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正打开门。
叶逍的大脸正怼在他面前。
“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叶逍笑得眉毛眼睛到处乱飞,手里哗啦提上来一个水淋淋的绿色塑料袋,里面的东西活蹦乱跳,“两斤小黄鱼!哈哈哈哈哈哈!透骨新鲜!我半夜里刚跟着菜市场大队一起去钓的,你看看这小尾巴摆得,比你还有生命力,你……”
易正咣一声把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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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个小时之内,我的鼻子已经被门撞两次了。”叶逍靠在门框上,“你知道鼻子对一个人的脸有多重要吗?”
易正交叉着双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认识伏地魔吗?”
叶逍弯着腰脱鞋。
“你要是再给我脱出个海绵宝宝来,我现在就把你赶出去。”
叶逍一脚把鞋子蹬开,两个大脚趾在地毯上翘了翘。
他笑得一脸憨厚,“这次是流氓兔。”
易正咬牙切齿,“我看你像个流氓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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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逍缩在椅子上给沈一儒发微信。
怎么办?我送礼物给他,他好像也不是很开心。
那边秒回:你送了什么?
小黄鱼。
沈一儒发过来一串句号。你怎么想出来的?
叶逍激情打字:为什么?!这可是我亲手钓的!
沈一儒回得很快。
你亲自生的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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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事吗?”易正的语气很冷淡。
房子实在是太小了,易正恨不得跟叶逍站个对角线,到头来都没有很远。
“鱼。”叶逍指了指地上噼里啪啦的袋子,“不放水里会死的。”
“怎么的?”易正咬着牙,“要我把他们放进我十公顷的水库里吗?”
叶逍瞪大了眼睛,“真的吗?你真的有吗?”
“我当然没有!”易正都要吼起来了,“你拿走,我不要。”
“为什么?”叶逍眨眨眼,“你不杀生吗?”
易正眯起眼睛看着叶逍,“我现在就很想杀生。”
叶逍把椅子往前扽了扽,“那你给我倒杯水。”
“你要不要脸?”
“我渴了。”
“你不怕我毒……”
“那你毒死我算了。”叶逍抱着椅子背。
易正深呼一口气,转过身从柜子里拿出烧水壶。
背后叶逍还舔着脸问呢,“现烧啊,这么讲究。”
易正狠狠地把水壶砸在桌子上,“毒下在开水里不容易闻出来。”
“哦。”叶逍若有所思地点头。
易正今天难得不是西装,穿了一件简单的连帽衫,全黑的,给身型勾得有些消瘦。
“你昨天为什么生气?”叶逍在背后问。
易正抬起脸,看着面前的墙壁,一点没有回答的意思。
“因为我提到徐行了吗?”叶逍小心翼翼地问。
易正翻了个白眼,转过身,“你觉得你提到徐行跟我有什么关系?”
叶逍的脸腾就红了。
其实这时候易正就有种不祥的预感,他就大概知道叶逍这张嘴里吐不出什么好东西来。
果然,叶逍支支吾吾地开口了,“你……吃醋了?”
“……”
-
中午十二点十七分,叶逍蹲在电线杆子底下给骆风打电话。
那边接得很慢,忙音响了足足十几秒。
“干嘛啊?”
“骆风。”叶逍说话都拉长音,“我被沈一儒赶出来了。”
“你为什么去找沈一儒?”
“因为我被易正赶出来了。”
“你为什么去找易正?”
“因为我要送他两斤小黄鱼。”
“两斤小什么?!”
骆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但凡是两斤小龙虾呢,叶逍,但凡是两斤小龙虾……”
-
骆风觉得自己以后要保持天天看黄历的习惯。
今天铁有一句紫薇蒙尘,不宜接电话。
“我怎么办?”叶逍问他。
“我怎么知道?”骆风太阳穴一阵疼痛,“小黄鱼也是你钓的,流氓兔袜子也是你穿的,傻话也是你说的,为什么现在要我想办法?”
“兄弟有难你不两肋插刀吗?”
骆风放下扶着额头的手,“打你复职以来有了多少难了你自己数数?我有这么多肋给你插吗?”
骆风还是觉得自己心太软。
叶逍在电话里都要哭了,说易正不理自己了,沈一儒因为案子的事情烦得像个剑齿虎见人就咬,自己身边又没有一个情感经验丰富的可靠朋友。
骆风问你觉得我情感经验丰富吗?
叶逍说至少你长得丰富。
然后现在骆风坐在赛百味里,看着叶逍跟一个金枪鱼夹蛋三明治玩干瞪眼。脑袋顶上的电视机在放肥皂剧,女二刚扇了女主一巴掌,那边耳环哩得啷当甩出了流星锤的效果。
“你给易正打电话。”快把三明治盯穿的时候,叶逍终于说话了,“他不接我电话了。”
骆风沉默,静等下文。
“然后你约他出来。”叶逍两只手抠着桌子边,“我再跟他道歉。”
“那请问我的犯罪动机是什么?”
“空虚、寂寞、冷。你挑一个。”
“……”
“随便什么,你快打,我求你了。”叶逍一向是条能屈能伸的好汉,“我跟易正好不容易有了点冬日的小火花了,现在他眼看着有种要把火花掐死在娘胎里的不良趋势,咱们必须及时遏止这种不良社会行为。”
骆风皱起眉头,“你不是说他喜欢你吗?怎么我现在看着像你喜欢他呢?”
“这不重要……”叶逍忽然反应过来,“不是,你怎么知道的?”
“沈一儒跟我说的啊。”骆风晃了晃手机,“他说昨天你在走廊里像那个非诚勿扰的女嘉宾一样。”
“……”
“你打不打?”叶逍的语气开始变得危险,“你再不打,我回去就把你上次喝了酒对沈一儒那段大逆不道的发言给他朗诵一遍。”他慢慢凑过来,“我当时可是记下了你不少精妙的比喻,比如说你说沈一儒清新淡雅,像个人间西葫芦,他的腰线如同米其林大厨刀下的厚切三文鱼……”
骆风一把捂住了叶逍的嘴,“你别说了!我现在就打!”
叶逍慢慢地倒回了椅子上。
骆风拨通了易正的电话。
这还是他第一次给易正打电话,莫名其妙整得他还有点紧张。
那边电话接得很快,“喂?”
“易正啊。”骆风瞥了叶逍一眼,“你现在有空吗?”
那边没有正面回答,“什么事?”
“我想约你出来……”
骆风使劲给叶逍使眼色。出来干嘛?你快说啊!
这会儿电视机上女二和女主正扭打成一团,叮呤咣啷的声音打叶逍左脑子蹿进右脑子又蹿回来。
他忽然又想起了骆风说过的话,想着吃三文鱼这个题材不错。但可惜不能说话,于是叶逍伸手往自己后腰上来了一把,暗示骆风关于沈一儒的腰线。
骆风一脸迷惑地看着叶逍的手在后背反复摩挲。
他瞪大眼睛。
叶逍狠狠点头。就是这个。
“啊啊,易正啊,”骆风声音发抖,“咱要不出来……”他又看了一眼叶逍的手,那边摸得更起劲了,“出来搓澡?”
叶逍差点当场咬舌自尽。
骆风更崩溃了。
这一世是没有什么活头了,咱们来世再见。
倒是易正,对人世间奇怪事物的接受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很爽快地答应了,“好啊。”
放下电话,骆风已经眼神涣散了。
叶逍没憋住脏话,“你他妈的……”
“不是你说的吗?!”
“我说的沈一儒的三文鱼!你想的什么?!”
骆风的肩膀耷拉下去了,“那接下来怎么办?”
叶逍已经全面宕机了。
关于自己怂恿自己的队友和自己的暧昧对象出去搓澡而自己的暧昧对象居然还答应了这件事。
“原来他能跟见过两面的人一起出去搓澡。”叶逍托着腮帮子和电视机屏幕里没了孩子的女主悲伤了一个轴对称。
“是吧,早知道你就早点约他。”骆风拍了拍叶逍的肩膀,“你但凡早点出手,你现在对他的尺寸都了如指掌了。”
“他的尺寸有什么重要的?”叶逍呆呆地盯着电视,“我的才重要。”
“……闭嘴吧人民警察。”骆风一把把叶逍的脑袋摁下去。
“你车轱辘都轧我脸上了。”
-
“沈一儒!”电话那边的声音十万火急,“联合行动,熙春路和七河路口集合,十分钟,火速到场!”
“什么事?”
“骆风要和易正去搓澡了!”
“什么?!”沈一儒笔都掉地上了,“他俩要去干嘛?”
叶逍在风里跺脚,看着旁边骆风悠哉哉地等人,“要去搓澡!你再不来就城门失守了!”
“搓澡?!”电话那头一声惊呼,三秒无声,然后冷静开口,“关我屁事?”
叶逍放下了电话。
“看见了吧。”骆风一脸无奈,“人间自有直男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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