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与祂为邻37
◇
人间道，道人间
忘却曾爱了几千年的人需要多久？
只需要流下一滴泪的距离。
悲悯的泪珠从眼眶盈出, 划过苏妲己的桃腮，轻轻滴落在烟尘中，发出一声几乎听不到的哀鸣。
“滴答——”
心头翻滚的浪潮和惊恐全部褪尽, 萧未央的嘶吼戛然而止。
“无尘……那是谁？”
存在被抹去后, 连唤出口的姓名都成了烟霞，被吐出就随风散去，浅淡到连留下影子的机会都没有。
秦牧野微微皱眉, 看着眼前的鲛人。
萧未央的眼神再无温情和阴鸷，记忆中关于玉无尘的一切被剥离后, 他的灵魂似乎也变成了一片空白, 就如玉无尘口中的竹心一样, 他惊奇地打量着失而复得的逆鳞，甩着褪去火色的粉红色鱼尾，重新跃入了不归海的入口。
苏妲己平静地目送萧未央离去。
秦牧野叹息，被遗忘的不仅是玉无尘的存在, 还有因他而生的所有情感——爱慕, 悲伤，仇恨，悲悯, 全都随他的湮灭而被全部抹去。
这才是玉无尘想要的。
众人茫然地看着鲛人的鱼尾一瞬褪色，看着他宛如孩童般急不可耐地逃离人间, 唯有苏妲己脸上还留着清晰的泪痕。
忘记了玉无尘的萧未央会回到鲛人的族群, 找到一个相互爱慕的鲛人，在不归海度过平平淡淡的一生, 他再也不会回到这看一眼就惧怕心碎的人间。
萧未央不会知道自己对人间的惧怕和逃避因何而起, 同样也不会生出丝毫悲伤和愧疚, 这是玉无尘最后的善意。
他的确不爱萧未央, 可到了最后一刻，看着熟悉的面孔，他唯一不想苛责的还是最初的竹心。
世上再无玉无尘。
“玉无尘啊。”秦牧野叹息一声。
“唉，那是谁？”连龙垣都忘了让他忌惮的妖灵，他瞪着狭长的眸子，满是疑惑地看向秦牧野。
秦牧野握住他的手：“一位故人，再也回不来的故人。”他抬头看向远处。
“玉无尘已经得偿所愿，你呢，苏妲己，你又想得到什么？”
“玉无尘得偿所愿和我苏妲己有什么关系？”苏妲己吃惊不解道。
秦牧野：“……”
行吧，好歹真心流了一滴泪，对玉无尘来说已经算是挚友了吧。
对他们来说，忘却的确是最好的结局。
在场这么多人鬼和玉无尘都经历过一场轰轰烈烈，但到头来，只有和这件事毫无干系的秦牧野还记得玉无尘，他清楚地记得玉无尘的身型样貌，记得发生过的一切。
唯一忘了的，就是秦牧野自己因何而来，原本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不过即使忘了那些事情，他也从未怀疑过自己的存在。
他就是秦牧野，哪怕名字变了，种族变了，他依旧是他，灵魂深处的东西，怎么都不会改变。
秦牧野没有玉无尘那样的执妄和坚守，他就是一个很现实的人，哪怕没有过往，忘记了来路，他也会朝着前方的路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如果落足的是一条歧路，是一条死路，他也会将路踏平，凿穿，一步一个脚印的一直走下去，披荆斩棘，将死路和歧路变成通途。
因为从不怀疑，所以抹去玉无尘存在痕迹的力量没能再次干扰他的记忆。
察觉到了秦牧野的异常，一股意识悄然笼罩住秦牧野，像是拨弄握在手心的傀儡线条一样，尝试再次扰乱秦牧野的记忆。
悄然降落的无形存在小心地试探，也再次激活了秦牧野记忆的封印。
秦牧野一直在试图窥探这个世界的真相，发觉的确存在不科学的、独立于万物之上的孤高意志，那种至高无上的存在还能干扰人的记忆和灵魂后，秦牧野就跃跃欲试。
这种感觉如此熟悉，追随没入意识的力量寻到根源，秦牧野的精神力席卷儿俩，瞬间就将意识深处的屏障冲击开。
“原来，封印了我的记忆的是你，敢问，你究竟是哪一位圣人？”
被封印的记忆一瞬恢复，无形的规则之力察觉不对急速撤退，但秦牧野精神力一瞬收拢，牢牢握住了法则的触须。
“抓到你了，灵魂的起源，轮回的本源法则。”
【叮，您诚挚的系统和可爱的萧莱茵为您服务，守序者爸比，您还好吧？】
秦牧野：“……”
喔，他想起来为什么会在降临后决定让世界意志得手，把自己的记忆封印牢固了。
就是因为史莱姆。
经历了上个世界就记不起系统的职责，真的把自己当成人类幼崽的史莱姆团子实在是，太烦了！
照顾到莱团子越来越像人类幼崽的细腻内心，秦牧野不好当面说他烦，怕史莱姆忍不住就来个——
“爸比你真的真的不想理我了吗？”
“我居然不是你最爱的宝宝了！”
“老大你是不是想要创造新的统取代可爱的我？”
——式，灵魂三连击。
秦牧野不想遭那份罪，便只能借助世界法则之手，把记忆和史莱姆一起打包封印了起来。
当然，觉得史莱姆烦只是一部分原因，真正选择失忆的根源，是秦牧野被秦漠召唤后，突然发现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很有意思。
这个世界竟然是人族灵魂的起源地，灵魂轮回堪称简单粗暴，世上也出现了鬼魂、妖灵、鲛人之类的种族，此外还有最吸引秦牧野的一点——这个世界有圣人存在的气息。
活生生的，强大的圣人。
为了寻找神境之上成圣的契机，在世界意志趁虚而入时，秦牧野思考了一秒便决定封印住记忆，如此他才能不受干扰的化身为普通人经历生死轮回，沉浸式的体验灵魂起源和轮回的奥秘。
不料体验太过投入，一不小心，他就看到了世界毁灭的隐藏剧情。
记忆恢复了，圣人的气息泄露，现在是时候找出真正的圣人来阻止这场毁灭了。
在秦牧野抓住世界的本源法则究根结底时，苏妲己也察觉了什么。
白衣女子身周的白雾浮动着，一瞬就弥漫到天地之间，很快，一些随着不归海的海水流动的影子就从白雾中浮现出来。
纯白色，像是一只只巨大扁平的眼眸，镜面似的瞳孔中映照不出人间，只清晰倒映着日晷转动的痕迹。
龙垣和萧执月的目光被金色的日晷吸引，神魂中同时生出一种探究之意，两人伸出手触碰扁平眼球中的日晷。
“这是什么？”
“好玄妙的感觉！”
手指穿透了镜面似的瞳孔，同源但属性截然相反的力量从龙垣和萧执月指尖流出，纯白眼眸中的巨大日晷瞬间从无形化为了半实体。
“咔——”
日晷上转动的投影微微逆转，龙垣和萧执月又回到了没有触碰到日晷前的站位，可惜日晷没从半实体变成无形，龙垣和萧执月再一次被规则之力吸引，凑过去动手触碰日晷。
“这是什么？”
“好玄妙的感觉！”
秦牧野：“……”
他不得不一手一个拉住了他们。
“那是时间法则铸造成的日晷，叫时晷，别再碰，不然我怕圣人会钻出来拿时晷敲咱们的脑袋。”
龙垣大怒：“圣人，他凭什么敲咱们？”
“你松手。”
萧执月下意识避嫌抽回手，但秦牧野攥得更紧，萧执月面色不禁透出丝丝狼狈。
龙垣注意到了这一点，眼神登时变得幽深起来。
秦牧野没注意到自己无意识中渣男了一把，他正认真端详眼前的时晷。
这就是能从时间中随意跳转，自由穿梭在现在和未来，无视任何拘束的时间规则。
但和秦牧野掌控的时间及空间规则不同，这尊时晷里，还融合了轮回规则。
苏妲己没有化成妖狐形态，她看到日晷现形，直接飞身上前，以柔弱绝艳的少女之身，一掌拍向轮回的本源。
一击之下，时间颤动，随即，天雷滚滚，劈向苏妲己。
苏妲己毫无畏惧，又是一掌轰下：“贼老天，当初天雷劈不死我，而今，我已成厉鬼，你不还给我一个公道，我便亲手来向你讨要这个公道！”
永远盛着怜悯的眸中淌下一道血泪，只有一道，苏妲己的面孔就被割裂成两部分，一只眼睛悲伤落泪，淌下的是血泪，面孔却无一丝邪意，满是动情的怜爱。
另一只眼眸写满怨憎，刹那就扭曲成世间最可怖的恶鬼。
顶着妖异的面孔，苏妲己迎着天雷质问苍天。
“我知道是你来了，你化身轮回要渡灵魂出苦海，却独将我苏家女当做祭品！你高高在上看着我的皮囊被狐妖掠夺，看着我的灵魂和狐妖融为一体，却为何不来渡我！犯下罪孽的是狐妖，我苏妲己却要承受祸国之名，要被世人口诛笔伐！”
“渡……过……”
不知何处传来一声叹息。
“渡过？你倒是告诉我，有谁敢渡我！连你都闭口不提当年我被波及夺舍而死的真相，世人默认我苏妲己变成了狐妖，满天神佛，渡魔渡鬼甚至是渡块石头，就是独独不渡我这个因你们的私欲被无辜牵连的无名氏！”
她是苏妲己，名为苏妲己，名姓血肉都是生身父母赐予，但而今，她的名姓存在皆不属于自己。
只因人间帝王醉酒轻薄了女神神像，为了维护自己的颜面，至高无上的女神便令妖魔祸乱苍生，第一个无辜遇难的，便是她苏妲己。
多可笑，触怒女神的是君王，要惩治人间君王的是仙神，尸横遍野的却是人间。
那年她姿容出色的美名传至君王耳中，君王不知是真的贪图女色，还是要以她为质控制父亲，便命令她入宫侍奉，不从便要惩罚她的亲族。
为护住亲族，她自愿请命劝阻君王，得了神旨的狐妖趁机附身与她，苏妲己被夺了身份，死后还成了千古罪人。
苏妲己，妲己。
妖妃，红颜祸水。
蛇蝎美人，最毒妇人心。
她的名字成了辱骂貌美女子的代称，随即越演越烈，后来，女子连生的太过美丽都成了原罪。
丈夫早死，儿子早夭，一国覆灭，瘟疫出现，乃至父母双亡成为孤儿，都能是女子克的。染着血污生产，被浸猪笼，被火烧，被，也成了女子生来便该忍耐的责罚。
他们说，女子生来有罪，该赎罪。
为何？为何！
究根结底，是因为女子柔弱，如妖狐选择了苏妲己，如神的战争覆灭了无数人族部落一样，太过柔弱，就只能被强者当做替罪羊任意宰割罢了。
弱肉强食，人族尚且如此，又何怪妖魅在人间横行。
只因，这世上的妖魔鬼怪皆自人心而生。
只因，这世上最冷酷的恶鬼，全是恶人死后而化的呵！
第212章
? 与祂为邻38
◇
我为地狱
几千年来, 苏妲己的亲族怨她恨她，被困在自己的躯壳中看着狐妖荒淫无道，她爱护的亲族恨她入骨, 文人墨客各种口诛笔伐, 但凡要诋毁一个貌美的女子，无不会提及苏妲己之名。
及至到了神怒平息，人间换了新面貌, 天雷轰击之时，被焚烧的还是苏妲己的躯壳。
妖狐被五雷轰顶差点形神俱灭, 慌乱之中释放出已经和狐灵融合的苏妲己的灵体, 才扛住天雷。
终究是诸神有愧与她, 连天雷都无法毁去她的魂魄。
狐妖的意识在天雷中寂灭，最后吞噬了狐妖力量，以妖狐之身复苏的，是她苏家之女妲己。
她一遍遍告诉世人, 她才是妲己, 企图为自己洗去污名。
她是第一个受害者啊，她和被妖狐残害的所有人毫无二致，狐妖只是占用了她的皮囊, 她的灵魂还是清白无暇的。
可世人依旧坚信长成狐媚模样的她是狐狸精，连她的亲族后辈都这么轻蔑辱骂, 没有香火供奉, 愿力使然，狐灵的力量彻底融合, 苏妲己终是成了狐妖。
百年过去, 千年过去, 她已无力辩驳, 便自称是狐妖融合了人族苏妲己的灵魄，遂有了而今的厉鬼妲己。
被神族和妖魔戏弄摆布的孤魂不惧天雷，携着数千年积聚成的怨怒一掌拍向时晷，她心念毫无动摇，竟若神魔共存一体，连击之下，时晷真的生出丝丝裂缝。
裂缝之中，苏妲己窥到了熟悉的神灵的气息，她理了理长发，回头看向能触碰到规则的秦牧野。
“你没有阻止我，很好，我便告诉你个秘密吧，我其实也是来探查你口中圣人真面目的。我耗费几千年，猎杀无数恶鬼才能施行阴阳逆转之术。
若那位是真圣人的话，举手就能终结一切，只要她想，世上本可以没有恶鬼，人间也能永世无忧。”
“可你看，现在人间还是鬼影重重，几千年这种情况愈演愈烈。最初，人间的公主毁去了玉无尘的根骨时，我没察觉不对，但萧未央困住了玉无尘，玉无尘干扰了轮回后，这天道，可算露出了真面目。”
公主转世为何尚为，何尚为和萧未央生下了何青衫……一切越来越荒唐，她才发现人间早就乱套。
就算鬼魂不插手，再过千年，人间一样会成为妖魔横行的鬼界。
“我一直在想，一切为何发生，我又因何不甘。原来，是因为神不愿意聆听人的冤屈，不愿意多看人间一眼。人成了鬼，鬼就该变成人了。”
秦牧野也是神魔之一，最是知道神魔的本性，闻言皱眉道：“只祈求神的怜悯并无作用，神曾经也是人，他们有私欲，有软肋，也会被牵制。”
“你和玉无尘能成为魔神阻止这一切，用你们的方式，摧毁，重构，不需要神也能做的很好。你们甚至会成为新的规则，可为什么你非要以人间为代价逼迫圣人现身？”
就算圣人现身，也不一定要给人主持公道，因为圣人看到的不是一个人，一个鬼，而是万物苍生。
对他们来说，人和蝼蚁没有本质区别，只有足够强大，把自己变成神魔，才有机会得到想要的公允。
“可她说要给世间公平，我便需要她给我一个公道。只有人间倾覆，灾难来临，神才会端着慈悲悲悯的面孔来救世。在灾难发生之前，他们明明能阻止这一切，却永远坐视不理。你看，这就是神，他们最擅长的就让妖魔以人间为筹码逼迫他们救世。”
她笑得像个天真的小女孩，眼神却阴狠狞厉，笑出的斑驳血泪也染红了白衣。
“我为何要逼迫圣人现世，为何要以人间为代价？你们都不懂。”
没人能懂，因为人与人，人与鬼，鬼与神圣，苦痛悲欢永远无法相通。
“那你可知我名字的来历？妲，代表的就是我，也只有我。那时整片大地上，很多部落唯有女子可以做首领，男子成为君主的时间并不长，平民遂不能用任何含有女旁的字为名。女儿生来高贵，我又是在春日开始的那一天阳光正好时诞下，小草萌芽，燕子啾鸣，所以我的父母唤我为妲。”
她的部族信奉女娲，于是最美丽优秀的女子，也要取一个像娲皇一样的名字。
按照现在人类的说法，妲己降生时，人间部族刚从母系社会彻底转化为父系社会。
所以一些部族还存在先古时代的风俗，女子身份更为尊崇，在崇拜娲皇的地方更甚。
妲，女旁预示着她生而高贵，旦，是因为她出生在万物复生的元日。为了庆祝她的降生，她的父母为她独创出来了一个字，妲。
妲，己，对她的亲族来说，她就是世上值得呵护的孩子，连她自己都要学会呵护自己，无人不羡慕妲己，因为她是最聪慧最美丽，也最幸福的女子。
然而，短短的几十年，她的名字就成了世人避之不及的诅咒。
那个象征美好和祝福，寄托了她的亲族所有美好祈愿的名字，成了永生永世抹不去的诅咒。
没有人愿意再取名为妲，妲己两个字合在一起，便是对女子最恶毒的诅咒和污蔑。
“你看，现在没有女孩子会取名为妲，因为妲只代表着我苏妲己，是为不祥，是为祸国，是为妖邪。而这，便是神和人间赐予我的唯一。”
此时，连龙垣和萧执月也沉默了。
一切无解，若他们是苏妲己，会生出这般执念，最后逆天而行，必须从圣人那里得到公允吗？
不，世上所有的凡人，甚至连这么想的机会都没有，苏妲己会如此，是因为她在最后关头吞噬了妖狐，具有了妖狐的妖力，成为能不受规则拘束的魔物后，才能如此行事。
猖狂，但又决绝。
秦牧野闻言再没有阻止苏妲己。
他对倾覆人间的作为不赞同，却理解苏妲己为何如此。
她要公允，可牵连害死她的罪魁祸首高高在上，不仅给不了她公允和道歉，还冷眼看着她被世人误解，最终成为冤魂厉鬼。
因为罪魁祸首是神，而苏妲己，只是柔弱的人族。
对苏妲己来说，整个人间早就背弃了她，甚至还要千年万年的蔑视侮辱她，她为何不能背弃人间。
有因，便能结出恶果。
若不颠覆人间，圣人便不会现形，圣人现形，若她真是悲悯世人的圣人，是能逆转时间阻止这场浩劫的。
“龙垣，执月，我去去就回，此去吉凶未卜，但不用担忧，你们就在这里等我。”
秦牧野决定跟随苏妲己去亲眼看一看，看圣人是要给受害者一个公允，还是坐视人间倾覆。
和龙垣及萧执月打完招呼，不等两人想清楚他要去哪里，秦牧野指尖时之规则倾泻而出，时晷凝滞，现世的时间瞬间定格。
不归海之水倾覆的灾祸随着时间凝滞中断后，秦牧野顺着规则的力量抬手一拂。
释放出规则之力的入口出现在两人面前。
“苏小姐，请。”
纯黑的深海尽头。
金银两色的龙骨形成的万丈高树下，身着黑衣的女子紧闭着双眼，墨黑长发缠绕在骨树枝丫上，龙骨环绕着女人，她像是被钉在苍白荆棘中的笼鸟一样，正用神力梳理着不断流动的轮回规则。
秦牧野举步踏入规则的尽头，看着从身边穿行过的无数鲛人。
黑衣女子和参天龙骨树所在的领域和整个世界割裂开，鲛人诞生的不归海和圣人领域重叠。
但又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时空，仿若镜面和镜面之外，原本的世界在镜面之外，现在，秦牧野终于来到了镜中。
苏妲己也举步进入，只是她的动作没有秦牧野流畅，每前行一步，就会遇到重重阻碍，无形的规则之力如山岳一样重重压下，想要压断她的脊背。
苏妲己咬紧牙关挺直腰背，含着鲜血一步一步站到了白骨树下。
看到双眸紧闭的女子的面容，她双眸紧缩：“不，你不是女娲，为什么，你竟不是女娲！”
黑衣女子抬起头，微微睁开双目。
她的眼睛一片纯白，时间和轮回的光芒在其间缓缓流转，她看着秦牧野，声音缥缈无情。
“圣人已斩去因果孽障离开，此世界再无女娲圣人，但三千世界，人人都是女娲。她的化身遍布每个角落，而我，便是她斩去的因果化身之一，我为后土，也是你们口中的轮回法则。”
“化身后土？那你果然也是女娲了。”苏妲己神色狞厉，在规则压力下，她几乎维持不住少女样貌，妖狐之身若隐若现。
但哪怕是被后土泄露的一丝威势冲刷到呕出一口血来，苏妲己还是用原来的样貌站在后土面前。
“女娲，您是高贵的神灵！您也是我们的先祖，妲己也有您的血脉，为何你口口声声怜悯人族，却又因一己之私降下祸端？”
后土不语。
“女娲，回答我！”
她是苏家最受疼爱的孩子，生来貌美端庄，被君王勒令献入宫中，她若不去，疼爱她的父母兄姐都会被问责，她没有哭泣，乘着颠簸的马车，离开爱护自己的父母亲族，万里迢迢的去做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的玩宠。
因神像被轻薄的怒气，她被妖狐害死，世人却将国灭的根源置于她一人之身。
她苏妲己连在狐妖手中保护自己都尚且做不到，又有何德何能，竟能覆灭一国！
后土目不能视，耳不能听到万物口中的话语，但能听清苏妲己心中的质问，被眼前亡魂满心的怨愤冲击心扉，她终于启唇。
“你之死，非本尊之愿。世人之死，也非神之愿。人间发生的一切也并非本尊一怒之下的戏言，人间鼎盛，神鬼都要攫取香火，法则之下，仙神佛是众生，妖魔鬼灵是众生，走兽人族是众生，我，亦是众生。”
“女娲要顺应法则斩去冤孽，自身便要化为冤孽，冤孽已起，众神参与，人间遂成战场，最终被斩去化为轮回的，便是我。”
“你我，皆是道。”
规则之下，娲皇亦要从中求生，娲皇乃人间始祖，本就对人多有偏私。
所以那场浩劫人间也被牵连最深，最终女娲斩除对苍生的怜悯化为后土，后土便担下苍生罪孽，化为轮回送灵体往生。
她既是女娲，又不是女娲。
女娲会偏私人族，后土却不会偏心任何灵体，进入轮回的，在她眼中只分有罪和无罪。
若是石头有灵，灵体再微小，在她眼中也很鲸鱼无二，就如蚂蚁和仙神的灵魂在她眼中毫无差别一样。
苏妲己生前是凡人，死后是厉鬼，她不懂道，她只知道圣人要给她一个人间的公允。
她带着绝望的泣音道：“看来，您依旧不愿出手救下人间。”
后土圣人一脸冷漠道：“人间祸乱因你而起，若你怜悯人族，自该你救。对于我而言，活人与死人并无太大差别，若这是世间因果，是法则之力，我便会用我的所有力量来维持新的秩序。”
苏妲己哈哈大笑：“好一个因果秩序！”
她终是化为狐妖之形，拼着魂飞魄散的后果，用九尾席卷向龙骨荆棘后的圣人。
“万千生灵因你口中的因果而死，但我苏妲己，不是为那万千生灵而来，我是为我自己而来！”
“人族诋毁折辱我，我便能让他们亲自感受不归海落雨的冷寂。妖狐害我一命毁我清名，死于天雷之时我便趁机吞噬了她，自己化成九尾妖狐。”
“后土圣人，唯有您，让我背负不属于我的罪孽无法挣脱的您，还欠我一份公允！人间奉行一命偿一命，若您将命偿还给我，我便信了您口中的道，如何？”
在蛮荒时代出生的苏妲己貌美，聪慧，善斗，却独独不是一个善良的女子。
后土没有动作，然苏妲己袭去的尾巴还未触碰到圣人分毫，就被龙骨树弹射出的枝干钉在原地。
随即耀阳般的金色从白骨深处点亮，瞬息就点燃了苏妲己的魂魄。
苏妲己没有挣扎哀嚎，她在金色火焰中哈哈大笑，笑得魂体扭曲。
“圣人，你说你是女娲斩出的罪，可当年你任由人间因神的私欲生灵涂炭，而今又能坐视人间阴阳逆转，果然，神也好魔也罢，千年万年，都是一如既往的冷酷。”
得不到公允，拉着整个人间陪葬，于她苏妲己而言，不亏。
就在她闭住眼睛迎来注定的死局时，一直旁观的秦牧野动手了。
暗蓝的鬼工球在手中出现，星辰的光芒乍现，刹那间，幽暗的海底空境就被星河点缀，在一片星河闪耀中，秦牧野引动时空之力倾泻而下，将苏妲己的魂体复原。
时间迅速倒流，弹指间几千年倒流，苏妲己就在后土的轮回神域恢复成人间少女的模样。
后土银白的双目倏然瞪大。
看起来无情无欲的规则至圣素白的面孔上写满惊骇震怒。
“这不可能，你只是窥探到规则之力的神族，最多达到神帝境界，绝对没能力与圣人抗衡！我乃规则，是你们神帝穷其一生也在窥探的规则，在轮回神境之中，我也是天道，为何你能不受我的规则约束，施展出凌驾于我之上的时间法则？”
秦牧野拔出鬼剑，踏碎时空和飞溅开的累累龙骨，一步一步走向后土。
“你作为规则放任萧未央扰乱规则，是为不察；坐视何尚为在人间千年以人为祭，是为不治；漠视苏妲己和玉无尘阴阳逆转颠覆人间，是为不救。不察不治不救，却自诩为天道，看来你想要的人间，便是恶鬼横行的地狱。”
在后土调动威压碾压时，秦牧野挥剑斩破暗无天日的不归海，斩碎刺入黑暗的龙骨巨树。
在黑暗最深处炸裂的光尘中，苏妲己和后土一起听到了秦牧野含着轻笑的张狂声音。
“人间堕为地狱，你依旧给不了怨魂公允，你是天道，那我便堕为恶鬼道，化为妖邪，化为地狱，斩杀了你这与恶鬼妖邪有悖的圣人天道，将人间彻底化为炼狱吧！”
作者有话说：
第213章
? 与祂为邻39
◇
斩圣，变天
破碎的龙骨燃烧起来, 化为巨大的刀刃，携整个不归海的灵压斩向秦牧野。
星辰倾覆，时空之力触发, 巨大的银色圆轮出现在秦牧野头顶和后土面前。
龙骨碎片纠集而成的骨刃落下后, 时空之力扭曲，直接将骨刃丢到后土身上。后土躲闪不及，被龙骨刃生生钉在了身后龙骨树的枝干上。
后土震怒, 整个圣域都开始震颤鸣动。
“区区神境末期的神帝，你怎么敢！”
鬼剑紧随其后, 触及后土那自称是被斩去的罪孽之身, 鬼剑血芒暴涨, 后土圣人的神体竟被劈碎。
不管她如何时候挣扎，在龙骨刃和鬼剑的双重暴击下，后土的小半身躯被轰开，像镜面一样破碎飞散。
至此, 秦牧野和苏妲己才发现, 眼前的圣人分明是一尊空壳神像，当打破她精致无情的外表，内里竟空无一物。
四散飞去的神体碎片带着恐怖的规则之力, 苏妲己飞身跃起，抬手捉住后土破碎的身躯碎片, 将之吸收入灵体之中。
眼看铸成躯壳的力量被夺走, 破碎的后土呼啸一声，携整个不归海倾覆而下：“那是我的信仰之力, 我不许肮脏的人类沾染分毫, 还给我！”
苏妲己一喜, 她虽然恢复了少女模样, 但妖狐的力量早就融入了灵魄，保持少女姿态，苏妲己身后九尾暴涨，一瞬将后土神像的碎片全握住，纳入了魂体。
“秦牧野，这碎片是好东西，全是精粹的神力，你不要错过，快随我一起抢夺！”
力量此消彼长，苏妲己将攫取自后土的信仰之力倾斜而出，用九尾构筑起屏障，将不归海压制在原地，护住了自己和秦牧野。
在苏妲己做这一切的时候，秦牧野的鬼剑也刺入了后土只有空壳的身躯，同时将四散的神像碎片吸纳入鬼剑。
沾染着血煞的黑色血液自土坯神像中抽取出，一瞬间，秦牧野手中的鬼剑就凝实成一柄黑色长剑，剑身血纹涌动，更有万千恶鬼哭嚎。
在伪圣躯体中抽离的怨气汇入后，鬼剑内无休止战斗的灵魂全部被强行镇压抹除，鬼剑之中，竟只余一道意识，属于后土的意识。
秦牧野用精神力将之抹去，刹那间，鬼剑就蜕变成了另一种形态，竟有了规则和圣人的气息。
将这柄利刃纳入神魂，感觉神魂都因此而蜕变，秦牧野顿时大喜过望。
斩去伪圣，竟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后土被斩杀，神像完全破碎开，精粹的圣人之力一半被苏妲己所得，一半被秦牧野所得，两人的力量瞬间翻了一番。
秦牧野越发吃惊：“好深的孽障，后土说她是女娲斩去的罪业，竟果真如此。”
只是这泥胚凝聚的并非女娲本身的罪孽，而是人间的罪孽。
眼前的圣人只是个空壳，是人族的信仰凝聚成的伪圣，后土是规则，经过千年万年的锤炼，她也成了人世贪婪欲孽的化身，只要散去了她身上的信仰，她就会化为乌有。
空心神像消失，破碎的龙骨树下折射出一个透明的身影。
形似琉璃的破碎残影伸手，拍向身后的龙骨树，已经被鬼剑斩去枝丫的龙骨树扭曲变形，最后变成了束缚在神像之上的一层又一层的枷锁。
刚进入圣域之时，秦牧野所见并不是错觉，后土的确是被龙骨树束缚在此的罪人。
“罪人已死，娲皇，本尊，你该降临了。”
被神像篡改的圣域现出真面目，一道意识也骤然降临在龙骨树下。
那道意识睁开双目，眼神和之前后土完全不同，灵动温和，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人类女子，没有一丝圣人的高深莫测和冷酷。
女娲。
她举目看向了不归海，察觉不归海竟被倾覆，神色登时一厉，抬手一指，女娲将圣域残留的信仰之力全部被释放出，笼罩住整个不归海。
头顶海水微微荡漾，呼吸之间，被用阵术释放到人间的不归海海水就全倒流回了不归海，连人间的入口也被彻底抹去复原。
等收回不归海，强大的圣人神识扫过她曾经制造魂灵的土地，发现人间魑魅魍魉横行，无数厉鬼披着人皮在人间自在逍遥，女娲圣人面色带上煞气，道了一声“不该，孽障！”抬手一拂，就将整个人间的流窜的恶鬼全部抓住。
抬手一拍，简单粗暴的将无数恶鬼拍成纯净的灵体，女娲反手将之丢入了不归海，让它们重新开始轮回。
做完这一切，女娲还不忘打个响指，将被秦牧野凝滞的时间恢复流动。
“小妲己，我离开世间时你才降生，我还赐福于你，为何，而今你竟成了魔物？”
说着她眯了眯眼，苏妲己身上的因果线条全部显现。
一眼看透苏妲己的前世今生，女娲皱眉嗟叹道：“原来如此，也难怪你对我，对诸神多有怨责。我以为斩去轮回法则便能了却所有因果，没想到会让人间沦落至此。”
苏妲己看着眼前的女子神色惊疑不定。
“您真的，是娲皇？”
这人没有一丝圣人气息，看着就像是一个人间最普通的女子——短发，穿着T恤短裤，踩着双绿拖鞋。
因为降临的太突兀，她手里还举着一串吃了一半的热腾腾的烤肉。
自称圣人的后土冷酷的面容还历历在目，然后土的本体却如此平易近人。
但她的实力远在后土之上，弹指间就能解决人间困厄，一抓一握就能把人间近万年滋生的恶灵全部抹去，显然，这才是真正的圣人女娲。
伪圣的实力，尚不足她的万分之一。
女娲点头，将烤肉吃掉，竹签烧成灰，她擦擦手，并未掩饰自己的错误。
“是我，小妲己，你要一个公允，我今日便给你一个公允。当年祸及人间之事，的确是我思虑不周，那时我刚参悟透规则，便斩出后土化身，让她了却人间罪孽。
随即我飞升去往别的世界历练，不曾想，我斩去的罪孽附身在女娲像上，竟制造了如此多的孽障。”
在洪荒时补天护住人族后，虽有了至圣实力，但女娲很快就发觉自己和人族牵绊太深。
她创造了人类，人族依恋她，女娲便越来越像一个宠溺孩子的母亲，快要把孩子宠坏了不说，自己也身心疲惫，修为再难进益。
孩子需要断奶，女娲决定彻底放手，人族即将鼎盛，就像幼童已经成年，她要是按照自己的想法继续护持，只会让人族止步不前。
可那时妖魔认为人族魂魄特殊，甚至连神仙都想对人族下手，于是女娲斩去一道化身，给了它远超一般仙神的圣人之力，让它演变成轮回规则保护人族魂灵。
灵魂不灭，人族便能不灭，而后女娲告知诸神，唯有教化人族，让人世繁荣昌盛可获取大功德，如此才能触摸到圣人界限，而后，女娲便飞升离开了此界。
“我斩出的化身有一日附身于娲皇宫我的神像上，被人间君王调戏，竟生出了魔障。”
神像本就积聚了人族的信仰和诉求——欲望、贪婪、纯稚的孺慕、信仰，好的坏的全都汇聚一身，轮回法则附身其上，被调戏后怒气勃发，竟和神像彻底融为一体。
被斩出的轮回规则拥有了独立于女娲的意识，她诞生于女娲用泥土塑成的泥胚神像，所以，便自名后土。
后土不是女娲，她是女娲的力量和人欲、信仰催生出的伪圣，她憎恶人族君王不敬，竟唆使妖狐祸世，眼看众神为了争夺供奉挑起战争，她漠视不理，甚至万分欣喜。
因为人间纷扰，因欲望和信仰而生的她也更加强大，慢慢的，她竟想越过女娲，成为人间的天道。
然而，女娲终究是女娲。
在飞升离开此界时，为防止仙神为掠夺信仰走火入魔，她特意开辟了一个神的牢笼——不归海。
只要信仰和罪恶积聚到一定程度，不归海将会主动吸引神祇入内，而后，龙骨会化为枷锁将之牢牢地束缚在不归海，实力无法达到至圣之境，哪怕是圣人，也会被囚禁在此，不能干扰人间。
然而要成为至圣谈何容易，必须要有创世和救世的大功德，后土没有公德，自然无法挣脱不归海的龙骨树。
所以，那次神战之后，后土就被囚禁在了不归海，她自诩规则，实则是被囚禁在此的孽障，无法干扰人间，便漠视人间陷入灾厄。
女娲看向胆敢问责后土的两人，眼神赞许。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小妲己，你因后土挑起的争端而死，但后土因我而出现，所以我会给你一个公允。我是至圣，哪怕你想做女皇，我也会答应你，我会在三千世界寻一个正在演化中的王朝，送你投胎，是成为武则天还是成为吕雉，端看你的手段心性如何了。”
苏妲己看着女娲，突然问道：“娲皇，您是至圣，您也会有私欲吗？”
“当然，你以为我因何成为至圣？”
“是因为我要拥有连天地乾坤都束缚不住我的力量，人间孤寂，我便创造生灵。洪水滔天要灭我所创人族，我便补天，灭天！我为至尊，我是至圣，我要这天也得听我号令，这便是我的私欲，没有私欲，我因何成为至圣？”
女娲哈哈大笑。
苏妲己闻言眸光盈盈，她厌恶之前的后土，但敬慕尊崇眼前的女娲，这才该是护佑人族，能靠一力斩去妖魔补天，让最孱弱的人族成为世上主宰的娲皇圣人。
苏妲己对圣人一拜：“当女皇哪有为神为魔逍遥自在，我见过武则天的一生，虽然权势滔天，但她一生也被无数男女苛责，口诛笔伐，甚至直至今日都有不知多少人以女子之身为由要抹去她的功绩。”
妲己再拜：“娲皇，我要变了这天！”
第214章
? 与祂为邻40
◇
三千红尘
眼前的苏妲己早已不是妲己一人的怨魂, 她在人间游历，倾听和自己同样处境的魂灵的诉求，便积聚了几千年来被坑害而死的女子的怨气。
每个被骂做狐狸精含冤而死, 每个被冠以红颜祸水之名当做替罪羔羊戮害的女子不甘, 都汇聚在苏妲己身上。
既然已经召唤出了圣人，她自然要趁机解去世间所有女子的灾厄。
便由她，由她们, 彻底变了这天又何妨！
女娲挑眉：“喔，你是要我施展神通将男女躯壳互换, 让男人遭受你们的苦厄, 还是将整个世间扭转为女尊世界？”
苏妲己叹息一声：“哪怕变成女尊世界, 也不过是披着女子皮行历朝历代男子的所为，名为女尊，实则只是男人换了女子的皮囊行事，女子换了男人的内里压迫弱者。越是压迫反弹越甚, 轮回又轮回, 千百年后，又会恢复而今的模样。”
“自始至终就不是男与女的问题，端看是谁得了便利, 谁一直在让女子当替罪羊……是他们，是她们, 一直都是它们！那些吸食我们血泪的人怎么愿意让别人取代他们, 因而有了越积越深的污名。要生而平等，就又需要一轮一轮的斗争, 战争, 撕裂, 流血……”
苏妲己看便了这片大陆上各种各样的悲剧, 读遍了由不同的人书写的书籍。止不住的悲欢离合，人间密辛……她知道人心里会生出如何的鬼蜮伎俩，便也越发清楚一切的根源究竟在哪里。
苏妲己第三拜。
“圣人，妲己自知有罪，因一己之私而倾覆人间，是为大罪。妲己自请责罚，请圣人降下惩罚，令我百世流离，只能看见人间女子苦厄，必须为世上受灾厄的无辜女子主持公道赎罪，唯有世上再无如我般的女子的怨魂产生，没有污名出现，我才可赎去让不归海倾覆人间的罪孽，请圣人应允！这，便是妲己想要变了的天。”
她要改变这世间，却不会再制造出另一批「苏妲己」来，她要用自己的双手，带着和她一样看透世间的男男女女，一起变了这总是需要替罪羔羊的世道。
“善！”女娲抬手，拨动眼前的规则。
“苏妲己，女娲后人，数千年怜惜自身，又怜爱世上与你处境相同的女子，心性坚韧，无柔弱，有慈悲；无自怨，性刚强；蔑视荒谬的女子贞洁，但忠烈。我以女娲之名，赐你神女之体，庇护世间所有女子，可用任何手段替她们复仇，任何。你渡人间灾厄将不沾因果，只积功德，功德成，将得圣人之位。”
圣人言出法随，规则变动，苏妲己褪去阴灵之体，成为了介于人、神、魔之间的特殊存在。
渡人灾厄之神女。
人之样貌，神之力量，魔之手段，得了圣人法旨，她可以挣脱一切束缚，去洗清自己和万千「苏妲己」身上的冤孽，度化和她同病相怜的世间女子。
“妲己，你还需记住一件事，你为人间带来灾祸，是一种手段，我补偿与你，也是责罚于你，若是你有悖今日誓言，不归海下的牢笼，将是你永世接受惩罚之处。”
“圣人，我知。”
苏妲己躬身叩拜，这一次，她真心尊女娲为圣人，哪怕对方毫不掩饰自己的私欲和偏袒。
秦牧野见状若有所悟。
伪圣和至圣高下立判，有人欲，知人欲，容人欲，却又克制教化，这才是真正的圣人。
女娲眸光一转，她看向秦牧野，似笑非笑道：“你因后土不公就要将人间变为地狱？小子，你非此界生灵，却要颠覆一世苍生，当真是好大的口气。”
秦牧野收起满天星辰，带着戒备行礼道：“圣人说笑了，弟子只是有感而发，若是圣人当真是那泥胚姿态，怕是秦某不做什么，这世界就成炼狱了。”
“有感而发？你这小神帝可不是有感而发，我观你身染亲族血脉，你也是以杀入道，奉行以杀止杀，虽洪荒生灵每个都犯下滔天杀孽，但周身染着亲族血煞还能进入神境末期成为一界神帝的，你是第一个。”
女娲一眼就看出秦牧野的不同寻常，她身上依旧没有任何圣人威压，就像最普通不过的凡人，随着话音落，只那么轻轻抬手一拍。
“屠戮亲族，无视人伦，我倒是想知道，若你生来并非人族，是鬼，是魅，是妖，在这魑魅横行的人间，你又会做出什么选择。”
时晷回到女娲手中，指针和落影飞速旋转，虚实相间中，龙骨树的虚影出现，枝丫化为绳索将秦牧野牢牢束缚住。
秦牧野愕然反击，但刚抽出鬼剑，女娲曲指弹出一滴透明的圣人之血，血液没入秦牧野眉心，随着女娲含着笑意的「忘记一切，在三千红尘中再走一遭」的声音中，秦牧野再也抵抗不住困意，当真沉沉睡去。
龙骨树缠绕着秦牧野没入幽暗的时空，眼看光芒就要消散，女娲面色突然一变。
“难得遇到如此至情至性不拘小节的道友，罢了，我就帮他一把吧。”
她身形一转，化为后土的模样，对苏妲己示意一下，一撩衣摆，闭着眼睛端坐在了龙骨树下。
下一秒，追踪时晷而来的龙垣和萧执月就落到了女娲和苏妲己面前。
两人看着消失在黑暗中的秦牧野，闪电般跃起，用灵力化为绳索缠绕住秦牧野的手腕：“秦牧野！”
“回来！”
可已经来不及了。
龙骨树带着秦牧野消失在了不归海尽头，被圣域的力量阻碍，龙垣根本追不上，萧执月受不归海力量的影响，此时依旧是鲛身，他与龙垣同步跃入不归海，摆动鱼尾长抓住秦牧野的衣摆。
手指还没触及秦牧野，龙骨树和连接幽暗时空的大门彻底关闭。
“牧野，秦牧野！”龙垣面色煞白地呼唤着，他竟再也感应不到御诀的气息，萧执月也察觉不到逆鳞的位置，两人一个在不归海游曳搜寻，一个在圣域盘桓，最后两人齐齐看向变作后土模样的女娲。
龙垣白衣化成血衣，长发飞散开来，他明知自己不是眼前黑衣圣人的对手，却还是调动神魂的力量袭向女娲：“是你，你把他送去了何处？”
女娲模仿后土的神色，无喜无悲道：“他乃触怒我的罪人，我将他流放至绝境，他会被恶鬼撕碎魂魄，再无轮回的可能，这就是触怒圣人的代价。”
话音落，没入不归海的萧执月从背后游来，调动灵力轰向女娲。
龙垣和萧执月心有灵犀，一人攻击女娲身前命脉，萧执月配合使出灵使手段，看得苏妲己忍不住微一挑眉。
但她不言不语，垂目侍立在一旁，只看着女娲历练这三人。
若被偷袭的是真的后土，龙垣和萧执月合作之下的全力一击说不定会有用，可眼前的是女娲圣人，她只抬手一拂，龙垣和萧执月就狼狈地被震开来。
“你们想救他？如此，我便给你们一个机会，若你们能寻到他被流放地小世界，能在他魂魄消亡之前找到他，我便给他一线生机。给你们个提示吧，一花一叶皆世界，他就被我封印在不归海中的砂砾礁石化成的炼狱中。能否通过我的考验，端看你们两个能否真正的心意相通。”
龙垣和萧执月对视一眼。
两个情敌心意相通？
这怕不是笑话！
他们齐齐冷哼一声，但游入不归海后，一鬼一鲛如此前一样心有所感，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开始探寻秦牧野的踪迹。
龙垣将全部鬼气释放出来，彻底激活连接他和御主的御诀，想搜寻到秦牧野的气息。
但哪怕鬼气浸润了每一粒砂砾，他的魂体因此不断缩水，几乎要恢复成最开始的少年样貌，依旧只能模模糊糊地察觉到一部分秦牧野的气息。
萧执月自也一样，在不归海的冲刷下，他完全化为鲛人形态，和每一个游过身边的鲛人沟通，比划，用灵力逡巡每一寸土地，也只能隐隐约约查探到秦牧野的一部分气息。
最后，龙垣和萧执月顺着隐约的气息盘桓在不归海和人间的交界处。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金色沙滩，每一粒沙子都可能是关押秦牧野的炼狱。
但沙滩上有数不尽的砂砾，他们只能搜寻到一丝气息，却依旧不能锁定秦牧野究竟在哪一粒沙中。
日月轮转，两人已经不止寻找了几天几夜，月亮挂在海岸边的，萧执月趴在海滩上，眼泪化为鲛珠，滚落在沙滩上。
从不归海逆流而上，无论是龙垣还是萧执月都已经力竭。
龙垣的魂体浅淡到宛如泡沫，萧执月的鱼尾在和鲛人族群的沟通战斗中鲜血淋漓，淡紫的鳞片染着血液，他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沙滩，脑中激荡的是被唤醒的前世今生的记忆，每一段记忆中都有秦牧野，然而，这一世已经错过的秦牧野，终是再找不到了。
“秦牧野……我找不到他了，明明他带着我的鲛鳞，为何我找不到他？”
不归海海面上折射着幽冷的月光，龙垣站在沙滩上，抬手捡起那颗鲛人泪化作的鲛珠。
唯有心底的眼泪才会凝结成如此璀璨的鲛珠，萧执月果真因秦牧野生出了七情六欲，龙垣心里一动，他缓缓走向萧执月。
“我明白了，两人一心，原来是这个意思。”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5章
? 与祂为邻41
◇
再续前缘
“古书有云, 鲛人无法转世，是因为他们生来灵魂不全，所以鲛人才要不断吞噬人魂, 以寻到自己残缺的魂魄。有幸能寻回残躯魂魄的鲛人实力大增, 会蜕变为鲛皇，灵识也会百倍增幅。萧执月，我来补全你的魂魄, 你变成鲛皇，借助我的御诀和你的逆鳞, 去找到秦牧野, 将他救回来。”
萧执月浑身一震：“为什么, 你竟能为他做到这种程度？”
龙垣垂目，他是亡魂，但这一刻，他的模样神情和已经决绝湮灭的玉无尘竟那般相似。
“我存在已经很久了, 萧执月, 你和我一起去找到他，我只想要他。”
话音落，龙垣就化为一道流光没入了萧执月的躯壳。
御主和鬼御共存亡, 龙垣的灵体越来越虚弱，他知道秦牧野遇到了危机, 他不能再等下去, 所以哪怕是以他的消失为代价，他也要让秦牧野回来。
龙垣此举心甘情愿, 一刹那, 同源的魂魄终于再无隔阂的融为一体, 御诀的印记出现在萧执月身上。
灵魂的缺陷完全弥合, 萧执月容貌越发耀眼，淡紫的鳞片边缘出现一圈耀眼的金环，胸腹出现荆棘纹路的御诀，鲛尾越发修长有力，侧颈从纯白渐变为深蓝的鲛鳞蜿蜒到胸腹，银发紫目，每一枚鳞片都透着华美高贵。
不归海的无数鲛人在水面探出头，惊惧地看着气势大变的萧执月。
若说此前他还是一个比大部分鲛人都强上两分的半鲛，至此，他已经蜕变成了鲛人的皇者，那双凌厉的纯紫色的眸子一扫，眼底蕴含的威压就让鲛人族群战战兢兢。
萧执月忽略了无数自动俯首称臣的鲛人，目光在海岸上逡巡，调动与秦牧野灵魂交缠的御诀，顺着逆鳞的感应，他不断搜寻着御主的下落。
最后，萧执月的目光定格在一处，他游过去，抬手触碰一枚普通的砂砾。
指尖触及沙尘，光芒一闪，一道空间缝隙打开，秦牧野的身影若影若现，萧执月朝着他奋力摆尾，拼劲全力游过去。
光影变幻间，萧执月冲破了海面，跃向不远处的人，随着刺啦一声，他跌落在地上。
不远处的城墙上，身穿战甲的男人心口宛若火焰灼烧，他扯开衣襟，看到心口的紫色菱形印记不断闪现，指引着前往一个方形，秦牧野身形一闪，倏然出现在萧执月面前。
居高临下看着突然出现的湿淋淋的鲛人，男人的眸子眯了眯：“鲛皇？”
看清满身都是浓重血腥味的男人的模样，萧执月大喜：“秦牧野！”
他抬手想握住秦牧野的手，然数根长矛却带着杀气钉在了萧执月身前，几个穿着胄甲的骷髅将士气势汹汹地挡在萧执月面前，警惕道：“尊上，这是鲛人的皇族，他一定是来刺杀你的！”
萧执月一愣，这才发现秦牧野的眼神变得陌生晦暗，他面无表情地俯身，脱下黑色的手套，用冰凉坚硬的手指触碰着萧执月的脸颊。
顺着鲛人的侧颈动脉一路向下，划过萧执月湿淋淋的衣服，撩起他如绸缎般的银发，最后落到了失去逆鳞的位置。
萧执月身躯瞬间紧绷。
察觉萧执月的反应剧烈，秦牧野察觉到什么，高大的身体微微下压，垂目看着独独缺少一片鳞片的位置，用身躯挡住下属的视线，他的手指摩挲了一下自己的心口的菱形印记：“这是你的逆鳞？”
萧执月浑身一抖，他握住秦牧野的手臂，脸颊贴在对方染着血腥的冰凉战甲上，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秦牧野，你不要，这样……”
清润冷漠的声音因不经意的撩拨而带着如琴弦震颤的哀鸣。
秦牧野一顿，感受着冰冷的心脏处传来的微微热意，他忽然将萧执月打横抱起，对属下扬声道：“本尊还差一位魔后，鲛人有血肉之躯，想来只要本尊多加操劳，必能诞下旱魃的后代，这一位鲛皇，便是本尊的魔后了！”
说完，他低头，撩起萧执月长发送到唇边一吻，显得冷酷又邪妄：“不管你是要来刺杀本尊，还是来se诱本尊的，既然你的逆鳞在我身上，本尊自会如你所愿。不如，今日我们就试试，鲛人和旱魃能生出魔种还是活物。”
旱魃？
萧执月悚然一惊。
天久旱，生灵死去，尸骨中可生旱魃。旱魃吸收日月精华，会慢慢修炼成犼，犼通体金色，身躯坚硬宛如金石所铸，还力大无穷，等犼修出人身，便会成为能手裂日月的僵尸帝皇。
到底是什么样的世界能修炼出有人身的犼？
萧执月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所在并非人间，这里处处升腾着燎原火焰，数百米外却是被冰川隔开的海洋，冰面下不时可见鱼尾一闪而过，只要有鲛人冒头，跟随在秦牧野身后的骷髅兵便以长矛射击。
海洋和陆地的焦土泾渭分明，显然属于两个阵营。
僵尸身体沉重，在水中动弹不得，所以僵尸会被鲛人拖入海中绞杀，两个种族一生于水，一生于大旱，正是水火不容的天敌。
跟随在秦牧野身后的骷髅和僵尸都惧怕海水，藏匿在海水中的杀手鲛人更是他们的心腹大患。
其中又以鲛人皇最为危险。
但现在听到秦牧野要把突然出现的鲛人皇族立为魔后，骷髅兵惊掉了一地下巴，等他们低头捡起下巴安回去，咔吧咔吧地交流比划一阵，一转头，就见带着他们从一片绝境中逆袭为人界霸主，而今正要和鲛人开战的尊上已经扛着那俊美冷漠的鲛皇离去。
秦牧野将突然出现的年轻鲛人带到荒原之上的宫殿中，鲛人离开水就没了危险，他将对方放在石床上，而后遥遥看着远处冰山下的影子。
海洋，燃烧着火焰的荒原，处处焦土，这就是秦牧野睁开眼看到的世界。
他是因大旱和饥荒被奴役累死在农田中的奴隶化成的白骨，白骨尸变复生后，秦牧野汲取日月精华很快修炼成了旱魃。
随即成为犼，又成了僵尸帝皇，时间过得飞快，虽然已经成为了人间霸主，但秦牧野总觉得身边缺了一个人。
可他寻遍整个世间都找不到那个人，他一直以为，那人已经死了。
大地便处处火海，农人的白骨埋在黄土中，又一个个以骷髅的姿态复生，放任枯骨埋在土中的奴隶主踩着枯骨歌舞，又抓来更多的农人，用他们的血浇灌土地，想让农田中长出粮食。
可惜，被血液唤醒的是秦牧野，他一爪刺穿了跳大神的国师的心脏，掘出泥土中的尸骨，在燃烧着火焰的农田中建筑了自己的城邦。
僵尸的城邦。
城邦之外也有活人，可他们畏惧旱魃，畏惧秦牧野走过时燎原的火焰，奴隶主便祈求海中的鲛人庇护，用堆积成山的金银宝石雇佣敏捷的鲛人刺客，来不断刺杀秦牧野和他的僵尸军队。
眼前的萧执月是第一个身为皇族，却胆敢刺杀他的鲛人。
初见时秦牧野因逆鳞的痕迹心中隐有触动，这个鲛人分明认得他，等把人扛在肩上带回来，他却骤觉索然无味。
他等着的大概就是这个鲛人，然得了鲛皇逆鳞的是活人，终究不是他这死而复生没有人间记忆的僵尸，眼前的鲛皇怕是要失望了。
秦牧野俯视着撕裂开的天和地，萧执月注视着他乌黑的长发，看着他黑色的胄甲在火光中熠熠生辉，萧执月的心脏鼓噪轰鸣，但比心脏更灼热的，是他的皮肤。
陆地上处处都是火焰，鳞片干燥皲裂，萧执月抬手握住秦牧野铜筋铁骨的手掌：“秦牧野，我需要水，给我水。”
秦牧野听到这因为脱力而绵软沙哑的声音，只觉一种活着般的陌生感觉从指尖流窜到四肢。
他的确很喜欢眼前这陌生的鲛人，喜欢他的气息，喜欢他的眼神，只是不知对方看到他的真面目，还会如此无辜的撒娇么。
回身握住萧执月的手，用指腹蹭着鲛人微凉的掌心，秦牧野单膝跪在摆动的紫色鲛尾旁，另一手捧住萧执月的面孔，贴过去，温柔但强硬地用牙齿刺穿了萧执月的血管。
“唔——”萧执月双目微微瞪大，但很快就放松下来。
僵尸嗜血，他们的食物就是血液，秦牧野如今变成了僵尸，要维持人形自然也需要血液，他抬手抚摸着秦牧野坚硬的黑发，喉结滚动：“你喝了我的血，会给我水吗？我要被渴死了。”
秦牧野微微一顿，尖利的牙齿恢复成原状，他将血液咽下，舔舐过萧执月修长有力的侧颈，抚摸着鲛人微凉的鱼尾：“你离开的海里全都是水，为了刺杀我离开水源，值得吗？”
“御主，你为何觉得我是来刺杀你的呢？我只是想得到你，我苦苦寻觅了这么久，但是每一次你都会把我忘掉，你看，这又是一次新的开始，你是旱魃，我是鲛人，但这样其实也不错。”
因为他终于再一次得到了他，以完整的形态，遇到了眼前再次成为一张白纸的男人。
萧执月看着眼神凶戾的男人，他舔舔嘴唇，拉着对方的手抚过自己微微战栗的侧腰，鱼尾，还有他的心脏。
“不是说要我做的魔后，为你诞下旱魃和鲛人的孩子么，快一点，我的泄殖腔只愿意为你打开，现在就试一试，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这个世界结束，下个世界回收简介。
第216章
? 与祂为邻（完） ◇
不辞人间
秦牧野眼神骤变。
眼前的鲛人华美清贵, 是冰雪铸成的花朵，但此时他注视着自己的眼神热切如火，秦牧野的手掌下, 萧执月的心脏鼓噪着, 像是夏日落雨前的鸣雷。
秦牧野看着萧执月平坦的胸膛，皱眉一阵，不解风情道：“你长得这般美丽, 竟是是男性鲛人？雄性可不会生孩子。”
萧执月：“……”
若是平时，萧家家主的冷静自持大约会占据上风, 克制住龙垣的热情和主动, 但偏偏此时他的两部分魂魄已经彻底融合, 对秦牧野的心意也非一人份，双份叠加，看眼秦牧野要抽身而退，萧执月直接用尾巴卷住他的腰腹。
“你要是不愿意, 就让我来！雄性鲛人和旱魃能不能生孩子, 不试试这么知道！不过是从我生变成你生，你不来，我就让你生！”
都怪秦牧野方才说的话太有建设性, 记忆中的过往也在翻滚昭示着存在感，萧执月说什么都要试上一试。
旱魃身躯坚硬如石铁, 他一头撞上去, 没扑倒秦牧野，倒是鱼尾重重拍在秦牧野身上, 发出敲击铁石的声音, 萧执月倒抽一口冷气, 红着眼圈抱着尾巴滚到了地上。
“就你这样, 也想让我给你生孩子？”
秦牧野不知该作何表情，凉凉吐出一句后，抬手一拳凿穿了地面。
因为天火肆虐，龟裂的地面被流火灼烧成闪光琉璃的结块，秦牧野栖身的这简陋宫殿就修筑在琉璃地面上。好在这里毗邻大海，地下水脉充沛，秦牧野一拳下去，很快水流汇聚到低洼处，那层琉璃似的透明土壳也成了天然的蓄水材料。
秦牧野将萧执月抱起放入水中，抚摸着他微微发红的鳞片：“这些水够么，不够的话我再凿一些出来。”
哪怕旱魃生性怕水，但这人在被女娲封印住记忆后还是如此温柔，萧执月再也无法压抑情愫，抬手勾着秦牧野的脖子，直接将男人拽入了汇聚而来的水流中。
“秦牧野，你还是你，我也终于变成了完整的我，我是龙垣，是萧执月，更是完完整整的萧雪楼。你现在也像我爱你一样爱我，好不好？”
秦牧野不动，看着萧执月满脸泪痕地亲吻，撕咬，洁白的鲛珠扑簌落下，顺着衣领没入他的胸口。
沁凉柔软，就像鲛人的唇瓣和面容，最是无暇，也最能撩拨心弦。
“你为什么哭？”秦牧野凌厉的剑眉蹙起，他触碰着萧执月颤抖的长睫。
“因为高兴。我帮你把鲛珠捡出来好不好？”
萧执月眼睛在哭泣，神色却欣喜欢愉，眼看秦牧野要握住他的腰将他放到一旁，他赶忙调动灵力，御水将秦牧野的手冻结在冰块里，欺身上前，一咬牙抬手解开男人身上的战甲。
厚重的胄甲被剥落，露出纯黑的贴身衣物，黑色的长袍，暗红的长裤，就遮蔽在岩石般的肌理上。
萧执月指尖颤抖，解开秦牧野的衣服，看着雪白的鲛珠顺着旱魃坚硬的腹肌线条滚落，没入枣红色的布料中若隐若现，萧执月看了秦牧野一眼，低下头，唇瓣轻启，用牙齿咬住了圆滑的珠子。
圆润地鲛珠在舌尖一滚，萧执月一手撑在秦牧野胸口，一手将长发理在脑后，他将鲛珠递到秦牧野唇边，用舌尖渡过去，轻轻一笑：“听说还不能化成人身时，犼喜欢用牙齿咬碎宝石吞服，如此便能拥有更鲜亮的毛发，更坚硬的皮肤。化为人身后旱魃爪牙越发坚硬，不知你还喜不喜欢食用宝石，鲛珠可是世上最稀罕的珍珠。”
秦牧野磨了磨牙，将带着泪意的鲛珠磨碎咽下去，他抬手握住萧执月的腰肢，冷厉的气息消失无踪，带着若有似无的诱惑气息：“味道不错。”
萧执月又笑了一下，低下头将散落的鲛珠一枚一枚找到，让秦牧野品鉴鲛珠和其他宝物究竟有何不同。
渐渐的，品鉴鲛珠变成了唇舌交缠。
越吻越深，微微颤抖的修长手指按在秦牧野肩膀上，萧执月咬着唇瓣下沉。
淡紫的鱼尾落入秦牧野一曲一伸的长腿间，鱼尾弹动，拨弄起大片水花，秦牧野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尾发红，却固执地沉下身躯的鲛人，看着他额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水，随即从眼中又滚落几颗滚圆的鲛珠。
水声刺啦作响，秦牧野在水中无法动弹，他的视线顿在了黑衣被扒拉敞开的肩膀上。
握住肩膀的手指蜷缩颤抖，几乎要刺入秦牧野的肩膀，但旱魃铜筋铁骨，眼看萧执月神色越发痛楚，秦牧野动动手指，将束缚住双手的冰块挣脱，抬手握住了萧执月柔韧劲瘦的腰肢。
很快，萧执月的瞳孔便微微扩散，他紧紧咬住唇瓣，用手臂圈住了秦牧野的脖子。
关于雄性鲛人和旱魃到底能不能生出后代这回事，两人本着科学钻研的精神，控制变量，进行对照，孜孜不倦地实践了很多次。
却依旧方兴未艾。
萧执月试图寻找离开女娲开辟出的小世界的办法，一年又一年，不知不觉，秦牧野已经率领僵尸大军踏平了人间。等萧执月收服所有鲛人族群，让他们和僵尸一族终止战斗时，人间变了一番模样，他才终于寻到头绪。
距离萧执月加冕为唯一的鲛皇已经过了数百年，秦牧野修为层层突破，两人回到和萧执月初遇的海陆分界线。
寂寥的天地间长出了一丛丛琉璃树，树上点缀着最璀璨的宝石，没有现世的花草树木和动物，只有和鲛人井水不犯河水的僵尸大军。
秦牧野察觉时空缝隙，召唤出鬼剑，剑指晴空道：“我总觉得这世界不该只是这样。执月，我们心愿已了，我们的部族也已永结同好，你随我去看看吧，看看我们的世界之外究竟是什么模样。”
萧执月握住他的手指：“现世的确不是这个模样，牧野，我们该回去了，醒来吧。”
秦牧野一剑斩破苍穹，眼前光芒大炽，视线尽头是白色的龙骨树，树下两人的身躯正偎依在一起。
树下之人睁眼睛开，秦牧野和萧执月的意识完全苏醒。
前世今生的记忆完全回归，圣域已经没有了苏妲己的身影，只有女娲遥遥负手而立。
和萧执月落地后，秦牧野恭敬行礼道：“多谢圣人指点。”
女娲含笑看过来：“道友，见识了那般的人间，你觉得什么是炼狱？”
秦牧野变成僵尸不知沉浮多少载，已知人族并非三千世界唯一的主宰，所谓炼狱，只会因种族而异。
他神色清明道：“世间并无炼狱，但也可处处是炼狱。生命本就非人族一种形态，我为僵尸时，只要我足够强大，人间便会化为僵尸的乐土。若我为人族，我会将僵尸扼杀在摇篮中，人间对僵尸便是炼狱。无论是何结局，都是天道衍化的一个方向，并无对错，端看我们的选择。”
“没错，我飞升离开后，曾思考到底哪一类生灵才堪为世界主宰，可不管是什么种族主宰人间，都依旧有纷争和毁灭，根本没有永恒的乐土。”
“我便在三千世界悟道，蚂蚁，花草，人族，魔族，皆是我的化身。历经百万世轮回，我又回到原点，这才顿悟，世上本无天道，只要你实力强。
若一人能力挽狂澜救下一族，一国，一世界，你便是天道，你便是至尊，你便可称主宰。”
女娲笑道，她的身形逐渐化为虚影，当虚影消失时，圣人终于现出了当世最强真正的模样。
强大，耀眼，周身带着远超星河的柔和光芒，她一步便踏出圣域，走向星空尽头，回过头来，温和的声音还在缓缓回荡。
“改变世界的实力，心存怜悯的发展，就是唯一的圣人之道。尘世间对所有人都可是炼狱，也都可是三千红尘，修道也好，为人也好，只要问心无愧，就不许拘泥于唯一的答案。道友助我肃清此方小世界，我不胜感激，念及世上有百万年没有至圣飞升，听我一言，道友断不能拘泥于现世，被困神帝境界。希望来日至圣之境能见到道友，到时候再与你论道，想来必是一桩美事。”
女娲的身影消失，秦牧野拱手行礼，目送人间至圣如闲庭漫步般在时空和宇宙中随意穿梭。
秦牧野也从过往中抽身，他抬手将龙骨树复原。
因女娲插手，人间恶鬼尽皆诛灭，但这个世界本就是万千道法之一，只要人存在，鬼魂就会再次产生，灵使也便会一直存在，也许不归海下的龙骨树将来依旧会迎来试图变为天道篡改人间的神魔，但能有千百年的安详和乐，让人类修养生息，就足够了。
因为每一个族群都会靠自己的力量绵延生息。
世间重归宁静，秦牧野和萧执月对视一眼，两人十指相扣，举步从不归海下离开，重新回到沙滩上。
不归海异动早引来了几人的注意，秦牧野刚现身，就听到惊喜地呼唤。
“大哥！你终于回来了！”
一个脸颊有颗小痣的高大青年疾步走来，秦牧野一愣，这人似乎是秦漠。
但胡子拉碴的模样又比秦漠年长几岁，秦牧野正不解之时，男人激动地抱住秦牧野。
“大哥，你离开了七年多，七年多啊！我已经大学毕业，今年我和王培的公司刚上市，为了方便捉鬼，我和苏姐又开了一家心理咨询室，苏姐说你这几天就能回来，我早早地来等你，你果然来了！”
秦漠口中的苏姐——苏妲己对着秦牧野恭敬颔首。
“老大，嘿嘿嘿，秦老大！”
跟在秦漠身后苍蝇搓手的王培变得富态不少，带着打扮干练的白娟娟，两人抱着一个孩子。
“恩人！”白娟娟也很激动。
王培走过来也抱住秦牧野，说秦漠已经给他的孩子画了护身符，这些年就等着秦牧野回来再画一道护身符，他的夙愿才能了却。
秦牧野被女娲送入小世界历练的时候，人间的时间并未停止，砂砾中的世界过去一百年，现世便过去一年，小世界过去了近八百年，人间便也过去了七年多。
七年，足够改变很多人的人生，其中改变最大的，正是死而复生的秦漠。
秦漠那一日和双亲度化了被献祭而死的亡魂，又亲手度化了双亲，匆匆赶来寻找秦牧野时，就只遇到了化为神魔的苏妲己。
女娲抬手间就将人间恢复原样，现世恶鬼没有那么猖獗，秦漠压力骤减，便一边等待秦牧野归来，一边梳理情绪好好读书，日子平静又充实的过去。
白娟娟和王培打小相识，这些年经历还如此相同，一来二去，两人就看对了眼，最终步入了婚姻的殿堂，还生下了一个健康可爱的孩子。
秦漠开来车，让秦牧野和龙垣坐上车，絮絮叨叨道：“老屋里的魑魅魍魉全都没了，鬼界大门也关闭了。但地游仙阿清和浣熊沈无邪帮了苏妲己，他们也得受罚，便得协助警察捉鬼。”
“阿清和沈无邪都化成人身考入了警校，在李叔手下办事。他们发现这么做能积累功德，干活越来越卖力，卷的其他警察直呼魔鬼，之前两人还双双被评了优秀干部，等李叔退休，他们两个就要竞争接李叔的班了。”
有了鬼王加入警局，人间警察局追捕的就不只有人类，连犯案的恶鬼都要被逮捕审讯，哪怕恶人死了也一样逃不过法律的制裁。
“挺好。”秦牧野闻言忍俊不禁道。
秦漠从后视镜里看着和和美美的秦牧野和萧执月两人，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不敢问龙垣的下落，就摸出一本册子得意显摆。
“我们做的可不光这些，苏姐不是开了心理咨询师吗，我也经常过去帮忙，她现在成了魔神，我发觉《诡诀九书》的确缺一门，就请教苏姐，弄了个《诡诀十册》，喏，你看看，这可是我修订的驭鬼术大全，通俗易懂，比《诡诀九书》完善多了！”
秦牧野接过书翻了翻，又让萧执月看了一眼，萧执月赞赏道：“秦漠，不错嘛，看来这第一灵使的名头，能完整的移交给你了，我只管和牧野游山玩水度蜜月就好。”
“嘿嘿嘿，过奖了。”秦漠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心说果然还是熟悉的龙垣，然而这个念头一闪，他猛地踩住刹车，回头看着做萧执月打扮的男人。
“龙……龙垣？”
“是我，当然，你也可以叫我萧雪楼。”
萧家家主双腿优雅的交叠在一起，他和秦牧野十指相扣，两人相视而笑，车子里顿时飘荡起一种暧昧的氛围。
秦漠：“？？”
他秦哥和龙垣这玩的又是什么play？
等搞清楚萧家的鲛人生来就魂魄不全，而龙垣恰恰就是萧执月分裂的一半魂魄，秦漠忍不住喟叹：“鲛人真是个神奇的物种。提到鲛人我可算想起来了，萧未央死了，殉情死的，死了七年多了。”
“殉情？”秦牧野一愣，萧未央不是忘了玉无尘的存在吗，为何还会殉情。
秦漠唏嘘道：“是苏姐啊。她成了神女，她还有最后一点私心，就专门恢复了我们的记忆，让我们不要忘却这场灾祸，一直警示监督她。我记起了玉无尘，萧未央自然也记了起来。”
成为神女后，苏妲己不再受到规则干扰，她回忆起了和自己一起合谋的玉无尘，气不过萧未央苦苦相逼的行径。
于是违背了玉无尘的意愿，恢复了萧未央等人关于玉无尘的记忆。
“苏姐说，玉无尘将丹元赠给了萧未央，萧未央才能拥有强横的灵魂，但失去了丹元和修为的玉无尘本身情感就有缺陷，心有恨意也分辨不清，她便要替玉无尘报仇，让萧未央看看他的「爱」造成了什么结果，然后，萧未央就自杀殉情了。”
回忆起玉无尘是如何消散在自己眼前的，萧未央彻底疯了，他游到了第一世和玉无尘相遇，也是最后分别的地方，挖出了自己的心脏，浑身血液全部流尽，他便也死在了那片焦枯的竹林中。
萧未央的血液里蕴着玉无尘丹元的力量，他的血液流干后，竹仙的力量竟唤醒了一颗枯竹，苏妲己将那颗竹子移植到花盆里，说是要替玉无尘找到能赎罪的有缘人。
但是养了几天就嫌弃修竹娇气，极为不耐烦地把竹子塞给了秦漠。
秦牧野和萧执月的眼神顿在秦漠车窗边摆着的巴掌大的盆栽上。
秦漠努努嘴。
“喏，就是那棵竹子，我把它当亲儿子养，比养我自己都用心，可怎么养都是手指粗细的一颗，金灿灿的，还有贼以为那是金子做的装饰，差点给我偷走。我抓贼的时候被划拉了一刀，血哗哗地淌，这倒霉竹子染了血还摇晃，可见心思之歹毒。要不是我是灵使，生命力堪比小强，我人差点又没了。”
秦牧野神色一动，他曲指将女娲离开时赠予的那滴无色血液弹入金色的竹身，提示秦漠道：“福兮祸所藏，祸兮福所倚，玉无尘一根筋，也只有你这种死而复生但心思纯善还有功德护体的人能养活他，漠啊，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秦漠便是玉无尘的有缘人，毕竟玉无尘不明白人性时，对萧家设下那场杀局，被牵连的无辜之人，除了被献祭的五十一个人，就只有秦漠。
又是秦漠度化了包括双亲在内的所有被牵连的受害者，到头来，玉无尘只欠秦漠一条命，哪怕他想了无牵挂的离开尘世，也得先偿还了秦漠再说。
“这倒霉竹子，再没反应我就把它还回去，好日子谁不想过，嘿，有了它我才过不上好日子。”
秦牧野点到为止，秦漠颇有怨言，眼看秦牧野不想多说，他也不好打搅秦牧野和萧执月的二人世界，约好哥几个有空聚聚，送回秦牧野后便驱车回到了住所。
将车停靠住，秦漠锁上车要回到楼上，瞥到金灿灿很招贼惦记的竹子，他一拍脑壳又折回来拿起花盆，走到洗浴间将花盆随手放下。
看着镜子里因为等待秦牧野而没有打理，胡子拉碴落魄憔悴的脸，秦漠拿出剃须刀将胡子刮干净。
洗把脸，再一抬头，柔软的毛巾被捧到脸前，修长白皙的手指握着毛巾，温柔地替他擦去脸上的水渍，秦漠感激地说了句「谢谢，我自己来吧」，将脸擦得干净，捋起略长的头发，看着镜子里自己成熟又锐利的面孔。
“我今天也又帅了，唉，可惜孤家寡人帅脸没人欣……”
自恋的话语戛然而止。
是的，他是个孤家寡人，因为强大的灵使身份，没有鬼魂敢接近他方圆十里的位置，那么，刚才把毛巾拿过来，替他擦脸的又是什么东西？
秦漠毛骨悚然，神色僵硬地瞥向镜子里。
“用血液唤醒了我，精心照料我这么多年，我以为你暗恋我，都准备以身相许报答你了，小漠，原来，你只是嫌我，烦？”
余光瞥去，一只骨节分明如白玉般的手轻轻地搭在秦漠右肩上，但镜子里，他的右手边只有空无一物的花盆，再一回头——
眼熟的人影穿着那身骚包的粉红渐变色的华丽古装，金棕色的耀眼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逗留在人间数千年的竹灵眨着那双青色的温润眼眸，露出和煦又恶劣的笑容，抬手勾住了秦漠衬衣上的领带。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呃……”
“没想到我会重回世间，还被你的血液束缚住。小子，你就是我新的御主了，御主，还需要无尘如何服侍您，您才不会抛弃我呢，要为您搓背，还是要……嗯哼？”
那个嗯哼余音袅袅，青色的眸子逡巡着秦漠衬衣的皮囊，就像是看着一只待宰的胖猪崽。
秦漠：“……”
“啊啊啊，有鬼啊！哥，苏姐，救命！玉无尘他又双叒叕诈尸了！”
片刻后，惊天动地的惨叫在公寓响彻，秦漠连滚带爬地想要冲出浴室。
但很快一只修长的手就握住他的脚踝，将可怜的强大灵使拖回了浴室。
浴室房门紧紧合拢，一道戏谑地声音响起。
“现在可由不得你了，我命定的御主啊，来，在我纯净的灵体上写下你的名字，从今之后，我便只是你的鬼御，我会，好好报答你的！”
“我不！！秦哥，嫂子，救我！”
玉无尘神色一厉，但随即他眸光闪烁，放缓了语气，像是诱拐小绵羊进入狼窝的大尾巴狼一样不怀好意道：“乖，别逼我附身操控你，趁着我还有耐心，自己主动点。”
“呜呜呜……那，我试试？”好多年没有猛男落泪的秦漠无助哽咽。
“快一点，别磨蹭。”
秦漠咬破指尖，哆哆嗦嗦在玉无尘心口写着字，因为过于恐慌，一个秦字被写得弯弯扭扭，实在不符合玉无尘的审美，竹灵眯眼不善道：“喂，小子，你到底行不行？”
随即便要动手操纵秦漠的躯壳，秦漠哭唧唧，反手一道御诀定住玉无尘，抖着手将「漠」字缓缓补全。
“你不要这样，我来，我自己来，我很行的！”
光芒一闪，两人的名字缠绕在一起，御诀生效。
就像他们的命运，也将再次缠绕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世界九
、 ◇
第217章
? 继父1
◇
嫂子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秦牧野将一沓文件交给身边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爸，我已经和海外的公司签订了合同，接下来要出差好几个月, 我上班后没有办法时刻盯着官司, 能不能让妈过上好日子，就看你了。”
秦昭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中年男人，二十出头成家立业, 和妻子一起拼搏赚钱，三十出头有了唯一的孩子, 夫妇两虽然文化程度不高, 人也憨厚老实, 但运气好赶上了好时候，趁着国家高速发展的东风，成了最早一批发家致富的人。
秦昭发达之后也不忘记提携曾经一起打拼的好友，可惜人心叵测, 他多年的好友早就眼红他的好运气, 处心积虑和境外不法分子设了圈套，把秦昭的家产全部卷走，丢下一堆债务后, 逃到国外再无音讯。
公司破产加上债务累累，还有老友的背叛, 秦昭一下子就垮了, 夫妻两一直努力赚钱还债，可直到累出了一身病, 两人也没还掉债务。
在生活一片黑暗的时候, 是夫妻两还在读书的儿子撑起了养家的重担。
秦牧野从高中开始一边上学一边勤工俭学, 上大学后, 只要不违法和涉及底线，更是什么来钱快的活都干，明明成绩优秀长相出色，是广大学生的男神，他依旧没有丝毫男神包袱，给新生和离校的学生搬家跑腿开车赚钱。
就这样拼死拼活好几年，秦牧野以为自己的大半生就要在赚钱中度过时，史莱姆从天而降绑架了他，兜兜转转，秦牧野再一次回到了他最初的人生轨迹。
即使找回了曾经的一切，每经历一个任务世界，秦牧野都会回到家人身边修养，唯有如此，他才会不忘初心，继续有动力走下去。
他的家人，他的爱人，就是他的一切。
这一次秦牧野从任务世界回来，双亲所在的世界一切也都往预期的方向发展，那个捐款逃走的合伙人被抓住，秦父的资产追回了一部分，压在一家人身上的债务终于一扫而空，缠绵病榻多年的秦父秦母也终于能做个不差钱的身体检查。
结果一检查就检查出了一堆毛病，因为长期压力过大，秦昭心脑血管都有大问题，宋丽萍还不到五十就有了阿尔茨海默病的症状，夫妇二人都被送到了医院治疗，辅以秦牧野自己抓药配置的养身丹药，秦昭和宋丽萍终于恢复了健康。
但身体恢复健康还远远不够，秦昭和宋丽萍现在还得重塑精气神，秦牧野又给二老安排了一个新的任务。
他让秦昭夫妇自己追踪办案流程，一步步把他们损失的财产追回来，这也是让郁郁不得志好多年，已经和社会彻底脱节的秦昭夫妇重回社会的锻炼。
秦昭过去事业有成，自然不是蠢人，只是吃了善良和轻信的亏，他也想弥补过去的过错，秦牧野便给了父亲一个改变的机会。
秦昭死气沉沉的眸光含着忐忑，但很快就化为希冀，他翻看着文件，一阵后红了眼眶：“好，我和你妈跑几天，勤和律师联系，等追回了咱家的钱，开个饭店再赚点，争取让你不要这么再劳累，小牧，这些年你吃了苦，是爸对不起你啊。”
秦牧野笑道：“我们家是您和妈撑起来的，我只是撑了这几年，是您和妈辛苦，我只是做了为人子该做的，这些也还远远不够。”
“够了，儿子，你做的已经够了，我和你妈都想让你过上好日子，没想到，却让你吃了这么多年苦。”秦昭哽咽道。
“爸，能为你们做点什么，对我来说就有意义。现在你和妈好好的，我也会安心。”秦牧野看着面前苍老憔悴的父亲道。
这才是他真正的父亲。
完成任务再次回到原本的世界时，秦牧野看着双亲难免有些陌生。
毕竟他离开这个世界已经不知过去了多少年，但无论时间过去多久。
一旦回来，看到秦昭和宋丽萍关切的眼神，那种刻在灵魂中的眷恋就会迅速被唤醒。
龙垣和萧执月给他选择了一个最适合复活的世界，他的人生虽有波折，可父母都是踏实勤劳的好人，他们是华国最普通的一对夫妇，只陪伴了秦牧野二十年出头，但正是这二十年，弥补了秦牧野所有的遗憾和空缺。
他们给了他一个正常温馨的家庭。
而今，父母眼中的孩子早就长大，甚至已经超过了秦昭夫妇的想象，秦牧野的旅程却远未结束，他又要开始新的任务。
回到修真者世界后，秦牧野本体的力量已经超过了这个世界所能承载的程度，在周围的所有人被影响之前，秦牧野需要一直继续完成守序者任务，借每个小世界回馈的力量形成屏障，让他能继续留在自己的世界。
比起强者为尊的修真界，这个世界才是秦牧野真正的家。
“爸，你和妈不用太担心，现在资产追回了一大半，我们家有钱了，你和妈都多出去走走，多看看，要是想去国外，我也带你们去逛几圈，我这些年不能在你们身边尽孝，爸，你和妈就好好的，等我回家陪你们。”
看着一叠厚厚的资料，中年男人眉宇间的阴郁之色消散，他看着眼前不知不觉就气势逼人的儿子，眼神不经有些恍惚。
明明只是过去了短短几个月，儿子不知不觉就变了，举手投足都带着难以琢磨的气质，还拥有了风浪磨炼出的威势，秦昭不知道儿子成长中遇到了什么机遇。
但他的孩子已经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秦昭打心眼里生出欣慰和安心。
大手拍拍秦牧野的肩膀道：“你好好工作，多学多看，小牧，你比爹我强，没有被生活压弯腰杆，我还得向你学习啊！小牧，去吧，你妈我会照顾好，让她按时吃药，等你回家，她的病就好了，你出门在外也别担心。”
秦母的阿尔茨海默病被发现的很早，她毕竟比大部分发病的人年轻，脑神经退化很轻微，用药物控制后，加上锻炼和丹药辅助治疗，如今已经恢复了原状，剩下的，就是锻炼身体，强健体魄。
这些事情秦牧野不可能全部代劳，和父亲沟通后，他便抽身回到了系统空间。
“史莱姆，开始新的任务。”
【好的老大，这一次主神大人邀请你进入一个特殊的世界，小说模板为《非法恋爱症候群》，该世界有大量噬尸虫虫卵散播，但还未孵化出现攻略者，您需要在源头上根除所有噬尸虫虫卵。】
“《非法恋爱症候群》，非法？”秦牧野挑眉。
【世界样本在穿越途中会同步传输。恢复本体的主神大人为防止气息暴露引动噬尸虫，完全清除记忆后进入了世界，他会用主神的力量吸引出所有虫卵宿主。
接下来，就需要你找到做了伪装的主神大人，在不惊动其他虫的情况下清除那些未孵化的虫卵啦！】
史莱姆小声道，其实它早就看透了，宿主在新世界的任务不光是清除噬尸虫虫卵，还得完成和主神大人度蜜月的约定。
所以主神才特意挑选了一个设定极其刺激的世界，宿主穿越后，一定会被吓一跳的！
“好，开始传送吧。”秦牧野吩咐道。
系统空间光芒一闪，秦牧野消失在原地。
——
“给你两个选择，被戳穿真面目身败名裂失去一切，或者，成为我的人。”秦牧野刚睁开眼，就听到戏谑傲慢的年轻男子的声音。
他一转头就觉察不对，忍不住微微皱眉。
《非法恋爱症候群》，世界模板名字取得很贴切，这个世界的确是混乱到没有法治可言。
一支手木仓抵在秦牧野太阳穴上，穿着军装的青年压低身体，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秦牧野的脸颊，眼神像是打量一个物件一样冰冷：“嫂子，你可要想清楚一点。萧志铭死了，你成了男寡妇，只要他们想，你就会被以谋杀罪被带走。只要你听我的话，我就能让你得到萧家，现在，就看你到底乖不乖了。”
青年的声音带着痞气，清润好听，还带着撩拨人心弦的沙哑，可他英俊的面孔上满是戏谑，就像是一只逮住猎物后在绞杀之前随意戏弄的蟒蛇。
秦牧野和那双狭长的凤眸对视，脑中回荡着《非法恋爱症候群》的渣贱狗血剧情，只思考了一秒就给出答案：“我拒绝。”
“喔，那你是想为萧志铭殉情吗，我可爱又柔弱的beta嫂子？”
顾弈旸抬起长腿，穿着黑靴的脚踩在沙发上，高大颀长的shen体压低，淡粉且丰润的唇瓣几乎要触及秦牧野的后颈，语气动作都像是调情。
要是不明真相的人看到这一幕，恐怕会以为这是什么小叔子要强占嫂子的不伦戏码。
但看过剧情，知道眼前人对萧家究竟抱着什么恶意的秦牧野却很清楚，顾弈旸就是个来复仇的疯子。
想让萧家家破人亡的那种法制咖——不过这个世界一片混乱，顾弈旸在别人眼中只是一个好看的疯子，倒没有触犯任何一条相关法律。
秦牧野身体往后撤，一脸冷漠道：“你的话有四个错误，我不会殉情，不可爱，也不柔弱。”
顾弈旸凤眼微眯，冷冽的杀意一闪而逝。
他将木仓从秦牧野的太阳穴处移到秦牧野胸口，独属于alpha的气息完全笼罩在秦牧野身上，看着眼前的beta因为强势的信息素面色微变，他冷漠又恶劣地笑着，饶有兴致道：“这是三个错误，姑且不说可信度，第四个呢，说来听听，要是能把我逗笑，我就给你个全尸，嫂子——”
秦牧野伸手，握住了枪口。
抬手一握，枪口变形，与此同时，不属于顾弈旸的alpha信息素将眼前的年轻军官完全笼罩。
顾弈旸眼眸瞪大，危机感骤生，他反应迅捷，挥拳砸向秦牧野，却被眼前一脸温和无害的男人轻松拧住手腕压制在了沙发上。
面孔贴在微凉的真皮沙发上，腰窝被膝盖抵住，顾弈旸扭头怒视秦牧野，对方扶了扶眼镜，端着那张清纯男大学生的无害面孔，用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后颈。
“你……不会想，唔——”
顾弈旸刚张嘴，秦牧野就低下头，堪称温柔地咬住了他的后颈，牙齿用力，犬齿刺穿顾弈旸的alpha腺体，在才分化成alpha不久，信息素还有些稚嫩的顶级alpha腺体中注入了独属于自己的信息素。
“第四，其实，你嫂子我也是个alpha。”
第218章
? 继父2
◇
未亡人
被不属于自己的信息素侵入, 标记，方才还耀武扬威的顾弈旸身躯颤抖，他眼神猩红的瞪着秦牧野, 但对方摸了摸他的后颈后就起身, 风轻云淡地放开了他。
顾弈旸依旧无法动弹，哪怕是个强大的alpha，被标记之后, 在信息素被代谢干净之前，他也不得不臣服于标记了他的男人。
顾弈旸才分化成alpha不久, 还没机会标记别的omega或beta, 可没想到作为alpha他会被别的alpha标记, 现在腺体中满是陌生男人的味道，他恨不得撕碎秦牧野。
这个仇他记下了！
信息素初次结合反应最剧烈，只是嗅到秦牧野的气息顾弈旸就浑身颤抖，手臂更是软的抬都抬不起来, 他喘着粗气, 哪料声音一出口就带着一股甜腻的味道，气得顾弈旸只能咬紧牙关不出声。
秦牧野凝视穿着制服的青年军官片刻，看着对方眼底的愤恨, 他嗅了一下空气，没捕捉到一丝所谓的信息素, 察觉原身的确存在一些天生缺陷, 忍不住面带惋惜地整理了一下纯白的结婚礼服。
将口袋里的红玫瑰抽出，取出一张薄荷绿手巾, 擦了擦嘴角后, 他将手巾折叠好放入胸前的口袋。
做完这下, 秦牧野屈膝半跪在沙发边, 抬手触碰顾弈旸劲瘦的腰肢，信息素作用下，顾弈旸异常敏感，一碰差点要跳起来，他额上青筋暴起：“秦牧野，你要是再敢对我做什么，我一定会十倍百倍的奉还！”
“你以为我还会做什么？是侵入你的生殖腔，彻底标记你？虽然提议的确很诱人，但，你想多了。”
秦牧野愕然道，他摸索一阵，从顾弈旸后腰摸出一支qiāng，试了试手感，拉开qiāng栓对准墙壁：“我只是想借你的另一把qiāng用一用。”
“嘭——”
射击声响起，顾弈旸看着男人冷峻严肃的侧脸，又气又恼，偏偏无计可施。
秦牧野试了试手感，吹散qiāng口的烟雾，踏着轻快地步伐离开了卧室。
顾弈旸神色阴晴不定地看着他的背影。
直到厚重的门关住，顾弈旸才抖着腿站起来，从身上摸出抑制剂，喝了一瓶没用，又一瓶接一瓶喝了足足三瓶，这才克制住信息素融合引出的热意，他浑身发软扶着墙想从窗子里跳出去，打开窗子后，眼角余光瞥到什么，顾弈旸猛地回头看去。
只见方才秦牧野射击的位置，一只苍蝇被钉在墙壁上。
顾弈旸汗毛直竖。
用qiāng射击苍蝇，就算是他这种受过专业训练的顶级alpha都不一定做到。
但秦牧野只是随意抬手，就精准的命中了房间里唯一的苍蝇，这究竟是巧合，还是那个人有他不为人知的身份？
只靠信息素压制就能让自己失去行动力，秦牧野分明是一个无比危险的alpha。
但这么多年他都伪装成beta，从未泄露出一丝信息素，那个人究竟想干什么？
顾弈旸盯着子弹的痕迹足足好几分钟，直到抑制剂发挥作用，身体内的灼热缓缓褪去，他才收回视线，抬手撑在窗户上，像是一只灵巧的猫一样翻身落入下方的花园。
“秦牧野，呵，我记住你了。”
北城首富萧家此时已经闹翻了天。
今天本该是萧志铭的大喜之日，他娶了一个还没大学毕业的男性beta，昨天刚领证，今天就举办婚礼，礼堂布置的富丽堂皇，本该要迎来一场盛大的婚礼，然而一切在几个小时前戛然而止。
新郎萧志铭死了。
结婚专用的花桥还没撤下，一辆水晶棺材被摆在花桥下，冰冷僵硬的萧志铭躺在棺材里，水晶棺外，一群人撕扯打闹，正在抢夺萧志铭唯一的儿子萧瑾轩。
鬼哭狼嚎声中，萧瑾轩红着脸圈，冷漠地看着面目狰狞的亲戚们。
全都是陌生的、没见过几面，逢年过节才会来打秋风，见到他还会酸上几句的远方堂叔伯、阿姨。
今天是萧瑾轩的父亲萧志铭结婚的日子，可新娘不是萧瑾轩的母亲。
因为他的母亲是个柔弱的omega，在生他的时候就大出血去世了。
萧志铭继承了妻子的遗产成为北城首富后，靠着alpha的身份混得风生水起，萧瑾轩有记忆的日子里，他隔几天就会带一个妖艳的omega回家，每隔两个月就会换个过夜的人选，这样荒唐了十年，萧瑾轩上初中不久后，对方突然修身养性，要和他找到的真爱结婚。
秦牧野。
一个除了长相一无所有的低等beta男，一穷二白，大学在读，此时还未毕业。
因为缺钱在萧志铭的公司兼职，还刻意接近萧志铭诉说崇拜之情，一来二去，萧志铭竟真的动了心。
秦牧野虽然是个beta男性，但性子比大部分omega还温柔，萧瑾轩见过他几次，也挺喜欢对方。
没想到，这个看似懦弱的男大学生眨眼就勾搭上了他的父亲，还登堂入室成了他的继父。
今天本该是萧志铭和秦牧野结婚的风光日子，然而，萧志铭却一命呜呼了。
就在婚礼举行的前两个小时，萧志铭被发现心脏病发死在厕所中，被发现时尸体都变凉了，随即，婚礼变葬礼，处心积虑要嫁入萧家的秦牧野也成了寡妇。
可现在没人注意这场婚礼的另一个主人公的去向，萧志铭是北城首富，他双亲早逝，没有兄弟姐妹，继承了前妻遗产后事业版图迅速扩大。
虽然私生活混乱，但这么多年都没有再生下其他的孩子，只有一个未成年、未分化的儿子萧瑾轩，只要争夺到萧瑾轩的抚养权，萧家的家产就都会落到他们这些监护人手里。
于是乎，萧志铭的尸体就停放在一旁，婚礼的花桥也还摆放在眼前，一群成年人就在萧瑾轩身边大打出手，开始上演全武行。
萧瑾轩浑浑噩噩地站在那里，就像落入虎口的羔羊，一双双手在他的身上扯来扯去，尖利的指尖划破了他的脸颊，没有人询问他失去父亲难不难受，每一个人扯住他的胳膊都只问一句话：“瑾轩，叔叔（阿姨）对你好不好，你给叔叔（阿姨）当儿子吧。”
“瑾轩，阿姨比疼亲儿子还疼你，你现在就叫阿姨一声妈，我会比疼亲儿子更疼爱你的。”
“乖瑾轩，他在骗你，伯伯才是对你最好的，伯伯给你买最贵的玩具，我给我家儿子都不舍得买的那种！”
萧瑾轩的胳膊脸蛋都被拖拽到发疼，他的神色越来越阴鸷，就在这时，qiāng声响起，摆在众人眼前的巨大喷泉爆裂开来。
水花四溅，被击穿的喷泉碎片划破了拉扯着萧瑾轩的几个中年男女的脸，尖叫声传来。
随即又是一颗子弹落在尖叫的omega脚下，打穿了地板，突如其来的枪击成功遏制了omega们出口的尖叫，所有人僵立在原地，会场内顿时鸦雀无声。
萧瑾轩红着眼抬头看去，就见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收回qiāng，从台阶上一步一步走下来。
一直以来没有丝毫存在感的男人像是变了一个人，华贵又危险，只是一个眼神，就让旁人不敢在再造次。
瘦削颀长的身形，冷白的肤色，一直遮住双目的眼镜取下，露出一双狭长冷厉的眸子，秦牧野似笑非笑地环顾一周，来到水晶棺材旁，揭开水晶棺看了一眼萧志铭，把胸口的薄荷绿手巾盖到萧志铭脸上。
萧瑾轩看着他爸的脸被绿手巾盖住，浑身一抖，双手掐到了手心里。
他以为秦牧野早跑了，一直有人说萧志铭暴毙是因为被这个男狐狸精掏空了shen体，甚至还有人说萧志铭会死就是秦牧野下了毒，他们一定要送这个卑劣的beta去吃牢饭，秦牧野结婚就是为了钱，察觉不对就跑路了。
在这个世界，alpha和omega都高人一等，唯独beta没有人权，萧志铭死了，就更不会有人关心一个懦弱的beta的死活。
所以秦牧野在得知萧志铭突然死后就慌了神，他第一时间就不见了踪影，一起消失的还有车钥匙和萧志铭名下的房产证。
萧瑾轩根本不敢相信胆小懦弱的秦牧野会做出这种事，他早就知道这个「后妈」不是真心喜欢自己风流滥情的父亲，他勾引父亲只是为了钱，可没想到父亲才死，对方就抛下了他。
连属于他的一切也都被夺走了。
现在逃走的人去而复返，萧瑾轩虽有疑惑和庆幸，但更多的是戒备，他用惊疑仇恨的眼神瞪着姗姗来迟的秦牧野，「后妈」像是没看到他眼底的痛恨，随意地招招手，像是在呼唤一只走丢的幼犬。
“萧瑾轩，过来，你爹没了，但我是你爹的合法伴侣，从今天开始，你叫我爹，我养你。”
你不是我爹，你只是一个为了钱出卖shen体和尊严的卑劣beta！
萧瑾轩暴怒又绝望地想，他一动不动地瞪着秦牧野，但不等他发泄失去父亲和被背叛的愤恨，秦牧野就大步走来，伸出手拎着他的衣领将他拎到了身边，随意把玩着手qiāng。
他俯视着所有宾客，声音含笑，但眼神冷漠不掩煞气：“婚礼出了意外，现在要举行葬礼，各位到场来宾开始献花吊唁吧。一个一个来，和我亲爱的亡夫告别。萧瑾轩，死的是你爹，你先来。”
说着，他拍了拍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浑身发抖的少年的脑袋，近乎冷厉地道：“小子，怕什么，只要你爹我在，没有人能把你带走。”
并不柔软的大手落在头顶，萧瑾轩浑身一僵，而后，泪水就决堤般从眼中渗出。
他低着头对着棺材鞠了一躬，双手握拳站在秦牧野身后，泪眼模糊地看着身前他曾真心喜欢过。
但也因此最讨厌的男人举起qiāng，一qiāng正中打算发难的中年秃顶男人脚下。
“我说了，吊唁得一个一个来。这是第二次，第三次，心急的客人，我就得送你去和萧志铭去做伴了。”
在意图挑衅的来宾瑟缩的眼神中，新上任的年轻继父慢条斯理地填充上子弹，好心情甚好的对众人笑了笑。
所有宾客不寒而栗。
萧瑾轩看着继父挺拔的脊背，不得不接受了残酷的现实——他那个不称职又滥情的荒唐父亲，再也不会回来了。
在他成年分化之前，他身边只会有秦牧野这个包藏祸心的beta继父。
但是，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继父，真的能让他这个真正的萧家继承人活到成年那一天吗？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9章
? 继父3
◇
塑料父子
萧志铭的葬礼低调而又简单, 参加这场婚礼的只有萧家的远房亲戚，这些人在觊觎萧家的财产。
但因为不知道萧家的状况, 被秦牧野拿qiang一恐吓便不敢轻举妄动, 乖乖吊唁后，很快就夹着尾巴离开了萧家。
眼看会场井然有序，没有人敢挑事儿, 史莱姆大失所望。
【宿主，这就没事了啊, 我还以为情况多危急呢。】
原作中渣渣继父可是被吓破了胆, 顾弈旸一吓唬, 就答应了顾弈旸狠狠折磨萧瑾轩的条件，顾弈旸带着下属出场，镇住了这些图谋不轨的宾客，也彻底收拢了原主。
秦牧野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环顾一周, 眉峰逐渐蹙起。
萧志铭好歹是北城首富，正经婚礼上居然一个有头有脸的商业合作对象都没到场，这场婚礼当真敷衍。
但没人觉得不对, 萧志铭在北城的人际关系出了名的差，早些年因为妻子去世的遗产处理问题, 他和妻子的整个家族交恶绝交, 这么多年流连花丛行事荒唐，和所有亲朋好友都闹掰, 因为六亲不认, 在上流社会风评也越来越差。
好不容易浪子收心结婚了, 二婚结婚对象还是个男性beta, 萧志铭没发请柬邀请商业伙伴，别人也不好腆着脸来，于是这场变成葬礼的婚礼，居然一个熟人都没有。
秦牧野端起果汁抿了一口。
“原身太年轻，虽然是为了钱，但不到二十就被萧志铭忽悠着结了婚，根本不清楚萧家是个什么状况，这些人就是来和给原身施加压力的，就看谁先能唬住谁了。”
好在，是秦牧野唬住了这些不知打哪冒出来的远房亲戚。
史莱姆还有些不放心：“宿主，我觉得还是不安全，您想想您的结局，偏心眼儿的渣渣继父，被偏心的恨您，不被偏爱的也恨您，攻受二人组联手后，您可是要身败名裂的啊。现在要维持正常时间线找出噬尸虫虫卵，您还不能改变剧情，要是顾弈旸报警，您的身份就提前暴露了！”
距离攻受联手算计秦牧野这个卑劣的继父还有差不多十年，秦牧野闻言一点也不慌。
“不会，顾弈旸从没标记过别人，根本发现不了信息素的差别。何况alpha被alpha用信息素临时标记是奇耻大辱，他分化太迟就已经够自卑了，不会自揭老底去找警察让自己沦为alpha中的笑柄。”
【可是宿主，顾弈旸心眼那么小，未婚妻被抢了都能记恨十几年，在战场上那么拼命积累军功就是为了搞死他哥，现在被您临时标记，他怕是会吃了您喔！他一定会像原剧情中一样，想办法捉到您的把柄要挟您的。】
秦牧野没说话，抬手将杯中果汁一饮而尽。
原身的确有一个大把柄——他的alpha身份。
原身伪装成beta嫁给一个老男人实属无奈，他的父母是联盟、联邦和帝国都在抓捕的通缉犯，违反了ABO世界的最高法律私自做了人体改造手术，拥有了最特殊的alpha和omega信息素，被判处无期徒刑关押在了三个政体联合建立的第一监狱中。
两人被抓捕归案之前原身刚分化完成，他好死不死地遗传了双亲的信息素，特殊性质的信息素会暴露他的身份，让他也被关在第一监狱关到死，原身不敢泄露一点信息素，只能伪装成最普通的beta男性。
可伪装成beta需要在黑市高价购买特殊抑制剂，原身要想活命就需要大量金钱。
但父母被关在第一监狱，财产全部充公，他自己一穷二白，这才盯上了人傻钱多的土豪萧志铭。
原身无意中从认识的人口中得知萧志铭有怪癖，虽然外界传闻这个alpha风流到没节操。
但实则他偏好女性omega，根本不会和男性有实质性接触。虽然爱好单一，不知为何，无论男女他都会带回别墅，等绯闻闹大后就给绯闻对象一大笔钱，那些拿了钱的人觉得萧志铭有难言之隐，喝醉酒无意中对原身吐槽，原身就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盯上萧志铭只是想弄点钱，哪知道稀里糊涂成了对方的未婚夫，明明什么都没做，两人清清白白，刚领完证第二天就成了害死萧志铭的头号嫌疑人。
不知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这个世界的警察和大部分法律都是摆设，根本不会仔细追究萧志铭的死因，原身也因此逃过一劫。
萧志铭死了，萧家的遗产全由原身继承，他还多了一个比自己小七岁的继子，原身自己的生活已经是一团糟，根本负担不起这一切，于是他当场卷款跑路。
然而，跑到半路又被揪了回来。
突然出现的顾弈旸突然出现拦住了原身，用原身的性命威胁，死或者留下二选一，勒令原身留下照顾萧瑾轩，必须得把萧家闹得鸡犬不宁，尤其要靠着继父的身份往死里折腾萧志铭唯一的儿子。
原身：“……”
他对顾弈旸的粉丝滤镜碎了一地。
在没见过顾弈旸之前，这个少年军官一直都是原身的偶像，因为顾弈旸和原身年龄差不多。
但和还在读大学的原身不同，顾弈旸几年前就有个如雷贯耳的称号：「联盟之光」。
顾弈旸在军校成绩出色，还没毕业就在战场上立下了赫赫战功，带领一个小队数次击退联邦和帝国骚扰的敌人，在被授予「联盟之光」的称号时，顾弈旸甚至还没分化成alpha。
可顾弈旸为什么要折磨还是个孩子的萧瑾轩么？
因为萧瑾轩他爹死了，顾弈旸没机会折磨他哥，只能心理扭曲地去折腾对方的宝贝儿子。
顾弈旸是萧志铭同父异母的弟弟，顾弈旸是婚生子，但他出生不久，他爸就接回了一个比他大近十岁的孩子，说是他的哥哥。
那个人就是萧家的私生子萧志铭。
萧志铭已经显露出了分化为alpha的特性，萧父大喜过望，将继承权给了大儿子。顾弈旸的omega父亲气不过，就带着顾弈旸回到顾家。
顾弈旸在顾家有个青梅竹马的omega，两人感情很好，两家长辈做主，那个omega就成了顾弈旸的未婚妻。
奈何顾弈旸迟迟不分化，恰巧一天萧父带着长子来看前妻和小儿子，和顾弈旸定了娃娃亲的omega对英俊帅气的萧志铭一见钟情，当场决定和顾弈旸退婚，选择和萧志铭结婚生子。
未婚妻家世很优渥，被退婚的顾弈旸顿时颜面扫地，他拼命考入军校，发誓要靠自己的实力弄死萧志铭，花了数年成为了「联盟之光」，又靠军功成了联邦军队的少将。
但还没来得及动手报复萧志铭就挂了，他只能把怒火发泄到萧瑾轩身上。
原身不明所以，要折磨一个比他小不了几岁的少年实在下不了手，就在两难之际，主神和他做了交易。
原身便欢欢喜喜地离开去没有噬尸虫虫卵的平行世界开始新生活，秦牧野遂降临到了这个世界，扮演起要发疯折磨攻受二人组的偏心眼继父。
宾客全部离开后，秦牧野看向他名义上他的继子。
未来的渣攻。
《非法恋爱症候群》中的渣攻现在刚满十三岁，还是个什么都不懂得小屁孩。
但是几年之后，在秦牧野这个恶毒继父的刻意刁难下，这个早熟的少年会迅速变态发育，成为一个擅长玩弄别人的感情，看似乖巧实则心狠手辣的渣攻。
秦牧野从衣兜里摸出烟，点燃后吸了一口，透过烟雾打量着未来的渣攻人选。
才十三岁的小少年从未吃过苦头，虽然父亲不着调，但因为家境优渥，被娇养的像个精致的洋娃娃，哭起来的模样越发像个娇娇弱弱的omega。
萧家那些亲戚想领养萧瑾轩，就是因为他这幅娇滴滴的皮囊，AO在十二三岁就会出现第一次分化征兆，包括原身在内的很多人都认为萧瑾轩会分化成一个omega，而一旦他成为omega，萧家继承人的家产就会自动转移给监护人一方中的alpha或beta。
这个世界omega有一些特权，但那种特权就像是套在温室花朵上的防护罩，遮挡住风沙的同时，也遮挡住了阳光——哪怕萧瑾轩再聪明能干。
一旦分化成omega他就会失去继承权，变成监护人和未来丈夫的附庸，而这种剥夺，正是法律和道德允许的。
萧瑾轩身躯紧绷，眼中再流不出一滴泪，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会遭遇什么，还未分化的他此时就是砧板上的肉，只要别人想，他就会被拆吃入腹。
不管是被陌生人抚养，还是落到秦牧野手里，他都不会讨到半点好，但最终萧瑾轩还是选择了秦牧野。
因为对方是父亲的合法伴侣，而且通过之前的接触，他发现这个人既天真又愚蠢，他有自信能一步一步从秦牧野手里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秦牧野很久没说话，萧瑾轩抬头瞥了一眼秦牧野，又迅速低下头，带着泣音道：“秦牧野，你不会抛下我独自离开吧，你说要养着我的，你不能骗我。”
俊秀的少年孱弱又可怜，秦牧野将烟头摁灭，像是没看到萧瑾轩眼底的愤恨和戒备，抬手拍拍他的肩膀。
“当然，萧志铭死了，我就是你唯一的爹，放心，我会负责你的衣食住行。”
萧瑾轩咬紧牙关克制住自己，才让自己没有第一时间躲开秦牧野的触碰，他清楚地记得秦牧野卷款逃走的恶行，对方明明是要抛弃他的，还想夺走他的一切，现在留下，一定是想从他身上，或者萧家再得到什么。
“好的，爸爸，我会乖乖陪着你的，求你，不要抛弃我，我只有你了。”萧瑾轩一脸柔弱道。
他还没有任何能力，所以必须用尽一切办法让秦牧野放下戒心，这样，他才有机会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220章
? 继父4
◇
不配
秦牧野：“……”
小渣攻还真是个人才, 能屈能伸，可惜太年轻，话说的乖巧, 可那眼神都和狼一样, 恨不得把他当场撕碎。
就在这时，系统发布了男配任务。
【叮，为搜寻到所有噬尸虫卵, 请宿主维持剧情完整，完成男配剧情任务：虚伪的继父。请宿主在萧瑾轩面前扮演贴心但虚伪的继父形象, 为攻受相爱相杀制造戏剧冲突！】
在原作中, 身为男配的原身的确贪财, 但到底良心未泯，他一开始对顾弈旸的命令阳奉阴违，并没有折腾萧瑾轩，加上他alpha的身份不能暴露, 不可能有妻儿, 在顾弈旸被召回战场生死不明后，他看萧瑾轩如此乖巧，甚至一度想过将萧瑾轩当儿子养大, 让萧瑾轩给自己养老。
可惜，随后真正和萧瑾轩青梅竹马, 将治愈萧瑾轩一生的主角受登场了。
萧瑾轩自发现原身想卷款逃走后, 心中就生出了不满和偏见，芥蒂根深蒂固, 原身越是温柔, 他便越觉得继父虚伪恶毒。
剧情中, 萧瑾轩也曾因男配短暂感动过, 但有了真正单纯善良的主角受做对比，男配还偏心主角受，意图将萧家所有的一切都留给主角受后，萧瑾轩的心态就彻底崩了。
他扭曲黑化了！
黑化的渣攻立志弄死虚伪的继父，刻意勾搭上了主角受，让对他痴情不移的主角受给男配弄了出仙人跳，男配身败名裂老无所依后，又被流窜的雇佣兵绑架撕票。
偏心眼继父的一生也成了个笑话。
秦牧野没真的当过爹，但是几个世界过来，带史莱姆和秦漠也带出了点经验，他看出萧瑾轩面色不大好，便道：“你去休息，你爸的后事我来处理，你年纪小撑不住，回家去睡一会儿。”
“我不累。”萧瑾轩看了一眼秦牧野，又迅速低下头冷声道，察觉自己的心绪外露，又赶紧放软声音，“我坐在沙发上等你。”
“行。”
秦牧野拿出电话，拨通号码沟通一阵，转头对萧瑾轩道：“来和遗体告别吧，遗体要拉走火化，这会儿想哭就哭吧，别忍着。”
说完，秦牧野留下萧瑾轩和萧志铭的遗体独处，让萧瑾轩消化一下情绪，自己指挥布置婚礼现场的工作人员收拾好一切。
忙碌了一整天，秦牧野脚不着地地处理好一切，等夜深了要带着萧瑾轩回家时，就见瘦弱的少年蜷缩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已经睡着了。
秦牧野刚打算叫醒萧瑾轩，低头却看到他一脸泪痕，在梦里哽咽出声。
此时的萧瑾轩还只是个刚上初中的孩子，刚出生母亲难产死去，现在父亲也没了，还要时刻担心自己的安危，虽然他强撑着想装出坚强的模样，但到底还是太孱弱了。
秦牧野抬手擦掉萧瑾轩眼角的泪水，动作放轻，将萧瑾轩抱起来，抱到车上后，驱车回到了萧家，然后轻手轻脚的将沉睡的萧瑾轩送回了卧室。
被子刚盖上，萧瑾轩就陷入了梦魇，他揪住秦牧野的衣襟哭闹起来：“爸爸，爸……”
只养过史莱姆的秦牧野愣住，笨拙地拍了拍萧瑾轩的后背，等对方稍微放松后，就抽出被角塞到萧瑾轩手里，想了想又找出一只大熊放在萧瑾轩身边，这才关了灯离开了卧室。
第二天，发现自己睡着被秦牧野带回来的萧瑾轩一阵气怒，和身边的大熊玩偶相顾无言，他在卧室里磨蹭了大半天，想着怎么避开秦牧野去联系自己的朋友和舅舅们，结果下了楼，只看到保姆在打扫卫生。
看到萧瑾轩醒了，保姆便端出保温的早餐摆在了桌子上。
萧瑾轩环视一圈，没有找到秦牧野，幸好保姆还是一直照料他的那个，他低着头道：“他呢？”
“少爷说的是秦先生吧，秦先生很忙，昨晚上少爷休息了，还是他把你抱回家的，知道你心情不好，还向学校请了假，又特意叮嘱我不要打扰你。昨晚上还没睡两个小时呢，早上来了要找事的，说是要夺回少爷的抚养权……”
“是舅舅们吗，太好了，他们终于来了！”萧瑾轩一脸惊喜道。
“不是，是另一位。”王阿姨面带难色。
保姆王阿姨是看着萧瑾轩长大的，她最开始对秦牧野也有意见，觉得对方不是个好人，可现在秦牧野成了东家，昨晚上还亲自将萧瑾轩抱回了家安顿好，哪怕是萧瑾轩的亲爹萧志铭也做不到这个份上，王阿姨态度遂变了不少。
“不是啊。今天来的又是谁，不管是谁，总不会比秦牧野还差劲吧。”
萧瑾轩一脸讽刺道，要不是他是萧家继承人，怕是连秦牧野都不想做表面功夫，也亏得王阿姨觉得他是个好人，居然给秦牧野说起好话来。
王阿姨闻言叹气道：“少爷，来的可是顾家的！他那个人，连先生在时都得避着他，今天还是没躲过，嚯，他进来就释放信息素，靠alpha的身份压人，还拿着qiang抵着秦先生的脑袋，两人狠狠打了一架，要不是秦先生反应快打赢了，您就被带走了。”
听到王阿姨的话，萧瑾轩的手顿住，脸色越发阴郁。
顾家的？
原来是顾弈旸，他名义上的小叔叔。
顾弈旸的存在在萧家就是个禁忌，当年萧志铭夺走弟弟未婚妻的行为被所有人不齿，甚至有个说法，说萧志铭是为了妻子的家产刻意勾搭标记了那个年少天真的omega，后来萧瑾轩的母亲难产而死，萧志铭夺走了妻子的家产，很快就忘了亡妻花天酒地，似乎也证明了外界的猜测。
可被抛弃的顾弈旸分化成了顶级alpha，还在军校大放异彩，他忘不掉曾经的耻辱，这些年一直都和萧志铭不对付，甚至在公众场合也不掩饰对萧志铭一家三口的厌恶，还放言要让萧志铭一无所有。
现在联盟、联邦和帝国三方势力一直有冲突，顾弈旸在战场军功赫赫，成了最年轻的少将，选择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来，本就是要来报复萧家。
是故听到顾弈旸居然也想争夺自己的监护权，萧瑾轩只觉浑身发冷，他手指发抖，干巴巴道：“那，他呢？”
“他？喔，你说的是秦先生，他和顾家的那位打了一架，受了伤，说是要去医院，但……”
萧瑾轩没事，被顾弈旸带走的就成了秦牧野。
“少爷，秦先生离开的时候让我不要告诉你顾家的来过的消息，想让你开开心心。可我照顾了你这么久，将心比心，这才知道秦先生是真心想对你好，现在别的人都指望不上，你也关心一下秦先生，要是他真出了事儿，您可怎么办啊。”
萧瑾轩一脸烦躁地喝掉粥，站起来擦擦嘴道：“我知道了，姓秦的心眼儿那么多，不一定吃亏。王阿姨，我先去上学了。”
管秦牧野的死活干嘛，他不是为了钱才靠近自己风流成性的老爹的么，大不了再故技重施勾搭一下顾弈旸，那不是秦牧野最擅长的吗？
萧瑾轩不敢自怨自艾，他害怕秦牧野做什么，学校便成了庇护所，唯有长时间待在学校才安全，他便收敛情绪如常去学校。
到了学校，生活和以往没任何差别，没有人来安慰他，因为根本没人知道他是萧志铭的儿子，加上萧瑾轩脾气不好没什么朋友，家里出了变故表情越发阴郁，就更没人敢靠近他。
原本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的萧瑾轩孤零零坐在教室里，看着打闹的同学们，不由想起了最开始认识秦牧野的时候。
那时候秦牧野刚成为他父亲的新助理，得知萧志铭有个儿子后，他便每天都来接送萧瑾轩，还会给萧瑾轩做食物，那也是萧瑾轩为数不多会期待放学的日子。
早熟的萧瑾轩一直都知道秦牧野打的是什么主意，可他需要一个关心自己的人，哪怕对方是为了钱。
于是在父亲询问他的意见时，他没有反对，促成了父亲那桩可笑的婚姻。
没想到，秦牧野亲手粉碎了他的依恋。
在他刚失去父亲的时候，秦牧野暴露了贪婪虚伪的真面目。
甚至，连父亲的死可能都和对方有关系，如果自己不软弱的贪恋那种虚伪的温情，促成了这桩可笑的婚姻，他的父亲是不是就不会死？
萧瑾轩无法原谅自己，但更无法原谅处心积虑的秦牧野。
听着耳边的下课铃，他将脑袋埋在双臂之间，红着眼眶低咒道：“渣滓。”
即使满心怨愤，可这一整天，王阿姨的话一直在耳边回荡。
顾弈旸那个疯子用qiang抵着秦牧野，要是秦牧野出了什么事儿，萧家也会完了。
要是自己落到顾弈旸手里……
萧瑾轩神色变了又变，最后，他猛地站起身道：“我这不是为了救他，是为了救自己。就去看看吧，顾弈旸总不能真的杀人。”
说完，萧瑾轩收拾好桌子上的东西，快步朝校门外飞奔而去。
他知道顾弈旸现在住在哪里，秦牧野要是被那个疯子带走，大概率也在那里，不知道报警有没有用，但还是要试试。
萧瑾轩这般想着，眉峰蹙起，然而刚转了个弯，他就看到了停在马路边的车子，车旁站着的人高大英武，只是站在那里也像是在发光一样，引得路过的人群连连侧目。
当萧瑾轩出现时，秦牧野眼神锐利地看过来，看到萧瑾轩后，他神色温和不少，抬手道：“萧瑾轩，这里。”
萧瑾轩脚步一顿，眼前的一幕和曾经几乎重合，不同的是，曾经等在校门口的男人脸上总是挂着讨好的笑，显得卑微又没有丝毫存在感。
但现在站在车旁的男人气势逼人，竟比萧瑾轩记忆中的父亲还高大。
原来这才是秦牧野的真面目。
父亲死了，他连在自己面前都不伪装了，亏自己还担心他在顾弈旸那里吃亏。
就在这时，从萧瑾轩身后路过的同学听到声音瞥过来，擦肩而过的高个子男生第一次主动和萧瑾轩搭话：“嘿，萧瑾轩，那是你爸啊，他一定是个alpha吧？”
“不是。”萧瑾轩皱眉道。
他依旧一脸冷酷，但这个年纪的少年男女就喜欢酷哥，尤其是这种长得像洋娃娃的酷哥，其他几个同学也凑过来搭话。
“萧瑾轩和他爸长得的确好像啊，以前我们就见过他爸，有同学还说萧瑾轩的爸爸是个男性beta。
看来根本不是么，beta怎么会这么高这么帅！alpha一般不会和beta结婚，萧瑾轩，你妈妈一定是个omega吧？”
在这个世界，alpha代表着财富和地位，能娶到omega的alpha无一例外都是上流社会的精英，用父母的性别来判断同学的家境也是贵族学生的社交技能之一。
萧瑾轩冷冷地瞥了一眼同学：“我妈是omega，但那个人是beta，还有，他不是我父亲。”
他不配。
说完，萧瑾轩没理会呆住的同学，大步走向秦牧野，自己拉开车门坐在后座，车子随即呼啸而去。
坐在副驾驶的秦牧野一直在浏览文件，并没和萧瑾轩交谈，这又和曾经不一样，过去为了讨好萧瑾轩，秦牧野可是烦人的很，现在却如此冷漠，萧瑾轩瞥了几眼冷肃的秦牧野，咬紧牙关，眼神越发阴鸷。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笔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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