃，赵听雨说今天要在家里过改天请他们吃饭。


    洗完澡来到窗边的躺椅前坐下，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看到某条信息时，眼睛一亮。


    她们宿舍建了个群，叫未来首席，群和群名都出自于林微之手。


    当时冯一黎不同意，因为她的梦想是进娱乐圈当一名演员，觉得这名字跟她没关系。


    后来不知道怎么就默认了。


    放假后三人在群里聊天的次数很少，只有全舞赛结束当天，冯一黎在群里发了几条祝贺的短信。


    因为林微没得奖，赵听雨都没敢回。随后冯一黎也意识到自己考虑不周，很快便转移了话题。


    然而林微一直没冒泡，直到现在，久未冒泡的某人终于在群里发了条消息：【@听雨，生日快乐！祝你早日实现你的梦想！】


    冯一黎：【诈尸了？】


    听雨：【@林微谢谢，最近在家干什么？有出去玩吗？】


    林微：【没，每天在家里跳舞，就出去参加了个同学会。】


    听雨：【我也参加了同学会。】


    冯一黎来了兴致：【对了，忘记问你了，你喜欢的人追你什么情况了？@听雨】


    林微：【啊？你喜欢的人在追你？快点展开说说！@听雨】


    赵听雨正愁不知道怎么跟她们提这件事，话匣子就这么给她打开来，【是的。】


    冯一黎到底还是了解她的，【你们该不会一起谈上了吧？】


    窗户下正好有小舟经过，赵听雨瞟了一眼，指尖在屏幕上踌躇几秒，而后回：【嗯，我们在一起了。】


    群里安静了两秒，之后是一串感叹号和问号。


    两人的震惊顺着网线爬了过来。


    赵听雨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试着问：【是太快了吗？】


    冯一黎：【你自己觉得呢？你比完赛回去才多少天？】


    林微：【……现在是我近段时间情绪波动最大的一次了。】


    快吗？


    仔细想一下，是挺快？


    但她不觉得。


    在那些不为人知的夜里，梦想了无数遍的事情，当它发生时你只会觉得如愿以偿，怎么会觉得快？


    一番震惊过后，冯一黎问她男朋友今天给她送了什么，有没有约会。


    赵听雨把手上戴着的镯子拍了一张照片发群里，【他已经提前去学校了。】


    林微：【你们才谈了几天就异地啊？】


    赵听雨说在一起第二天，他就走了。


    冯一黎：【……真是服了你们。】


    冯一黎：【不过这样也挺好，正好可以给你们时间好好冷静一下。】


    因为她上次说过那番话，赵听雨明白她的意思。


    听雨：【不是冲动和不甘，就是喜欢。】


    冯一黎：【我当然希望是这样，到时候你男朋友来我们学校看你，记得请我们吃饭哦。】


    林微：【我要去跳舞了，过几天回学校再聊你和你异地恋男友的事情。】


    赵听雨回了个“好”便退出对话框。


    才点开朋友圈还没往下滑，她的异地恋男友就打了个电话进来。


    “睡了没？”


    “没呢。”赵听雨听到电话那头有篮球砸到地板上的声音，“你还在训练？”


    “刚训练完。”楚煜喝了几口水，说话间气息还不是很稳，“今天开心吗？”


    “开心啊。”这几天两人每天都会通话，每次通话的氛围甜蜜中夹杂着一丝丝尴尬。


    比如此时，赵听雨说着今天一天发生的趣事，说着说着就尴尬了，想着会不会太无聊了？


    谁要听你家七大姑八大姨的事情啊？


    “怎么不说了？”楚煜应该是走出了篮球场，外面安安静静，能听到树上的蝉鸣声。


    “说完了。”赵听雨捏了捏自己发烫的耳朵，“你现在是回宿舍吗？”


    楚煜嗯了声，“最近住宿舍，开学后搬到外面去住。”


    赵听雨正要问为什么，身后传来一阵敲门声，紧接着是妈妈熟悉的嗓音：“听听，妈妈进来了？”


    “噢，好。”她像个做坏事被抓的小孩，着急忙慌地把手机拿下来背在身后。


    赵妈妈开门进来，手里还端着一杯热牛奶，“晚上都没见你吃多少东西，把这个牛奶喝了。”


    她把杯子放在小圆桌上，拉开椅子，招呼赵听雨过来，“过来坐。”


    赵听雨走过来坐下，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端起牛奶小口喝着。


    赵妈妈从包里掏出几个红包放在桌上，“这是你姑姑和舅舅他们给的红包，白天给你的时候你没要，他们走的时候都丢我这了。”


    “你收着就是，我钱够用的。”爷爷奶奶一大早就给她塞了个2000块的红包，还不许她声张，说是怕爸妈减她的生活费。


    “这是你的钱。”赵妈妈笑，“我收着干嘛，去学校吃好点穿好点，千万别省。”


    “知道了。”赵听雨从小到大在吃穿用这块还真没省过。


    赵妈妈跟她聊了几句，眼神朝她手腕示意一下，“这罗熙送的？”


    “不是。”赵听雨借由喝牛奶的动作来掩饰自己的心虚，“朋友送的。”


    赵妈妈微微一笑，却也没多问。


    等她喝完牛奶，赵妈妈又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包递过去，“这是爸爸妈妈给你的，祝我们听听20岁生日快乐。”


    赵听雨没接，“你干嘛还给我？”


    “当然要给，你爸交代了的。”赵妈妈把红包放桌上，站起身打算离开，“收好，明天去银行存了。”


    “知道了。”赵听雨起身抱了抱她，不自觉放软语调：“谢谢妈妈。”


    赵妈妈离开后，赵听雨把红包收好，重新拿起手机，发现屏幕上跟楚煜的通话还在继续中。


    她没挂，对方也没挂。


    “喂？”赵听雨把手机贴在耳边，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怎么没挂啊？”


    电话里静悄悄的一点回应都没有。


    赵听雨重新拿下手机看了眼，确定是在通话中，于是又叫了楚煜几声。


    这次听到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是楚煜懒懒的语调：“你妈妈走了？”


    “嗯。”赵听雨走到床边，往后一趟，“你在干嘛？”


    “刚洗完澡。”楚煜沉默两秒，唤她：“赵小丢。”


    “嗯？”乍一听这个名字，赵听雨心弦被被拨动了下。


    “你20了。”他说。


    “我知道。”赵听雨回。


    楚煜嘴里似乎咬着什么，说话有些含糊，“谈个恋爱怎么跟早恋一样？”


    “……”赵听雨知道他是指自己刚刚招呼都没打就中断聊天的幼稚行为。


    那边响起一个“吧嗒”声，“不过我还挺适应，毕竟……”楚煜低笑，“高中那会就想跟你早恋来着。”


    这么直白的话顷刻间让赵听雨红了脸，她清了清嗓子，回到一开始的话题上：“你开学是搬到你妈那去住吗？”


    “不是。”楚煜言简意赅：“我自己租房子。”


    赵听雨想起他跟妈妈的关系以及胡斐事件，懂事的没有多问，“我刚刚跟室友说我有男朋友了。”


    楚煜嗯了声，非常上道地说：“下次找个时间请她们吃饭。”


    赵听雨还没回就听到手机上传来一道机械的女声：“支付宝到账888元。”


    她目光微顿，疑惑地拿下手机点开支付宝，一看原来是楚煜转过来的，“你给我转这么多钱干什么？”


    楚煜应该在抽烟，嗓音被熏的哑了几分：“也想听听你撒娇。”


    “嗯？”赵听雨没反应过来，但这几个字足够让她心跳加速。


    楚煜喉间蹦出一声很轻的笑，却没有解释。


    赵听雨将脸埋在被子里，集中注意力思考他这句话的意思。


    什么叫也想听听她撒娇？


    她刚刚跟谁撒娇了？


    赵听雨想到什么，尴尬得差点把手机丢出去，“你听到我跟我妈妈聊天了？”


    “就听到最后两句。”楚煜实话实说，“我洗完澡回来看你们聊完了没有。”


    赵听雨在被子里蹭了蹭，缓了两秒才低低地哦了声。


    她跟妈妈一直都是这么聊天，顺其自然的行为，刻意不来。


    让她刻意撒娇，她做不到。


    好在楚煜也没在这个问题上停留，“视个频？”


    赵听雨猛地抬头，在头发上扒拉几下，“不要了吧？”


    楚煜像是知道她内心所想，发出一声了然的轻笑。


    浅浅的气息如同在洒在耳畔，撩拨着耳膜。


    赵听雨绝不承认她是不好意思，“我已经躺床上了。”


    “行。”楚煜叹口气，“还有七天，要不我帮你把车票改签？提前两天过来？”


    说实话，赵听雨有些心动，“会有票吗？”


    毕竟返学高峰期，一票难求。


    “我晚上看看。”


    也不知道楚煜怎么操作的，隔天上午赵听雨就收到一条车票改签消息。


    28号上午出发，也就是四天后。


    赵听雨把这个消息告诉爸爸妈妈并说自己提前去跟同学玩两天。


    张牧得知这个消息后还在群里调侃她私奔。


    28号上午9点半的车，到达宜北市高铁站差不多下午四点。


    赵听雨先是打车回到宿舍，意外地发现宿舍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看向冯一黎的床，果然上面铺的整整齐齐。


    看来她也提前到了学校，估计这会也在宜北大学。


    赵听雨简单地收拾一番，五点半出门前往宜北大学。


    楚煜给她发消息说在篮球馆训练，晚上七点结束。


    她到学校的时候才六点过几分。


    去篮球馆的路上在小卖部买了十几瓶运动饮料，吭哧吭哧到了球馆。


    球队正在进行定点投篮训练，队员们排队一个个投篮，边上还有教练指挥。


    赵听雨进去之后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轻手轻脚往观众席上走。还没坐下，另外一边走过来两名女生，走在前面的女生客客气气地问：“请问你是？”


    赵听雨把手里的饮料放地上，眉眼弯了弯，“我来等人。”


    “等谁啊？”走在后面的女生两手抱胸，语气不是很好，“校队训练的时候这边不开放。”


    赵听雨有些不知所措，楚煜让她过来，她就来了，“那我——”


    “你是等楚煜吧？”一开始讲话的那人是球队助理，她总觉得面前这姑娘有点眼熟，脑子一个画面一闪而过，终于记起在哪见过了，“之前在商学院体院馆外我们见过的？”


    她做了个撑伞的假动作，赵听雨啊了声，也想起来：“对，见过。”


    球馆传来一声哨响，球队助理知道这是代表休息的信号，转头便大喊了一声，“楚煜，你同学找你。”


    她之前跟其他队员打听过两人之间的关系，他们的原话是：“有没有其他关系不好说，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是高中同学。”


    她这一声喊把球场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


    队员们的“哟嚯”声和口哨声让赵听雨尴尬不已。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玩我呢？”


    室内篮球馆。


    楚煜自打她进来的第一时间就见到了她, 这会忽略队员们和教练揶揄的目光，信步朝她走来。


    待他来到面前，赵听雨指了指地上的饮料, “这个给你们买的。”


    楚煜低头看了一眼，转而拉起她的手, 毫不意外地看见白皙纤细的手指上有一道很明显的勒痕。


    赵听雨听到旁边传来调笑声，下意识抽回自己的手, “没事。”


    场上的队员们都陆陆续续围了过来，楚煜将地上的两个塑料袋递给其中一人让他分了, 而后转向赵听雨, “同学？”


    赵听雨心里一咯噔, “不是我说的。”


    楚煜拉着她坐在观众席上, 偏头懒懒问：“那你怎么不解释？”


    球队助理还站在原地，手里握着一瓶动脉, 跟其他队员一样用余光关注着两人。


    赵听雨抬眼正好对上她偷偷看过来的视线。赵听雨唇角微弯，硬着头皮解释：“不只是同学，还是女朋友。”


    周围人因为这句话炸了，大家纷纷调侃楚煜。


    “阿B，你瞒的够好啊。”


    “不够意思，上次还说是同学。”


    还有人起哄“亲一个”。


    楚煜揉了揉赵听雨的脑袋, 淡淡扫了其余人一眼, 嗓音里有无法掩饰的愉悦：“够了啊。”


    好在休息时间不长, 否则赵听雨真的要找个地方冷静一下。


    不过经他们这么一闹, 之前一直浮在云端的那种谈爱感变得真实起来。


    就好像买一件预订款, 之前只是交了定金, 现在才正式收到货。


    最后半小时训练结束, 楚煜领着她走出体育馆。


    他说要先回宿舍冲个澡, 让她先去奶茶店坐一会。


    “你要很久吗？”两人走在校园大道上，赵听雨问。


    “不用，很快。”


    “那我去宿舍楼下等你。”


    楚煜目光似有若无地在她露在外面的长腿上掠过，“会有蚊子。”


    “没关系。”赵听雨觉得去奶茶店一来一回很浪费时间，还不如在他们宿舍楼下瞎溜达一会。


    他没说错，的确有蚊子。


    赵听雨这种吸蚊体质，溜达了没几分钟，腿上被咬了好几个包，脖子上也有一个。


    楚煜下来的时候就看见她挠脖子上的痒，“被蚊子咬了？”


    “嗯。”淡淡的柠檬香扑鼻而来，赵听雨放下手，莞尔一笑：“没事。”


    校园昏暗的路灯下，楚煜依稀能看清她锁骨那块刺目的红，“要不要去买点药擦？”


    “不用，等会就消了。”赵听雨说，“我们去吃饭吧？”


    “走吧。”楚煜偏了下头。


    猜到她中午在高铁上肯定没吃什么东西，这会估计饿了，就近带她来到校内一家餐馆。


    餐馆可以点菜，分上下两层楼，他们在二楼找了个位置坐下。


    宜北大学的蚊子都跟别的地方不一样，一顿饭后，蚊子包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大，一块不规则的圆形红印在赵听雨锁骨上异常显眼。


    用完餐从楼上下来，正好碰到同样在这里用餐的篮球队成员。


    “哟阿B，这不巧了么？”


    楚煜从容地跟他们打招呼。


    其中有人瞟了一眼他身边的赵听雨，视线一转冲他挑了挑眉，“B哥，很野啊。”


    另外几人茫然几秒，也都懂了其中的意思。


    “温柔点，阿B。”


    “这么久没见面，理解一下啦。”


    楚煜懒得理他们，带着一脸懵的赵听雨走出餐厅。


    “他们什么意思？”赵听雨真没听懂。


    什么很野？为什么要温柔点？


    现在还没开学，校园里人不多，这条道上就他们两人。


    楚煜侧目，“想知道？”


    赵听雨点头承认，“想。”


    银白色的月光温柔地洒向大地，将两人影子拉得老长。


    楚煜停下脚步，“简单来说就是……”


    赵听雨跟着停下，“嗯？”


    楚煜伸手在她脖子上的蚊子包上轻蹭了一下，“我替一只蚊子背了锅。”


    赵听雨目光一顿。


    结合他队友的话，她好像明白过来，蚊子包被当成草莓了。


    月光下，她脸上的绒毛好似笼罩一层淡淡的光晕，此时光晕下的皮肤渐渐染成绯色。


    “有点冤。”楚煜低低的叹息仿佛真如他所说的那般冤。


    赵听雨没忍住轻笑出声，“要不你去解释一下？”


    楚煜盯着她眉眼间的笑，低声开口，“还有一个办法。”


    赵听雨桃花眼微弯，“什么？”


    楚煜倾身，偏头在她唇上轻轻咬了一下，且伴随着他低哑的嗓音响起，“做实不就好了。”


    赵听雨看着近在咫尺的冷峻面孔，脑子一片空白，甚至忘了呼吸。


    楚煜站直身子前捏了捏她的下巴，“傻了？”


    意识稍稍回笼后，赵听雨捂着嘴巴嘀咕：“那蚊子咬的也不是这里啊。”


    “嗯？”楚煜闻言轻抬了一下眉梢，侵略性十足的眼神让赵听雨慌乱地转移视线，继续往前走，“没什么。”


    才走了两步，就被人揽住胳膊往后一带，背贴在一堵熟悉的胸膛上，她僵住不动。


    耳侧的头发被人轻轻撩起，灼热的气息越来越近，一个温热的触感印在泛着痒意的地方。


    赵听雨没忍住瑟缩了一下，嘴角溢出一声极为短促的嘤咛。


    声音很轻很软如同一只猫抓在人心尖上撩拨。


    楚煜眸色暗了暗，“赵小丢。”


    “嗯？”赵听雨身子动了动，楚煜顺势松开她，哑声失笑：“蚊子怎么没多咬几个包？”


    “……”赵听雨脸都快烧起来了。


    宜北大学很大，楚煜带她逛了一圈，从南校门出来买了点擦蚊虫叮咬的药，打算送她回家。


    结果在公交站碰到了同样跟男朋友约完会打算回舞蹈学院的冯一黎。


    四人站在夜色下，面面相觑，画面如同静止。


    楚煜最先出声跟陈家旭打招呼。


    他身穿黑色T恤搭灰色卫裤，两手插兜，表情从容，嗓音淡漠。


    冯一黎在他们两之间来回扫了几眼后，也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什么时候来的。”


    “今天下午。”赵听雨小声跟楚煜说自己跟室友回家，让他先回去。


    冯一黎也让自己男朋友先走。


    他们走后，冯一黎下巴朝楚煜的背影抬了抬，“这什么情况啊？”


    要换做是林微，可能还不会想那么多，以为他们老同学一同从老家来学校，顺便吃个饭什么的。可冯一黎不一样，一眼就看出来不对劲。


    “就是你想的那样。”赵听雨坦白。


    冯一黎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可听她说出来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你之前说的喜欢的人就是他？”


    她因为震惊说话音量有点大，察觉到有人好奇看过来，赵听雨拉了下她的衣摆，“你小点声，我回去再给你说。”


    回到宿舍是四十分钟后。


    赵听雨跟冯一黎面对面，分别坐在自己的椅子上。


    “就是这样。”赵听雨拧开桌上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我们中间存在误会，现在误会解除了，就在一起了。”


    “你们藏的够深啊，当时一起吃饭的时候我还真没看出来。”冯一黎白她一眼，“你完了。”


    “怎么了？”赵听雨不解。


    冯一黎把椅子转了个方向开始卸妆，“你好好想想怎么跟林微解释吧。”


    赵听雨叹口气，这确实是个难题。


    她决定等林微来就跟她说这事。


    可开学前两天发生了点事情，导致她说这件事的时间有所延迟。


    赵听雨因为在全舞塞中获了奖，加上超高的颜值，在学校名气大长。


    开学走在校园里，不时有人投来艳羡的目光，在论坛的讨论度也比较高。


    林微正好相反。


    经冯一黎提醒，赵听雨才知道论坛上有很多攻击林微的帖子。


    那些人说的很难听，各种影射她找关系弄到全舞赛名额，自身却没有一点能力。


    林微大概也看到了这些帖子，开学这天很晚才到宿舍，一回来仅仅打了个招呼，之后便摆出一副拒绝交流的态度。


    赵听雨想找个时间好好跟她聊聊，奈何她回宿舍就睡觉，白天上课又不好聊。


    开学第三天中午，赵听雨吃完饭回宿舍逮她，得知她根本没回宿舍。


    她又跑去舞蹈房，然而也跑了个空。


    赵听雨在舞蹈房外给她打了个电话过去，“在哪呢？”


    “吃饭。”林微的声音很平静。


    “食堂？”赵听雨转身往回走。


    “嗯。”


    “哪个食堂啊。”


    “黎园。”


    “我马上来。”赵听雨往食堂走的路上接到了冯一黎的电话，问她有没有找到林微。


    赵听雨告知在食堂。


    她到食堂的时候正好碰到从宿舍赶来的冯一黎。


    两人上到二楼，一眼就看到了一个人坐在角落默默吃饭的林微。


    “怎么现在才吃饭？”赵听雨在她对面坐下，冯一黎坐旁边。


    “不想排队。”林微说着放下筷子，抬头，“你们来干嘛？”


    “还能干嘛？”冯一黎抠着手指头，半开玩笑道，“看你吃饭呗。”


    林微端起盘子起身，没好气地道：“那你来晚了。”


    等她送好餐盘回来，赵听雨提议，“我们仨很久没一起出去吃饭了，要不今晚去？”


    “不想去。”林微没理她们两兀自下楼。


    赵听雨跟冯一黎无奈对视一眼，只好跟上。


    一楼用餐的同学比二楼多，路过某个位置时，旁边传来很小议论声，“你看，就是她，占着茅坑不拉屎。”


    “哪个？大小姐还亲自来食堂用餐呢？。”


    “跳那么烂还好意思去全舞赛上丢人。”


    走在最前面的林微倏地停下脚步，闭眼深吸一口气，而后转身，“说谁呢？”


    右边座位上三人没想到自己的议论声被当事人听了去，脸上皆是一怔，其中两人因为心虚低下了头，有人却不这么想。


    “我们有说错吗？”那人扬眉微笑，“你难道不是靠非正常手段弄到的比赛名额？”


    林微还没开口，身后的冯一黎上前一步，“有你什么事啊，你是大海吗管这么宽？”


    “实话都不让人说了？”那人扫她一眼，视线又回到林微身上，“弄到手你就好好跳嘛，拿了奖别人也不会说什么，跳那么烂不是浪费名额是什么？”


    “浪费了谁的名额？你的？”冯一黎两手抱胸，上下打量她几眼，“等你实力达到能跟她争取这个名额的时候再来说这话。”


    话落，林微和赵听雨齐齐看向她。


    冯一黎脸上划过一抹不自在，“看什么啊，还不快走，丢人！”


    她说完率先往前走。


    赵听雨嘴角弯了弯拉着林微跟上去。


    到了宿舍，林微直接进了洗手间。


    在里面待了十来分钟才出来，她耷拉着脑袋站在过道正中间，“你们说实话，我是不是跳得很烂？”


    “你现在这个样子能听实话吗？”冯一黎从桌上抽了张纸给她，“先擦擦。”


    林微嗓音夹杂着隐忍的哭泣，“我太没用了。”


    “没事没事。”赵听雨连忙跑过来抱住她，“哭出来就好了。”


    林微将脸埋在她肩膀上，一开始只是抽泣，哭声渐渐变大，最后演变成嚎啕大哭。


    冯一黎在一边挠头自责，啧，应该哄她一下的。


    赵听雨学着妈妈安慰她的语气，边帮林微顺气边低声安慰：“没事，都会过去的，我们努力练习，以后用实力打她们的脸。”


    “对！你说得对！”林微终于哭够了，松开她，接过冯一黎递过来的纸把眼泪擦干，“我现在终于知道，没有实力就算有再多资源也是浪费。”


    她这段时间太难受了。


    不敢跟人聊天，不愿面对这件事，躲在自己的世界里当缩头乌龟。


    她永远记得比完赛当天下午，一位同学对她说，这是教她的那位指导老师唯一一个没拿奖的作品。


    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她不止输了比赛还给老师和学校丢了颜面。


    她以前的想法如冯一黎所说的那般，有家里的帮助，不愁找不到工作。


    这次比赛经验告诉她，底盘不稳，被人推着走是会摔跤的，而且会摔得很惨。


    “赵听雨。”林微吸了吸鼻子，“我以后要复制你的作息时间，你监督我。”


    “好。”赵听雨莞尔，“以后我们一起。”


    “还有我。”冯一黎悠悠地道，“大三了，再不努力就来不及了。”


    经过这一出，林微终于把这段时间积压的情绪都发泄了出来。


    下午放学由赵听雨请客，三人决定去校外搓一顿。


    林微带三人来到舞蹈学院附近一家新开的火锅店。


    “今天开业第三天，酒水全免。”林微拍了拍赵听雨的肩膀，“不谢。”


    赵听雨清了清嗓子，“其实……没必要。”


    “这口气，”林微上下打量她一眼，“看来手头挺宽裕啊。”


    赵听雨傲娇地嗯哼一声。


    被服务员领到一个四人座，冯一黎拉开椅子坐下，“谈恋爱手头是要宽裕点，你妈妈是看你交了男朋友，给你加了生活费吧？”


    赵听雨拉椅子的手一顿，她还真没想到这一层。妈妈给钱的理由和时机再正常不过，再说，妈妈压根就不知道她恋爱的事。


    林微猛然想起来，“对，我都忘记问你男朋友的事了，来，先给我看看照片。”


    赵听雨桃花眼微闪，“我先去帮你调调料。”


    “我自己来。”林微正要起身却被赵听雨按住，“别，我帮你，我知道你要哪几样。”


    林微满头雾水。


    冯一黎一脸看戏的表情。


    等赵听雨端来调料并坐下，林微往椅背上一靠，“你不对劲。”


    赵听雨把其中一碗调料推到她面前，小心翼翼地开口：“我男朋友，其实你见过。”


    林微眉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拧紧，“我见过？”


    赵听雨点头。


    林微看她的眼神渐渐变得匪夷所思，“该不会是……张牧？！”


    “……”赵听雨感觉一颗心被她握在手里往上一抛又接住，“不是。”


    冯一黎气定神闲地坐在一旁把土豆和藕片下到锅里。


    林微想了想，语气轻飘飘的：“总不可能是那个楚煜吧？”


    冯一黎喉咙被呛到不停咳嗽。


    赵听雨帮着把空盘摆在架子上，轻嗯了声。


    “我——去！你认真的？”林微表情管理已经失控，“你喜欢的人是楚煜？那你当时还帮我问电话号码？”


    “我那时候不是还没想明白嘛。”赵听雨老老实实跟她道歉，“对不起。”


    “你对不起啥啊。”林微消化了好几秒，啧了声，“不会真以为我喜欢他吧？我不过觉得他长的不错，问他号码还是冯一黎怂恿的，你可千万别误会。”


    冯一黎张了张嘴，嘟囔：“怎么还有我的事？”


    “我没误会。”赵听雨夹了块藕片放碗里，“我就是觉得这事有点离谱，跟你道个歉。”


    “怎么说呢。”林微咬了一口土豆，烫的嘴打哆嗦，“是有点膈应，那就罚你今晚陪我喝酒。”


    她叫服务员拿来几罐啤酒。


    三人边吃边喝边聊天。


    “其实，现在回想起来，你表现还挺明显的。”林微发现曾经很多事情都有迹可循，比如楚煜一句话就能让她委屈流泪。


    发现自己心意的那晚，也是发生在冯一黎说楚煜可能有女朋友之后不久。


    包括后来的维护……种种迹象都能看出她的小心思。


    只不过有一点她还真没看出来，“楚煜喜欢一个人也那么冷漠？”


    赵听雨手机响了一声，进来一条微信:【吃完了没？能挤点时间出来约个会不？】


    “我没觉得冷漠啊。”赵听雨盯着屏幕傻笑，“那是因为你们跟他不熟。”


    “你看看你这陷进去的样子。”冯一黎摇头叹息，“总觉得楚煜这种人你拿捏不住。”


    林微表示她有这种感觉，“我觉得他对人对事的态度很强势又无所谓，完全可以掌握这段感情，你这一根筋的脑子根本玩不过他。”


    “我知道你们担心我。”赵听雨边打字边说，“但是我现在很开心，你们要相信我的眼光。”


    “开心就好。”林微跟她碰了下杯，“我们也就胡乱猜测，毕竟不熟。”


    冯一黎和林微后来还跟她说了很多谈恋爱的注意事项。


    比如先充分了解对方，不要毫无保留等。


    吃的差不多时，冯一黎和林微同时举起手里的啤酒罐跟她示意：“初恋快乐！”


    “谢谢。”压在心上的那块小疙瘩终于被踹了出去，赵听雨心情无比轻松。


    一顿饭吃完，除了冯一黎完全清醒，她和林微到了微醺的状态。


    从火锅店出来，已经是晚上八点。


    三人回到学校，赵听雨在操场边停下脚步，“你们先回去吧，我晚点回宿舍。”


    冯一黎一脸了然，“约会呢？”


    赵听雨笑吟吟点头：“嗯。”


    “他来我们学校？”冯一黎不放心她这样的状态一个人出去。


    赵听雨再次点头。


    冯一黎和林微离开后，她给楚煜打了个电话过去。


    “我回学校了。”


    “终于有时间分给我了？”楚煜尾音上扬，损人的意味很明显。


    “本来也没时间。”赵听雨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我要练晚功。”


    听筒内传来一声闷笑，“赵小丢。”


    “嗯？”


    “玩我呢？”


    “没有。”也许是酒精作祟，也许是三天没见面积累的想念这一刻彻底释放，赵听雨低喃：“想你呢。”


    楚煜始料未及地停顿一下，“说什么？没听清。”


    “没听清算了。”赵听雨又不是完全不清醒，这种话怎么都不愿意再说第二遍。


    好在楚煜也没坚持，“在哪？”


    “在我们学校啊？”


    “学校哪个位置。”


    “操场。”赵听雨坐在操场入口的花坛边，身后是通往宿舍的校园道，操场对面那侧种满了梧桐树，蝉鸣声不绝于耳。


    楚煜说他马上过来。


    赵听雨没想到他的“马上”会那么快，不到五分钟，他就出现在眼前。


    一道阴影笼罩下来，赵听雨慢半拍抬起头，茫然的桃花眼里渐渐聚集笑意，“你怎么这么快？”


    楚煜垂眸看她，“你不是说想我了？”


    赵听雨没忍住吐槽，“你不是说没听清吗？”


    楚煜大方道出自己的目的：“我不过是想多听几遍而已。”


    宜北才刚入秋，晚风已然泛凉。


    微凉的晚风却带不走赵听雨脸上的热量，“哦。”


    楚煜察觉她有点点不对劲，半蹲下来，视线跟她平齐，“喝酒了？”


    赵听雨乖巧点头，“喝了。”


    楚煜低叹：“怪不得。”


    “你说什么？”赵听雨没听清。


    “走走？”楚煜打算逛一圈就送她回宿舍休息。


    “好。”赵听雨跟他同时站起身。


    楚煜很喜欢穿黑衬衫，松松垮垮套在T恤外面配上他利落的短发，跟他嚣张又内敛气质很符合。


    两人并肩走在塑胶跑道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赵听雨想起他刚刚的问题，低头嗅了嗅，“我身上味道很重吗？”


    “不重。”楚煜说。


    “我们平时出去也不怎么喝酒。”赵听雨自顾自地说，“今天是因为林微心情不好，再加上……”她声音戛然而止。


    楚煜看过来，“再加上什么？”


    赵听雨不自在地用脚尖蹭了蹭地面，“再加上我之前做错了一件事，被要求陪她喝。”


    楚煜几乎秒懂，“问我联系方式那事？”


    赵听雨：“……”


    楚煜毫不留情地吐出两个字：“活该。”


    “……”赵听雨顺势跟他解释：“其实林微——”


    楚煜截下她的话：“她不喜欢我。”


    “咦？”赵听雨诧异地仰头，“你知道？”


    楚煜说他知道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什么样的。


    赵听雨听完不服气：“那你之前怎么没看出来我喜欢你？”


    “没敢想。”楚煜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在她心湖，激起了层层涟漪。


    两人绕着操场走了小半圈，来到靠墙这一侧，这里灯光昏暗，不如对面明亮。


    赵听雨的注意力转向了他垂在身侧的手上，犹豫几秒，她伸手过去想去拉他的手。


    刚碰到，对方就抬起手，她条件反射般缩回。


    楚煜看了一眼她的手，视线抬高落在她脸上，“怎么了？”


    “没怎么。”赵听雨回答很快，说完继续往前走。


    楚煜眼眸微闪，半抬起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回了一条消息。


    把手机放重新揣回口袋，他快步上前追上赵听雨，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赵听雨心尖为之一颤，手指动了动，一点点回握住他，眼睛弯成一弯月。


    走在边上的楚煜捕捉到她的表情，问：“笑什么？”


    “啊？”赵听雨轻咳了一声，“没啊。”


    “哦，没笑。”楚煜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是耳朵红了。”


    赵听雨搓了搓耳朵，没好气地咕哝：“怪不得她们说我玩不过你。”


    “嗯？”楚煜欣赏着她炸毛的模样，嗓音悠悠：“谁跟你玩了？”


    赵听雨偷偷往旁边窥了一眼，发现楚煜面上表情跟往常无异，看不出任何情绪。


    不像她，心跳杂乱无章。


    在这一点上，她的确有一丢丢不爽。


    她经常会因为楚煜的一个动作或者一句话，脸红心跳或者难过委屈。


    而对方永远都是一副云淡风轻、老神自在的模样。


    包括逗他、试探她、跟她亲昵都游刃有余。


    不知道是不是林微她们的话在作祟，赵听雨心里的天秤斜了。


    酒精壮大了她的胆，她倏地放开他的手，停下脚步。


    楚煜也随之停下，“怎么了？”


    赵听雨转过身子，朝他靠近。


    楚煜不明所以地抬了抬眉梢。


    两人沿着墙边走，他走在里侧，稍稍侧身，身后就是墙。


    赵听雨走到他面前，两人鞋尖相对。


    她伸手想攀上他肩膀，可刚碰上衣服布料。


    他就弱不禁风地往身后的墙上一靠，头微微歪向一侧，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碰瓷呢？”这架势，像是她将他推至墙上似的。


    “我这不是配合你？”楚煜懒懒道。


    “配合我干什么？”赵听雨心道你又不知道我想干什么。


    “配合你……”楚煜薄唇一开一合，轻轻吐出两个字：“玩我。”


    赵听雨哪受得了这种话，脸上简直着了火，“你说什么呢？”


    “你刚说玩不过我，我不得让让你。”楚煜边说边悠闲地帮她理头顶拱起来的一撮头发。


    赵听雨在心里暗暗叹息，玩不过！


    她退开来往前走了一步，而后蓦然回身，踮脚仰头往他脸上凑。


    唇在离他下巴很近的位置停下，她眨了眨眼睛，细细打量他的表情以及眼神。


    楚煜贴在墙上，垂眸看她，“这里没灯。”


    赵听雨没听明白，“嗯？”


    “我应该脸红了。”楚煜嗓音惫懒，“没灯，所以你看不到。”


    赵听雨明显不信，“骗谁呢？”


    楚煜盯着她往下拉的嘴角，叹口气，“想知道我现在的真实感受？”


    “嗯。”赵听雨还维持着踮脚的动作，眼尾被酒精染上轻绯。


    两人投在地上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如同一帧少女漫。


    “想亲你。”楚煜视线似有若无地掠过她紧抿的红唇，“所以……”


    他掀起眼皮，发出淡淡威胁：“你要再这样，我就不让你了。


    第27章 “我脾气很不好的。”


    偌大的椭圆形操场上, 有人在散步，有人在慢跑。


    隐在暗处的某个角落，站着两个人。


    暧昧在周围肆意蔓延。


    身后越过几个跑步的同学, 脚步声将暧昧的因子搅乱。


    赵听雨如梦初醒般退开来。


    这里可是操场！！


    大庭广众之下，她有一瞬间像是受到了蛊惑, 差点主动亲上去。


    楚煜靠在墙上，一副极其被动的姿态, 看过来的眼神散漫得不带一丝压迫感。


    包括他说“你在这样我就不让你了”时，威胁的话说的一点也不强势。


    赵听雨看过他强势的样子, 那模样好似随时要亲过来。


    但刚刚他的眼神不同, 没有侵略性, 反而像勾引。


    赵听雨每次靠近他, 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男性气息，一种依赖感油然而生。


    这种依赖感多次让她产生想抱上去的冲动。


    没在一起前, 这是不合适。


    现在才刚在一起，她觉得自己太过热情会显得突兀。


    平时还有害羞做保护色，酒后害羞随着理智一起离家出走，只剩下本能。


    有点，可怕。


    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一步远的距离走在操场上。


    赵听雨余光能看清楚煜的影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心里的天秤早就在他说出那句直白又不加掩饰的话后达到了平衡。


    “赵小丢。”楚煜走到跟她平行的位置, “你刚说玩不过我是什么意思？”


    “没, 就是我室友可能觉得你……”赵听雨歪着头, 绞尽脑汁相处一个合适的词：“气场比较强大, 然后我又没有恋爱经验, 怕我吃亏什么的。”


    楚煜好笑地道：“你没有我难道有？”


    赵听雨反问：“你没有吗？”


    “我喜欢一个人的同时还能跟另外一个人谈恋爱？”楚煜嗓音悠悠, “那你就要怀疑你的眼光了。”


    “那高中之前呢？”赵听雨记得以前在学校, 有传言说他初中玩得很开。


    楚煜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似乎明白过来她这么问的原因，“你怎么什么都信？”


    “你怎么什么都信？”这句话一直在赵听雨脑子里打转。


    她当时脑子晕呼呼，倒是明白过来他这是否认的意思，之后便转移了话题。


    现在洗完澡躺床上，脑子完全清醒，再回过头来想他这句话，总觉得里面有一丝被她忽略的无奈。


    她反思了一下，觉得自己今晚的几个问题的确挺让人无语。


    站在楚煜的角度来看，她作为女朋友总是从别人口中了解他，而且还是一些跟他没什么交集的人。


    换做是她，得生气了。


    “叹什么气啊？”黑暗中，隔壁传来罗熙揶揄的嗓音，“约会不顺利？”


    “没有。”赵听雨再次叹口气，“我做错事了。”


    “不是吧？”林微小声问：“就吵架了？”


    “没呢。”赵听雨说罢，拿出手机给楚煜发了条微信：【睡了没？】


    等了很久楚煜没回。


    随着等待的时间越长，她心里的愧疚感越强。


    “我出去打个电话。”赵听雨在林微复杂的目光下从床上爬下来，打开门，来到阳台上。


    她给楚煜拨了个电话过去，电话响了几十秒才被接起，“还没睡？”


    楚煜的嗓音里除了意外，没有丝毫不正常。


    “本来睡了。”赵听雨靠在栏杆上，低头拧着自己睡衣纽扣，嗓音轻的仿佛风一吹就散，“我刚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我以为你生气了。”


    “信息，什么信息？”楚煜的声音忽远忽近，“我刚在用电脑，没看手机。”


    赵听雨哦了声，松了一口气。


    “赵小丢，”楚煜懒散地笑了声，“我没回你消息我生什么气？”


    “……”赵听雨舔了舔唇，解释：“我不是说这个，我指的是之前在我们学校操场，我问你的那些无厘头的问题。”


    “你还知道无厘头呢？”楚煜心情听起来不错。


    “知道了。”赵听雨转身，目光落在几里开外，“所以，对不起。”


    几里开外的宜北大学男生宿舍。


    楚煜半倚在走廊的围栏上，听到电话里乖巧的女声，脑子里自动浮现出她眼尾发红、无辜地盯着自己时的模样。


    再开口时，嗓音染上喑哑：“我又没生气，道什么歉？”


    “做错事了就要道歉啊。”赵听雨说，“我要做一个讲道理的女朋友。”


    她说到最后许是觉得不好意思，咬字有些含糊。


    楚煜听清了，“酒还没醒呢？”


    “醒了。”赵听雨似乎颇为不满，“我又没醉。”


    “在我面前你不需要这么讲道理，你可以做你自己，不需要小心翼翼。”楚煜说，“我不会生气，除非……”


    他声音突然淡下来。


    赵听雨追问：“除非什么？”


    楚煜沉默几秒，说：“除非你哪天莫名其妙把我甩了。”


    “我为什么要莫名其妙甩了你。”赵听雨一头雾水。


    “有些小姑娘老把玩不玩的挂在嘴边。”楚煜低笑，“让人很没安全感啊。”


    他这一番话倒是给足了赵听雨安全感。


    她站在阳台上，嘴角一点点上扬，“我不会。”


    “你要是真把我甩了，我不会纠缠你。”楚煜停顿一下，“但我会生气。”


    末了，他又悠悠添上一句：“我脾气很不好的。”


    赵听雨以为他在开玩笑，直到很久以后她才明白，楚煜说的全是实话。


    他脾气不好也是真的。


    ————


    新一届CUBA比赛在即，楚煜所在的球队几乎每天都要训练，加上金融专业大三课业比较重，他空闲时间很少。


    差不多一个星期没见面，他原本说周五下了课过来舞蹈学院找赵听雨，后来又说学校临时安排了一场友谊赛，只能把时间往后推。


    期待了一天的赵听雨知道这事后，决定主动去宜北大学找他。


    她开学没那么忙，晚功可以自由安排时间。


    周五下午四点，赵听雨下了课回到宿舍洗了个脸，之后坐桌子前开始化妆。


    “去约会啊？”冯一黎来到她身后，“要我帮你画吗？”


    “不用不用。”赵听雨转身朝她和走过来的林微挥了挥手，“你们都别看着我。”


    “这就害羞了？”林微笑，“那要是见到楚煜怎么办？”


    冯一黎走回自己的位置前坐下，“我真的太好奇你们俩的相处状态了。”


    “不就跟正常情侣一样。”赵听雨从化妆包里掏出一只口红，“你们刚谈恋爱的时候难道不害羞吗？”


    “害羞啊。”冯一黎闷笑几声，“但我男朋友也害羞，他一害羞，我就没那么害羞了。”


    “……”赵听雨想起那晚，楚煜贴在墙边说他脸可能红了的画面，不由地弯了弯唇。


    他好像真的没有这种意识。


    赵听雨从箱子里拿出上次逛街买的衣服，去洗手间换了出来。


    正在打开电脑的林微分神看了她一眼，眼睛都挪不开了，“我要是楚煜，今晚不会放你回来。”


    冯一黎闻言转过身来，眼里是同款惊艳：“哇哦，辣。”


    “……”赵听雨上身穿一件烟粉色双细肩带背心搭配白色阔腿牛仔短裤。


    露出大片精致白皙的锁骨和一双笔直大长腿。


    她在两人惊艳的目光下，默默拿上事先放在床头的黑色宽松衬衫套在外面。


    “欸！”


    “啧！”


    另外两人同时发出类似遗憾的语气词，脸上的表情如出一撤：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赵听雨站在镜子前照了照，身上的黑衬衫是前两天跟林微一起出去逛街时买的，当时她一眼就看中了这件。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表示很满意。


    去宜北大学的公交车上，赵听雨拿出手机准备给楚煜发个消息。


    打开微信意外发现罗熙两分钟前给她发了条消息：【你手头上有钱吗？】


    听雨：【你要多少？】


    罗熙：【你有多少？我争取下学期还你。】


    赵听雨觉得不对劲，罗熙不是那种乱花钱的人，何况她还在外面兼职家教，按道理不缺钱才对。


    她想了想，问：【发生什么事了？】


    下一秒，罗熙给她打来个电话，开口第一句话就把她给整懵了，“张牧给我买了台电脑。”


    她话里的郁闷和无奈通过电流传了过来。


    “他给你买电脑干嘛？”车子转了个弯，赵听雨的坐的位置立即暴露在太阳下，她起身换了个位置，“你让他买的？”


    “我没有。”罗熙烦死了，“他自作主张买的，我还给他，他不收，说是借给我用。谁会没事买台新电脑借给别人啊！你说他什么意思？”


    “呃……”赵听雨挠挠头，这种行为是挺令人费解，“他是想让你陪他斗地主？”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性。


    “一开始我也以为。”毕竟大少爷肆意妄为，这种事也不是干不出来。罗熙顿了一下，又说：“他最近也没拉我们斗地主啊。”


    “那他纯粹是钱多的没处花。”赵听雨想不到别的可能了，“你现在想把电脑钱还给他，是吗？”


    “是啊。”罗熙叹口气，“不然还能怎么办？我昨天拿电脑去他宿舍楼下找他，他说不要，让我直接丢垃圾桶。”


    “……电脑至少得4000往上走吧？”赵听雨说，“我身上差不多就这个数。”


    “我查了一下，这款电脑要将近6000，我兼职存了点钱。”罗熙小心翼翼地问：“你可不可借我3000？”


    “可以是可以。”赵听雨试着建议，“这样一来你压力也很大啊，要不我去跟张牧说说？”


    “别，没用的。”罗熙似乎走到一处安静的地方，传过来的声音空旷又清晰，“他最近变得很奇怪。”


    罗熙欲言又止。


    “怎么奇怪了？”赵听雨问。


    “我之前带的那个家教学生不是高考了吗，我就想重新找一个。”罗熙嗓音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前几天我在书城门口蹲着，他莫名其妙地跑过来陪我蹲了一天。”


    很多大学生会做个小牌子去书城门口蹲需要找家教的父母，那里俨然形成一个固定市场。


    赵听雨觉得不可思议，“张牧这么闲？”


    “我一开始也这么觉得。”罗熙说，“我昨天上完家教课出来，发现他竟然在外面等我。你不觉得这也太奇怪了吗？”


    “啊？”听她这么一说，赵听雨想到了一种她之前从不会往那方面想的可能，“他该不会是在追你吧？”


    “不知道。”罗熙闷声道，“他没说任何暧昧的话，就是经常在我身边晃。”


    “不是没可能啊。”赵听雨越想越觉得是，“他要是真追你，你打算怎么办？”


    这两人性格差太远，赵听雨做梦都想不到张牧会罗熙她展开追求，不对，是疑似展开追求。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罗熙再开口时，语气淡定了不少，“这么跟你说吧，如果我要找男朋友，就是奔着结婚的目的跟他谈。虽然我知道我们现在还小，这中间也有很多变故和不可抗因素。但我希望双方都能有这个意识和决心，这是我的爱情观。很明显，张牧不属于这种人。”


    “我的人生从小到大平淡如白开水，我也不像你们一样有各自的梦想，有冲劲。”罗熙笑了声，“我毕业后准备回海东考公务员，就想这样平平淡淡过一辈子。你说张牧会喜欢喝白开水吗？”


    即便被吸引，也只不过是看它干净而已。


    等他尝到，发现白开水寡淡无味，多半会弃之。


    “感情这件事我也没什么经验。”赵听雨没她想的远，她还停留在喜欢与不喜欢这个层面上，她喜欢楚煜想跟他在一起，当然她也想一直跟他在一起。


    没去考虑以后，也没考虑两人的三观是否吻合。


    不能在这方面给她安慰，赵听雨换了个方向，“你不要妄自菲薄，考公务员、追求平淡就是你的梦想啊，又不是谁都能考上公务员。”


    每个人想过的生活不一样，平庸亦或不平凡。


    可怕的不是平庸，是甘于平庸。


    罗熙称张牧态度不明确，有意无意地对她好，她不知道怎么应对，又特别怕他说破。


    为了阻止他继续下去，说钱必须还给他。


    聊了一圈又回到最初的问题，“你要不借我2000好了，我再问问室友。”


    “我给你打3000吧。”赵听雨让她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你要是不喜欢他就直接说。”


    “行，谢谢，我会尽快还你。”


    给罗熙转完账，公交车恰好到达宜北大学站。


    现在五点半，楚煜之前说过球赛6点开始。


    这会估计已经在球场热身，赵听雨打算直接去球场。


    想到这，她忽然有点期待对方看到的她的反应。


    宜北大学太大了，赵听雨以为在体育馆的室内篮球厂，后来问了人才知道在室外露天篮球场。


    好不容易走到那，球赛早就开始。


    球场四周围满了人，换做是平时，赵听雨肯定不会上前凑热闹。


    现在情况不一样，她想看楚煜在他领域发光发热。


    想看他意气风发的模样。


    费了点劲挤到里面，赵听雨一眼就看到了身穿黑色篮球服的楚煜。


    他正好接到队友的传球，抬手一个虚晃，又把球传给另一名队友。


    往边上走了几步，队友收到指示球又传回他手里，这次他不再犹豫，直接跳起投篮。


    一个三分球稳稳落框。


    旁边响起尖叫声，还有人在拍照。


    进球后他立马往回跑，目光随着身体不经意往这边一扫，很快，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又转回来。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赵听雨心里的小鹿不安分地乱撞，她眉眼弯了弯，回了个微笑。


    新的一轮进攻已经开始，楚煜眼皮抬了下，继续比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到她的关系，楚煜一贯淡漠的表情柔和了几分。


    面对对手还是那么强势。


    赵听雨很喜欢他这股嚣张劲。


    感觉没什么事情能让他折腰，自信、张扬。


    围在球场的人，有人在看球，有人在看楚煜，也有人在看赵听雨。


    她出色的长相和气质在人群中尤为突出，一位注意她很久男生慢慢移到边上，多次欲言又止后终于鼓起勇气问：“同学，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吧？”


    赵听雨循声转头，见他在盯着自己，眼神闪了下，“啊？是外校的不能看吗？”


    她左右看了眼，难不成他们都带了本校的学生证？


    “不是。”男生腼腆地笑了声，“因为我之前看过你的视频，你是舞蹈学院的对吗？”


    赵听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点头嗯了声。


    “你也喜欢看篮球赛？”短暂的沉默过后，男生又问。


    “一般。”赵听雨目光重新回到楚煜身上，回答的有些敷衍。


    男生主动跟她介绍，今天是他们学校跟宜北理工大学的友谊赛。


    对手实力不如他们学校，校队实力有所保留。


    赵听雨之后没再搭腔，他也意识到自己的唐突不再开口。


    又过来两分钟，他像是不甘心，尝试着问赵听雨的联系方式。


    “不好意思。”赵听雨笑着说：“我男朋友会不高兴。”


    第28章 “我男朋友会生气。”


    白炽灯照亮的球场上, 比赛还在继续。


    因为是主场，周围大部分人都在给宜北大学队加油。


    中场休息时 ，赵听雨特别怕楚煜过来。


    以周围人对他的关注度, 那样她也将成为焦点，没办法好好看完球赛。


    好在他没有。


    赵听雨发现了她跟楚煜之间一个很大的不同, 她不够了解楚煜，但是楚煜特别了解她。


    知道她喜欢什么, 知道她不喜欢什么。


    在她能接受的范围内，配合她的节奏跟她恋爱。


    她的话, 说的好听点, 是没想那么多, 说的难听点就是自私。


    她的喜欢是利己, 可楚煜的喜欢利她的同时利己。


    球赛结束，宜北大学领先。


    场上球员在互相碰拳, 周围人群渐渐散去。


    赵听雨依旧站在原地。


    过了半晌，楚煜拿毛巾擦完汗缓缓朝她走来，在离她一步远的距离停下，“吃饭了没？”


    赵听雨两手背在身后，摇摇头，“没有。”


    楚煜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半秒, 很快移开。他拧开队友扔过来的矿泉水, 一口喝完, 而后将瓶子投进不远处的垃圾桶。


    “走吧。”他朝球场外偏了下头。


    赵听雨没动。


    她抬眼看过去, 视线恰好对上他凸起的喉结, 在她的注视下上滚动了下。往上, 是他冷峻张扬的脸, 视线不经意扫过他水光潋滟且运动过后异常红艳的唇, 第一次觉得男生也可以很性感。


    性感是性感。


    可赵听雨总觉得他看到自己的反应没有她想象中的惊喜，脸上甚至还有几分心不在焉的烦躁。


    “你——”


    “别这么看我！”


    赵听雨才开口说一个字就被他不由分说地按住脑袋转了个方向。


    赵听雨不满地重新转过去，正要问为什么，见楚煜偏头看向其他地方没看她，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她眼眸晶亮，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你是不好意思了吗？”


    楚煜扭过头来跟她对视，哼出一声极轻的笑，“我是怕你不好意思。”


    赵听雨眨了眨眼睛，“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小姑娘头微微斜仰，红唇轻启，表情无辜又娇憨。


    因为涂了口红愈加娇艳欲滴的唇和多情的桃花眼给她的娇憨增添了一丝浑然天成的媚。


    楚煜朝她靠近一步，嚣张地挑了下眉尾，“那你再看两秒试试。”


    赵听雨从他的眼神中察觉到一丝丝危险，手无措地揪着包包带子，不动声色地转移视线。


    一声闷笑自头顶传来，“走吧，这里不合适。”


    “……”赵听雨暗暗在心里发誓下次一定不能这么怂。


    两人还没走开，队员们纷纷跑过来跟赵听雨打招呼，邀请她晚上一起吃饭。


    赵听雨扭头看楚煜的意思。


    “一起啊，上次嫂子请我们喝了饮料，那我们不得回请一顿饭。”


    “是啊是啊，一起呗！”


    “你想去吗？”楚煜偏头低声问。


    “我都可以。”赵听雨也想多了解他，多配合他。


    “那行。”楚煜跟队员们说等会到饭店汇合。


    校园里比上次来时要热闹许多，路上行人来来往往。


    两人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走在路上，旁边楚煜一直目视前方，神色很淡。


    赵听雨往他的方向偷瞄了一眼，这人太阳穴内怕不是长了眼睛，立马抓住了她的视线，“又看？”


    “……”


    赵听雨看了一眼周围，还真怕他在人来人往的地方做出什么让人接受不了的事情来。


    她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太过安静，她有点不习惯，于是旁敲侧击地问起张牧的事情，“你最近有跟张牧联系吗？”


    “前几天见了一次。”楚煜问，“怎么了？”


    “他最近是不是在追人啊？”赵听雨觉得他那种行为已经超出了友情界限。


    “不清楚。”楚煜瞥她一眼，“我看你好像比我清楚。”


    “……”赵听雨有时候觉得楚煜这个人过分聪明了，“我就是乱猜的，我也不确定。”


    楚煜没回话，知道她在纠结要不要告诉他，他在等她纠结完。


    初秋的风一吹，地上全是落叶。


    自行车疾驶而过，将路中间的树叶带到了路边，堆起厚厚的一层。


    脚踩在上面沙沙作响，赵听雨故意加重脚步，听枯叶发出的声音。


    “今天罗熙找我了。”她把今天跟罗熙的对话提炼出重点跟他说了一遍，“你说张牧什么意思啊？”


    “还能什么意思？”楚煜耸了下肩膀，“这不很明显了。”


    “你的意思……张牧真的在追她？”赵听雨还是不敢相信，“我觉得他跟罗熙完全搭不上边啊。”


    一辆自行车由远及近，楚煜将她拉着往边上移了两步，语气轻描淡写：“搭不上边是什么意思？”


    “性格？”赵听雨也说不清，“就感觉他们互相都不会是对方喜欢的类型。”


    “喜欢的事旁人说不准。”楚煜颔首，嘴角勾起一抹笑，“以前还有人说你不可能喜欢我。”


    甚至还说他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但那又怎么样？


    他可以来她的世界。


    “……”赵听雨敛下眉，想想也是，她以前也觉楚煜不是她喜欢的类型，“我觉得他这样给罗熙的压力太大了。”


    “他有分寸，不会给她压力的。”楚煜掀起眼皮看过来，“倒是你，生活费还够吗？”


    “够啊，”赵听雨说，“我留了生活费的。”


    即便妈妈知道她身上有钱，还是会每个月给她打生活费。


    两人继续聊回到刚刚的话题上。


    赵听雨说如果罗熙不喜欢张牧，张牧最好也当做没这回事，“不然到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楚煜不以为意，“他要是喜欢她就不会想跟她做朋友。”


    完了他又添上一句：“没有人可以阻止一个人追求爱的权利。”


    这句话像是点醒了赵听雨。


    对哦。


    他喜欢一个人又没错。


    为什么要因为一些有的没的去放弃追一个人。


    那他多憋屈啊。


    路过一个奶茶店，楚煜停下脚步让她进去坐一会，他回宿舍洗完澡过来找她。


    想到上次的经历 ，赵听雨从善如流地进了奶茶店。


    男生冲个澡很快，前后不过20分钟，楚煜便出现在奶茶店门口。


    等她出来，不像刚刚那样隔着一点距离，自然牵起她的手往校门口走。


    赵听雨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视线往上是男生随微风飘动的黑色衬衣衣摆。


    她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衬衫，桃花眼里漾起零星笑意。


    楚煜牵手的力道有点紧，除了从奶茶店出来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之后便不再看她。


    两人来到校园主干道上，再往前一百米就是南校门。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叫唤：“阿B。”


    他们齐齐回头。


    身后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是他们篮球队的成员，其中走在最前面的球队助理手里抱着一个单反，这会镜头正对着两人，还能听到“咔嚓咔嚓”按下快门的声音。


    赵听雨脸上一热，下意识往楚煜身边靠，脑袋几乎依在他胸口。


    楚煜低头看了眼，眼底眸色渐深。


    球队助理是位高高瘦瘦的女孩，叫温芙。她抓拍了几张后拿下相机查看，边看边“啧啧”夸：“太好看了！太配了，幸好是你们两人在一起，我感觉跟任何一个人在一起都浪费你们各自的颜值。”


    队员们来到他们身后，林向文瞟了眼两人牵着的手，“虐狗啊。”


    有人附和：“还穿情侣装呢。”


    温芙对自己拍的照片特别满意，一直在欣赏：“这照片要是传出去，你们两身上的情侣装都要卖爆。”


    赵听雨和楚煜两人身材长相太过优越，加上两人身上因为各自的专业所积累的气质，随便一张照片完全不输当下的偶像明星。


    走到校园里的回头率也相当高。


    楚煜听到“情侣装”几个字，目光在赵听雨黑衬衫上流连一秒，而后上移，撞进她眼里。


    赵听雨眸光闪了闪，讪讪一笑：“好巧啊。”


    楚煜眼皮抬了下，眼底笑意浮沉。


    一句话没说却把赵听雨羞得无所遁形。


    她就是喜欢这件衬衫，没有非要跟他穿的一样。


    好吧，其实是觉得他穿的好看，她也想试试。


    他们围在身边调侃，赵听雨悄悄抽了下手，没成功。楚煜看她一眼，接受到她的眼神示意，放开了她。


    走在边边上的温芙邀请她看刚刚拍的照片，她依言走了过去。


    “你看这张，真的绝了。”温芙小声说，“原来楚煜谈恋爱是这样的。”


    她指的这张，是赵听雨正好靠在楚煜身上时抓拍的。


    她看着镜头笑的很含蓄，楚煜则低头在看她。


    光影处理的恰到好处，确实拍的好。


    这算是两人暂时唯一的合照，赵听雨没忍住问：“可以发给我吗？”


    “可以呀。”温芙拿出手机调出微信二维码给她扫，“你加我微信，我晚点回去导出来发给你。”


    “好，谢谢。”赵听雨开心地加了她微信。


    赵听雨不善于主动跟人打交道，但是如果对方充满善意又不过分热情，她也会适应得比较快。


    温芙就是这种人，从学校去餐厅的路上，很虚心地问了她一些学舞蹈方面的常识。


    比如她现在这个年轻开始学还有没有用、学习一支舞蹈要花多少时间等。


    赵听雨耐心给她作答。


    饭店离学校不远，他们早就订好了包厢。


    温芙原本还想挨着赵听雨坐，却被某个队员“好心”劝阻，“你没看出阿B不爽了吗？还霸着人女朋友呢？”


    温芙看了一眼脸色着实不怎么和善的楚煜，讪讪地换到另外一边坐下。


    楚煜坐赵听雨身边，手占有欲十足地搭在她身后。


    等菜的空档，其他队员都在聊今晚的球赛，他一个人低头摆弄手机。


    赵听雨好奇地凑过去看了眼，发现他在玩水果忍者。


    “……”她有那么一丢丢不高兴了，“你很无聊吗？”


    就不能跟她聊聊天？


    “嗯？”楚煜划到一个炸弹，屏幕抖了抖。他收起手机转头看过来，搭在椅背上的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后颈，“转移注意力。”


    赵听雨瑟缩了一下，“为什么要转移注意力。”


    楚煜目光定定地看着她，“怕你不自在。”


    “……”赵听雨迟钝的脑子没理出这里面的所以然，却有一种被撩到的感觉。


    开始上菜前，她起身去了趟洗手间洗手。


    洗完手出来，意外看到半倚在走廊上的楚煜。


    以为他来抽烟，赵听雨视线往下却没看见他指尖有烟。


    “你……在等我？”她问的有些不确定。


    楚煜没回，等她走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往包厢相反的方向走。


    脚步急切，赵听雨需要小跑才能跟上。


    这条走廊尽头是消防通道，楚煜推开消防门，将她拉了进去。


    随着门关上，周围环境暗下来。


    她被抵到身后的墙上。


    下巴被抬起来，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呼吸被人夺了去。


    楚煜先是含了下她的唇瓣，然后是怦然心动的啄吻，一下一下，似乎在试探。


    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她脸上，在注意她的反应。


    赵听雨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揪着衬衣下摆，长而卷翘的睫毛轻轻颤抖，心里的小鹿快要撞破肚皮。


    楚煜捏了捏她的下巴，哑声提醒：“可以呼吸。”


    赵听雨撞进他深不见底的黑眸，对视两秒，受不住他的含着欲/色的直白目光，最后选择闭上眼睛。


    楚煜嘴角微微翘起一抹弧度，另外一只手勾着她的腰往上一提。


    终于不满足于轻轻的啄吻，力道越来越重，舔舐、碾磨，最后顶开牙关长驱直入。


    掠夺她的每一寸呼吸，像是要把她肺里的呼吸都夺走。


    赵听雨所有感官全被眼前人占据，鼻息间是他身上淡淡的柠檬味，耳边是他不稳的呼吸声。


    意识被抽离，身体发软。她费力地呼吸，被动承受他的索取。


    不知道过了多久，意乱情迷之下，他终于放开了自己。


    “刚刚在球场，那个男生跟你说了什么？”


    赵听雨听到声音，缓缓睁开眼，桃花眼里蒙上一层水光，眼尾因红。


    她呼吸不稳，一时没反应过来他问的什么。


    楚煜眸色暗了暗，再次偏头吻了上去。


    这次的吻不如刚刚凶狠，他的唇一点一点在她唇上流连，温柔至极。


    赵听雨情不自禁地抬手揪住他衬衫衣领，搭在腰上的手仿佛带着火苗，几乎将她灼伤。


    他的吻渐渐往下，落在她下巴上，他顿了下，似乎在纠结是停止还是继续。


    赵听雨身上的黑衬衫衬得她露在外面的锁骨更加莹白，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


    刺激着人的感官，楚煜喉结上下滚动，最后唇往下，亲在她锁骨上。


    赵听雨被迫仰着头。


    楚煜的短发刺激着她细嫩的皮肤，耳畔又痒又麻。


    鼻腔发出一道绵长的音。


    声音跟她的唇一样软，一样让能瓦解某些人的自制力。


    楚煜埋在她肩膀上，深吸一口气，一手虚揽着她，一手顺着她的背。


    这样的温存维持了几秒，他起身要退开，却被身前的人紧紧搂住，“抱抱。”


    声音传来的同时人也偎近他胸口。


    楚煜垂眸盯着胸前的这个脑袋，舌尖顶了下腮帮，哼笑：“这时候跟我撒娇？还要不要去吃饭了？”


    “……”她哪里是撒娇，分明是不好意思抬头！


    消防通道内安安静静，静的能听到人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跳的好大声。


    不知是她的，还是他的。


    亦或两人都有。


    赵听雨缓了缓，等脸不再那么烫，手一点点抽回，松开了他。


    楚煜顺势退开，转身跟她并排靠在墙上。


    楼道内灯光昏暗，只有从门缝里泄进来一缕光线。


    光线横穿在两人的黑衬衫上。


    赵听雨低头看了眼，又转向旁边的人，“走吧，应该吃饭了。”


    “你先去吧，我马上来。”楚煜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赵听雨知道他想抽烟，便迈开脚步往门口走，经过他的时候，余光捕捉到他嘴角一抹明显的红。


    刚退下去的羞赧重新回到脸上，赵听雨停下脚步，手抬起来想要帮他抹掉。


    可还没碰到脸就被他抓住了手腕，“真不想吃饭了？”


    男人嗓音悠悠，透着威胁。


    “……不是。”赵听雨抽回自己的手，在他唇上一抹，然后把指腹面对他，“你看，有口红。”


    “哦。”楚煜慢条斯理地伸手揩了下，还是没擦干净。


    赵听雨见状想帮忙，不知想到什么，又放弃上前，转身走出了消防通道。


    她来到洗手间，站在洗手台前，想掬一捧冷水洗洗脸，一想到自己今天化了妆便只好作罢。


    镜子里的她唇色比之前涂的口红还要红艳，唇/舌麻木的感觉仿佛在提醒她刚刚的楚煜有多凶残。


    他每次轻轻用牙齿咬的时候，赵听雨特别害怕他用力咬下来。


    好像还有点肿。


    赵听雨从包里拿出唇膏重新补了个妆，又从厕所扯了几张纸。


    她没回包厢，重新往消防通道走去。


    赵听雨用力推开门，楼道内，楚煜还站在刚刚的位置，嘴里咬着一根烟，正低头划拉手机。


    看到她进来，目光顿了下，立马把烟捻灭。


    赵听雨在他开口之前把手里的纸巾递过去，“给，擦干净点。”


    楚煜扫了一眼她重新涂上口红的唇，眼尾一挑，将她拉到身前，“你先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什么问题？”他没接，赵听雨干脆踮起脚尖帮他擦。


    动作间，指腹不小心碰到他的唇瓣，赵听雨下意识抬眼。


    楚煜靠在墙上，垂眸跟她对视。


    时间在流逝，暧昧在滋生。


    赵听雨连忙耷拉下眼皮，继续帮他擦口红印。


    “你刚说什么问题？”她问。


    “……”


    没人回答。


    擦着擦着，赵听雨脑子里蹦出一句话，“刚刚在球场那个男生跟你说了什么？”


    她再次仰头，嘴角受控地往上翘，“你看到了？”


    楚煜哼笑了声，目光好整以暇，示意她继续。


    赵听雨实话实说：“他问我要联系方式。”


    “然后呢。”楚煜表情没什么变化。


    “我说……”赵听雨笑意盈盈：“我男朋友会生气。”


    楚煜微眯着眼睛，伸手顺了下她的头发，嗓音优哉游哉：“男朋友确实会生气。”


    “不对啊。”赵听雨眼里闪过一抹狡黠，“你说过，除非我把你甩了，否则你不会生我的气。”


    “……”楚煜难得一噎。


    “说话不算数啊？”赵听雨揶揄。


    楚煜看着眼前笑吟吟的小姑娘，嘴角一点一点往上扬，“我又没说生你气，我生他气不行吗？”


    第29章 “你吃醋的时候还挺……野。”


    赵听雨晚上回到宿舍, 林微和冯一黎也刚从舞蹈房回来不久。


    “楚煜这么早放你回来了？” 林微细细打量她，“不应该啊，这么美的女朋友送过去, 没做点什么过分的事情？”


    赵听雨脑子里闪过消防通道里的画面，脸颊迅速升温。


    卸妆的动作都变得不利索起来。


    冯一黎瞧着她脸红的样子, 感叹：“终于有人能从你这里抢走练舞的时间了。”


    毕竟以前的赵听雨哪里缺过晚功。


    “现在没有排练。”赵听雨卸完妆蹲下身从箱子里找换洗衣服，“时间宽裕点。”


    “那要是有比赛你怎么办？”林微说, “你俩都有比赛，那跟异地恋没差。”


    “没关系啊。”赵听雨莞尔, “又不是非要每天都见面, 总有休息时间。”


    “还别说, 你可能真的要参加比赛了。”冯一黎从洗手间出来, 路过她身后拍了拍她肩膀，“听说桃李杯要开始挑选送剧目了。”


    冯一黎经常逛校内论坛, 会从那里得知一些还没公开的情报，一般不是太离谱的消息，基本上是不会有假。


    国庆节后复学的第一天，赵听雨就被一个天大的惊喜砸中。


    负责《如梦令》剧目的编导老师把她叫到办公室，告诉她系里正在挑选参加明年桃李杯的剧目，问她有没有什么想法。


    她口中的想法并不是问意愿, 而是问她有没有剧目编排方面的想法。


    赵听雨听到“桃李杯”三个字, 心痒的不行。


    她曾经想过以《汉乐府·江南》这首诗为背景编排一支舞, 反应江南女孩采莲时的欢快心情。


    编导老师听完她的想法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听上去不错。”


    老师当天没再提别的, 问完便让她回了教室。


    赵听雨隐隐有种预感, 这次桃李杯的参赛名额她也许有机会搏一搏。


    这种预感在一个星期后的下午得到了验证。


    还是那位编导老师, 说邀请她一起, 以《江南》为背景编一个独舞剧目让她参加桃李杯的校内选拔。


    宜北舞蹈学院推出去参加大赛的剧目，都是冲着奖杯去的，绝不含糊。


    在校内就得经过层层选拔，首先得过编导老师选人这关。剧目编排完得过系里领导那关，成品舞排练好，还要参加一场选拔性质的文艺汇演。


    所以被编导老师选上，并不代表就可以参加桃李杯。


    它只是一个机会，就看你能不能抓住。


    现在大三了，这是她唯一的机会，赵听雨怎么样也得去拼上一把。


    十月开始，新一届CUBA基层赛正式启动。


    楚煜经常要去到各个学校打比赛，赵听雨这边也忙着编排舞蹈、熟练动作技巧。


    《江南》成品舞编排好迅速通过了系里领导那关，她再次投入紧张的剧目排练中。


    两人偶尔忙里偷闲约个会。


    虽然是独舞，排练还是要配合编导老师的时间，老师不会次次都来，一个星期至少会有两到三次全程陪她待在排练室。


    楚煜目前打基层赛还在宜北市，没有比赛或者打完比赛时间还早都会过来看她。


    十一月初的某个周二，赵听雨晚上排练的时间是七点至九点。


    今天编导老师有事，让她自己一个人排练。


    楚煜上午就给她电话说晚上过来看她，知道她九点结束，一般都会等在舞蹈室楼下。


    赵听雨排练之前给他发消息说晚上可以早点过来，她老师不在。


    CY:【我可以上去看你跳舞？】


    赵听雨今天待的是编导老师帮她争取的小排练室，这个时间段只有她一个人。


    于是她回复说可以，并告知房间号。


    楚煜来的时候，赵听雨正跳到舞蹈的中段，手里提着竹编篮，动作柔美又不失俏皮。


    一个轻盈的旋转转到一半倏地停下，她看到了不知何时倚在门边的楚煜。


    男人两手插兜，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赵听雨脸上灵动的表情来不及收起，又添了一抹羞赧，“你怎么不出声啊？”


    “怕打扰你。”楚煜站直身子走进来。


    他来到墙边直接坐地上，一条腿曲着，一条腿自然伸直，手搭在膝盖上朝她抬了抬下巴，“你继续。”


    “噢。”赵听雨敛了敛神，继续刚刚中断的动作。


    可才跳了十几秒，她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别扭的很。


    突然就放不开了。


    赵听雨无奈停下，在楚煜不解地的目光中来到他身边蹲下，“你能不能别看着我？”


    小姑娘双手抱腿，表情懊恼又别扭，看的人一阵心软。


    可楚煜偏偏想逗她，“为什么？我喜欢看。”


    “就是……”赵听雨舔舔唇，艰难地道：“你看着我跳，我会紧张。”


    “这就紧张了？”楚煜抹去她额头上一滴汗，语气淡定从容，“比赛怎么办？”


    “那不一样。”赵听雨小声说，“反正你别看我，我会分心。”


    楚煜视线掠过她紧抿的唇，总算妥协，“行，你跳，我出去。”


    “你可以在这玩手机。”宜北十一月份夜里温度也就五六度，在外面干站着不冷才怪。


    “这样我也会分心。”楚煜让她好好练，说出去抽根烟。


    如果没跟楚煜约好，赵听雨一般要练到十点离开。


    今晚九点准时结束训练，花了两分钟收拾东西，穿好外套走出舞蹈房。


    她拿出手机正打算给楚煜打电话，就看到了不远处正在低头玩手机他，还有他身前的戚梦雪。


    赵听雨停下脚步，外面走廊因为她身后的排练室灯光熄灭而变得昏暗，只有前面大舞蹈房透出来一些微光，依稀能辨别出人脸。


    楚煜正好扭头看过来，脸上明显的不耐烦在对上她的视线后顷刻间褪去，随即朝她走过来。


    “东西都拿齐了？”楚煜自然接过她手里的袋子，侧了下头，“走吧。”


    “等等。”赵听雨暗暗深吸一口气，而后揪住他黑色牛仔外套衣领，踮起脚想去亲他，却被他偏头躲开。


    她茫然一秒，嘴角渐渐往下，手松开。脚跟还没着地，又被人拦腰提起。


    赵听雨恼羞成怒地瞪过去，目光撞进一双蕴含浅浅笑意的黑眸。


    “我刚抽烟了。”楚煜侧脸凑过去，“亲这里。”


    赵听雨身后就是门，楚煜颀长的身形牢牢将她挡住，从外面看根本不知道是谁。


    除了戚梦雪。


    “不亲。”赵听雨撇过脸，想想不服气，又转过来。没去亲他的脸而是对着他锁骨咬了上去。


    “轻点。”楚煜垂眸看着她，嗓音悠悠，“不然你等下会后悔。”


    赵听雨松开嘴，退开来，还以为他要咬自己，瞪圆的桃花眼里闪过一抹慌乱。


    “想什么呢？”楚煜眼尾上扬，拉着她往楼梯方向走，“走吧。”


    赵听雨余光往戚梦雪刚刚站的方向瞟，那里只剩下空气，早没了人影。


    “赵小丢。”楚煜摸了一下被咬的地方，看过来的眼神似笑非笑：“你吃醋的时候还挺……野。”


    “……”赵听雨立马抽回自己的手，加快脚步走了两步，试图装鸵鸟。


    “跑什么？”楚煜脚步跟他的语气一样不紧不慢，“敢做不敢当？”


    “……”赵听雨一开始没察觉出自己刚刚那种行为是因为吃醋。只是看戚梦雪跟他站在一起特别不舒服，就想告诉她，楚煜是我的，跟你没任何关系。


    这种话她自然说不出口，只能换种方式告知。


    来到楼下看到花坛边蹲着的那个吸烟的人，赵听雨才明白过来他说的会后悔是什么意思。


    “哟，小情侣下来了？”张牧指尖夹着烟吊儿郎当地冲他们吹了声口哨。


    “你怎么来了？”赵听雨有一段时间没见到他了。


    “来观摩你俩谈恋爱啊。”张牧站起身，边说边打了个电话出去，“下课没？”


    “我现在在赵听雨学校，要不我们去接你一起吃个夜宵？”


    “行，那你注意安全。”


    张牧挂断电话后，烦躁地扒拉几下头发，“我们走吧。”


    赵听雨不解地问：“我们去干嘛？”


    楚煜叹口气，“他说请我们吃夜宵。”


    “你们这口气显得很不情愿啊？”张牧说。


    楚煜轻飘飘地看过来，那表情好似在说：你看我情愿吗？


    张牧暗暗爆了个粗。


    情不情愿，两人都跟着来到学校附近一家夜宵店。


    校园里路灯微弱，张牧没注意这么多，现在处在日光灯下，才看到楚煜锁骨上那个明显的牙印。


    “这不是赵听雨咬的吧？”张牧表情一言难尽，“我觉得肯定不是。”


    赵听雨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又是摇头又是摆手，“不、不是。”


    “我就说。”张牧忍着笑道：“你不可能是这种人。”


    楚煜颔首，掩饰自己嘴角的笑意。


    赵听雨脸像着了火，张牧还不放过她，“那要不是你，会是谁？他自己咬不到吧？在外面有人了？”


    楚煜抬起头，眼神示意他适可而止。


    可极力想摆脱嫌疑的赵听雨温吞地道：“也不一定是人咬的啊。”


    张牧实在憋不住，笑出声来，肩膀随之震颤。


    楚煜伸手捏了捏赵听雨的后颈，“不许这么说自己。”


    “……”在赵听雨尴尬到想钻地洞的时候，张牧身下的凳子被踢了一下，他终于止住笑，换了个话题，“罗熙最近有跟你聊什么吗？”


    赵听雨不答反问，“你刚刚是给罗熙打电话？”


    张牧嗯了声，语气有点沮丧，“她最近在躲着我。”


    赵听雨知道这件事，“你真的在追她？”


    “是啊。”张牧一点都不避讳，“她跟你说了没，真就对我一点意思都没有？”


    赵听雨沉吟几秒，说：“这个我也不知道，她没跟我说。”


    “没跟你说？”张牧嘴角扯了下，明显不信。


    “我真不知道她对你有没有意思。”赵听雨想了想说，“但她说过她找男朋友是奔着结婚去的，她希望他喜欢的人也是这个想法。”


    “什么意思？”张牧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我现在是很喜欢她，但以后的事谁能说得准？”


    “就是你要有这个想法。”赵听雨换了种说法，“她要的是一辈子的喜欢，不是一时的喜欢。”


    “打个比如，你不是一直想进海东歌舞团？那万一以后进不了——”他话没说话就被楚煜淡声打断，“换个比喻。”


    “我服了，要不要这么护着？”张牧气笑了，“那就拿你打比喻，你跟她在一起前，敢说自己会喜欢她一辈子吗？”


    “会啊。”楚煜回答一点都不带犹豫。


    赵听雨扭头看过去，只见他靠在椅子上，坐姿懒散，表情自然，像是在回答想吃点什么这种轻松的问题。


    好像这个答案深深刻在脑子里，根本不需要思考。


    而且，他说的是“会啊”，不是“我敢”。


    就是把那一丝丝不确定性都抹杀掉，完全不给自己一点退路。


    张牧和赵听雨双双沉默了几秒。


    张牧太了解他了，知道他这个回答有多认真，突然有点羡慕。


    羡慕他心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完全把心掏出来送到一个人手里，意味着随便她怎么对待，他都可以承受。


    他好像一直都这样，面对任何人，可以直接亮出自己的底牌。


    张牧开始反思自己，接下来的时间没再说几句话。


    吃完夜宵，张牧回了商学院。


    楚煜送赵听雨回学校。


    路上，赵听雨欲言又止好几次，纠结地不知道怎么开口。


    “赵小丢。”楚煜早就注意到她的异常，也知道她想问什么。


    “嗯？”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那么肯定的回到张牧？”


    赵听雨点头，其实她觉得张牧的话也没错，以后的事情谁能说的准啊？


    楚煜静默几秒，再次开口：“我问你，你会一直跳舞吗？”


    “会啊。”赵听雨也不带犹豫脱口而出，“除非我不动了。”


    楚煜嗯了声，“那属于客观因素。”


    赵听雨后来回到宿舍想了很久，为什么楚煜问她“你会一直跳舞吗？”而不是“你会一直喜欢我吗？”


    他在告诉自己他内心有多坚定的同时好像对她的感情没有那么信任。


    又好像，不是很在乎。


    睡着前迷迷糊糊之际，赵听雨反问了自己这个问题，她会一直喜欢楚煜吗？


    答案好像真的不如回答喜欢跳舞那么干脆。


    但是她可以确定的是，她喜欢楚煜，她想喜欢他一辈子。


    想跟他在一起一辈子。


    “想”是自己的主观意识，未来存在太多不确定因素。


    相信没几个人可以像楚煜这样，可以肯定的回答这种感情问题。


    楚煜那么坚定，是因为他可以控制自己的主观意识，然后克服不确定因素。


    赵听雨显然没有他那么强大。


    ————


    天气越来越冷，12月23号，楚煜生日这天，宜北市下小雪，室外温度零下几度。


    赵听雨下午四点下完课，把自己裹成一个粽子去校外买了个蛋糕。


    回到宿舍手脚已经冻僵。


    林微和冯一黎在宿舍休息，打算晚点一起去舞蹈房。


    “快点暖暖。”冯一黎把手上暖水袋递给她，扫了一眼她手里的蛋糕，“你晚上还要去宜北大学？”


    赵听雨接过，手插在里面总算找回一点知觉，“应该不用，他说他吃完饭过来。”


    “你说他晚上跟妈妈姐姐一起吃饭？”林微缩在被子里，脑袋从床边探出来，“他们家好宠他啊，不是整岁生日还特意跑过来陪他。”


    赵听雨回想起昨天楚煜在电话里告诉她今晚要去跟妈妈吃饭时的语气，听上去并不是很想去的样子。


    “宠”这个字用在他父母身上莫名让赵听雨觉得心疼。


    她收回思绪避重就轻地解释：“他妈妈和姐姐本来就在宜北。”


    “那他以后会留在宜北吗？”冯一黎问，“他以后不打职业篮球吧？”


    赵听雨被她两个问题问懵了，“我……不知道。”


    她没听楚煜说过他以后想做什么，也没问过。


    “欸，你怎么跟他谈了这么久还是一副不熟悉的模样？”冯一黎的这句话加深了赵听雨内心的愧疚。


    见她沉默下来，冯一黎意识到自己的多嘴，赶紧转移了话题，“元旦节你们有什么安排？”


    “我要回家一趟。”林微说，“拿点厚衣服过来。”


    赵听雨没什么特别的安排，“我排练。”


    桃李杯校内选拔这学期末举行，排练时间很紧张。


    冯一黎抿唇一笑，“我有个面试。”


    林微和赵听雨知道她说的什么面试。这学期，她为了进娱乐圈，去过很多大大小小的剧组面试，从来没成功过。


    赵听雨挺佩服她，每次去之前都会精心准备。


    高兴出门，败兴而归。


    却从不气馁。


    “祝你成功啊。”林微难得没跟她抬杠，“早日实现自己的明星梦。”


    赵听雨附和：“祝成功。”


    “谢谢。”冯一黎说她有一种预感，这次说不定真能成功，“走吧，姑娘们，别浪费时间了，去舞蹈房。”


    赵听雨到达排练室排练，隔一段时间看一次手机。


    楚煜说吃饭完给她发消息，怎知到了8点半，她出去上洗手间时发现人早已到了排练室外。


    男人懒懒地靠在围栏上，意兴阑珊地划着手机屏幕。


    他身上套着件黑色宽松皮衣，里面是圆领针织毛衣加黑衬衫，出色的长相引得走廊两端在大舞蹈房练晚功的同学相继探出脑袋。


    听到开门声，他抬高视线看过来。


    视线对上，赵听雨脸上的诧异转为惊喜，“你什么时候到的，冷不冷啊？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刚到。”楚煜收起手机，嘴角微扬，“不冷，怕打扰你。”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谁惹我男朋友不开心了？”


    这是赵听雨第二次听到他说怕打扰自己。


    之前没觉得有什么, 自从那晚聊过关于会不会一直喜欢的话题后，她现在听到这句话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不会打扰。”赵听雨把他拉进排练室，“我今天是自由排练, 随时都能走。”


    楚煜任由她拉着手靠在门边，“你刚出去是要做什么？”


    赵听雨尴尬地放开了他的手, “上洗手间。”


    她说完重新走了出去，几分钟后回到排练室。


    楚煜像上次一样闲散地坐在地上看手机, 听到动静转头看过来，“你再练会, 我在这等你。”


    他知道赵听雨自由排练一般也要练到九点, 打算再等她一会。


    “不练了。”赵听雨走到角落开始穿衣服, “陪你过生日。”


    她套上羽绒服围上围巾, 跟楚煜并肩走出了教学楼。


    从有暖气的房间里来到外面，如同进入冰窖。


    校园内白茫茫一片, 路面上有一层厚厚的积雪，脚踩在上面咯吱作响。


    赵听雨低头在想去哪给他过生日，去外面的奶茶店、咖啡馆吹蜡烛吃蛋糕好像不合适。


    蛋糕？


    她拍了下脑袋，倏地停下脚步，丢一句“你等我一下”，转身就要往回跑。


    楚煜轻松拉住了她的羽绒服帽子, 同时抬起自己的右手, 淡定地道：“蛋糕, 还有你的手机都在这。”


    “……哦。”赵听雨真是服了自己, 这个毛病怎么就改不了呢。


    外面太冷, 加上今天周末, 这个点学校没什么人。


    赵听雨因为懊恼自己的迷糊行为, 耷拉着脑袋没做声, 旁边的楚煜也一直沉默不语。


    安安静静地走了一段路。


    赵听雨察觉到不对劲，她就算反应再迟钝此时也看出来楚煜情绪不高。


    她清了清嗓子，佯装不悦地问：“谁惹我男朋友不开心了？”


    “怎么？”楚煜抬了抬眉梢，“要给我巧克力吗？”


    “不是。”赵听雨来到他前面，面对他，后退着往前走，“我有比那更甜的东西。”


    楚煜怕她摔着，一只手虚揽在她身侧，“什么东西？”


    赵听雨稍稍拉开围巾，无声绽开一抹笑。


    楚煜假装不懂，“什么意思？”


    赵听雨脸上的笑快维持不住，“就是……仙女的微笑。”


    为了逗他开心，她也是豁出去了。


    楚煜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微笑看到了，仙女在哪？”


    “……”赵听雨敛起笑意，停在原地，一本正经地道：“我今天听冯一黎说了一件事。”


    楚煜嗯了声，示意她继续。


    “她跟她男朋友吵架，她质问她男朋友说‘我是你捡来的吗？’，”赵听雨直直地看着楚煜的眼睛，“她男朋友说不是，是天上掉的。”


    他们头顶的这棵梧桐树有一条树枝折了下，白雪簌簌而落。


    有部分落在赵听雨头发上，楚煜伸手帮她扫落，语气云淡风轻：“然后呢？”


    “然后她就不气了。”赵听雨细细观察他的表情，发现没有任何变化，“冯一黎说她男朋友这是夸她是小仙女的意思。”


    天上掉下来可不是仙女嘛！


    楚煜迎上她的目光，眼皮抬了下，好似在说：讲完了？


    “……”赵听雨不信他没听懂，“你们宜北大学是不是开设了专门撩小姑娘的培训班啊？”


    楚煜听到这句，愣了下，接着便是了然的低笑。


    他伸手捏了捏赵听雨藏在围巾里的耳朵，含笑道：“我真不知道，我那是乱说的。”


    赵听雨被他笑的脸颊发烫。


    即便如此，还不忘问他：“你现在心情好些了吗？”


    这大概是奶奶去世以后，第一次体验被人哄的感觉，楚煜心口一阵发软，“没有心情不好。”


    “真的吗？”赵听雨将信将疑。


    “有一点点烦。”楚煜如实说，“没吃饱，又被人浪费一点时间。”


    “啊？”赵听雨赶紧拉着他的手往外走，“怎么会没吃饱啊，你晚上不是跟你妈妈去吃饭了吗？”


    楚煜嗯了声，言简意赅：“菜不合胃口。”


    妈妈难得记得他生日，叫他一起吃个饭。结果一桌子全是姐姐爱吃的菜，全程母女俩和姐夫聊的很欢，他就像个局外人。


    难堪吗？


    不是，毕竟早已习惯。


    只是有点难熬。


    对于妈妈，楚煜总比对爸爸多几分耐心。


    失望吗？


    也不是。


    毕竟他去之前就知道结果。


    妈妈对他只不过是责任，今天叫他吃这顿饭不是为了满足他，是为了满足她对自己那一丁点责任心。


    她只要不过分，楚煜都愿意配合。


    因为如果没有妈妈的资助，他可能上不完高中。


    这对任何其他普通家庭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对他来说，却算一种帮助。


    “那你想吃什么？”赵听雨给他介绍学校附近有哪些饭馆，让他选择。


    最后楚煜选择了一家面馆。


    吃完面出来，赵听雨带他来到附近一个凉亭内。


    她把蛋糕拆开，朝楚煜伸出手，“打火机给我。”


    楚煜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递过去。


    赵听雨接过，把插在蛋糕上的蜡烛点燃，而后捧着送到他面前，“快点，许个愿。”


    楚煜没动，“我没有愿望。”


    赵听雨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睛，“怎么会没有愿望？”


    楚煜垂眸想了下，说：“我的愿望是希望赵小丢同学早日实现她的梦想。”


    他说完凑过来吹灭了蜡烛。


    “………”昏黄的路灯下，赵听雨鼻头被冻得发红，说话间呼出的气体凝结成白色水蒸气，“你要许你自己的愿望啊。”


    “我唯一的愿望都实现了。”楚煜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小蛋糕，没切，直接用勺子咬着喂进她嘴里。


    “嗯？”赵听雨自然张口接住他的蛋糕，香甜的奶油在舌尖融化，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吃啊，这是给你买的。”


    楚煜舀了一勺送进自己嘴里，“愿望一般是自己很期待却难以实现的事情对吧？”


    赵听雨点点头，是这样没错。


    “那就是了。”昏暗的灯光柔和了楚煜冷硬的五官，透出几分跟他张扬气质不相符的温柔，“已经实现了。”


    赵听雨问他的愿望是什么，他笑笑没回。


    直到当天晚上回到宿舍，她才弄清楚他唯一的愿望是什么。


    赵听雨回到宿舍才记起还有一件生日礼物没送出去。


    都怪外面太冷，脑子都给冻坏了。


    她洗漱好躺在床上给楚煜发微信：【生日礼物忘记给你了。】


    CY：【不是被我吃了？】


    听雨：【还有一个礼物。】


    CY：【那我明天过来拿。】


    听雨：【好的。】


    CY:【是什么？】


    听雨：【先不告诉你。】


    礼物还放在她羽绒服口袋里，她掀开被子想起身去拿。


    一声惊呼从对面床传来，“我去！赵听雨，你男朋友被人当众表白了。”


    赵听雨动作一顿，“什么时候？”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半，冯一黎的手机屏幕是宿舍内唯一的光源，“就晚上啊，宜北大学北校门正对面那座商场，有位大小姐包下广场外LED屏给楚煜庆生，最后还来了个表白。”


    赵听雨眉头渐渐拧起，“你怎么知道？”


    “这件事在他们学校论坛引起了热议，我男朋友跟我说的。”冯一黎低头摆弄手机，“等会，我截图发给你。”


    “还有一个视频。”冯一黎说一并发给她，“楚煜有出现在里面。”


    赵听雨点开她发来的视频，视频里楚煜穿着跟今晚见面时一样的衣服，出现在宜北大学校门口，在身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的示意下，仰头看向对面。


    他目光仅停留在上面一秒，随即移开，扭头跟眼镜男说了句什么便转身离开。


    因为是晚上，视频背景很暗，只有对面商场大屏的反光。


    借着这点微弱的光，依稀可以判断出，楚煜不怎么高兴。


    他走后，眼镜男站在原地面带愧疚。


    这就是他之前说的被人浪费了一点时间的事情？


    赵听雨心里闷闷的，“怎么老有人跟我抢啊？”


    “这不正常吗？”林微从被子里钻出一个脑袋，传来带着困意的沙哑嗓音，“谁让你男朋友那么帅呢？”


    “还会打篮球。”冯一黎立马搭腔：“而且我男朋友说他学习也很好，大二就参与过某知名外资券商的投行项目，赚不少哦。”


    “你怎么比我还知道的多。”赵听雨重新躺下，嗓音烦闷。


    她烦的是自己，她对楚煜的事情一无所知。


    没谈恋爱以前，她生活中唯一的重心就是跳舞。


    谈恋爱之后好像也没什么变化，她的重心依旧放在自己的排练上。


    两人约会在一起的时间相同，楚煜却可以在忙碌的同时关注她的一切，知道她的梦想。


    甚至许愿都在帮她许，


    她之前就意识到这点，且反思过，一直忘了改。


    “我听我男朋友说的。”冯一黎安慰她，“其实在一起开心就好，没必要聊工作方面的事情。”


    开心是开心的。


    他们在一起聊天，基本上都是赵听雨说话多，她说着自己一天的琐事，楚煜每次安静地听着。


    他没主动说过自己的事情，只会提一下什么时候有比赛，或者晚上有工作要忙。


    诶！


    赵听雨叹口气，点亮屏幕，对话框的背景图是温芙给他们拍的照片。


    夜晚的校园大道上，人来人往全被虚化成背景，只有他们两人的身影清晰地出现在正中央。


    当时她收到照片的第一感觉，也是好配。


    刚刚某一个瞬间，她都要觉得自己不配了。


    屏幕上多出来一条消息：【好奇。】


    赵听雨没过脑子回了句：【不想给你了。】


    CY：【为什么？】


    赵听雨觉得她几十块买的东西比起人家花大手笔承包LED屏，有点拿不出手。


    CY：【方便打电话吗？】


    听雨：【我们都睡了。】


    楚煜没有马回。


    赵听雨发完这两条消息就后悔了。


    她忙找补：【你等会，我去洗手间。】


    楚煜很聪明，也很懂她。看到她发的这两条消息，估计知道她在生气。


    他一般都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赵听雨不想让他误会，今天他生日，不想他有任何不开心。


    她负面情绪的由来本来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明明是她自己的问题，却迁怒到他身上。


    赵听雨套上外套，翻身下床，进到洗手间。


    电话打过去立马就被接通。


    “为什么不打算给我了？”


    赵听雨靠在洗手间的门上，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子，小声说：“我开玩笑的，明天给你。”


    那边安静一秒，似是哂笑了声：“赵小丢。”


    “嗯？”


    “你是不是看了我们学校论坛？”


    被戳中心事的赵听雨心口一紧，“没啊，我也没你们学校论坛账号。”


    “那就是别人告诉你的。”楚煜语气笃定。


    “……”赵听雨只能默认。


    “有些小姑娘嘴上说着要做个讲道理的女朋友。”楚煜嗓音悠悠，“好像没做到啊。”


    “……我没有。”有些小姑娘心虚得不行，“没有生气，我这不特意从被子里爬出来给你打电话嘛。”


    楚煜嗯了声，“要是在身边，就给你咬一口。”


    “楚煜，我真没跟你生气。”赵听雨声音变得恹恹的，“我就是自己跟自己闹别扭呢。”


    “你还能跟自己闹别扭？”楚煜反问。


    “对啊。”赵听雨不知道怎么跟他说，“反正跟你没关系，你别放在心上哈。”


    楚煜隔了两秒，开口：“我今天不是说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吗？”


    “嗯。”赵听雨记得，“到底是什么愿望啊？”


    楚煜提示：“是你帮我实现的。”


    赵听雨恍惚一瞬，努力在脑子里回忆自己曾经做过什么？


    实现愿望？


    她灵光一现，忽然想起两人确定关系那天晚上，她给他支付宝转钱后，他回的那条微信：【谢谢你让我得偿所愿。】


    她懂了。


    原来他的愿望是她。


    他说，这是他唯一的愿望。


    赵听雨鼻子一酸。


    之前那些复杂的自我怀疑的小情绪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吸了吸鼻子，问出藏在心里很久的一个问题：“你那次怎么不问我会不会一直喜欢你？”


    “这个问题本来就没什么意义。”楚煜说，“你现在还小，时间会给出答案。”


    “你才比我大几个月。”赵听雨听到他老成的语气差点翻白眼。


    楚煜懒散地回：“那也大你。”


    赵听雨看了眼时间，离十二点还有几分钟，她冒出一个念头，“为了弥补我忘记送你生日礼物，我给你唱首歌？”


    “行啊。”楚煜许是想起上次让她唱生日歌的经历，嗓音明显染了笑，


    “就是……我最近很喜欢听陈奕迅的《IDO》，尤其是最后一句，我就给你唱这一句吧。”赵听雨清了几遍嗓子，最后居然来了句：“我忘记怎么唱了。”


    “要不你自己去听好了。”她咬着唇，语气有些不自在。


    “是你送我生日礼物还是陈奕迅送我生日礼物？”楚煜好笑地问。


    “那我真的忘记调了。”赵听雨说。


    “真的？”楚煜似乎不信。


    “真的。”忘记调是真的，她本来也不大会。另外，还有一丢丢的不好意思。


    “我会。”楚煜说。


    “啊？”赵听雨心口一颤。


    “我愿  这一生  爱着你不变。”


    楚煜的歌声低沉充满磁性，分外好听。


    赵听雨意犹未尽，之后才注意他真的会。


    所以他一开始就知道她说的哪句！


    赵听雨脸颊发烫，心跳加快，正想挂电话，就听到楚煜低低地笑了：“赵小丢。”


    他问：“你是不是也上过我们学校的培训班？”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明天替换。我改的稿子跟旧文放在一起，很乱，之前没理，现在发现很难理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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