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下的鲸鱼在雪团还没落下的时候就开始加速，将向渔送到小岛上后仰着头在她怀里蹭了蹭后，就头也不回地潜入了深海。
向渔看着鲸鱼很快消失的海面下的影子，大致能猜到它去干什么，应该是去干饭了，可能还会带一条鱼回来给她。
向渔伸手接了一团砸下来的雪，在手掌心掂了掂，是很有分量的一团。
这只是十月末，就下起了这么大的雪。
向渔不知道这是因为她的小岛过于靠近极地，还是气温骤变的缘故。
之前在安全区，因为过冬物资缺乏，大家都是硬熬过来的。
在最冷的雪夜里，她从水站净完水回去，也只能裹紧很薄的外套缩在三十几层楼高的集装箱房里，在风刮擦铁皮的声里强迫自己入睡，冷到受不了就自己凝几捧热水当暖水宝，饿到受不了就用热水跟同住集装箱房的楼上楼下邻居换食物，大部分时候都换不到，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有了一座自带地热的小岛，岛上有密不透风的皮革帐篷，帐篷边有她劈好的堆成山的木头，帐篷里有三床大被子，还有各种冬衣和罐头食物。
向渔抓了抓头发，拍掉夹在发丝上的雪籽，拉起了帽子，两手插在兜里，在越来越暗的天色里往小岛的帐篷走去。
下雪天她不打算干活了，想早早的回到屋子里。
*
帐篷里有点暗，向渔手掌心凝出一团火，扔进敞口玻璃瓶里，挂在帐篷壁的钉子上，在灯下翻开已经开始卷边的几本杂志，想再找找关于天气或者地质年代变迁的科普知识。
按照这个世界现在的样子，全球被淹、版块沉降大漂移、海底火山爆发、月球陨落……现在又在十月末，南半球的春天下起了大雪。
世界快要完蛋是确定的，但她还是想尽力活久一点。
就在向渔快要翻完整本杂志的时候，“哐”一声巨响，好像什么东西撞上了小岛，整座小岛一边被撞得高高抬起。
向渔盘腿坐在地上，整个人随着地面的倾斜抬升歪侧到一边，在慌乱中一把接住从帐篷壁上掉下来的玻璃灯。
随着地面的不规则升起，帐篷四个角落的支撑木被折断，密不透风的帐篷扯开了几个口子，很冷的海风夹着雪花呼呼灌进来。
向渔顾不上刚缝补好的帐篷，抱着玻璃灯很快站起来，一把掀开帐篷往外走。
她之前到海面下看过整座火山岛的解构，就像一根棒棒糖插在海里，棍子是之前在海里喷出的熔岩不断堆积冷却形成的，糖是喷出海面的岩浆形成的。
整座火山岛的解构并不稳固，形成的小岛和岛下的熔岩支撑很容易被海水侵蚀、海浪拍打掉。
在板块大动荡的现在，世界上每时每刻都有火山岛形成，又很快消亡。
这是她一直用水系结界护着小岛的原因，也是小岛能存在这么久的原因。
向渔心跳的很快，在呼啸疯卷的大雪里眯起眼看小岛被挤压抬升的那一侧——
小岛北侧的果蔬园几乎被抬升了30度高，几米高的绿色林荫后面，一座直入云雾、看不清有多高的摩天楼正抵在小岛前方。
向渔还没来得及担心小岛下的支撑熔岩有没有被撞断，就听见前方“咯吱咯吱”几声，摩天楼在萦绕的风雪里似乎在慢慢倾倒下来。
向渔站在大楼的阴影里重重喘了一口气，等到楼歪到跟海平面大致呈75度角的时候，伸手凝出一根脸盆那么粗的冰柱，一端钉入小岛，一端撑住倒塌的摩天楼，并在墙壁上飞快结出冰花，固定住大楼。
在冰柱的支撑下，小岛和摩天楼保持这种诡异的角度短暂稳定了几秒钟，但摩天楼的重心太高，没过几秒，“咯吱咯吱”的钢筋水泥绷断声又来了，摩天楼隐隐有从中部断裂的趋势。
向渔沿着摩天楼投下的阴影飞快向后跑，一边跑，一边凝出冰柱，一端钉入小岛，一端长入摩天楼内。
这样的倾斜冰柱，向渔一共凝了十根，在小岛上钉了三根，海面上钉了七根。
因为异能耗尽，最后的几根冰柱虽然更长，但是非常细，第十根冰柱甚至都没有向渔的手腕粗，看起来似乎下一秒就要断裂的样子，但好在摩天楼没有进一步垮下来的趋势。
向渔站在第十根冰柱下，看了看脚下，海面上不像小岛有支撑冰柱的硬物，因此冰柱底部还要额外凝出固定的冰层。
向渔现在就站在冰层上，看了一眼头顶倾斜固定住的楼，直接瘫坐下来。
在零下几度的暴雪里，她背上的汗几乎湿透了背心，但手脚却因为紧张而一片冰冷，额头的汗被风雪一吹，又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在几分钟内凝出这样一项浩大的工程，向渔一点异能都没剩下，连从海面上走回小岛的异能都没有了。
她在冰柱下的冰层上背着风口坐着，裹着棉袄不知道等了十几分钟，还是几十分钟，终于等到异能逐渐恢复，手脚也渐渐热起来，正要站起来往回走时，鲸鱼回来了。
*
生物的本能让鲸鱼察觉到比极地风暴更凛冽的寒潮正在接近小岛，岛上的人类有必要储存更多的食物。
鲸鱼带着能装满一艘船的鱼、虾、蟹回来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了空中平行倾斜的十根透明冰柱，由粗到细，由短到长，像琴弦一样紧绷着，一端钉入小岛和海面，另一端撑住倾斜的楼宇。
鲸鱼觉得那好像空中一把巨大的水晶竖琴，事实也确实如此。
呼啸的风雪在这十根冰柱间盘旋回绕撞击，发出了某种莫名和谐的音律。
鲸类总是对这类好听的旋律特别敏感。
*
向渔是一点没察觉到，看到鲸鱼回来，非常疲惫的抹了一把脸，也不打算自己走回去了，爬到鲸鱼背上坐好。
她想不明白，这个楼是怎么漂过来的，还能在茫茫大海里精准无误的撞上小岛，并且非常后悔，如果她没有那么早进帐篷，还能早一点发现飘过来的楼，用异能让水流带着大楼避开小岛。
鲸鱼载着不知道心情如何的向渔，在漫天飘雪的阴霾天色下，在海面上慢慢路过一根根晶莹剔透的冰柱，听风撞上冰柱发出好听的声音，快乐的甩着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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