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有藤蔓很寻常, 挂在树枝上,风经过时微微晃荡。起初两人并没有注意到它,直到它突然动了, 就像人参一样仿佛活了过来,有意识地朝明昭攻击。
祁元讨厌明昭, 但现在他们目的一致,于是出声提醒。
藤蔓就好比缩小版的触手,甚至比明昭的触手还多,一根不行还有另一根。它们还会绕后攻击, 瞒天过海,懂得什么叫掩护,前面的攻击得起劲, 地面上一根藤蔓悄悄摸索过去,如蛇一样无声爬行。
刚靠近明昭,仅差一步就能缠上他的腿, 一下子被踩住。
明昭早就注意前面的藤蔓攻击得起劲伤害力却不大, 甚至有点声势壮大, 欲盖弥彰的感觉,于是就懂了估计还有后手。
他的脚踩住藤蔓, 藤蔓装死一瞬,直接破罐子破摔。
明昭眼神一凝,一条新的藤蔓直接破开空气抽来,风声凌凌,又是缠上他的脚, 将明昭倒吊在空中。
这些发生的时间很短,祁元看到明昭被藤蔓偷袭成功,倒吊起来。他应该去解救他的, 但是这种场面,十年不见一次,祁元生怕错过这回没有下回了,一边狂笑一边拿出手机要拍下明昭现在的“英姿”:“你也有今天!”
手机刚拿出来,一条触手飞过来打掉它,手机掉进了旁边的灌木丛里。
“喂,手机你赔我?”祁元挑眉,也不生气,摆摆手,“你还是在上面多挂一会吧。”
他转身要去找手机,触手却贴着他的腰,灵巧地将他的匕首取出来。
腰间骤然一空,触手似乎还磨蹭了他腰一下。
祁元:“喂!”
明昭不理他,拿了刀后将匕首从刀鞘中拔出,腰腹用力,线条绷紧,一个仰卧起身抓住缠在腿上的藤蔓,刀锋来回几下将它割断,安然落地。
明昭手上还拿着那截被隔断的藤蔓,望着断口处沉思。
这些藤蔓比寻常藤蔓更坚韧,他的触手竟然没办法直接将它挣断。
祁元走过来一把夺回匕首:“还我。”
他黑着脸把匕首别好,大步流星走回去捡自己的手机,双手拨开灌木丛,就看到了两条长须捂着自己嘴巴位置,似乎害怕他们发现自己的小人参。
两两对上视线,小人参拔腿就跑。
“别跑!”祁元迅速捡起手机就追了上去,比他更快的是明昭。
小人参头上的花颤颤巍巍,它努力爬过粗壮起伏的树根,跨过地面的巨石,灵活走位躲避花草树木,淌过小溪,惊慌失措。
也不知道它身后是不是也长了眼睛,触手几次要抓到它,它都加速跑得更快。
人参珍贵,目标体积又过小,明昭担心触手的巨力直接将人参捏碎,没敢下狠手,于是只能继续追逐。
人参似乎也跑累了,速度逐渐慢下来。
明昭和祁元一左一右将它逼到死角,人参弱小可怜又无助地贴着树根,长须一颤一颤地,瑟瑟发抖。
它的表现太像小孩子,祁元表情努力放柔,伸开双臂,试图靠近:“别怕,我们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明昭看了他一眼。
人参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相信他的话。
祁元双手慢慢靠近,即将触碰到的时候,人参突然跳起,长须如鞭抽到祁元手上,留下一条长长的红痕,咻一下遁入地面,像钻洞一样很快消失在他们视线中。
祁元脸色一变,飞快扒着人参钻的小小洞口往里看,只见白白胖胖的小人参对着他,摇摇屁股,极为嚣张地嘲笑一番后大摇大摆地消失在隧道中。
祁元面色甚是精彩地抬起头来。
明昭斜睨他一眼:“怎么?终于吃亏了?”
祁元因为小人参长得无害而心软时,他就在一旁冷眼看着,等他吃亏了再来嘲笑他。
祁元闷声不说话,小人参看着小,力气却不小,他手背上那条红痕现在已经肿起来一点。
不过谁也没想到小人参还能遁地逃跑,明昭亲自往洞里看了一眼,一个很深的隧道,看着像人工挖出来的,足以容纳三个人并排走。
神山村的村民严格遵守规矩,即便他们三人闯上神山也不敢追上来,那么是谁在这里挖了隧道?隧道之后通往哪里?
深深的隧道口寂静无声,仿佛深处蛰伏着什么怪物等待他们。
等待陈凡追上来,喘着粗气问:“人参呢?抓、抓找没?”
他背后湿了一大片,有些崩溃:“你们下次跑之前能不能喊我一声?或者留个记号给我也行,要不是我机灵,早就跟丢你们了。这都快太阳落山了,知道在深山里走丢是有多危险吗?”
祁元:“好,知道了,下次一定提前叫你。”
他手按着陈凡肩膀,将他身体转过去:“你看见没有?”
陈凡只看到满眼的绿色,疑惑:“看到什么了?”
背后明昭放出触手,怼着小洞使劲地钻,泥土哗啦啦落下,洞口不断扩大,直到成为一个成年男子能钻进去的大小。
陈凡听到声音想转头看一眼:“发生什么了?”
祁元按着他不让他动:“没什么,我是说你看这片地方,周围恰好没什么植物,很空旷,而且如果有什么异常,也能一眼看到。”
他越说陈凡越迷糊:“什么意思?”
祁元不说话,明昭开口:“我们的意思是,你在这里歇着就行,放放风,剩下的我们去做。”
如果不是怕陈凡一个人在山里转悠出意外,他们早就顺着隧道跟过去了。
陈凡来之前他们已经探查过周围,只要他不乱跑,就没什么大问题。
“什么?不行!”陈凡激动之下转过来。
他的反对无效,明昭半个身子已经下洞口了,祁元站在一旁也等着下去。
明昭下的决定,轻易不会改变,他对陈凡的反对无动于衷。祁元反而安慰陈凡一句:“不用担心,这里很安全,有什么不对你尽管联系我们。”
陈凡跑到洞口边探头看,见两人顺着隧道走去,头都不回一下:“不是,你们就这么走了?”
“还有这洞和隧道哪来的?”
“哎,有没有人理理我啊?”
陈凡沮丧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望了望周围,风声,还有树叶沙沙作响,虫鸣声,鸟叫声,就是没有人声,无来由地有些害怕,默默抱紧了自己的背包,缩成一团,焦躁又不安地等待两人回来。
隧道很暗,比地面更添一股阴凉。
明昭的五感经触手提升过,夜能视物,于是手电筒由需要它的祁元拿着。
这条隧道明显就是人工挖出来的,杂草和小石块都被清理得很干净,两边土壁平整,被用某种东西压实过。明昭手指触上旁边的泥土,松散的,有点干燥,显而易见这条隧道也不是近期挖出来的,存在一段时间了。
两人走了大概十分钟,都还没走到尽头。
在神山村村民眼皮子底下能挖出这么长的一条隧道,非一日之功。
祁元拿着手电筒仔细照看四面,手电筒的光线无意照过一个角落,骤然停住。
他蹲下去,拿匕首戳了戳那团东西。
是条褪下来的蛇皮,看样子有胳膊粗细,长度约有两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褪下的,现在那条蛇又长得有多大了。
祁元站起来,继续观察,很快就在前面隧道岔口发现了小人参。
被光照到,小人参似是一惊,慌里慌张地拔腿朝右边跑。
“追!”明昭言简意赅。
祁元:“不用你说。”
又是一番追逐战,前面小人参一刻不停地跑,时不时好像是累了,停下来歇息一会,转头一看两人要追上来了,立即又开跑。
一次两次的,明昭两人逐渐发现小人参是故意停下,像是要带他们去什么地方,害怕他们不跟上来。
祁元:“会不会是有什么陷阱?”
小人参比他们更熟悉这条隧道,前面可能提前准备好了陷阱,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明昭两人停下来,不动了,想看看小人参打得什么主意。
小人参跑着跑着,回头发现两人没追上来,放慢了脚步,结果两人还是一动不动。
这下子它急了,隔着六七十米,磨磨蹭蹭。
祁元硬是从它身上看出了犹豫,也不怪他心软,小人参长得白白胖胖的,肖似人形,再加上这些像人一样的情绪,不就跟几个月大的小婴儿一样嘛。
不过想想上次心软的后果,祁元硬起心肠,对它的犹豫视而不见。
小人参抱着两根长须,像揣着小手手一样,探头探脑,它不明白后面两人怎么就不追上来了。
它试探着撒开腿跑开,祁元和明昭就那么盯着它消失的位置,果然不过一会,它自己又丧气地拖着长须回来了。
头上的花歪一下,靠近一步,就要看一眼明昭两人有没有动作。确定安全后,又靠近一步。
就这么一点点忍着害怕挪过来,离两人只有五米时,似乎觉得不能再靠近,再靠近就危险了,于是停下来。
自己肉痛地拔了一根长须,依依不舍地递给两人。
两人都被它这一举动惊讶,一时不知道它这是什么意思。
明昭眉头微动,接过那根长须,还没来得及细看,那长须突兀化为一滩水,渗进皮肤里。
祁元惊得拧眉:“怎么回事?”
明昭摊开手,宽大的手掌上人参须消失得无影无踪,化为一股暖流流经四肢百骸,身体变得暖洋洋,气血充盈,神思清明。
很精纯的气息,和祁元的能力给他的感受有点相像,但更温和一点,汇集了草木之灵的精华,对伤势有极大的修复作用,是还没受到污染的能量。
这支人参,就是他们要找的人参。
明昭大概明白怎么回事后,对上祁元一言难尽的眼神:“怎么?”
祁元指指他脸上:“你流鼻血了。”
明昭手指在鼻下一抹,指腹上果然有鲜红色的血。
寻常气血充足的人吃了普通人参都可能流鼻血,更何况明昭吸收的是一整条成了精的人参的人参须,也亏得他经过触手改造,肉身强悍了不少,否则今天就会因为补得过头,爆血而亡。
但是人参对天灾也会起作用吗?
祁元那边似乎都觉得他是天灾,明昭却还认为自己是人类。
他见到过的天灾,几乎没有理智,只有本能,智慧化程度不高,但明昭自己是完全清醒的。也没有顾巍说的情绪达到极致促使蜕变,他只是在很普通的一天,平静地醒来,然后发现身上长了条触手。
除了触手外,他所有的一切都还属于人类,依然在跳动的心脏,血管里流淌着的红色温热的血液,会被祁元挑动起情绪,会受伤,会思考。
明昭把他和其它天灾的不同隐藏在心里。
异类身上凝聚的目光总会比正常人要多,路也更难走。
他现在和国家属于相互合作利用的关系,不至于将一切全盘托出,甚至可以说他心底始终保留着一份警惕。
余光不经意地瞥过祁元,祁元没有多注意这边,而是蹲下试探着让小人参走过来,轻轻扯着小人参头顶的花。
小人参又抽了他一长须,不过这回是轻轻的。
祁元笑了一下,眉眼柔和,目光专注,和面对他时完全不一样的表情。
祁元面对他时什么表情?
愤怒的,嘲讽的,不屑的,目光像把刀锐利雪亮地刺进来,总之没有什么好脸色,却无比鲜活生动。
好几次祁元在和别人说话,明昭经过,祁元都会下意识收住笑容,转而又流露出那些平常面对他的表情。
明昭有时会因为这些表情动怒,可有时候怒极了,反而有心思去想,祁元是怎么做到对他和对别人两个截然相反的态度的,并且还能很流畅地转换。
这样想着的明昭,理所当然地忘记了自己也是这副模样。
如今在隧道中,黑暗的环境让明昭能够深深望着祁元的侧脸,光明正大地观察祁元的表情。
祁元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稍微眯一点,长而窄的双眼皮面无表情的时候会显得凌厉,笑起来却中和了这股气质,和柔和的双眼搭配起来,犹如点睛之笔,将整张脸都点亮。
两片薄唇,唇纹很淡,唇珠出乎意料地饱满,淡红色,嘴角上扬的弧度比平时要高点,不是明昭自己那种微笑,而是一看就很高兴的笑容,会露出牙齿,是另一种鲜活生动。
对着这些弱小事物天生便比别人多一丝柔软的祁元,即便紧跟着他,发现了他的异常,明昭也相信祁元不会是他的对手。
有软肋的人总比铁石心肠的人好对付。
而明昭最擅长抓住别人的软肋。
意识到自己观察祁元观察得过久,明昭眨眨眼睛,好似一切都没发生过那样淡淡移开了视线。
触手对祁元的渴望不减,连带着有时候也会影响他。
明昭收回视线的时机刚刚好,祁元正尝试和小人参拉进关系,突然觉得有道视线落在他侧脸上。
持久,专注。
仿佛下一秒脸就要被看穿了。
祁元怀疑地转头,却只看到明昭冷淡的侧脸。他轻微地皱了下眉,一下,很快就松开。
小人参现在变得和祁元亲近了些,肉眼可见地快活起来,摇摇头顶的花,侧过身,招呼两人跟着它走。
“你的意思是,收了你的东西,就得跟你走?”祁元翻译出它的意思。
小人参高兴地点点头,头顶的花差点怼进祁元嘴巴里去。
明昭也蹲下来,不过小人参有点害怕他,躲到祁元鞋子后面。
明昭也不把它抓出来,就这样子对话:“跟你走可以,不过我还需要你的长须。”
小人参震惊地探出头来,长须激动地挥舞,仿佛在说:我都已经给你了。
明昭面色淡然地敲诈:“一根不够。”
小人参委屈得不行,拔一根须很痛的,要好多年才能长回来!
它拽着祁元裤脚,希望祁元能给它主持公道。
祁元尴尬地咳一声:“呃,一根须确实不够。”
人参须到明昭手里就被吸收了,他们拿什么回去医治明老爷子?
感受着裤脚轻微的拉力松掉,小人参不可置信地后退两三步,祁元莫名有种在哄骗小孩子的感觉,心里负罪感更深了,忍不住瞪了眼明昭:都是你干的好事!
明昭半垂眼眸,继续道:“你可要好好想清楚,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这座山基本没人来,等我们走了,你就找不到人帮你了。”
他拿捏住了小人参,小人参震惊委屈过后,还真不得不按着他说的思考起来,最后不情不愿地再伸出一根长须。
明昭:“一根不够。”
嘶。
祁元倒吸一口凉气,感觉小人参都快哭出来了。
小人参颤颤巍巍地再举起一根长须。
明昭:“勉强可以。”
小人参以为他同意了这场交易,垂头丧气地往前走,结果一回头,明昭还是没跟上来。
明昭对着小人参,伸出三根手指:“要三根。”
简直是晴天霹雳,趁火打劫!
一下子要损失三根长须,小人参根本不肯答应,那可是三根长须!
可明昭还是坚持道:“就三根。”
小人参看看明昭,又看看祁元,祁元心虚不忍地躲避它的视线。
小人参知道这里没人帮它,只好肉痛地扯下三根长须,淡淡的人参香味弥漫在隧道内。它不舍地将长须递出去,明昭没接,怕长须到他手里又化成水,示意祁元接过去。
这次交易成功了,小人参却丝毫没有高兴的迹象,萎靡不振地走在前面带路,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有东西拖住它的步伐,头顶的花都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
明昭:“你是想带我们去看什么东西?”
小人参现在心情很糟糕,感觉自己要碎掉了,不想回答他的话。他简直比那些经常追着它要吃它叶子的兔子更可怕!
祁元轻咳一声,声音放低:“不和他说,能和我说吗?”
欺骗它感情的帮凶,就像嗅它叶子嗅了半天的小鹿,还以为不会吃它叶子,心刚松下来,舌头就一卷卷走了它好几片叶子,要不是跑得快,花都要被啃掉了。
小人参生气了,也不想理他。
祁元落在它身后,逐渐和明昭并肩,没好气道:“你干的好事。”
明昭:“我只要它三根须,没有把它整个带走,已经算它好运了。”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够小人参听见,整颗人参抖了一下。
祁元没好气道:“闭嘴吧你。”
隧道连续拐了几个弯,明昭估计他们已经到了山的另一边,等停下来时,他们已经站在了一扇银色的金属大门前。
小人参朝着他们比划,祁元翻译:“你说里面有臭臭的东西?”
小人参点点头,捏着自己鼻子,好吧,也不知道是不是它的鼻子,然后啪嗒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祁元:“那东西会伤害你?”
小人参一骨碌爬起来,使劲点头。
看来里面的东西,就是未来导致小人参变成天灾的污染了。
在神山山体内挖了这么长一条隧道,还有厚重的金属门拦着,禁止外人入内,门后面有让小人参感觉到不适的东西。
祁元脸色严肃起来,里面是在人为地秘密制造什么污染?
往深里点想,建造这个地方的人,是不是在试图制造出什么东西。因为不能被人发现,所以特地选择了不会有村民上山采摘药材的神山。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条隧道的真正入口应该在山的背面,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们是如何避过神山村的村民挖出了这么长一条的隧道。
金属大门用的是指纹验证,没有指纹根本打不开。强行打开,可能会触发警报。
小人参还没等他们为难,自己跳出来,骄傲地拍拍小胸脯,示意它有办法。
它摇摇屁股,蹲下,使劲扒拉开自己之前挖出的洞,巴掌大小,就在角落处被一层泥土掩盖着,一般人不会踩到的地方。
小人参先钻进去,挥挥长须让两人跟进来。
祁元看向明昭。
明昭又放出触手将洞口扒拉大点,小人参在里面只觉地动山摇,泥土哗啦啦地塌下来,差点以为是山神发怒了。
两人一支参顺利地通过地洞来到了门的另一边。
这里一片银白,看着和专门的实验室没有区别,监控早被触手打掉,如果有人坐在监控室里面看监控,也只能看到一道影子迅疾地扑过来,然后监控画面就黑屏了。
他们往里走,一路上顺利得过分,别说警报了,连一个人都没碰着。
明昭捡起地上散落的纸张,上面是各种专业的用语,以及数据分析:“他们紧急撤离前是在做什么动物实验。”
“动物实验?”
祁元也捡起一张纸,上面是一只狐狸,不过用红笔画了大大一个叉:“应该是失败了。”
只是不知道他们的实验内容是什么,接下来明昭他们又捡起一些资料,上面是各种各样的动物,从小到大,从陆地到水生,从草食到肉食,甚至里面还有一头东北虎。
祁元皱眉,发自内心地对这个实验感到厌恶,蹲下来问小人参:“你说的臭臭的东西在哪里?”
小人参指了一个方向,两人顺着它指的路线走去,最后停在一扇看起来等级更高的实验室门前。
确认这个实验基地已经空无一人后,明昭直接用触手击破了实验室的大门。
迎面扑来一股腥臭气体,夹杂着潮湿,腐烂血肉的气味,好像几百年没有通风一样,闷得人头晕喘不过气。
小人参第一反应就跑远,扶着墙角做呕吐状。
明昭和祁元皱眉,捂住口鼻,避免这些气体有毒。
嘶,嘶。
有东西吐着信子,庞大沉重的身躯苏醒,缓慢地爬行,两颗莹黄色泛着绿光的眼睛在黑暗处睁开,竖瞳血腥凶残,蛇身直起,居高临下看着侵入者们。
嘶嘶!
明昭和它对视:“看来实验也有成功的。”
一条巨大的,直起身有五层楼那么高的过山峰,标志性的充满危险性的庞大三角头。
只一眼就让人后背发凉。
第42章
过山峰, 又被称为眼镜王蛇,相比其它眼镜蛇性情更加凶猛,反应也极其敏捷, 头颈转动灵活,排毒量大, 是世界上最危险的蛇类之一。
据说过山峰嗅觉系统非常发达,能够通过气味追踪猎物。
出现在明昭他们面前的这条过山峰,庞大沉重的身躯盘旋起来,像座小型的山峰。直起上半身有五层楼这么高, 两人仰头看它,莹亮摄人的蛇瞳更显凶残,猩红的蛇信子吐露。
这么大一条蛇, 超越了人类认知的极限,只需用它的身躯碾压过来都能获得战斗的胜利,显然这不是自然生长的蛇, 而是明昭他们看到的用来实验的动物。
祁元警惕着过山峰:“不管这个实验基地究竟是要研究什么, 但是研究出这么个怪物, 他们的实验应该是成功了。”
明昭:“还有一种可能,这个怪物是个意外, 甚至还逼得他们不得不撤离这个基地。”
凌乱散了一地的资料,来不及整理清走的实验用具,在这里不知道关了多久的巨蛇。
大门打开,实验室的灯光唰一下亮起,明昭眨了眨眼睛适应这刺眼的灯光。
实验室的能源一切正常, 说明他们储备了足够的能源来维持实验室运行,匆忙离开的时候能源没能带走,一直按原先计划好的消耗。
过山峰庞大的身躯自上而下投下大片阴影, 它饥饿已久,迫于陷入沉睡,如今嗅到猎物的气息,身体各个部位立即苏醒过来,荧黄瞳孔流露出人性化的贪婪。
嘶嘶。
它吐着蛇信子,开始动了。长长的身体上覆盖着盔甲一样的坚韧鳞片,在冷白的灯光下反射着寒光。它身躯沉重,动作却很灵活,几个游走转眼间就来到了他们跟前。
祁元率先攻击,脚下用力一蹬跳到巨蛇背上,匕首猛地一扎。
镫!
刀尖与鳞片接触摩擦出零星的火花,鳞片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祁元的匕首却磨损了刀锋。
过山峰甚至都没察觉到它背上有人攻击,发现有一个猎物不见了,硕大的眼球滚动一下,张开蛇嘴对着剩下的猎物威胁性地哈气,无形的气流拍打着明昭的衣角。
它不仅是警告猎物不要逃跑,更是在试探明昭。
动物对危险的预警向来灵敏,过山峰被改造后,这方面的本能更是大大提高。
它能感觉到面前的猎物很危险,但过山峰这种蛇类,向来凶猛好斗,且它被关了这么久,腹中空空,饥肠辘辘,非常渴望有东西能填满它的肚子,张嘴时,涎液一滴一滴在空中连成丝线,落在地上瞬间腐蚀出一个深坑,滋滋冒着白烟。
祁元看见这一幕,暗骂一句,光这个鳞片已经难对付了,这蛇的口水竟然还有腐蚀性,要是被它口水沾到,岂不是当场就被腐蚀灼伤?
“喂,明昭,小心点。”祁元提醒道。
明昭抬起眼皮,祁元疑惑:“干嘛这样看我?”
“我在想,你还挺好心的。”
多年死对头,上次还差点杀了他,就这样的关系,祁元竟然都能不计前嫌提醒他一句。
换成他自己,不落井下石已经算好了,出言提醒是绝对不可能。
正如祁元看透明昭的本性,明昭其实也摸透了祁元这个人,正直,心软,能力出众,在大是大非上能冷静判断,心性坚韧,天生就有一种领导力能凝聚起人心,令人相信他一定能带着大家走向光明。
作为对手,他是难缠可怕。
明昭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真正令他屈服认输。那双执着燃烧着烈火的双眸,出现在明昭梦中时,经常令人心悸,随后睁眼,心脏依旧在砰砰跳动,天已经大亮。
但是作为队友,祁元是可靠的。
明昭不用担心他会背后下黑手,或者拖累他的步伐。
甚至可以说,出于对死对头这么多年的了解,他们虽然恶心,但会比一般的队友配合得更加默契。
只是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对方都能知道接下来他要做什么。
祁元:“……”
祁元:“我怕你死了回去我不好交代。”
他们现在勉强算是队友,提醒一下怎么了,是什么很奇怪的事吗,他是那种公私不分的人吗?
如果不是还要对付巨蛇,祁元现在肯定揪着明昭衣领好好和他理论一番。
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自己是那副鬼德行就以为别人也是这个样子。
祁元恨恨地将匕首对准鳞片和鳞片之间的缝隙,撬开它,深深扎进去。
这回过山峰终于有感觉了,那块地方好像刺进了一颗小钉子,不是很痛,但引起了它的注意。
祁元之前对付过巨蛇,有了经验,在过山峰扭过身子巨口迅疾冲来时立即跳下蛇身,闪身躲避它。
同一时间,明昭擦身而过,带起一阵风。他侧脸沉静,身后簇拥着多条触手,每一条都有祁元大腿那么粗,长度也很惊人,起码有三四米长,比祁元上次见到的膨胀了一倍不止。
祁元只是稍微一思考,便知道都是谁的功劳,真诚疑惑地发问:“我的血还有这种用处?”
对了,他还想起来自己昏迷前明明往明昭胸口插了一刀,就算偏差那几毫米让明昭侥幸不死,可也得重伤吧,怎么没听说他有什么事,还是这么活蹦乱跳的。
他的血还是什么灵丹妙药不成?吃了不仅能疗伤还能增进力量。
难道对其它天灾也会有这种作用吗?
一想到自己流失的血,祁元又是心痛又是不满:“便宜这小子了。”
这是硬生生地将对手喂养壮大啊。
明昭两条触手精准地抓住过山峰的蛇头扭过来,另两条触手绷直如同棍子一样插进它的双眼。
嘶!
过山峰挣扎地高高昂头,眼睛上传来剧烈的痛楚,这毫无疑问激怒了它。它张开宽大的嘴巴,露出长长的獠牙,展示出强烈的警戒态度。
明昭察觉到危险,触手抓着蛇头,扭转到蛇的背后去,同时强硬控制着蛇头对准另一边没有人的地方。
过山峰口中猛然喷出一口腥臭黑色的毒液,如同浓硫酸一样,落到地面立即将专门打造的地面腐蚀出一个大洞,释放出浓烈的白烟,向上消散。
如果是人碰到了,估计当场就能化为一滩水,简直可以和武侠小说中的化尸水媲美。
祁元眼神一厉,抓住明昭制造的这个机会,手上光点凝聚从刀柄到刀尖,一把崭新的长刀出现,玄妙的气息环绕着刀身。
明昭变强了,祁元同理。
他天赋本就极高,还是罕见的可成长型天赋,初始等级为S级,后续经过锻炼甚至可升至SSS级,一个路修远前世也未曾听说过的天赋等级。
测试结果出来的时候,整个基地又惊又喜,如果没有出意外,祁元将会成长为未来华国对抗天灾的支柱之一。
因为天赋等级高,就算祁元现在只有D级,真实战斗力也可以与C级异能者一战,是基地里除了路修远外实力最强的异能者。
在实力的对比下,高层经过慎重考虑,还是把他派去和明昭对接。
祁元天赋高,心里又积攒着一团火,伤势刚好就提着刀去训练场练习,整个基地能打的都被他揪来轮番对练,仿佛不知疲倦,最后搞得大家看见他的脸就头皮发麻,身上各处又开始隐隐发痛,纷纷找借口逃避对练。
如此勤勉之下,实力几乎每天都更进一层。
具体表现在,曾经他对付另一条巨蛇,一刀破不开它的皮肉。但现在长刀凌厉,风声乍起,祁元目光专注,凌空翻转,长刀带着惯性狠狠斜劈下。
滋滋喀拉!长刀与过山峰因愤怒展开的颈部肌肉狠狠摩擦而过,刺耳的金属与鳞片交接声,僵持一会后长刀直接划破颈部斜鳞,红色的刀口由浅至深,贯穿整个颈部。
过山峰痛得巨大的身躯蜷缩,它更加愤怒了,血腥味刺激着它的嗅觉,渴望杀戮,渴望进食,它要将猎物团团圈住,收□□息,然后再一口吞掉!
它扭动着长尾,以横扫一切的气势击向祁元。
在这种狭窄的空间里,过山峰的长尾优势巨大,扫过来时祁元根本找不到地方躲开。
就在祁元都能嗅到扑近的风里夹杂着的腥味时,腰间忽然一紧。
触手卷着他的腰一下子腾空而起,恰恰好避过过山峰的长尾攻击。
明昭还站在过山峰的背上,祁元腰间被触手卷着悬空而立。
祁元眨了眨眼睛,手搭在触手上面,还能感受到手底下强劲跳动紧实的肌肉,以及黏湿的触感。不过他这会没有嫌弃,语气有点复杂:“你,竟然帮我?”
明昭没回头:“你想下去送死也行。”
触手作势要将他放下去,底下过山峰蛇尾疯狂地扫射实验室,整个空间似乎都在震动,头顶不断洒落灰尘,呛得人直咳嗽。
“哎!”祁元以为明昭真的要把他放下去,一拍触手,触手立即收紧,祁元才反应过来明昭是故意的,触手圈这么紧,别说放下了,连松开的意思都没有。
祁元无语拍拍触手:“圈太紧了,松开点。”
这次明昭回头了,嗤笑:“顺手帮你一下,你还提上要求了?”
祁元“啧”一声,就知道明昭还是那个明昭。
过山峰发现猎物不见了,蛇尾的动作停下,转为翻滚身躯,想要将明昭摔下来,最好能够压死。
明昭脚下一蹬,离开巨蛇背上。
整个实验室灰尘弥漫,因为巨蛇的这一番动作,天花板已经摇摇欲坠,看起来支撑不了几下马上就要塌了。
祁元:“喂,不能再这么让它下去了,不然这里塌了,连我们都会被埋在这里面。”
“知道。”明昭道。
祁元语气有点嫌弃:“先说好,我还是讨厌你,这次只是勉强和你合作。”
明昭轻笑:“你不说我也知道,而且就算没有你,我一个人也能行。”
祁元抱臂:“就你这些触手?把它戳死还是把它缠死?”
明昭面上表情没有变化,触手却不高兴地收紧。
“嘶。”祁元倒吸一口凉气,长刀抵在触手上,警告道,“再收紧,我们先打一架。”
他可算是发现了,触手的反应比明昭本人来得诚实。从明昭脸上他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触手就很直接地用行动告诉他不高兴。
祁元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所以本能地讨厌明昭看不出心思的假面。
但他现在因为触手这个反应,关于触手那些不好的记忆,还有抵触反而消退一点,只有一点,不多,毕竟触手也是明昭的一部分。
过山峰发现他们猛冲过来,硕大的蛇头,颈部展开的肌肉显露出其特有的眼镜蛇样斑纹,极具震慑力和攻击性。
触手齐齐上阵按住它的蛇头,但蛇身还是在疯狂甩动。
祁元冷静道:“你想办法把它翻过来,它腹部的鳞片比背面的要软一点,更好突破,我去找它的七寸。”
他们是队友时,对死对头的那点了解通通化为默契。
祁元话音刚落,明昭的触手蓄力使劲一挥将蛇头打歪,趁着过山峰没反应过来,触手卷住它的嘴巴,收紧,让它没办法喷出毒液,然后以这个部位为支点,拖动整条蛇移动,往墙上狠狠一甩。
本就不堪重负的实验室现在更是岌岌可危。
祁元躲开一块从天而降的天花板,气得大喊:“明昭!我没叫你拆了实验室!”
虽然很生气,但祁元动作不慢,他已经看见了巨蛇颈部的眼镜蛇样斑纹。
三两下踩着巨蛇的躯体跳跃,最后一脚踩在明昭的触手上,膝盖弯曲,腿部肌肉绷紧,蓄力,高高跃起,眼神凌厉,长刀斩下,刀光仿佛从天而降,斩入了巨蛇七寸,也占据了明昭所有的视线。
这是致命一刀,巨蛇长长的身躯先是蜷缩,随后仿佛知道死亡即将来临般疯狂甩动。
触手能感应底下传来的对抗的力量,蛇嘴用力地想挣开,于是更加用力收紧。
长刀几乎将巨蛇一分为二,深深的伤痕处金色的光芒看着温和,却比火焰灼烧来得更剧烈,深入骨髓的痛楚。
巨蛇被触手戳伤,但后面慢慢恢复一点视力的瞳孔终于流露出一丝畏惧。
它开始想逃,但两人哪里会让它逃走。
祁元脚步向后,蹬腿,口中喊道:“再来一次!”
明昭心领神会地举起蛇头,蛇的上半身悬空,方便祁元的最后一击。
长刀横着劈过来,切入血肉时也毫不停留,平稳地切过。
砰!蛇身沉重地掉在地上,激起一地灰尘。
祁元轻呼出一口气,长刀上没沾到一丝血迹,明昭也松开了触手,蛇头和蛇身一样,沉重落下,两两挨着,瞳孔睁大,没有了声息。
战斗结束了。
第43章
巨蛇倒下了, 没有动静,祁元担心它是装的,谨慎地过去又补了两刀, 巨蛇一动不动。
祁元收回刀:“好了,应该是死透了。”
如果没死, 被他在致命处插上两刀还能忍着没有一点动静,祁元也佩服它的毅力。
他们战斗的时候,小人参躲到一旁以防被波及,等战斗结束了, 它兴奋地跑出来,绕着祁元蹦蹦跳跳,好不欢乐。
祁元被它逗笑, 俯身抱起它:“好了,我们走吧,还需要让异管局的人来处理一下。”
这次事件比较特殊, 本来如果只是拿动物做实验, 这种事应该交给警察负责, 法律审判。但那群丧心病狂的人造出了一条不符合常理的巨蛇,那就应该交给专门负责异常事件的异管局。
祁元拿出手机, 局里考虑到他们这次行动会进入深山,普通手机可能接收不到信号,因此统一配备了卫星电话。
他要将这次事件报告给上层,尽快过来处理掉这个基地。
两人都背对着蛇躯,没发现背后死透的蛇尸突然动了一下, 然后暴起,狰狞可怖的蛇头张开嘴巴朝两人扑来。
明昭察觉到风声,回头, 张开的蛇嘴近在咫尺,扑面而来的腥臭味,长长的獠牙闪着寒光。
他定定站在原地,面色淡然,甚至还有闲心嫌弃巨蛇不知道多久没刷牙,有口臭。
金色的刀光如同一弯明月,由下至上,弧度饱满,斩开蛇头,将它一分为二。
金光映在明昭眼中,好似一汪金色的池水,荡漾开极小的涟漪。
鲜血喷涌而出,飞溅到明昭衣服上,脸上。他闭眼,那血便沾到他眼皮上,长睫也挂着血珠,轻轻抖动一下,便坠落。
闭眼便看不见那金光,鼻腔满是巨蛇恶心腥臭的血味,衣服上也是湿哒哒黏稠反感的皮肤触感。
明昭睁眼,眼神冷得像冬日结冰湖面上的寒雾:“血溅到我了。”
“你就不能躲开?!”同一时间,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劈开两半的蛇头后,祁元的身影出现,手里提着刀,与明昭四目相对,语气稍微急促。
明昭抹去脸上的蛇血,刚刚开口的时候不小心尝到了一点,难以言喻的古怪滋味在舌尖上蔓延,他皱起了眉,不知道这经过改造的蛇血入口会不会有什么害处。
听到祁元的质问,稍稍抬起眼皮,鲜红的颜色衬得他容貌更加妖异。
他说:“你会出手的。”
非常笃定,是一句陈述句。
方才转头的时候,他余光便发现祁元也微微侧身,显然蛇头的偷袭他也敏锐察觉了。
计算过祁元和他的距离后,明昭心安理得地站定不动。
毕竟祁元一定会出手,有免费的劳动力他为什么还要辛苦自己。
祁元臭着脸,毫不客气道:“那你活该。”
他一只手抱着小人参,转身:“别理他,我们走。”
小人参两条长须扒着祁元肩膀,头顶的花一晃一晃的,很高兴。
祁元没走两步,腰间忽然被触手缠住,一拉,他踉跄两步,差点没站稳。
明昭双手抓住衣服下摆,向上脱掉,背脊,手臂,腰腹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收缩舒展。他将那团脏了的衣服随意丢到一边,态度理所当然对着祁元道:“把你的衣服给我。”
“有病就去治。”祁元气笑了,“你自己不躲开怪谁。”
他不肯给,明昭就自己动手。
两条触手卷住祁元的两个衣角,要像自己脱衣服那样脱掉他的衣服。
祁元还抱着小人参,一只手和触手的力量对抗,硬按着不许触手把衣服卷起来,进行一场拉锯赛。
“明昭!”祁元生气道。
明昭充耳不闻,又一条触手缠过来,在紧实的腰腹处滑动,没有一层衣物隔着,冰凉黏湿的触感令祁元浑身一抖,腰线紧绷,腹肌的轮廓愈深。
触手的力气太大,用在巨蛇身上时,祁元还没什么感觉,等用在自己身上,才明白巨蛇被触手捆得严严实实难以挣扎的感觉。
眼看衣服在挣扎之间都已经堆到胸膛下,祁元咬牙,干脆直接将衣服扯裂,撕成两半,也丢到地上,看着明昭冷笑道:“还争吗?”
明昭瞥了眼地上撕烂的衣服,微笑:“反正你也没衣服了,还争什么。”
祁元赤着上半身,隧道里不知哪来的风吹过,一股凉意,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他现在无比确定明昭就是故意的。
两人闹了这么一会,巨蛇的尸体又有了动静,被劈成两半的蛇头骤然爆开,黑色腐臭味的液体裹挟着碎得不成形状的蛇肉喷向两人。
明昭眼神一凛,背身,所有触手齐齐挡在身后,留了一条触手从后面缠上祁元的腰,猛一下把他拉过去,带着他迅速逃离这里。
接二连三的爆破声响起,蛇尸一节一节地炸开,化为浓稠的黑色尸水喷溅到四周,将实验室腐蚀得一塌糊涂,充斥着难闻的尸臭味,黑色的气体像雾一样蔓延开,速度很快,几乎要追上明昭他们的速度。
“靠!到底是哪些蠢材搞出来的东西!”祁元怒骂。
明昭在隧道中疾驰,很快就回到了最初他们下来的洞口,用力将祁元丢上去后自己再爬出来。
在外面无聊等候了许久的陈凡见到他们一下子激动地站起来:“你们终于出来了!”
看清楚明昭身后漆黑粗壮的巨大触手后,他瞪大了眼睛,嘴巴震惊得合不上了。
他语无伦次:“你,你……我……”
两人面色难看,顾不得回应他。
明昭找了一棵足够粗壮的大树,在黑气漫上来之前,触手将它原根拔起,对准洞口插进去。繁多的树根牢牢扒拉着泥土,形成一个巨大的泥土团,正好像塞子一样严丝密缝地将洞口堵住。
唯一一缕泄露出来的黑气被祁元捕捉到,立即动用天赋,纯净的金光包裹住它,瞬间净化掉,了无痕迹。
祁元深深望着周围绿色繁盛的植被:“该死……”
这些黑气充斥在山体内部,也不知道会对这片净土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祁元握紧拳头,忽然想起什么,快速转身去看明昭:“你没事吧?”
他记得跑之前明昭的触手似乎把那些毒液挡下了。
明昭半跪在地上,身后触手传来被腐蚀的痛楚,而他的能量在快速消耗用来恢复伤势,与毒液斗争,阻止毒液进一步扩散。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明昭清楚地感知到自己在变得虚弱,伤口处疼痛肿胀,然后慢慢变得麻木。这不是因为伤势快要治愈了,而是蛇毒通过伤口侵入了体内。
呼吸渐渐困难,好似胸口堵着一块大石,呼不上气。皮肤是滚烫的,身体发热,明昭却觉得很冷。
耳边祁元的声音凝重:“明昭,你的伤口发烂了,在流黑水。”
明昭倚着树木坐下,轻喘着气:“我知道。”
能量流失带来了饥饿感,要养十一条触手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除了吸完祁元的血那几天他有饱腹感,身体充盈,各部分状态都很好外,后面他始终保持着一种类似半饱的状态,还有点饿,还能吃,也可以忍受。
但现在半饱变成了饥饿,类似一天没吃饭,肚子空空如也。
明昭头靠在后面的树上,微仰着头,祁元血液的香甜味道急促地涌入鼻间,喉结轻轻滚动一下,眼神有丝迷离。
很香。
很想吃。
触手吞噬祁元的欲望从未消减过,只能说暂时满足了,现在一饿,因为受伤而显得有些萎靡可怜的触手在地上挪动着,一点点爬过来,顺着长腿往上缠住祁元的腰。
触手很喜欢缠着祁元的腰,明昭也不懂为什么,大概是这样缠着能确保猎物丝毫没有逃离的可能。
挣不开,逃不掉。
明昭的瞳孔如墨般加深,执着的态度和触手的缠绕简直一模一样。
祁元背上猛然窜起一股凉意,无形的危机感袭来,头皮发麻。
他立即警惕地观察四周,没发现异常,那么危机感只能来源于……
祁元低头望着腰上缠得很紧,跟长在他身上一样的触手。他被触手“吃”过,自然明白现在触手对他垂涎三尺,感到恶寒,想将它从自己身上扯下来,偏偏因为触手的伤势,无从下手。
触手似乎清楚他的犹豫,得寸进尺地缠得更紧,几乎要将他的腰绞断。
“明昭!赶紧把它们收回去!”祁元大喊。
他的腰间缠着一条触手,另外的那些触手也似涌动的海浪朝他爬过来,蠢蠢欲动想要缠上他的大腿,手臂,脖颈。
祁元怕明昭又在这里上演那晚的一幕,紧急叫停。
陈凡从刚刚开始便目瞪口呆,现在更是傻愣愣地看着那些触手一条接一条好似要将祁元淹没。
陈凡勉强稳定心神,上前一步:“我,我来帮……”
下一秒,明昭淡淡朝他瞥来一眼,他的脚步再也迈不出去,僵硬地像长在地面上一样。
明昭在警告他。
祁元还在和触手们纠缠,拉下去一条另一条又厚着脸皮爬上来,没完没了,所以没看见这一幕。
他又是警告一声:“明昭!”
明昭将视线收回,懒散地靠着树木,悠悠道:“我也没办法。”
他控制着触手没有将祁元吞掉,只是搭着缓解一下疼痛和食欲,已经算对得起他们临时合作伙伴的身份了。
伤势还是那样,没有好起来,但也没有进一步恶化。过山峰的毒液太过霸道,还是经过实验强化的,如果换了另一个人来,恐怕五脏六腑已经被毒液融化。
明昭能撑这么久,还得益于他被触手强化过的身体。
不过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再过一会伤势如果没有好转,明昭肯定会选择吸食祁元的血液。
反正他们是死对头,不是吗?
他就那么看着祁元和触手缠斗,脑门冒着汗珠,突然腰侧被戳了一下。
明昭低头,见是小人参。
“你还没走?”这句话稍微带点惊讶。
小人参刚刚差点被触手碾压淹没,惊险地动用能力遁入土内。可它担心祁元,没一会就悄悄冒出头来。
那个大坏蛋暂时没注意到它,它松了口气。
小小的脑袋开始努力思考怎么样才能把祁元从大坏蛋手里救出来。
小人参望了望自己的“双手”,有些害怕,但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后还是毅然决然地挺起胸膛出发。
它要和大坏蛋做交易!
明昭挑挑眉:“你说,你要帮我治伤,让我放过祁元?”
相处的时间还不到一天,小人参竟然真情实意地为祁元感到担心,甚至克服了对他的害怕走出来要和他交易。
小人参使劲点点头。
明昭:“可以。”
小人参大喜,立即伸出长须搭在明昭身上,身上泛起一层薄薄的绿光,努力为明昭输送着能量。
那些能量很温和,类似人参须给他的感觉。所过之处,伤痛渐渐减缓,毒液带来的麻木和肿胀也减轻了,取而代之是一股晨间草木清香的凉意。
这支成了精的人参,能力很多,还有治愈功能。
小人参把能量全部输入明昭体内后,耗尽体力,累得一屁股坐地上,只想埋进土里好好休息。
未料一只大手突然抓住它。
明昭抓着它来到祁元面前,触手不情不愿地散开,他对祁元道:“这支人参能疗伤,把它带回去。”
祁元下意识看向小人参,小人参可怜巴巴向他求救。
祁元:“你不是已经拿到人参须了吗?”
“不够,带它回去保险一点。”
话是这么说,但他们有约在先,一而再再而三地背弃承诺,这让祁元皱起了眉:“我不同意。”
这一天他们的关系因为合作而显得缓和,可在这件事上,不同的看法又令他们竖起对彼此的尖刺和防备。
祁元仍试图劝说:“我知道明爷爷对你来说很重要,可明昭,不要关心则乱了,人参须的效果你不是已经试过了吗?三条完全足够治愈明爷爷的暗伤。”
“小人参属于这里,属于这座神山,我不同意你把它带走。”
长刀出现在手中,对准明昭,祁元脸色严肃:“如果你要带走它,先打过我再说。”
陈凡已经快看不懂这事情的走向了,他们不是队友吗?怎么现在看着马上就要打起来了?
明昭深深凝望着祁元,祁元眼神丝毫不退让。
手里的小人参挣扎得厉害,明昭将它丢给祁元,转身:“如果不够,我会回来带走它。”
祁元的刀还停在半空,没反应过来。
他都已经做好和明昭打一架的准备了,结果明昭这么简单就被他说服了?
明昭是这种轻易就能被说服的人吗?
他是不是还打着其它的主意?
祁元想到这个可能,立马小声催促小人参离开这里。
小人参有点舍不得他,再三回头,祁元笑着朝它挥手。
最后小人参三两下跳跃,消失在了密林中。
祁元看着它离开的方向,确认它安全离开后,找了个离明昭较远的地方,坐下,一左一右,界限分明,犹如楚河汉界,偏着头谁也不搭理谁。
祁元一直觉得自己算是了解明昭,但这次他也不明白明昭到底在想什么。
为什么会救他?为什么会突然退让?
如果不是触手挡住了毒液,他可能会重伤。触手上面那些被毒液腐蚀的伤口,祁元看着就心里复杂。
如果明昭坚持要带小人参回去,祁元就算能赢,也必定经过一场恶战。
虽然很不情愿承认,但明昭确实是他遇到的最厉害的对手。
强大的力量,能看透你一举一动的洞察力,过分熟悉你自己,甚至一些本人都没察觉到的细微习惯,他都能注意到并加以利用。
在他面前仿佛整个人都无所遁形。
祁元想不懂,他余光瞥了明昭一眼,明昭正闭眼休息,看不出情绪。
祁元早已通知异管局的人赶过来,在那之前他们还需在这里等候,以防突发情况。
两人都赤着上身,好在都不怕冷,明昭的伤势经过治疗也稳定下来,慢慢好转。
至于陈凡,因为目睹了不该看的东西,被祁元揪着老老实实等待异管局的人过来处理后续。
谁都没说话,陈凡有一肚子想问的看着两人的脸色也憋回肚里。
唉,大佬吵架,小鬼遭殃。
好在很快就有人赶过来,和祁元对接过信息后立马戴着防毒面具,全副武装,拿着探测仪一个个进入洞口,而陈凡被带到一边签保密协议。
这里的事情处理完了,他们也该离开了。
“祁元。”
身后明昭突然叫了他一声。
祁元回头。
眼前似乎有什么东西迅疾掠过,然后腰侧一痛,带着凉意。
血流了出来。
明昭微笑道:“我从不吃亏。”
第44章
明昭再次从祁元身上取血, 祁元却没生气,反而松了口气:“这才是你。”
他看起来像是终于放下心,没有暴怒, 没有厌恶,甚至可以说算得上平静, 扯开触手捂住伤口,找异管局的人要了件衣服穿好。
明昭不知为何,察觉出一种微妙的不同。
他站到嘴咬着绷带自己缠着腰上伤口的祁元面前:“我想过了,以后要是再发生这种情况, 你可以用你的血来和我做交易。”
“滚蛋。”祁元没好气白他一眼,“我是傻了才会做放血喂对手的事。”
他站起来:“让让,好狗不挡道。”
明昭望着祁元的背影消失在下山的路上, 过了一会,有个穿着异管局制服的人拿着件衣服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小心翼翼问道:“那个, 请问您需要衣服吗?”
明昭伸手接过, 穿上, 冷不丁问道:“祁元叫你来的?”
“呃,对。”
“他没说什么其他的东西?”
异管局的人觑了眼他的脸色:“他说, 你们两清了。”
“两清?”扣扣子的手一顿,明昭唇舌含着这两个有意思的字细细研磨。
就凭一件衣服,祁元就想两清了?
没那么简单。
神山之行后,明昭的生活暂时归于平静,异管局那边的人说他们会尽快查清神山隧道实验基地的事情。
明老爷子那, 因为带回来的人参须,现在正在积极治疗中,明昭去看了他几次, 气色一次比一次好,脸色红润,连花白的头发也隐隐有变黑的趋势。
站在明振德面前,明振德险些不敢相信,怎么才过了几周,明老爷子看着年轻了这么多?
明老爷子服下药丸,和着一口温水吞下去,再把杯子递给明昭,眼皮上抬:“你来干什么?”
语气不像是亲父子,反而像不熟悉的人。
明老爷子和明振德的关系也确实不太亲近,明昭大伯出生的时候,明老爷子有了第一个孩子,非常高兴,笨拙地亲自学习如何抱孩子,喂奶,换尿布,当大马陪玩,每天笑呵呵的,嘴角都能咧到耳后根。
后来发现明昭大伯天赋出众,更是喜出望外,将他精心培养成一个令自己骄傲的继承人。
明老爷子可以说在长子上倾尽了心血。
而对于后出生的二儿子,明振德,明老爷子虽然还是高兴,但比起长子出生时那份禁不住的喜悦和激动,就要平淡很多,心里也是更偏爱长子,以至于忽视了二儿子。
等到长子牺牲,明老爷子回头才发现二儿子性格已经定型,再难挽回。
这个孩子,出生不久母亲就因救人身亡,父亲又因工作忙碌,无暇照顾他更多,磕磕碰碰长大,性子不如他大哥大气。
明老爷子不能责怪他,因为自己也有错。
早年的忽视令他心有愧疚,对明振德的一些行为,只要不触碰到底线,都会宽容些许。
尽管如此,他和明振德之间的关系还是不冷不热。
明振德已经过了需要父爱的年纪,明老爷子戎马一生,气质冷硬,也对他说不出什么软话,两人在一起,更多时候都是沉默。
明昭出生之后,对明振德的做法,明老爷子抑制不住地失望,日继一日的争吵中,明老爷子逐渐确定明家不能交到明振德手中。
一个自私,冷漠的人手中有了极大的权力会是一种灾难。
明振德不是明老爷子理想的继承人,明昭其实也不是。
但明家在明昭手中,还能保全,在明振德手中,不出几年也许就会被围剿蚕食掉。
更何况,将来明老爷子去世,明家交到明振德手中,明昭这个本就受父亲厌恶的儿子,处境会好吗?
住院这么久,明振德今天第一次出现,明老爷子心也冷了,年纪越大,看得越开,也不想再去强求儿子和孙子融洽相处。
明老爷子这么直接的一问,让明振德脸上有点抹不开面子,特别是旁边明昭也在:“爸,你说的什么话,你住院这么大的事,难道我作为儿子,就不能来看看你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最近公司有点忙,我忙昏了头,家里又没个人通知我,今天回家一趟我才发现爸你住院了。”
他这句话是在暗指明昭瞒着他。
明昭认真削着苹果,苹果皮连续不断,他将雪白的果肉切成一小块一小块,装在碗里放到明老爷子手边,没有一丝要招呼明振德意思:“爷爷,吃块苹果吧。”
“好。”明老爷子看着他削完苹果,笑道,“你削苹果和祁元很像,那苹果皮都不削断。”
他最近时不时会提起一句祁元,不多,好像就是那么随口一说。明昭抬头看过去,明老爷子的表情如常,看不出含义,发挥了多年功力不动声色。
两人没一个搭理明振德,都明白他什么德行。
明振德黑着脸,勉强多关心两句,就坐不住了,怒气冲冲地起身离开。
等他走掉,明老爷子才叹了口气:“你看,来这么会,连我的病情怎样都不问一句。”
明昭不作声。
他懒得搭理和明振德有关的一切。
明老爷子也只是说了这一句,很快就调整好心情,将明振德抛在脑后,转而高兴道:“对了,祁元说他最近有空,会过来看我。”
他边说边观察着明昭的表情。
可惜这个孙子如果不想,是没人能从他脸上看出他的心情。
明昭除了去看明老爷子,就是回到学校上课。
迟乐志和饶天纵两人已经按他的要求搜集出部分资料。
明昭翻看那些资料,突然想到这两人是不是也能像祁元那样拥有天赋。
但有关天赋的信息,异管局那边没有过多透露,明昭知道的也不多。
仔细一想,他第一次看到祁元的那把大刀,是在锦江水下。那时的情况,是祁元被他压制住,然后大刀就突然出现。
祁元的眼神……
明昭看过那双眼睛很多遍,本应该熟悉习惯了,可是那个眼神,在冰凉黑暗的水底,就像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过于灼热,一瞬间拽住人的心神,让明昭恍惚地也有丝被灼伤的痛感。
静立在水底,看着祁元逃离时,明昭也是如此感觉。
太烫了。
唇与唇相接,传来惊人的温度。
明昭不动了,然后是更陌生的触感。
祁元撬开了他的唇齿,侵入他的领地,贪婪地搜刮一通,期间两条舌不小心接触,口腔内壁也被对方触碰到,酥麻一片。
陌生气息涌入,领地被侵犯的感觉引起了明昭的强烈不适,同时又有点微妙的新奇。
这种陌生的体验,一个应该是最亲密的人之间才能做的事,由他熟悉的死对头带来。
他们之间充斥着不悦,争吵,怒火,算计,暴力,毫无温情的画面,现在却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吻。
发烫的吻。
烫到明昭要努力控制住自己,才没追上去,用触手将祁元缠得密不透风。
触手冰冷黏湿,怕火,却又贪恋温暖的东西。
它们本就渴望祁元的血液,现在又贪恋他的体温。
在没忍住将祁元血液吸食殆尽那晚,它们还紧紧缠着祁元的身躯,感受到他逐渐变得冰冷。
没有了。
像鼓声一样的心跳也没有了。
触手们缠得愈紧,好似只要拼命缠住他,就还能感受到温暖和心跳。
“我也不想和你死在一起。”
明昭说完这句话,如愿看到祁元努力仰头看他,狠狠瞪了他一眼。
别死在这里。
想要解决宿敌的最好时机就是现在,他只要在一旁看着祁元流逝掉最后一丝生机即可。
但是明昭还是出手,保住了祁元最后的生机。
大半是因为祁元对触手还有用,还有一小部分,是明昭自己也不明白的心思。
他好像在很久以前也见过这样的场景,身躯一点点冰冷,生命流逝的无措和仿佛神经被麻木般的幸福充盈纠结打架,脑子里的弦越来越紧,最后啪嗒一声,崩了。
被欺骗的幸福猛地盖过了迷茫。
明昭脑海里又响起不知名的呓语,每一个字他都清楚听到,但每一个字他都记不住,无法理解。
脑子里嘈杂得像放了个音箱,声音不断震动放大,仿佛要撑破大脑,肿胀疼痛。
眼球逐渐爬上红血丝,浓郁的黑色快速吞噬着大脑,理智在丧失。
“明昭,明昭!”声音由远及近,然后是重重一巴掌拍在肩膀上。
明昭回头,迟乐志忍不住退后了两步:“呃,我只是叫了你几声你都没反应,所以就……”
他手臂上寒毛竖起,莫名觉得面前的明昭很危险。
明昭脸色苍白,瞳孔极黑,深不见底,迟乐志与他对视,只觉得心脏好像被只大手紧紧攥住,喘不上气,狼狈地低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你,你应该没事吧?”
明昭站起来,迟乐志又被唬得后退一步,后背撞到饶天纵胸膛。
“我没事。”他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
迟乐志望着他的背影,小心脏依旧吓得怦怦乱跳,他慌乱地抓住饶天纵的手臂,像是要从他这里寻找认同感:“你刚刚应该也看见了吧?!明昭他的眼睛……”
饶天纵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他:“我没看到!”
他严肃地看着迟乐志:“并且你也没看到,知道吗?”
“可、可是……”
“没有可是,明昭的身份本就特殊,我们要帮他瞒好,不要被普通人发现异样了。”饶天纵安慰地拍拍迟乐志肩膀,“我们要相信明昭,他能解决好的。”
话是这么说,可饶天纵自己的手都是冰凉的,冷意透过单薄的衣物传过来,迟乐志被冰的抖了一下。
“好、好吧,我相信他。”
明昭循着气息,快速地在校园里穿梭,绕过教室,直直走向目的地。
祁元刚从厕所出来,手上的水都还没干,看见明昭迎面而来:“你又想做……”
明昭背后触手倾巢而出,在祁元震惊的目光中,面无表情地操控触手将祁元推进厕所里。
巨力强势压制了祁元所有挣扎,他们随意进了一个隔间,门关上掩盖里面的场景,祁元后背重重撞上门板。
厕所隔间都是用的木板做的,撞上去不痛,真正让祁元不寒而栗的是放在胸前心脏位置的大手。
触手压制住他的手脚,明昭就站在他面前,手按着他的胸膛,似乎在认真感受他的心跳。
没一会后抬头,大手紧掐住他的脖颈,问道:“你对我做了什么手脚?”
第45章
“我能对你做什么手脚……”祁元脖子被掐着, 额角青筋一跳一跳,艰难地说话。
与此同时,长刀出现, 刀锋闪着寒芒,在意念控制下长刀脱手, 毫不犹豫地刺向明昭。
刀尖扎入触手的肉内,金光笼罩着伤口,在净化之力的作用下缕缕黑烟冒出,向上消散。
触手如同火烤一样疼痛, 不一会就变得萎靡,肉眼可见地缩小一圈。
明昭还不放开,谁伤的触手, 就从谁身上弥补回来好了。
触手划开手上一道伤口,缠着贪婪吞食。可没几秒,明昭就皱着眉将触手收回。
“你的血怎么回事?”
从前进入体内温暖流淌的血液, 现在是更强烈刺激的灼烧感, 每多吸一口, 触手都要多遭受那种火焰从身体内燃起,无法扑灭的剧痛。
祁元咧嘴一笑, 他的手自由了,便抓住机会迅速地朝明昭手肘处击过去。
明昭感到手一麻,整条手臂僵住一瞬。就这么点空隙,祁元已经挣脱他的手,长刀唤回抵在胸前以示警告。
听到明昭的话, 他道:“你觉得我会任由你吸我的血?”
吃过两次亏就够了,祁元也不是喜欢吃亏的人,同样也不喜欢这么被动。
这段时间他没有闲着, 积极开发自己的天赋。受巨蛇的启发,他将净化之力引入体内,分散到各处的血液中,让血液变成对明昭来说带毒的东西。
祁元:“以后你再吸我的血,就会像刚刚那样。”
隔间的空间很小,两个大男人站在里面已经显得逼仄,更何况还有几条粗壮的触手挤在一起,将空间塞得满满当当,想转个身都难。明昭堵着门口,祁元也很难绕过他离开这里。
虽然暂时不能离开,祁元也没有多担心害怕。
他看着明昭的脸色,心里狠狠出了口气,爽得跟大夏天去游泳一样,浑身都舒畅了。
总算掰回一局了。
对于明昭来说,祁元最大的用处就是当他的移动血包,吸一口能量充沛,再吸一口伤全治愈。
可现在祁元的血里混着他刀身上的金光,专门克制明昭的能力。于是吸一口血触手剧痛,再吸一口触手萎缩。
吸祁元的血没有了好处,反而会损耗自己的能量。
祁元对他已经没有用处。
他曾经放过祁元的理由也不成立了。
那为什么现在不杀死祁元?
当意识到问题所在时,明昭不会去避开它,反而迎难而上,层层剖析自己的想法。
不杀死祁元,是因为祁元不能死。
祁元不能死的原因是国家那边显然很看重他,杀死他会变得很麻烦,自己也还没找到祁元的血吸引触手的原因,祁元说了要去探望爷爷还没履行,爷爷看起来很喜欢祁元……
明昭冷静缜密地罗列出一条条不能杀死祁元的原因。
每一条都是出于理智的分析。
“喂,你突然把我推进来到底是想干什么?就为了吸我的血?”他在沉思中,祁元已经发现端倪。
明昭表面波澜不惊,可祁元直觉他就是有哪里不对,气息比较浮躁,这么突然冲过来也不像明昭的行事风格。
还令人摸不着头脑地问他对他做了什么手脚。
祁元眼神霎时变得锐利:“你不会要失控了吧?”
路修远说过,越是高等级的天灾越容易失控。祁元只见过明昭失控过一次,就那次也差点要了他的命。
学校是人群密集的地方,如果明昭在这里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祁元脸色凝重,反过来抓着明昭的手,不容置疑地下决定:“你不能再在这里待着,必须赶紧离开。”
“我不会失控。”明昭轻巧地挣开他的手。
祁元:“你说的不算,就算你现在没有失控,待会也说不定。”
明昭不动,祁元就去拉扯他,两人在狭小的隔间里小小地交锋一番,撞得门板砰砰响,时不时还有肉与肉撞击,几下闷哼声,以及黏滋滋的水声。
只是想来上个厕所,无意间撞见这么大一件事的同学,脸都要裂开了,忙不迭退出去看了眼厕所的标志。
没错,是男厕所啊!
里面的声音没停过,同学痛苦着脸,颤颤巍巍地蹲下,打开手机照相功能,歪着脖子看上面显示出来的东西。
两双脚,一看就是男生尺码的鞋子,三条腿,另一条腿可能被抱着。
同学表情空白一瞬,恍恍惚惚,感觉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走出厕所的,久久不能回神。
等回到同伴身边,同伴见他一脸懵逼,好奇地问:“怎么了?”,同学才回过神来,表情悲愤:“我恨男同!”
当天晚上同学就噼里啪啦将他在厕所遇到的事发上了校园论坛,语气之愤然,事情之劲爆,不出一个小时就引来了大量同学,吃到瓜后兴奋地又呼喊更多的朋友过来围观,成功顶上了热榜第一。
他们纷纷表示“我去,玩这么大?”“有没有人解码一下是谁啊?”“男同玩的真野,可怕。”“救命谁懂啊,以后去厕所都不敢一个人了,现在看谁都像随时要撅我的人。”
也有人大胆示爱“柔弱小0,在线求1,哥哥快来啊~”“柔韧性好,十八般姿势皆可,不限地点不限时间。”
不过这些大胆言论没在界面上停留多久,就被众人默契地刷下去“恶心,能不能收着点,网络不是法外之地。”一通炮轰。
事情沸沸扬扬闹了几天,还是没有人扒出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在男厕所做这种事。
不过这些都是后面发生的事情,回到现在,隔间太小两人都施展不开,没一会就默契停手。
祁元整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衣服,明昭定定看着他,突然道:“要我离开也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
祁元都要气笑了:“你要失控了我让你离开,你竟然还有条件?”
他气狠了,干脆点点头:“行,你说说,什么条件?”
说完了他再把刀插明昭那张可恶的脸上。
明昭望着祁元生气的脸,眉毛上扬,眼神很凶,薄唇紧抿,脸部线条绷紧,每一个五官都在说着“我要看看你还能说出什么屁话”。
长长的睫毛半垂,掩去眼底莫名的触动。
他说:“我要再试一次。”
“什么?”祁元没听懂,不耐烦抱臂,“能不能说人话?”
很快他就明白明昭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触手圈住劲瘦的腰肢,猛一下将人拉过去。祁元一时没站住,重重撞进明昭怀里。
祁元187已经是一个足够傲视大部分人的身高,可明昭比他更高,足足有192,时常让祁元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吃出来的,也是唯一让他挫败的地方。
五厘米的身高差,让明昭需要掐住祁元下巴,抬起,在祁元惊愕的目光中,低头吻下去。
有很多以为习惯的事情,出现一丁点变化,都会像涟漪一样一圈圈散开,扩大,扰得整片平静的水面不得安宁。
那点变化也许只是一个笑容,一句话,一个下意识的举动,如一双大手搅动风云,拂去一部分眼前的浓雾,让视野得以变得清晰一点。
这个吻依然不含情欲。
就像明昭依然觉得自己并没有喜欢上祁元。
只是你原以为十分了解的死对头,有一天突然出现了不同的一面,你完全没有了解过的一面,会让人产生好奇和兴趣,并且理所当然地要将这一面认识完全,掌握在手中。
起初,唇与唇只是单纯地贴在一起。
明昭没做过这种事情,但他天赋异禀,灼热的温度令他不用自主地加深唇肉接触,然后学着祁元上次的做法侵入口腔,在舒适的温度内扫荡。
和祁元冷硬的外表不同,他的内里柔软得不可思议,温度恰到好处。
明昭的手从掐着祁元下巴,不知何时移到了他后颈,暗示性地揉捏着他的颈侧,让他张大点嘴巴。
祁元反应过来,眼神发狠,就要咬那条在他嘴巴里四处搅动的舌头。
没想到明昭及时退了出来,不满地卡住他下巴,大拇指顶进去按住他的牙齿,声音压低,似是警告:“安分点。”
触手来到脖子上圈住。
祁元眼神凶狠,怒极的一拳挥过来:“你是不是有病?”
拳头没能揍到明昭脸上,触手挡住了。
明昭大拇指不可避免沾上亮晶晶的一层涎液,他摩挲着祁元的下唇,将涎液擦在上面,还给他的主人。
祁元一口咬住他的大拇指,毫不留情的力道,眼睛死死盯着明昭。
大拇指被要咬出血,明昭没有半分反应,反而是看着祁元的牙齿,略有些新奇道:“你有两颗虎牙。”
祁元知道了,明昭就是个变态。
他松开嘴,拳头揍在明昭腹部,语气森然:“耍我很好玩?”
明昭:“为什么生气?”
祁元胸膛剧烈起伏,不可思议:“你还有脸问?你刚刚做了什么事你不清楚?!”
明昭想了想:“你说亲你这件事?”
祁元脸红了,九分气红,一分羞红,明昭觉得这比平时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模样好看多了。
“你能亲我为什么不能亲?”
祁元简直要被气晕过去:“那能一样吗,我那是为了渡气!不是吻!”
明昭态度很是淡定悠闲,仿佛刚刚那个吻没有对他造成影响:“哦。”
哦是什么意思?!
祁元今天可算是见识到什么叫五雷轰顶,天都塌了。他不想浪费时间和明昭纠缠下去,狠狠撞开明昭肩膀,要开门离开这里。
他脏了,他要回去漱口两遍,不,五遍!
身后明昭的声音又响起:“对了,跟你分享一件事。”
祁元脚步没停。
“我刚刚发现,除了你的血液以外,你身上还有其它东西对触手也有用。”
祁元脚步一下子刹住,蓦然回头。
明昭就倚在门口,身后的触手柔软地浮动,看着模样很温顺,可惜祁元和它们交手过几次,深知它们的恐怖,无法被它们迷惑。
明昭:“看来我们还会相处很久。”
别想两清。
第46章
明昭曾经去过的普普通通五层居民楼里, 地上五层普通人忙碌地走动沟通,各干各的事。而在地下四层,是明昭没找到的异管局的大本营。地上的五层只是一个障眼法。
这个紧急开辟出来的空间配备了最完备安全的设施, 各种功能的房间应有尽有。而在异管局最深处的房间,一个魔方似的小匣子静静地浮动, 门口处还高度重视地派了两名天赋者看守,监控无死角,保证这里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这个小匣子就是明昭没能发现异管局大本营的关键。
天灾“魔方”,没有攻击能力的污染物, 能力为异度空间,能够将一定范围内的物体隔绝开来。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魔方,某天不小心落在鬼屋里, 成为一个鬼屋失踪事件的特征物品,后面会无知觉地将整个游乐场的人与世界隔绝开来,直到里面的人死亡。
现在这个天灾经路修远的指导, 被提前收容。
名气未传播开来的天灾“魔方”实力还远远达不到未来的高度, 如今只有C级的能力, 尽管如此对于这个时间段的异管局来说也暂时够用了。
至于以后,路修远道:“等后面失序时代来临, 世界各地都会出现各种天灾,实力也比现在要强不止一个档次,那时会有更适合收容的天灾出现。”
异管局收容的天灾分为两种,一种是危险性高的,暂时无法解决只能封印起来, 等以后找到办法了再清除。而另一种就是危险性低,能力特殊,能够为人类所用的。
这种天灾只要天赋者们做好安全措施, 就不会受到太大的精神污染。
异管局内比较冷清,现在激发天赋的人还很少,远不如后世热闹的局面。
厚重的大门启动,朝两边缓缓打开。穿着一身宽大T恤,胡乱搭着条黑白格子睡裤,吊儿郎当的年轻人双手背在脑后,拖拉着脚步进来,一屁股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朝对面还在同样在休息的队友摆了摆手:“哟,你也在啊。”
孟嘉远脸埋在双手里,听到他的声音抬起头,两个黑眼圈把年轻人吓了一跳:“怎么黑眼圈这么重?半夜做贼去了?”
孟嘉远幽怨看着他:“赵千山,不会说话能不能闭上嘴。”
年轻人,也就是赵千山嬉笑着坐到他旁边:“那你是怎么了?说来听听,别的不行,抚慰身心我最在行。”
孟嘉远:“别,我怕今天告诉你,明天就能传遍整个基地。”
“切,真没意思。”
孟嘉远:“你的任务完成了?”
赵千山陷在椅子里,懒散道:“早完成了,天天坐那看监控,真没意思。”
如果明昭在这里,就能听出这个声音和那天在电梯里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
赵千山在异管局里也是个异类,每天永远睡不醒的样子,迟到早退,懒散的模样和异管局里被祁元卷起来的气氛格格不入。
孟嘉远进异管局的时间比赵千山迟,并不清楚这个他有什么特殊能力,能够被招进异管局,而且领导对他偷懒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赵千山环顾一下四周:“今天怎么这么少人?其他人呢?”
异管局里人少,但平时休息大厅也会有一些人在,现在却只有他们两人。
提起这个孟嘉远浑身都抖了一下,于是赵千山就明白了:“祁元又抓人去对练了?”
这个又字就很灵性。
孟嘉远满脸痛苦神色:“那已经不能叫对练了,那简直是单方面殴打。”
受害人之一就坐在这里,还有更多的受害人被关在训练室里,煎熬等待着祁元念到他的名字,祈祷下一个千万别是自己。
孟嘉远年龄小,祁元体谅他结束高中生涯不久,一点训练基础都没有,只是揍了他两顿就大发慈悲地放他回来了。
孟嘉远龇着牙:“虽然和祁元哥对练能收获很多,但这未免也太痛了吧。”
他身上青一片紫一片的,晚上睡觉翻个身都痛得龇牙咧嘴。
其他和祁元对练的人也是如此,痛并快乐着。
赵千山闻言“嘶”一声:“他那个死对头又惹他了?”
孟嘉远苦着脸:“肯定是,祁元哥只有因为他才会那么生气。”
赵千山摇头晃脑:“那你们惨咯,依我看啊,这种事情以后肯定少不了,你还是想想怎么熬过去吧,毕竟以后祁元可不一定会放过你。”
他上下扫视孟嘉远一番,嫌弃地摇摇头,叹口气。
不过说到祁元和他死对头的事,赵千山又精神了,神神秘秘地朝孟嘉远招招手。孟嘉远一脸犹疑地把耳朵放过去,赵千山一把勾住他肩膀,像是在传递什么绝密信息般小声道:“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啊,你可千万别说出去。”
他态度慎重,表情严肃,孟嘉远也不自觉紧张地咽了口口水:“什,什么事?”
赵千山抬头看了看四周,才回来接着道:“我听说,祁元和他的死对头,是那种关系。”
孟嘉远懵逼:“什么关系?”
赵千山嫌弃地拍了他一巴掌:“这你都听不懂,真是处男一个,就是那种关系。”
他用两个大拇指做了个亲亲的动作。
孟嘉远瞪大了眼睛,一下子站起来:“不可能!”
“哎哎,小声点小声点!”赵千山急得把他拉下来,连连坐噤声的手势。
孟嘉远坐下了,但还是坚定地道:“不可能!”
赵千山白了他一眼:“有什么不可能的,我这里可是有小道消息的。我有一个朋友,上次去处理祁元和他死对头任务后续的人回来,偷偷跟我说他们赶到时,两个人衣服都脱了。”
孟嘉远震惊得结巴,但仍试图替祁元解释:“这,这出任务,衣服脏了,脱掉也很合理吧……”
赵千山摇摇头:“不不不,我朋友可偷偷看了,两件衣服,一件脏了,一件没脏,更绝的是,没脏那件,还是被撕开的。”
孟嘉远已经开始神情恍惚了:“不,不可能,祁元哥明明最讨厌他了。”
赵千山眨眨眼睛:“谁知道呢,不过听说他们从小长大,说是竹马竹马也不过分吧。说不定哪一天,他们感情突然变质了,好像也说得过去。”
孟嘉远被赵千山一顿忽悠,离开时表情空白,不小心撞到人了也只是机械性地说一句对不起,然后又拖着悬浮的脚步离开了。
祁元望着他脆弱的背影,挑挑眉,坐到赵千山旁边,肯定道:“你又骗人了。”
赵千山这时候才憋不住笑,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也太好骗了吧。”
祁元:“你别老逗他,我看他这样子,像是受到了什么重大打击,你都跟他说了些什么?”
赵千山擦擦眼角的眼泪:“呃,我就是骗他说你和你的死对头是那种关系。如果他信了,这可不能怪我,全怪他太单纯了,这么荒谬的事也敢信。”他后面在撇清自己。
祁元擦汗的手一顿。
赵千山捕捉到这个停顿,声音也停了半秒,然后问道:“我不会,说中了吧?”
祁元立即反驳:“当然不是!”
不过他回答的速度太过,反而显得有点欲盖弥彰。
赵千山的眼神一下子复杂起来,祁元深吸一口气:“真的不是。”
他站起来:“你和嘉远说了什么,赶紧解释清楚。”
走了两步,没忍住,回头认真道:“赵千山,你这张嘴,迟早会害了你。”
赵千山耸耸肩,不当回事:“那就算是我的报应吧。”
“对了,你去哪里?”
祁元头也不回:“去找高副队。”
赵千山指着右边的方向:“高副队在那边。”
祁元自然地调转方向:“谢谢。”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赵千山摇摇头,嘀咕道:“应该不会吧。”
咚咚。敲门声响起,高副队回头:“请进。”
祁元开门进来,见到他高副队有点惊讶,站起来,已经准备收拾东西往外走:“祁元?你是想找我对练吗?稍微等等我收拾一下。”
“不,不是。”祁元阻止他的动作,“我来找你是有其他事的。”
高副队停止动作,请他坐下:“那么,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路修远因为怀疑被天灾“混沌”影响的原因,现在暂停了一切事务,把事情全权交给高副队负责。
高副队那次和混沌交手之后,在病床上躺了半个月,出院后又过了一个星期,嗓子才好了。他懊悔于没看出队长的异常,出于自责,对路修远交代给他的事情更加认真对待了。
其中,对祁元这位队长十分重视的队员,他尤其慎重。
祁元坐姿端正,目不斜视:“高副队,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能帮到的我一定帮。”
祁元一笑,锋利的眉眼乍然现出一股少年意气:“你肯定能帮,并且这个忙只有你能做到。”
高副队疑惑。
还是回家的那条路,明昭走在路上,蛰伏在体内的触手突然兴奋地涌动。
明昭轻挑眉,脚步放停,转身:“你……”
只说了一个字,身体骤然一麻,全身都被定住,一动不能动。?
熟悉的感觉,是那个高副队的能力。
明昭连眼珠子也一动不动,这次高副队的能力似乎加强了,他一时竟无法挣脱。
如果是战斗中,就这会功夫,他说不定已经被杀掉。
明昭的心稍微往下沉一点,异管局那边的实力,增长得超出他的意料。
有人从隐蔽处走出来,绕着他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他面前:“你也有今天。”
语气之畅快让明昭眼睛稍微动了动,努力转向祁元的方向。
祁元“啧”一声:“别费力了,你暂时是没办法挣脱的。这可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惊喜吗?”
明昭很想回答一声惊喜,同时也想问问他,是不是因为觉得打不过他,才喊人来帮忙。
不过因为高副队的异能,明昭现在是一个字也没办法说出口。
这是少有的体验。
因此明昭也不着急,想看看祁元还能干嘛。
祁元说了两句话,没有和往常一样得到反讽,看着明昭停留在平静这一刻的表情上,也觉得有点没意思,干脆表明目的,捏了捏拳头,指关节咯吱响:“今天来也不为了别的,就是想打你一顿。”
他视线刻意避开明昭的唇:“这恶心人的游戏你爱和谁玩就和谁玩,反正我是陪你玩不下去了。”
到现在还觉得是为了恶心他而做出的意外举动,到底是没想明白,还是不敢往深里想?
明昭明明动也不能动,眼神却变得幽深。
“别看我。”祁元烦躁道,他从后面拿出一个麻包袋,竟还是有备而来。
他抖抖袋子,撑大袋口,倒过来就要套住明昭。
明昭突然动了,闪电般的朝祁元伸出手。
祁元立即退后一步,同时在远处高层时刻观察着这边情况的高副队也赶紧再念一句:“定!”
手上的道具发挥出莹白色的光,现出隐隐的裂纹。
高副队额角青筋努力得迸起,默默给祁元打辅助。
再次被定住,明昭的表情淡了一点,眼睛直勾勾望着祁元。
祁元笑容有些得意:“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简单就被定住的,不过很可惜,今天这顿打,我是非揍不可。”
麻包袋套住明昭,没有了讨厌的视线,祁元心里憋着一股气,下手毫不留情,拳拳到肉。
期间明昭也不是没有再次挣脱言灵束缚,但很快又被高副队定住。
今天带高副队来真的是带对了。
祁元估算着道具还能用的次数,在揍得差不多,心里那口气出完后,终于不舍地停下来。
这种明昭没办法还手,只能任他宰割的感觉太爽快了。
祁元掀开麻包袋,明昭的眼神已经变得阴沉,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正正好对上祁元的眼睛,墨黑色的眼睛仿佛酝酿着骇人的暴风雨。
祁元一点都不怕,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他刚刚特地往明昭脸上招呼了几拳,现在这张俊脸上已经多了几块青紫色。
他拍拍明昭肩膀,欣慰道:“这个样子挺适合你的。”
祁元收起麻包袋,走了两步,想到什么又回头,划开了一道伤口,把流着血的手送到明昭嘴边:“这次我让你多喝点。”
温热的触感触到手上,祁元觉得有点怪异,但又找不到其它给明昭喂血的办法,只能强忍不适,勉强喂了两三口后就收回手。
“这次我是真的走了。”祁元眉眼上扬,“祝你今晚过得愉快。”
他脚步都带着轻快,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明昭才感觉自己僵硬的身体能活动。祁元的血流入体内,带来强烈的灼烧感和刺痛感,触手都蔫了。更别提还有身上那些隐隐作痛的地方。
明昭眉眼阴沉:“祁,元。”
而另一边,祁元和高副队回合后,迅速道:“我们赶紧走。”
高副队跟着他,可跟了一会发现不是回异管局的路线,惊讶道:“我们是要去哪里?”
“去出任务。”祁元在前面,向他扬了扬手机,“我已经向上层申请了。”
高副队追上他和他并肩:“你上次出任务回来才没多久,是不是太赶了?”
“不赶。”耳边风声和建筑快速掠过,祁元目视前方,“明昭今晚吃了这么大一亏,不会善罢甘休的,现在走最好。”
高副队点点头,认同这个说法,并问道:“那任务地点在?”
祁元笑容有点幸灾乐祸:“一个明昭绝对找不到的地方。”
第47章
祁元逃了。
明昭带着脸上的淤青面无表情找上顾巍时, 只得到他尴尬的回答:“最近局里有任务,祁元他昨天拿了任务单就离开了。”
明昭:“那就联系他,让他回来。”
顾巍摇摇头:“他们去的地方信号很差, 我也试图联系他了,但联系不上。”
“要不这样吧, 等他回来后我们再谈。”
顾巍想着能拖一会是一会。
明昭把玩着茶杯:“他什么时候回来?”
顾巍举杯喝了口水掩饰尴尬:“这个我也不确定,可能十天半个月的。”
哪有什么任务,说是任务不如说是历练。异管局这边已经稳定下来,明昭这边也因明老爷子身体好转如今两边处于一个友好期。
最大的问题暂时稳定下来, 上层就开始考虑别的问题。
天灾“混沌”毁灭世界之前还有很多危害社会的天灾,异管局成员的能力提升不上来,遇到这些天灾也只有挨打的份。因为时间迫近, 甚至可以说解决这些天灾比解决混沌更迫切。
祁元是异管局除路修远外能力最强的天赋者,潜质惊人。上层不可能让他一直留守在异管局,迟早会派出去的。
祁元不是外出做任务, 而是外出历练, 根据路修远提供的资料, 先将已经冒头的天灾清理一波,高副队跟着去是个保障。
因为是历练, 所以顾巍也不太清楚他回来的时间到底是什么时候。
顾巍原本是个大校,现在被国家紧急派遣来兼任异管局局长,一些之前没有资格得知的事情也知道了。
他看了几眼明昭脸上的淤青以及沉下去的脸色,思考明昭如果暴起,他有几分逃脱成功的可能。
顾巍完全没想过祁元走之前会给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这也太大胆了点。
他和祁元的最后一通电话, 没忍住问祁元到底是怎么想的,祁元道:“局长你放心,明昭有什么劲只会冲我来, 不会波及异管局的。”
顾巍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肯定,难道是死对头的默契?
他不懂。
顾巍面上沉稳,心底无奈地摇摇头,还是尽职尽责地护着下属,不动声色地扯开话题;“正好明先生你过来,关于上次任务的事,我们已经大致查清楚了。”
明昭视线投过来。
顾巍:“在那里做非法实验的是一群邪教信徒,他们藏得很深,我们也是顺着实验室查下去才发现了他们。”
“邪教徒?”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明昭本以为那是群对基因融合痴迷的非法实验科学家,因为华国对基因方面的实验非常严格,限制他们发展,只能偷偷摸摸转到地下。
顾巍点点头:“是的,我们查到的关于这个邪教的信息不多,目前只知道他们信仰的或许是个邪神,从各种实验动物来看,也许形状怪异,有动物的特征。他们还试图将人类基因与动物基因融合,但没能成功。整个非法实验基地都是为了创造出能容纳神降的容器。”
明昭想起巨蛇庞大的身躯,确实和神话中的蛇怪相似,不过只是个低等的劣质品,或许这也是他们抛下实验品的原因之一。
顾巍将资料摆在明昭面前让他看:“我们还查到在背后支持这个实验的生物公司,但等我们的人赶到那里时,发现整个公司都是个空壳。”
“当初是谁经手这个公司注册的我们也去查了,不过这所公司是在二十多年前注册的,相关人物基本都离岗了,查清楚还需要点时间。”
这件事情引起大家重视的原因,在于从实验室里探测到的残留污染痕迹。
经过探查可以确定,这个实验室存在至少有五年的时间,比天灾出现的时间还要早很多。
现在暂且无法确定这些污染到底是作为实验材料存在,还是作为实验结果存在。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人心头笼上一层阴云。
前者以一己之力将天灾出现的时间提前了好几年,后者则说明有人人为地制造出了污染。
还不确定这到底是预谋已久还是误打误撞,也不知道这群早早撤离的邪教信徒是不是已经掌握了制造污染的能力。
历史上所有牵扯到邪教的事,都会超出常人理解,充满疯狂,不可思议,对信仰的狂热,为了信仰能做出各种惊人骇俗的事情。
因此制造污染的能力掌握在邪教徒手中,会是件让人提起万分警惕的事,无法想象他们会用这种能力来做什么。
上层对这件事高度重视,要求尽快查明这个邪教的踪迹。
顾巍认真道:“明先生,这件事事关重大,希望后面如果你有什么线索,可以尽快通知我们。”
来这里不仅没有找到祁元,还担上一个帮忙的请求,明昭推门走出顾巍的办公室,表情淡淡。
在走廊上,有个男人迎面走来。明昭目不斜视,两人擦肩而过时,身后那人突然叫住他:“等一下!”
明昭回头,那男人绕着他走了一圈,摸着下巴,笑吟吟问道:“你就是明昭?”
他非常自来熟地打招呼:“我叫赵千山,也是祁元的队友。”
听到他是祁元的队友,明昭终于将他看进眼中:“你好,第一次见面。”
如果是祁元的队友,说明面前这个吊儿郎当的男人也是天赋者?明昭不着痕迹地上下扫视他一番,脸上还挂着温和的笑容。
赵千山伸出食指摇了摇:“nonono,我们可不是第一次见面。上次你来这,在电梯里,还记得吗?”
电梯里?
明昭想起来那道懒懒散散像没睡醒的声音:“你是当时那人?”
异管局放一个天赋者去专门看监控?
赵千山打了个响指:“对!”
明昭不知道一个天赋者无缘无故找上他有什么事。他和天赋者的关系比较复杂,因为合作协议,他们现在勉强算是合作伙伴。但天灾和天赋者之间又是敌对关系,前不久高副队还带着他们围剿过他,被他重伤,理应对他敌视又警惕。
明昭一路进来,见到的都是普通人。只有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赵千山,态度出奇友好,身上有一股微弱的能量波动。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的事。”赵千山摆摆手。
那就是有事了。
赵千山带着探究凑近他面前:“我就是想问一下,你和祁元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突然靠近,明昭笑容淡了一点,自然地后退一步重新拉开距离。听到他的问题,一笑:“祁元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他把问题反抛回来。
赵千山还记得昨天祁元的异常反应,顿了下,试探问道:“不寻常的关系?”
这个不寻常有很多种解释,例如挚友,例如宿敌,例如爱人等等。一般人听到这个词,都会下意识觉得两人之间一定是某种牵扯很深的关系,不是一言两语就能说明白的。
而对于牵扯很深,人们也爱往暧昧的方向想。
什么方面的牵扯很深?到底有多深?
赵千山是个喜欢刨根问底的人,他的老师不止一次感叹道如果这种刨根问底的精神能用到学习上就好了。用在八卦上,赵千山来到异管局后不到一个星期就掌握了整个基地所有小道消息。
平时工作时无精打采,上个班跟要他命一样。一到听八卦他就生龙活虎,听得津津有味。
昨天祁元的异常反应,赵千山回去之后越想心越痒。
比别人提早发现八卦的端倪,这个八卦还放在你面前,等着你去揭开真面目,对赵千山而言是种巨大的诱惑。
他目光前所未有地专注看着明昭,眼底带着热切,快说快说!
赵千山是个奇怪的人,他知道明昭是谁,但完全没有其他队友对混沌的担忧警惕,态度大大咧咧,好像明昭只是个普通人。
是有什么凭仗,敢确定明昭对他构不成威胁?
这个问题在脑海里转了一圈,然后被赵千山的回答挤占了位置。
“不寻常的关系?”明昭自然听得出赵千山话里的试探,他玩味地将这句话重复一遍。
祁元原话肯定不是这么说的,他甚至都不会和别人说他和明昭的关系,只会黑着脸,说一声“晦气!”之后,掉头就走。
所以这句话一定是赵千山自己想出来的。
只是不知道他怎么会觉得有这种想法。
不过不妨碍明昭想到昨天祁元那顿打,话锋一转,笑容加深,大方承认:“我们之间的关系,确实不好说。”适当停顿,欲言又止,留给赵千山遐想的空间。
果不其然,赵千山上钩了:“怎么说?”
明昭视线越过他,投向后方虚空,似乎在回忆,沉吟片刻后,缓缓道:“我们很了解彼此。”
掌握死对头的所有信息是必须的。
“第一次见面,就觉得对方和别人不一样。”
明昭虽然不受明振德喜爱,但他被明老爷子亲自教养,没有人敢看轻他,对他态度十分热切讨好,偏偏只有祁元,一见面就说不喜欢他。
“祁元对我来说是特殊的。”
是纠缠十几年的死对头,不管怎么做都无法让他屈服,见过明昭的真面目,总是能一针见血指出明昭的虚伪。
讨厌着对方,又渴望着对方。
明昭朝赵千山一笑,赵千山无端觉得那笑容高高在上,充满优越感和一丝炫耀感:“我们的过去紧紧交织在一起,而现在和未来,也将会继续交缠。”
“我们不会就此罢休。”
第一次见面,祁元就应该表现得和其他人一样,热情,顺从,讨好,掩盖在其中,这样就不会成为那个特别的人,也不会有后面这么多年的纠缠。
又或者有其他和祁元一样的人站出来,将明昭的目光分散。
可惜的是这两种情况都没有发生,过去已经注定。
只有一个祁元,也只有祁元一个。
祁元是唯一。
所以明昭的目光理所应当地也只放在他身上,数十年如一日。
这种专注并没有让明昭发现有什么不对,他们就是相杀的死对头,互相看不惯,最热衷的事就是给对方下绊子,彼此充满厌恶。
后来出现了触手,那是一个变数,连带着改变了他和祁元之间的关系。
他们还是死对头,可死对头之下涌动着触手对祁元的渴望,迫使他们纠缠得更深,像两株紧紧相依生长的藤蔓。
于是又有了一个吻。
于是明昭发现了祁元新的一面。
就像多年前祁元站出来,指着他字正腔圆道:“我不喜欢他。”
明昭的目光再次被吸引。
给赵千山心里丢下一颗手雷,明昭心情颇好地离开五层居民楼。他开着车回去,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方向盘,愉快的心情显而易见。
他现在没办法找到祁元,触手感应不到祁元的踪迹,说明他早已离开这个城市。而异管局那边帮着遮掩,显然也不会告诉他祁元要去的地方在哪里。
不过没关系了,等祁元回来,相信他会收到今天这个惊喜。
车子行驶在公路上,车辆比较少,明昭没看见后方驶来了一辆卡车,驾驶位上的司机面色潮红,眼神有些恍惚。
前面明昭的车子在他眼前一下子变成三辆重影,他摇摇脑袋,方向盘也跟着这个动作左右摇摆,车子跟着左扭右扭。
司机打了个嗝,充满酒气,嘟囔道:“嗯……要、要先停下来,刹车,刹车在哪里?”
他的脚胡乱感应了一下,傻傻地笑了:“找到了……”
他毫不犹豫地一脚踩下刹车,结果大卡车却猛地冲了出去,这一下把司机吓得酒醒了,瞪大眼睛,连忙调转方向盘,使劲刹车。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大卡车以一种悍然的姿态直接撞上前面的小车。
砰一声,发出重重的声响,轮胎在地上摩擦的刺耳声。
强大的冲击力冲撞着明昭,幸好他在司机撞上来那一刻已经察觉,释放出触手保护自己。这种时候,他不见半点慌张,冷静抬头看后视镜,看到司机满头鲜血,不知生死的模样。
是谁?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有人撞车了,快打120!”
“大家快帮忙!”
而在远处高层之上,男人一边用望远镜看着车祸现场,一边和别人打电话:“对,我看见了,是触手。”
对面不知说了什么,男人死死盯着明昭,咧嘴一笑:“我们一定要得到他。”
话音刚落,望远镜中明昭突然转头,目光如利剑一般,直直地刺向男人的位置,把男人吓了一跳。
他放下望远镜赶忙躲了起来,心跳还在怦怦跳动,他嘴角的笑容却越扯越大,目光含着狂热:“完美的实验品,得到他,我主降临指日可待。”
第48章
刚刚分别的顾巍带着异管局成员们赶到时, 明昭坐在救护车里,额头的伤已经处理好,手上还捧着杯医护人员给的热水。
顾巍三两步并一步上来:“怎么回事?”
明昭呷了口热水, 他不紧张担忧,但医护人员们觉得他刚经历一场车祸, 情绪肯定很紧绷,一杯热水能有效缓解这些情绪。于是明昭也没拒绝,暖流下胃总是会让人舒服一点:“有人要杀我。”
“什么?”顾巍惊讶。
他想不到有谁敢杀明昭。
正巧来调查事故的警察也在现场,顾巍上前, 出示证件,随后向他们询问情况。
明昭看着他们交谈,一会后眼睛移向西南方向, 那边是大片的民居楼,他在车里感受到视线就来自那边。
那视线灼热,在自己看过去后瞬间消失了。
这说明那人知道自己在看着他, 用的望远镜?还是在这种特殊的时候, 只能说背后之人早有预谋。
有可能策划今天这起车祸的人, 明昭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首先不可能是祁元,其次也不会是异管局, 他们知道一场车祸是不可能杀死他的,除非他们想惹怒他。
明昭还想过会不会是明振德那一家子,但他出事,明老爷子的目光必定第一个投向他们。如果真的是他们做的,那明昭只能说他们蠢到没边了。况且那一家子也不可能用这种灼热的视线看他, 只会是怨恨,咬牙切齿。
这起车祸,明昭没有嫌疑人。
既然不是他认识的人, 那就只能是不认识,但又和他有某种关联的人。
一个词逐渐浮现在他脑中,邪教徒。
顾巍询问完情况回来,对他道:“初步检查判断,这是一起意外事件,大卡车的司机醉酒驾驶,把油门当刹车,才会发生车祸。”
明昭:“司机醉酒开了一路,会没人发现?”
以华国如今的监控,还有交通管理,如果有问题交警必定第一时间拦下这辆车。像这种大卡车,在城市能行驶的路线有限,只要查查他来时的路线,便能知道这是一起意外还是阴谋。
顾巍听完立即派身后跟着的赵千山去查,赵千山脸上带着又要上班的生无可恋应了声,转身回车里拿电脑开工。
明昭又道:“我在那辆车上感应到了污染残留的气息。”
这回顾巍是真的惊讶了,幸好异管局的人出门一般都带着污染探测仪。顾巍肃着脸让人去看看车里是不是真的有污染残留,目视他们越过警戒线探测一番后回来,什么也没说,将探测仪递给他们看。
明昭见过探测仪的用法,此刻探测仪上的红点亮了,微弱的红光,说明里面的污染很少。
但确实是有的。
顾巍脑子转得很快,沉声道:“是那群邪教徒?”
他们刚说完邪教徒的事,明昭马上就遭到了袭击。这种反应速度,若不是顾巍肯定他们谈话的地方是安全的,恐怕都要以为他们那里除了泄密者。
“看来他们盯上你很久了。”
只有早早盯着,才会准确得知明昭的行踪。
现在有两个问题,他们为什么会找上明昭,以及他们是什么时候盯上明昭的?
其实这两个问题不难回答。
明昭和祁元进入实验室时,实验室的能源并没有断掉,就算里面的人员都撤离了,监控设施应该也还在正常运行。
明昭他们把明面上能看到的监控都打掉了,但有没有隐藏摄像头则不知。
也许在他们深入时,就有某个地方的隐藏摄像头,诚实地将他们的一举一动记录下来,传到邪教徒手中。
明昭:“他们应该同时盯着我和祁元,但是相比起来,我对他们的吸引力会更大。”
一个信仰邪神的邪教,修建了实验室研究人与动物基因融合,只为了创造出能够容纳神明的容器。
明昭的触手是不可能出现在正常人体上的部分,对于普通人来说恐怖怪异。可当十一条漆黑粗壮的触手一齐出现,它们看着黏湿诡谲,柔韧线条在涌动中又显现出一种荒诞怪异神性的美,只看了一眼,便会陷入疯狂梦境,意识迷幻,受到精神污染,沉浸在对不可名状之物的恐惧之中。
犹如克苏鲁神话中不可直视,不可认知,不可名状,不可吟诵的古老外神。
一具符合他们想象的邪神模样的身体。
目前最适合的邪神容器。
明昭无法想象他们当时的狂喜,如何喜极而泣,泪流满面,跪在神明面前吟诵着赞美伟大神明的颂词,诉说着他们的苦尽甘来,这是神明的旨意,帮助迷途的信徒们指引方向,
为了不破坏神明的伟大计划,忍耐着迫切的心情,悄悄蹲守明昭周围观察。
然而明昭从神山回来之后,很少会将触手放出来。
于是他们又忍不住怀疑当初看到的是不是错觉,是幻梦一场,惶恐又不安,终于在今天动手想确认明昭的触手到底是不是真的。
顾巍皱眉:“以防万一,祁元那边我会提醒他的。明先生,既然邪教徒已经盯上你,你后面想怎么做?”
一个未知实力的邪教组织盯上了天灾“混沌”,目的自然不简单。
明昭漆黑的眼睛没有一丝波澜:“很简单,按兵不动,引蛇出洞。”
有所求的一方是邪神信徒,不需要明昭去找,他们就会主动找上来。
突然想到什么,明昭对顾巍道:“我爷爷那边,麻烦多派点人手。”
明昭不担心自己的实力,他担心的是那群邪神信徒没有底线,行事毫无顾忌,拿明老爷子威胁他。
不仅明老爷子,他身边所有亲近的人最近都需要加派人手盯紧点,暗中保护。
明昭去到医院里看明老爷子,明老爷子的身体在治疗下情况日愈好转。作为一个庞大家族的家主,明老爷子从大风大浪里来,从不缺观察力和敏锐。
他知道一定是明昭离开他身边那几天发生了什么,回来后才有了治疗他身体的药物。
能够使一具行将就木的身体重新焕发生机,这种药物的珍贵程度可想而知,就算是明老爷子本人,也不一定能接触到这种药物。
明老爷子不知明昭究竟是如何得到的,但孙子不说,他也就当做不知道。
人老了,有些东西也不必刨根问底,他只要知道这孩子的心是好的,就可以了。
今天明昭过来,明老爷子原本笑呵呵的脸看到他的伤一下子沉下来,气势摄人,虎目一瞪:“怎么回事?”
“路上不小心出了车祸。”明昭坐下。
“车祸?”对于他们这种身份的人,各种意外不惮以最坏的方向想,“是不是……”
明昭摇摇头:“不是。”
不是就好。
明老爷子稍微松懈下来,就算不喜明振德夫妇,他也不想看到他们真的对明昭下手。
明老爷子知道明昭喜欢把事情埋心里,再次确认一遍:“真的只是意外?”
“是。”
明老爷子看不出破绽,只能道:“不管怎样,如果有需要,明家的力量你随意使用。”
反正以后明家也是他的。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明老爷子刚说完这句话,刘秀玲就满脸笑容推门进来:“爸,我带曜然来看你了。”
明曜然和管家跟在她身后进来,管家手上还提着两个大的保温桶。
对上明昭的眼神,管家表示无奈。
刘秀玲看到明昭,笑容一滞,很快就恢复如常:“哎,明昭你也在啊,今天可算是巧了。”
她表情变得有些为难:“不过我没想到明昭你今天也来,只带了三个人的饭菜,不知道你中午吃了没有?”
这个时候还没到十一点,不用问都知道明昭肯定还没吃。
刘秀玲手捂着嘴巴,歉意道:“哎呀,这可怎么办。”然而嘴角却是上扬的。
刘秀玲本质是个贪婪又愚蠢的女人,小心思很多,这里的所有人都清楚,包括她的儿子明曜然,也是红着脸,拉着她衣袖小声道:“妈……”
明昭站起来,刘秀玲的得意瞬间收敛,不自觉往后退一步。
发现自己的示弱后,刘秀玲有点恼羞成怒,然而在明老爷子面前,她敢怒不敢言。
明曜然担忧地望着她,想起来之前她嘱咐过他的话:要讨好老爷子,拉踩贬低明昭,展现自己的优秀,取代明昭在明老爷子身边的位置,心里叹口气。
妈她难道没发现,面对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时,她会不自觉心虚气短吗?
前段时间以来,他仿佛突然想通了一样,能跳出刘秀玲灌输给他的东西,来真正看待明昭,他和妈妈在明家的地位,明昭和他之间的那些竞争关系。
所谓旁观者清,越看明曜然就越觉得他不可能争得过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大哥。
对方毫无缺点,自己在他面前就像空气一样,根本不被人放在眼里。
希望渺茫的事,偏偏母亲还一门心思地认为只要夺得明老爷子的喜爱,就能踩在明昭头上。
可是爷爷的喜爱哪里是这么容易获得的,他从出生起一直在讨好爷爷,可在明昭面前,永远是被爷爷忽视那一个。
他们母子俩对上明昭根本毫无胜算。
看清这一点后,明曜然有点心灰意冷了。
说到底他也才十二岁,这个年龄的正常小孩哪里需要去想什么争夺家产,斗赢大哥。
明昭好似没看见刘秀玲那点退缩,对明老爷子道:“爷爷,我待会用过饭,再上来看你。”
“好,好。”
刘秀玲心里一喜,明昭经过她身边时,突然拍拍她肩膀:“阿姨,那就麻烦你伺候爷爷吃饭了。”
他笑着,墨黑的眸子里却没有笑意:“你会照顾好爷爷的,对吧?”
刘秀玲没来由感到惧怕,寒意爬上心头,冻得她一哆嗦,连明昭对她用了伺候这种词都没计较:“当,当然,我会的。”
“那就好。”
明昭和管家互相交换个眼神,管家点点头表示他会盯着他们的,明昭才离开病房。
病房外是顾巍派来保护明老爷子的人,从站姿就能看出来训练有素。
明昭:“麻烦你们多注意一下。”
“好的,我们清楚。”
该说不说,明昭将邪神信徒组织的想法猜得大差不差。
在确定明昭的触手是真实存在的后,高层立即召开了会议,戴着面具,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里的人一个接一个赶来,打招呼会说“赞美神”。
他们就抓捕明昭展开了激烈讨论。
一方认为应当立即行动:“神需要一副降临凡世的容器,越快越好,要让神看到我们的能力!”
另一方同样狂热,却也还有理智:“不能冲动,上次实验室已经暴露,国家在顺着它追查我们的踪迹,我们应该小心行事,让下面的人最近行动都谨慎点,不要露出马脚。”
争执来争执去,最上首的黑衣人沉默不语,在听完他们的意见后,不轻不重说一声:“安静。”
看得出他很有威望,众人安静了下来,齐齐看着他,等着他下最后的指令。
黑衣人道:“神在看着我们。”
众人羞愧地低头,为自己在神面前展现出丑陋而愧疚。
黑衣人:“为神找容器很重要,但我们也不能暴露了。低劣的人类没有资格得知神的存在,我们是代表神的旨意行走在世间的神眷者,一切以神为重。”
他站起来:“传下去给下面的教众,秘密搜集容器的信息,如果有可能立即实行抓捕。”
“切记,不可暴露神的存在,一但被抓住,就以死亡来维护我们伟大的神。”
“死亡并不可怕,死亡只是回归了神的怀抱,勇于为神牺牲的人,神会永远眷顾着你。”
“最后,赞美伟大的,全知全能的神。”
众人高呼:“赞美!”
第49章
祁元不在的日子里, 最先受不了的是触手。由奢入俭难,品尝过祁元血液滋味的触手不怎么安分,明昭每天一醒来, 入眼的是在卧室里肆意挥舞的触手。
十一根漆黑粗壮的触手,如游蛇般到处乱窜, 庞大沉重的阴影,将被厚重窗帘遮蔽住的卧室衬得像怪物的巢穴,阴森恐怖。
明昭坐起来,揉揉眉心, 一根触手咻一声从他耳边窜过,深深插入身后的墙上,蛛网状的裂纹蔓延开。
明昭才揉过的眉心跳了跳。
修长五指抓过触手放在膝上观察, 被本体抓住的触手老老实实待着,其余触手仍然喝醉了一样乱窜,将桌面的东西扫得七零八落, 也不知道哪来的精力。
明昭觉得触手这几天有点过分兴奋了。
他的手摁住触手, 从根部到触手尖仔细地翻了一遍, 触手摸上去冰凉黏湿,手底下是强韧的肌肉, 蕴藏着惊人的爆发力,腕大的吸盘有节奏地收缩舒张,仿佛在吮吸着空气。
明昭没有发现异常,将触手放掉,触手立即快活地加入触手群中, 展现出非一般的活力。
他又随手抓了几条来看,无一例外,没有异常, 最终只能归结于没有猎物捕获,旺盛的精力无处宣泄,就以这种方式发泄了出来。
但这样不是办法,再这样下去家都得给这堆触手拆了。
随着实力的增强,明昭能感觉到自己和触手的联系越来越紧密。最初他以为触手只有简单的本能,可后来他会感知到触手的小小情绪,高兴和伤心。
捕猎的时候最高兴,喝到祁元的血幸福得晕乎乎的。
被祁元的刀伤到时是伤心的。
触手现在的心情就像坐过山车,一会儿因为香喷喷的猎物不在感应得到的范围内伤心,一会儿又像马上要发生什么它们期待的事情,止不住地兴奋。
但它们没办法告诉明昭到底要发生什么,只能通过感应传递给明昭自己的情绪。
明昭掀被下床,给自己做了早餐,吃完后肚子依然是饿的,他眼睛眨也不眨,习惯地收拾好厨具,然后出门。
他的情绪受触手影响,尽管本人不承认,但连着几天他身上的气息一日比一日冷凝,脸上还挂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迟乐志和饶天纵两人最近说话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踩中他的雷点。
弱小生物对危险的预警总是来得更灵敏,前段时间明昭隐隐失控就吓得两人心脏狂跳,久久不能回神。
无论如何他们是不再想经历那种心跳失序的刺激感了。
连迟乐志和饶天纵都如此,更别说老大不在身边,孤苦伶仃,相依为命的小胖子和大块头了。
远远看见明昭的身影,两个撒腿就跑,好像明昭是什么洪荒巨兽一样,慢一步都要被吞入腹中。
迟乐志眨眨眼睛,看着他们灵活逃窜的背影,好奇心递过内心那点别扭和惧怕,问明昭:“他们这是怎么了?你什么时候去吓过他们了?”
明昭:“没有。”
不过也不难猜他们为什么见他跟见鬼了一样。
祁元把这两个小弟护得跟鸡崽似的,离开前肯定提着他们耳朵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见着自己就跑,免得被卖了都不知道。
明昭望着他们的背影,他没从两人身上感受到能量波动。
祁元如果知道激发天赋的办法,会不告诉他们吗?还是说会因为天灾和天赋者的世界过于危险,而不想让他们卷入其中。
以祁元强大的责任心来看,估计是后者。他肯定瞒着那两人,没告诉他们为什么他最近经常不来学校,请假一请就是一个月。
这么长的请假时间,发生在祁元身上简直不可思议。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祁元注意力不知不觉被另一个世界吸引去,对胖子两人的关注自然也会减少。
小胖子两人真的注意不到吗?
已经跑出明昭看不见的距离了,小胖子才气喘吁吁停下,松开拉着范毅的手。
范毅显得有点不服气:“要不是老大不在,我们早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了。”
说完肩膀又耷拉下来:“话说老大到底去哪了,什么也没跟我们说。”
只说要出去旅游放松一下,问能不能一起去,又说不方便。
连大块头这种迟钝的人都发现最近这段时间和老大的交流变少了,更不用说心思比较敏感的小胖子。
小胖子握握拳,安慰他道:“老大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听老大的话准没错,在他回来之前,我们还是离明昭那群人远一点吧,不要让老大担心我们。”
只是心里免不了担心,老大究竟在做什么?
被两人念叨着的祁元,和高副队一起赶了两天路来到路修远的老家,一个繁华的小县城,热热闹闹,人来人往。
这里宁静祥和,充满浓重的人间烟火气。
踏进这座小县城,祁元就能明白路修远放下工作后,为什么会选择回到这里休息。
对于从末世回来,身上扛着救世重任的路修远来说,这个小县城是他走出去的地方,是他精神的锚点,是他过去的记忆。待在熟悉的地方,回到家乡的怀抱,能令他最快速度松懈精神,清除负面情绪。
祁元终于见到路修远时,他正陪着小侄儿玩沙堆,小孩子在他的指导下堆起了一个大堡垒,高兴得扬起天真的笑脸,冲进路修远的怀抱里甜甜地撒娇。
路修远脸上也带着淡淡的笑容,和祁元最常见到的那个沉稳寡言的路队长不太相像。
但祁元很高兴,因为路修远的精神状态明显变好了不少,眉目间的阴郁和紧绷感舒展开来。
高副队同样也是见过路修远状态不对的人,见到这一幕,提着的心终于落地,由衷地感到庆幸。
“路队长。”他们没有走近,隔着一小段距离喊路修远。
路修远回头看到他们,一怔,然后一笑,低头对怀里的小侄子说些什么,将他抱起,大步走过来。
“你们怎么会来这里?”路修远没收到他们回来这里的消息。
他手臂稳稳托着小侄子,小侄子小手揽着他的脖颈,好奇地看着两个陌生的叔叔。
祁元:“我和高副队打算去做任务,想过来叫上你一起去,现在看来好像是打扰你了。”
比起提升实力,或许放松精神对路修远更加重要。
祁元微微弯腰,手撑着大腿,对上小侄儿好奇的眼神,笑着打招呼:“你好啊,小朋友。”
他在身上摸了一下,找出一块糖果,上面包着亮晶晶的糖纸,是小朋友最喜欢的那种:“第一次见面,叔叔没有准备见面礼,只有这一块糖果送给你。”
诱人的糖果静静地躺在宽大的手掌心里,向小侄儿散发出香甜的气息。小侄儿很想吃,但他还记得先看一眼叔叔。
路修远大手摸摸他的脑袋:“拿着吧。”
小侄儿欢呼一声,接过了糖果,羞涩地对祁元说一句:“谢谢叔叔。”
“不客气。”祁元被他可爱到,没忍住轻轻捏了一下他脸颊上的肉。
嗯,软乎乎的。
祁元努力维持正经的脸色。
路修远:“先去我家吧,正好也到饭点了。”
小侄儿不想回家吃饭,还想在这里玩,哼哼唧唧怼着路修远脖子磨蹭,被路修远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屁股,消停了。
路修远的父母对两位突然上门拜访的客人很是热情,路修远的大哥大嫂结束工作赶回来时,也友好和善地和两人打招呼。
一大群人围着圆桌热热闹闹地吃饭。
小侄子人那么小,坐在凳子上小脑袋才堪堪伸出来,拿着一双专用的筷子夹饭菜,肉肉的小手上努力得肉窝若隐若现。
路母见他喜欢看着小侄子,笑着问道:“小祁啊,结婚了没?”
祁元猝不及防被问:“没。”
路母继续笑眯眯道:“没有啊,那有女朋友没?”
“……也没。”祁元有种不妙的感觉。
果不其然,路母兴致勃勃道:“你长这么俊,没有女朋友,需不需要阿姨给你介绍一个?”
华国人喜欢做的一件事,当月老。
祁元绷紧身体,连忙拒绝道:“阿姨,不用不用,我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路修远的大嫂也笑着道:“妈,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自由恋爱,看对眼了姻缘自然就来了。”
看出祁元是真的拒绝,路母这才遗憾地收回话头:“哎呀,我看小祁很喜欢小孩子,才想问一句,小祁以后一定会是个好爸爸。”
好爸爸?
祁元没有想过这么长远的事,他只是觉得小孩子很天真可爱,路修远的小侄儿圆头圆脑的,刚刚和他熟悉之后,还大方地邀请他一起玩玩具。
如果以后他有了孩子……
祁元光想着,嘴角就忍不住上扬,淡淡的笑意。
如果他有了孩子,他一定会十分珍惜他/她,给他/她最好的。
祁元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明昭的脸,笑容一下子消失了。
不过在那之前,他还得先解决这个扰乱他心情的大祸害。
祁元这次外出做任务,一方面是想提高实力,另一方面也是存了点逃避的心思。
他实在没想到明昭竟然会将他堵在厕所亲他。
毫不夸张地说,祁元那会脑子都空白了,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有唇上温热的触感清晰。
明昭那个人,冷得要命,唇却是温热甚至滚烫的,属实让祁元想不明白。
当然,他更想不明白的是,明昭真的这么记仇,为了一个早该忘记的吻,甚至连吻都不是,只是为了渡气的无奈之举,竟能豁出去,做出这么大牺牲,吻回来,只为了恶心他?
就算两人是死对头,祁元也要为明昭的狠心叹服。
玩不起,这个他是真的玩不起。只是恶心一下对方,没必要把自己也给搭进去。
可到底,那抹温热还是在祁元心底留下了异样,所以在听到明昭只是为了触手才这样做时,隐隐地松了口气。
后面不放心,忍不住跑得更远。
明昭那个人果然可恶,说不定像对待路修远那样对待他,悄悄地给他下了什么精神暗示。
否则他在想自己未来没出生的孩子,脑子里怎么会不合时宜地出现明昭的脸。
不过下这种精神暗示对明昭来说又有什么用,为了时刻恶心他?
总不可能是真的暗恋他吧?
哈哈,哈……
祁元一下子没声了。
饭桌上其他人看他一会笑一会沉脸一会崩溃,纷纷摸不着头脑。
高副队悄悄往他英明的队长那边移一下,小声问道:“祁元这是怎么了?”
路修远瞥了祁元一眼,肯定道:“他在想混沌。”
除了混沌,还有谁能让祁元出现这么丰富的表情?
第50章
吃过饭后, 路修远同意和他们一起外出做任务。
这段时间的歇息也够他调整好心态了,远离A市,远离天灾“混沌”, 路修远才从那种时刻紧绷,迫切, 无形的暗示中脱离出来,浑噩的脑子一清。
这也侧面说明了他确实受到了天灾“混沌”的影响,这影响是刻在他精神上的。
即便路修远重生,可他的精神不会变, 只要路修远还是路修远,他就会受到精神烙印的影响。
好在这种影响跨越了前世和现世的距离,现在路修远又离混沌远远的, 已经降到了最低。
正因为这点,祁元才敢拉着高副队过来邀请路修远一起。
否则任凭路修远实力再强,脑子里的信息再多, 他也是不敢和他一起组队的。
祁元可没忘, 他现在是在躲避明昭中。被他这么单方面地揍一顿, 明昭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要是路修远还受他影响,不知觉中就把他们的位置透露出去, 引得明昭千里追杀,那怎么行。
得到路修远的回答,两人都很高兴。
祁元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路修远不在的时候,他自然地占据了主导权,然而等和路修远会合, 他就把主导权让了出去。
祁元在学校时人缘就很好,和一帮汉子很合得来,凭借着天生的令人信服的领导力获得众人的认可。在异管局里也是, 尽管他的年龄和其他队员比起来算小,但他做事大方坦荡,也不缺冷静和细心,深得众人信任。
和高副队两人一起时,他暂时变成领导者的角色,而高副队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或者说没察觉出来。
路修远:“你定就好,这次做任务,你才是队长。”
高副队为人忠心,他对路修远的命令能执行得很好,但也相应地变通的能力会弱一点。
他没察觉和祁元相处中他的被动,路修远和两人相遇后,默不作声观察,却将他们的相处模式看得清楚。
这也让路修远的想法更加坚定。
他被混沌影响这件事,不仅使他本人大受打击,连异管局也是被重重一击。
路修远是目前异管局的最强战力,他的不确定性令异管局和国家也举棋不定,不知道该把他放到哪个位置比较好。
新生力量还没被培养起来,路修远走后,队长之位只能由高副队暂时上任,队内属实是慌乱了一阵子。
路修远回到家乡后,把思绪清空,开始考虑培养队长的事,总不能像这次一样,他走后找不到人来领导小队吧。
根本不用多想,路修远就确定了人选。
这个队长要能服众,能力要强,还要是坚定站在国家和人类这边的人。
还有比祁元更合适的吗?
“我?”祁元惊讶。
高副队也没想到路修远会这么说,但他看看路修远,又看看祁元,多年的默契让他明白路修远的想法,于是闷声不吭。
路修远:“对,就是你。”他拍拍祁元肩膀,“这次你来当队长。”
祁元脑子转得很快,明白了路修远这样做的用意,也不推脱,干脆地应下来:“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成为小队的领导者,祁元很快进入状态,询问路修远哪里会出现天灾后,一行三人在路家歇息了一晚,就和二老告辞出发了。
而另一边,明昭也在做着相同的事。
他意识到异管局的实力不断提高,自己也该行动起来了。花了一周时间,明昭将整个A市能感应到的污染全部清除掉。
如今这个时期,A市的天灾并没有很多,甚至比较弱小,处于刚冒头阶段,真正发展壮大还要等到失序时代降临。
异管局手握路修远提供的信息,原先准备过段时间就派人去提前处理掉这些天灾,结果被明昭抢了先。
异管局:……
好吧,也算是好事,至少现在整个A市是比乞丐的裤兜都干净了。
孟嘉远自觉在异管局内训练了这么短时间后,实力大有长进,正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现在期待落空,不免郁闷:“他,这是打算干什么?”
赵千山在旁边翘着二郎腿:“这还用问?人家天灾想变强,不也得吞噬其它天灾啊。”
孟嘉远闻言紧张起来:“那我们就这么任由他变强了?”
他直面过明昭的恐怖,无法想象这么个强敌以后还会变得更强。
赵千山放下腿,换了另一边,白了他一眼:“那不然还能怎么办?我们之间可是签了协议的,你难道还能跑到人家面前阻止他说不许你变强?”
真这样别说签了份协议了,就是签了十份协议,人家也会打到家门口来。
孟嘉远托着下巴叹气:“那我们怎么办?”
明昭越强,他们这些留守在A市的人压力就越大,偏偏祁元哥和高副队还不知道去哪。
赵千山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还能怎么办,A市没有天灾了,就去隔壁找找呗。”
“你可别忘了,想要激发天赋,天灾的能量核是必不可缺的。”
拥有了能量核,还需要极致的情绪。有什么是比和天灾决斗,生死关头激发的情绪来得更强烈吗?除非有人不想活了,否则面对天灾,极致的求生欲望都会成为他们激发天赋的钥匙。
孟嘉远:“倒也是……对了,赵千山,你的天赋到底是什么啊?怎么没听你说过?”
“我的天赋?”赵千山拿了颗不知道谁放在休息厅桌上的糖果,拆开包装就往嘴里丢,“嗯,就是一般般的天赋,真论战斗力,我还不如你呢。”
孟嘉远不相信,一脸怀疑:“不可能吧,你是天赋者,我现在只是个普通人,你还打不过我?”
赵千山随意道:“有什么不可能的,又不是所有的天赋者都擅长战斗。”
孟嘉远展开想象:“顾局安排你去看监控,难道你的天赋和这有关?你是不是有什么千里眼或者透视眼哎哟,打我干嘛?”
他抱着脑袋不服气。
赵千山无语道:“有空在这里猜来猜去,不如早点让顾局给你安排任务,早点激发天赋。”
孟嘉远被他转移了注意力:“你说得对,我现在就去找顾局。”
他蹬蹬蹬就跑开了,赵千山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实在不懂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精力满满的人。
现在他的耳边终于清净了。
赵千山心安理得地霸占一整个沙发,昏昏欲睡之际,还在心里想,下次要跟顾局提一下,给他在监控室也安排一个这样的沙发。
“赵千山!”突然一声大喊,惊得赵千山猛睁眼,心脏都狂跳几下。
孟嘉远去而复返,扑到他面前,满脸惊奇和兴奋:“我们有能量核了!”
“哦,就这事啊。”赵千山弹起又躺下,复弹起,“等等,能量核?哪来的?”
提到这个孟嘉远表情就有点复杂:“是那个明昭送来的。”
“明先生,你确定要将这些能量核交给我们?”顾巍谨慎地再问一遍。
明昭双腿交叠,倚着靠背,微笑:“当然。”
桌面上堆着六七颗莹白色的能量核,品质不高,四颗F级,两颗E级,完全符合路修远给的资料上提到的天灾,甚至还多出了一颗意外惊喜的D级能量核。
这些能量核对异管局帮助自己人激发天赋是必须的,顾局安排孟嘉远他们扫荡A市的天灾,也是想锻炼一下他们,可惜被明昭捷足先登。
多一个能量核,就多一个激发天赋的可能。
原本以为要错失这些能量核了,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些能量核竟又被明昭送回了异管局手里。
能量核就在面前,顾巍只是看多两眼,就又看向明昭:“明先生是要我们异管局做些什么吗?”
仅有的几次打交道让顾巍知道,面前的男人虽然看着年轻好说话,实际上绝不是好惹的人,更不可能平白无故给异管局送礼。
所以这只会是一场交易。
用异管局需要的能量核,来交换他想要的东西。
顾巍紧盯着明昭,就是不知道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在顾巍的视线下,明昭淡定自若:“顾局果然是聪明人。”
他将桌上的能量核推到顾巍手边:“这些能量核对我来说也没什么用,但我看你们似乎很是需要,所以就想用来和你们做交易,各取所需。”
顾巍这种地位的人,城府也不会缺,并没有因为明昭这句话惊慌,面上不动声色:“明先生,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需要这些东西呢,对你来说没用的东西,对我们说不定也没用。”
明昭歪头,疑惑道:“难道是我想多了?”
他随意拿起一块能量核,手指捏着,漫不经心:“还是说,你们激发天赋,不用用到这些能量核?”
关于激发天赋的方法,顾巍没有告诉过明昭。那明昭现在能说出这句话,只能是他自己发现的。
顾巍认真想了想,可能是祁元他们之前行动时,被明昭发现了端倪。
既然对方已经知道了,顾巍也没有继续瞒下去的必要了。这种事反正也瞒不了多久,而且激发天赋也并不是只要有能量核就行。
于是顾巍颔首,道:“我们确实需要能量核。”
他将能量核往回推一点:“但是我们自己也能获取。”
谈判最忌讳的就是将自己的底牌暴露出来。
“我当然相信异管局有这样的能力。”毕竟他才吃过亏不久。
“不过整个A市都被我肃清,你们想要能量核,那就只能往周围城市去了,这样会不会麻烦点?”
明昭不落下风。
“而且据我所知,附近的城市,天灾似乎要比A市还要强一点,没有个准备就去,岂不是会吃亏?”
A市未来最厉害的几个天灾已经被明昭或者祁元他们解决,剩下的都是小喽啰,明昭这一周吞噬的天灾,还不够触手塞牙缝,肚子只吃了个半饱,现在传递给明昭的情绪就是不高兴。
他所说的附近城市的天灾比A市要强,也不是在骗顾巍。
根据饶天纵和迟乐志两人收集出来的信息,他曾短暂地去到A市和周围城市的交界处探查情况。
触手的感应范围很大,能够覆盖一整座城市,发现天灾的踪迹也自然不在话下。
明昭毫不怀疑,只要他吞噬的天灾够多,将来触手的感应范围或许连整个华国都能覆盖。
A市附近的两个城市,K市和M市,最强的天灾一个给他的气息比幽冥列车还要强一倍,另一个气息则有些深沉,明昭估计它的实力恐怕还在自己之上。
等安排好这边的事,他计划往M市走走。
一百个等级低的天灾都不如一个等级高的天灾来说对明昭有用,他有预感,只要吞噬了M市那个天灾,他的能力会更上一层台阶。
顾巍脸色微变。
他不知道明昭是怎么得知这个消息的,分明在记录里,明昭并没有离开A市。难道说祁元说的没错?明昭能感应到天灾的气息?
那这个感应范围,会不会太大了点。连他们的探测仪,现在也只能探测到十公里半径范围内的天灾。
明昭继续道:“顾局不妨先听听我的条件?我的条件很简单,我只需要你们在我离开期间,保护好我爷爷就行,如果这点能量核不够,我也可以拿来更多的能量核。”
明昭不觉得顾巍会拒绝他的交易,毕竟这个交易只需要异管局出些人手。他自觉这个条件不过分,甚至没有搜刮干净附近城市的能量核来威胁顾巍把祁元的行踪告诉他。
他只是需要确保他不在的时候,爷爷是安全的。
明昭好整以暇地等待顾巍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