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华得了肺癌后, 父亲是那个反应，家里的姐姐则是在他房间里掀起暴风，书、画、CD、外地旅行带回来的陶瓷工艺品, 能摔的都摔了，她说：“你何必这么拐弯抹角自.杀呢？”
把东西摔一地真的很像李心艾。说是姐姐, 其实是姑姑。很年轻, 有时洛华觉得她比他都小点。家里的所有小孩统一放在一起养, 起码洛华这种身世复杂，父母也不想管的是这样。
很小的时候, 就是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姑姑手上拿着烛台, 领他穿过没光的走廊。他生日那天她坐下来, 真诚为他哭了。姑姑很雷厉风行, 比妈妈还要活在现实中三倍。洛华怔怔看她, 最后说对不起。
生病后和家庭、公司、朋友、社会都渐渐切断联系。洛华并不想进行延命治疗, “趁最后去环球旅行也不错。”姑姑在电话里说：“你还想要去哪里、买什么吗？”
那次发火后，她声音又变得小心翼翼。她说：“我可以给你钱。”一定是非常喜欢, 非常迫切地想对洛华好。才会想给他钱。已经不知道要送什么了。但生命最后一段时间，希望他过得开心。
李心艾就会直接说‘生命最后一段时间’，洛华拿着手机发呆。那段时间他还没和李心艾重逢，更别说想到自己之后会和她开车度蜜月了。但他莫名记得她。
他听说她和洛华结婚后过得不好，有产后抑郁（另一种说法是冷笑，‘她之前就有神经病了’‘那种人根本不该生小孩）。可洛华每一次想起她, 都是她以前不开心又叛逆的样子。
她好像内化成他的一部分, 洛华遇到一些情况，以前会略过去, 现在会想‘李心艾在这里，她会怎么看呢？’只能说一切皆有前因, 他也不是什么前情提要都没有，就和她大开特开男小三感情路线的！
挂断姑姑电话后，洛华根本不考虑旅行了。他甚至把姑姑联系方式都拉黑了，已经没有力气应对好心的亲戚。很想双手合十向上祈求，说大家现在就当他已经死了吧。不用再关心他了！他苦于面对自己的巨大不幸，实在不能再考虑其他人。而且他对姑姑还有种愧疚感。如果此时和她靠近，等自己死时，她一定又要哭。姑姑是个坚强的女人，但哭的次数也比别人想象的多。
他想着生病后终于可以有个人空间了。但公司想利用癌症再圈一波钱，‘生前最后一次演唱会’，还联系了出版社，要让作家给他写个人传记。癌症去世的演员。“呵呵。说不定还能够改成电影哦。你想要谁来演你？”
洛华把号码一个个拉黑，最后认真考虑自己干嘛要用手机呢。
玩游戏也不可能长久签到下去，见不到主线剧情完结，就算你告诉他世界另一头有受苦受难的战争儿童，他也无能为力，他搞不好比他们还早死呢。收不收到别人消息，已经完全没差别了。
他在客厅茶几上用来装水果的玻璃盆里装满水，面无表情地倾斜瓶子让水倒进去，下一步就是把手机丢进去。透过水面看手机屏幕一定会很不一样，就是那个时候收到消息的。要把李心艾带回去。深秋接近冬天，她离开家，一个人在外面走。
他已经没空哭了。觉得荒谬。
之前对她的印象都是很模糊的。心里对每件事情发表看法的少女，和现实中听到她的传闻完全不一致，处于叠加态。但收到消息时因为确实要出发去找她，并且最好是能够找到她，印象突然坍塌，变成了【不幸的婚姻女性】。
真见到洛华就只能叹气。他想生病的不是他吗？怎么看起来李心艾情况还更不好？如果说有癌症，就会同情，有抑郁症大家就会“欸……”但洛华因为确实是病人，反而更能共情。李心艾的病比他好治愈，但比他来得急。
洛华每天早上起床看看自己身体疼痛程度，吐不吐血，吐多少血，能隐约估计起来自己能活多久。
李心艾可没办法。
她自己的思想对她来说都是一块混沌的玻璃。而且抑郁症最恐怖的是好起来的时候啊！她抑郁症最重的时候，就是在房间里面坐着发呆。什么都做不了，从白天到晚上。稍微好点就有力气割手了。
稍微好一点，就能从医院跑出来了。李心艾以前就从医院跑出来过一次，那之后他们就把她的场所转移了，“反正已经生完小孩了”，不需要二十四小时看护。
如果她都和植物一样坐在床上，那在医院还是在家，好像也没有什么区别，在家也可以请医生团队、往家里搬进医疗仪器，和让女仆看护她，在医院信息反而不太好封锁。
李心艾就从头到尾没做什么反抗，她后期径自从家里面离开，在外面住了。也不是很喜欢被人摆布，但那段时间真的是生病生得严重，也无所谓别人怎么对她，（精神值过低会锁日程的）但沈钧什么都不说，洛华就真觉得他傻x了。
在医院和在家能一样吗……！
疾病的知识洛华都是从视频平台上看来的。唉，说来惭愧，虽然之前还说“自己真正需要手机吗？”但其实他闲暇时间也不太会看书，都在刷短视频，明星压力大呀。
这样都能知道一些了。为什么沈钧什么都不懂？他应该知道李心艾在生病的吧，正常人谁割手腕啊。他不敢面对吗？
洛华瞬间幻视自己的父亲。
他后期和李心艾自驾游，甚至默许她摸进自己房间的那个夜晚，都自嘲说他们两人像是病友互助会。
网友说他不道德，朋友也说，八百年不联系的远房亲戚，打电话过来骂他，说“你丢尽了我们的脸。”亲戚和沈钧家里有商业合作。洛华全过耳就忘，
他还是留下了手机，李心艾的状态，根本不能指望她带路，旅行途中没有手机会很麻烦。他想，怎么能再把她送回那个地方？
确实是【再】，河边那次，他还是把她送回去了。‘你好好跟他说’这种话也没说出口。
同样没说出口的话还有‘没有什么是不能沟通的’‘换个心态日子会改变’‘毕竟都有小孩了’‘你也不是小孩子了’。顺便一提，洛华感觉李心艾会在‘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时发飙。她如果带刀，就会用刀捅他。不然也会用拳头打、用脚踢，刚好他们还走在河滩上，她就会把他打倒在地，再用河边的大石头砸他脑袋吧。
他苦中作乐地想着。风吹得他都在抖，旁边李心艾肯定更够呛，可他已经没有多的外套给她了。
感觉类似于把逃走的，有酗酒家暴丈夫的女性，送回原来的家。
李心艾的侧脸沉郁，真正看上去，他觉得她可能不会暴怒，已经没有力气了。
她的抑郁之后肯定还好过。因为他下次见她，就是她袭击了女儿然后跑出来了。她那时已经不住在家里，竟然还特意跑回去。到底是有多闲身上也一定要储存了很多活力才行。不过洛华讨厌他们说话的腔调。
他们说的好像她袭击了‘别人的东西’，“那可是她的女儿！！”，好夸张，好像他们雇了一个理应绝对忠心的保姆，却被背叛了。
那个时候李心艾拿着行李箱，洛华想她要去哪呢，反应过来时已经问出口。她笑着说：“去温泉雪乡度假。”他觉得好夸张。因为李心艾是女演员，在那之前她就长的很漂亮，大家都会看她，洛华都在看她，她有时候就会有表演天性。会做出很夸张的事。精神病患者也会做出很夸张的事，有时候不是完全无自觉，确实是在求救。
洛华知道这次是不得不做了。
他没叹气，这时候说“byebye”“Tschüss”“您慢走。”都行，目送她背影远去。很难想象李心艾能靠着单薄的衣服——就算穿了裘皮大衣，加上一个行李箱对抗全世界。但应该也行，她出门就能叫上计程车，去机场也有暖气。有钱哪里都很暖和。
她应该还有钱吧？沈均这里那里都是个人渣，很不负责任，但肯定给她钱了。不然李心艾不可能和他结婚啊！她结婚就是‘需要一个能把问题都解决的丈夫’，后来事实证明就算对方能完美履行丈夫义务，妻子的义务也会把她压垮。这和个人没关系。是社会和生理构造问题。
如果沈钧是妻子，她是丈夫，那会好过很多。那样子，她甚至可以试着跟谢安结婚，她虽然会觉得谢安是个“疯女人”，但什么都会好很多。
但洛华打开门。
他想自己还能活多久呢？还需要顾虑什么呢。如果放在游戏里，这一定是【李心艾】这一人物的最后一个事件。外面不知不觉竟然飘雪了，太合时宜了吧！显得好刻意。李心艾在天地之间，在他怪物一样没意义大的房子前，都显得好小。好像雪天的猫猫，一到冬天就不知道它们去了哪里，但如果拖着脚、恹恹地从你面前经过，而你放任它走，那一定是你们的最后一次见面了，之后就会在水沟里发现毛茸茸的冰冷小尸体。
李心艾不至于吧，认真考虑生死，就会觉得她还挺能活的——她产后抑郁也不止割自己啊，解压方法还包括往别人丢东西、se.x，当然不是和丈夫，跟掐女儿脖子呢。但不能让她消失在人海里，他想亲手照顾她。
他说：“你进来吧。”
李心艾静静看他。
洛华说：“我给你弄点热的喝，热巧克力？”
她欢呼一声，举起手，进去。
那天她是在他那睡的，洛华没想给谁打电话报她的平安。收拾出了客房，但他拿着夜晚的热巧克力牛奶出来时，她已经蜷缩在沙发上睡得很香。
脚垂在沙发边沿，一只的鞋尖碰上了地面，另一只没有。她脸上有甜甜的笑容，好像婴儿一样的脸，手抓着枕头，只要袖口稍微下去一点，就能看到下面一片一片的刀疤。
洛华静静在那看着，还没有关灯，连她长发边微微翘起的发丝都能看见。他想这也是演技吗？小孩子有时候去别人家做客，很亲切、很友好的长辈，感觉甚至比自己还好些。那时还不懂为什么不能一直待下去，要一直做客到晚饭时候，就会趁大人们在外讲话、做饭时，自己在房间地板上蜷缩着睡着。
想那样子就不会被叫醒，那样子就不用走，可以一直在做客的家里待下去——至少待一个晚上吧！
洛华的童年匮乏到连这种经验都没有，但他在书上、自己出演的剧本上都看到过，也听朋友讲过，好像自己也有了这样的体验。故事的结局总是他们在晚饭前被叫起来，临走前，不管再怎么垂泪，大人都还是会说：“我们该走了。”
他想自己总是把李心艾想得过于柔弱。是洛华在心里给她加上这些形象。无论如何他靠在那里，站着看了她二十多分钟，李心艾如果醒着，这一事实会让她毛骨悚然，“变态跟踪偷窥狂。”，现在的她能直接说这句话了吗？
之后两个人一起住着。洛华把她照顾得很好，李心艾那时候不知道他生病吧？或者听过也忘了。至少也知道他看起来状态不太好。“你很久没健身了吗？”她轻松地说。
让一个病人给她收拾吃过的餐桌，乃至帮她洗内衣内裤。她是不会有半点不好意思的。如果一开始有什么人对这种同居有遐思，那后面洛华就只剩脑边青筋直跳了。感觉像他是一个美国人——他本来就是嘛。教养了一个十六岁巨婴女儿。
都长到这么大了两人依旧同处一个屋檐下，可能他们是个单亲家庭他不得不独自教养她吧。他要处理自己的事情、让她有东西吃、忍耐她打游戏的吵杂声和二十四小时在屋子里乱晃的噪音，她不可能崇拜地看着他说：“你帮我做这些，你真好！”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如果说第一天看到她有蝴蝶结的纯棉内裤，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躺在她穿过衣服的最上层，他是吓了一跳。那到后面他就是面无表情了。内裤。内裤。无限增殖的内裤，感谢上帝她不爱穿内衣！他已经不耐烦多洗任何一件了。
真的是被吓到，没有任何色.欲，当时脑海里第一个想法是‘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第二想法是‘她是不是搞错了，我需要提醒她吗？还是假装没看见。’第三个想法是‘原来她还穿这种’那看起来是初中生穿的。李心艾的体型万年不变，想到沈均能对穿那样内衣的李心艾发.情，洛华由衷鄙视他。
家里当然有洗衣机，还有家政定期上门。洛华的一些衣服，他当场就可以丢进洗衣机里，但还有一些，尤其是工作场合的更麻烦，要送到专门的店里面处理。他还有不能干洗不能手洗的白色上衣，是日常服，收到时洛华自己也非常傻眼。想“这到底是要怎么穿？”
经纪人看他像看土包子。他现场示范，手提着衣服在空气中搓一搓，说“沾点水，这样轻轻一漂。然后晾阳台风干就好。”也只能这么清洗，所以顶多穿一两次。
“感觉好脏……”
这是为了营销高级感。之后又拍了几组居家风格照片。因为洛华无论如何觉得这和真正的‘居家照’相差太远了！经纪人还纳闷，说：“你不是贵公子吗？”
“这个词也别说了。真的。求你。”
娱乐圈只要不是欠债，都可以营销贵公子人设，不过大家知道洛华这哥们真的有实力的。
但他就算是被认回去后，也没穿过那种秀场夸张款式。近年来还有用3d打印出来的衣服，根本不洗，只有走秀时穿，珠宝一样收藏用。
“有合作愉快的裁缝家族。”洛华说。
经纪人说：“好老派啊。”
他的真正意思是：“好老套啊。”李心艾也说：“好老套啊。”
李心艾能直接把内衣裤丢给别人洗，也没在意过男女大防，出现糟糕事件再重开和打击报复就好了。而洛华因为以前的教育，姑姑的，和更之前母亲的，根本没法什么都交给佣人去做！姑姑的名人名言就是：“离开佣人就活不了，你是废物吗？”
至少贴身衣物他都是自己洗的。不然他很害怕家政阿姨给粉丝卖原味李心艾的本意也不是让洛华给她手搓，她对此也是说：“好变态啊。”
看他的眼神完全俯视，他当时还悲惨地蹲在脸盆前，感觉自己像只蟑螂。
但反正衣服能变干净，也就不管过程为何了。李心艾走掉，走之前很潇洒地用手扬头发，说：“你如果要舔的话，记得把口水洗干净啊。”
洛华说：“你去死行吗。”
他也不知道第一次为何鬼使神差动手洗了，反正这么做了，不可能把她的衣服丢给家政阿姨吧！李心艾的内衣被转卖概率比他大说真的。该庆幸是她万年不穿内衣，能少洗几件。如果联想到不穿内衣是因为经历了哺乳期，很敏.感，色色的，那真是变态又人渣但男人都很变态人渣！但不是，李心艾那之前就不穿。被网上吐槽过好几轮，最后放任自流了，优点是参加时尚秀也没有隔阂。
她以前只有穿白衬衫的时候，会好歹套件内衣。但最近连穿白衬衫时都no bra了。看得洛华目瞪口呆。他说：“对我眼睛很不好。”李心艾说：“眼睛不舒服可以挖掉。”
这真的不算性.骚.扰吗？在他家这样到处走，他都想尖叫了。
口说无凭啊，李心艾最近坚信就是叛逆少女才需要看书，不然大家都当你是文盲精神小妹，口号只是嘴上说说。看书好歹能找到点理论依据。到要吵架的时候就翻出来给他们看。
那次就是，模拟里一直待在洛华家里，发呆，平时又不出去，当然就是看书。她从房间里找出来一本给他看，那段还画线了！她不是现在才画线的吧，肯定当时看到就喜欢了。这人性格有多扭曲啊。
【我穿着牛仔裤和男式衬衫，不戴胸罩，阔步向前。
“这个女人不喜欢打扮，又没有温柔女人味，却一心喜欢上了我。一想到这里，我就莫名自豪，觉得自己像驯兽师。她衬衫上凸显出来的□□是一种只有我才能体会的性感，把我迷得晕头转向。”这话是我前夫说的，形容我们二十几岁初遇时的状况。呵呵呵，他中了我下的套。】
洛华完全呆住。他觉得那个前夫性癖真怪啊。
因为文字是这样的，李心艾举着书完全遮蔽了他的视野，他也没忍住后退一点，往她身上文字提到的区域看去。李心艾倒是没‘咿——’的少女尖叫，她手也放下来一点了，洛华看她这起手式，下一步就是扇他耳光了。赶紧为了自卫更往后一步。
李心艾矮，洛华的脚步和她不一样，她视线往下评估了一下，现在不方便打了。就又开始摆弄书，把书封往他面前怼。
“伊藤比吕美的《闭经记》。”李心艾的语气俨然‘你这个土鳖。’
“你说得好像你写的一样”
思想归思想，内衣裤还是要洗的，想到这里洛华就要哭了。他怎么得癌症后不但没解放，反而要当起家政夫了呢？连公司那种资本家都放弃压榨他了啊。
最后干脆一次性买了好多。成套的网上的昂贵内衣，快递寄过来，全部放进洗衣袋里机洗一遍。递给李心艾。李心艾看着那一大包花花绿绿，再抬头看他，那呆滞的表情洛华记忆犹新——她以为这是因为谁啊！
现在别说她，他自己都以为自己是个变态抖.m人渣了。不然何以做这些呢？李心艾也曾扭扭捏捏问他，“那个，我也不是没有感恩之心的。你需要我骂骂你吗？往你身上吐口水？穿着袜子在你身上踩也行啊，呵呵。”
说到最后完全是她本人癖好揭露。
如果洛华真的毫无戒心趴在沙发上，她一定会蹦来蹦去，趁机把他内脏都踩出来吧！
洛华疲惫说：“求你了，让我休息一下。”
现在，给她衣服的时候，洛华也是说：“求你了，拿着这些，然后别再和我说任何内衣相关话题。你穿完了直接丢垃圾桶就行。”
他预估这些够她用一个月的。心里觉得轻松解放了。真是破财消灾，问题再出现就是一个月后——才怪。
李心艾偶尔会特别勤快说：“我出去倒垃圾。”她过来后垃圾真是成倍增殖。外卖盒、各种包包的包装盒、一整箱的啤酒瓶，其实李心艾只是想看它们装满浴缸，然后她欢呼着跳进去。
托此的福最近邻居看他的眼神已经不对了。但邻居的误会真正到顶峰，还是那天室外垃圾桶快被堆满，垃圾车还没来的时候，李心艾利索地把一大堆花花绿绿的绸缎内衣丢进去。
一大堆
正常下装都是当天丢的，但洛华买的都是成套的，下装丢了后上衣她根本不穿，最后当然把剩下的全部丢了。那见鬼的小孩用的是透明塑料袋！没有性羞耻也不是这样的吧。真的是他太落伍吗。
洛华从窗户看见，急急忙忙追出去，却刚好全撞上，他迎接了出来遛狗的邻居奇怪的眼神。
邻居女士一定以为洛华过的是酒池肉林的生活吧。呵呵。哈哈他要跟李心艾拼了。
第 92 章
感觉类似另一种癌症, 至少也是含辛茹苦抚养巨婴女儿的单亲父亲——她都长大了，能不能自己照顾自己？他沉浸在自己的巨大痛苦和麻烦里，都已经咬着牙照顾那样的李心艾了, 却突然有人敲他的门，说你们毕竟是异性, 需要避嫌。洛华就只能露出呆滞表情。
他想说李心艾身上哪里有能诱惑到他的点？
以前可能是有, 以前他看她会觉得危险, 一只自然界没有的纯黑色美丽动物，她的手优雅搭在自己肩膀上时像鸟轻轻用喙梳理自己的羽毛。她很矮, 视线从下往上看他, 瞳孔透不进光, 好像要把人吸进去。那时候洛华心一直在跳, 不是因为心动, 而是觉得危险。但心跳也会给人心动的错觉, 哎，说不定李心艾自己就是个吊桥效应激发器。
现在真没了, 现在李心艾什么神秘都没了，他看她躺在沙发上，腿搭在沙发背上，好高难度的姿势，她的身体可能真的比水都柔软。睡裙一直拉到胸部下面去，也只是皱起眉。绕过沙发走过去。不要再给他看内裤了！今晚他都会见到的。呵呵
白色基调, 金边的蝴蝶结, 简单贴着身体。以前他觉得‘虽然洗的时候但穿在人身上应该是诱惑的。’感谢上帝他没看过！现在就觉得穿在人身上也只会提醒他之后的苦役劳动。他甚至想过李心艾干脆和上装一样不穿就好了。但为何不穿上装就是【预防乳腺癌】【解放束缚】，纽约女大学生在街上游.行, 举牌的【自由】活动，他要让她不穿下装, 就是“变态萝莉控性.骚.扰”呢？
话说李心艾说【萝莉控】，嗯，她不是清楚她现在是什么样吗
这些想法他都想挨个和找上门的邻居说，他和家庭主妇一样，要吐的苦水吐不完，他甚至还要帮她准备餐点哦，轻食餐厅的外送她说‘吃不惯’，李心艾明明吃得很少但每种都很挑。非得折腾他一顿做五个菜的意义在哪里呢？要不要干脆找个住家佣人算了可她又不愿意和别人共处一室最后洛华说出口的话是
“要不你来替她洗衣服。”
邻居呆滞地看着他。
那天回去后洛华火速下单了专门的内衣洗衣机。送货上门，安装也很快，三小时搞定。感谢现代科技。
而李心艾就无所谓，洛华几乎热泪盈眶的时候，她还靠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好歹坐起来了，吸着果冻，丰润的嘴唇与圆管，白色的牙齿。洛华抱胸，眯着眼睛，接近“嗯”地观望她。李心艾凝视电视屏幕，突然转过头看他，她的眼睛在暗处微微湿润，闪烁猫眼般的光泽。
洛华微微呼气。
“没事了。玩去吧。”他无限宽容地说。
之后又旅行，洛华心里是有一千个不愿意，在家时她已经够挑了，如果旅途中，在车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旁边只有一望无际的大海，她却突然说想要吃冰草沙拉或者蔓越莓雪糕，会死人的。
但最后又被李心艾推着后背说‘去啦、去啦。’的弄出门。旁边剪草的邻居还以为他们只是出去一个下午，李心艾还回头看邻居，对她笑，邻居女士也对李心艾露出笑容——是不是只有洛华知道她的本质？
洛华说不愿意和李心艾去旅行，体现在实际上，却是他又开始查攻略，又开始慢慢准备东西，但他总觉得至少要等一个月后吧。他是个病人，但幸好不需要一直把针剂冻在车载冰箱里，相较起来他更担心李心艾一些，她的病情会不会在中间受到刺激呢？
带她去能一直看到大海的地方吧，听说看海心情会好点，而且空气清新。所有准备都要完全，又没有人帮忙，他把经纪人拉黑多久了，就一直拖着。最后竟然是只拿了个装证件的小包被李心艾推出来的，连衣服都要在当地买。
洛华被气笑了，真的，但除了笑也做不了什么。李心艾搞得他都习惯了。以前看她折腾沈均，他觉得够呛。李心艾的事如果是个朋友，以闲聊口吻和他说起，他也会说：“赶紧离她远点。”语气斩钉截铁，毫不迟疑。甚至现在家里突然出现一个亲戚，把她干的事随便复制个三项，洛华都会毫不犹豫把ta扫地出门——但为什么就是不能对李心艾这么做呢？
她所有烦人的、讨人厌的、让人跳脚的事情，和她本人的其他特质组合起来，粘合剂是一种馥郁的香水，好像就变得很有魅力。至少也是奇特的。让人长久站在玻璃箱前看一个奇特艺术品的变化掩饰，就算眼睛也很疼了脚也酸了博物馆传来闭馆铃声了。也还不想走。
她能忘记之前的事，在大宅子里当个叛逆期少女，反正李心艾什么时候都很漂亮。洛华其实很为她高兴。
一万个人指责李心艾，以前洛华听到她的事，估计也会说：“哎”，他说不出来‘她心肠很硬’这种话。洛华毕竟是那种家庭，让李心艾自己养育小孩，然后某天精神崩溃把小孩放进沸水锅会好些吗？像一开始他把手机放进水盆里。没有什么原因，谈不上痛恨手机，只是想切断和外界的联系，‘我不需要了’。
洛华心中李心艾毕竟比那个小孩重要，而且她真是很善良的人了，哪个男人能忍怀胎十月，还不能滥.交嗑.药转移注意力，把小孩健□□下来。
鉴于李心艾身上完全看不到母性，她只有和男人玩母婴游戏时脸上会流露出圣母的光辉吧，不过那也是很色的妈妈日常中她把自己也当小孩，理所应当要求别人照顾她，不过拒绝也不要紧，她会把目标转向下一个人要求照顾。真的很小孩子了。所以只能觉得她这么做纯粹是出于善良。
为什么不堕胎呢？十个人里面有十万个人会困惑。到这份上终止妊娠也是积德，小孩并不会想出生吧？也可能她和李心艾一样，觉得母亲的爱没有就没有了，投胎到一个含金汤匙的家庭真是好耶！听说沈均意外是个好父亲，李心艾如果不缺位，哪里体现得出他的好。
问过李心艾，李心艾说：“是出于实验。”模拟里的体验让她至少到三十岁都不准备生小孩了。以后谁知道，可能那时候激素会控制大脑让她有母性本能？那时候找个美少年躺在膝盖上，玩母婴游戏也很好。还可以玩授乳play，呵呵。她完全想象不了有小孩。照顾婴儿更爽吗？
她说得漫不经心，这回答太畜生了洛华丧失思考。最后想了一整夜，觉得是到了没法打的时间点，李心艾才精神崩溃的，那时候不想要小孩了，但也没办法。只能负责任生下来。这个理由姑且说服了他自己。他之后就不思考了。实在太复杂！
不看心理层面，只看现实，那现在她的人生被毁掉了。洛华是觉得她这个年纪，就算有一段失败的婚姻然后离婚了、被强.奸导致怀孕、生下了一个死胎、生病不得不切除子宫。都还没到‘被毁掉’的程度，恰恰相反人生总能继续。李心艾的情况还没那么糟。那他三十多岁得了癌症怎么算呢？他是真的没人生了。
但就李心艾自己的视野来说，是这样的，这既然是她自己的人生，那就是她来决定怎么样算【被毁掉了】。她在这世上有了不可抹去的污点。
“小孩已经出生了，你杀了她是犯法的。”洛华闲闲地说。
“身体倒是还好。”她说这话时，却像沾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猛力揉搓手臂。魅力值满值。李心艾一直都很漂亮。恢复期也没怎么经历。她是说，怀孕期间锁日程，是在疗养院度过的，然后就是有个q版婴儿，游戏说小孩出生了。之后的李心艾立绘看起来没变化，但多了一些奇怪的小动作，她搞不懂游戏里的自己经历了什么。觉得恶心又恐怖。
“但是履历上多了一个小孩，【生产经历】，我的心情郁闷，简直想死。”
她说这话是真的。表情郁闷。【李心艾】自己会说‘灵魂的指引’，谢安也提出了神明附体理论，但这都是他们私下里说。要洛华说，按相处的经验，李心艾虽然又自.残又掐小孩脖子的，但情绪其实挺健康，她手上有伤，到夏天汗水流过就会刺痒。洛华看见她皱眉。但对李心艾，这不过是屏幕上跳出【心情值-1】【心情值-1】的提示。她转头又能很开心地邀请他去后院转转。
她身上有种活力，驱使着她，而没有那种活力时，李心艾就像植物一样，靠在墙边看窗外的天空，白云飘过，太阳露出又被遮蔽，一点点往下，从早上到下午到晚上，月上枝头，她保持那个姿势不变。一直站在暗处。
洛华到处找她不到，以为她出去玩了，还纳闷想‘今天她心情这么好吗？’，出来倒水时撞到，被吓一跳。
李心艾确实明白自己是在抑郁，但这好像是种根深蒂固的病理性的。‘肿瘤已经扩散了。’医生这么说。说要三十岁终结生命也纯粹出于洁癖，但明确无误，不管那之前怎么欢笑，到那天世界就是会终结，她是不是信了什么教？永恒少女少女教这种。
生小孩的女性有时候会悲叹，‘我真正的自己在哪里呢。’或者长久凝视着小孩，说“都是因为你，真正的我消失不见了。”洛华这么说，当然是因为他也被母亲说过。
但他觉得李心艾【真正的自己】就是那股活力，而她对自己现实中的肉.身实在非常残忍。
思想中的她是无忧无虑的精灵，融化在风里，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而现实中的她却还站在地面，有沉重时而疼痛的身体，握着一边手臂，长久地凝视着窗外，她没法出去这个家，还没有勇气出去。
李心艾说要去旅行。洛华真是举双手赞成。能逃出这个家，哪怕一分一秒也好啊，她好像在家里就会变成树、扎根、死掉。但他表现出不喜欢的样子，并且在做务必万全的准备，在那之前就被她推出门了。
旅行时光不像他想得糟，李心艾的任性还在可控范围内，没有一出门就也随着容器的增大（从家变成无限广阔的外部空间）而也增大。虽然她有时发火会把床头的烟灰缸往他那扔。
五星级酒店的垃圾桶里出现一两条真丝内裤，没人会大惊小怪。‘你能不能学会手洗？’，一开始他像父亲对青春期女儿一样，羞于启齿，不懂怎么和她说，后来不耐烦就真的说出口了。可悲的是说出口了，李心艾一如既往看窗外，当没听见。
她这点上像他爸，真的，如果洛华在父亲面前要求关爱，父亲应该也会有一样的反应，当没听见。洛华不好意思说，但可能真的欣赏她这点。
感觉就是强迫性重复（compulsive repetition），原生家庭不好的小孩，长大后反而会被和父母很像的人吸引，靠近她，再组建一个同样烂的家庭，处于同样的关系和环境中。因为同样的环境让他熟悉（过去孕育他的环境羊水里飘着硫酸，但毕竟是羊水），而且他也觉得重来一次，他更熟练了，会做得更好。
有更好吗？他在李心艾面前一败涂地。但她也不比他父亲更糟。李心艾自己生病了。偶尔都能温柔地抚慰他，在洛华很累、情绪很低落、身上‘莫名其妙的痛’的时候，用冰凉的手轻轻抚弄过他的发丝。
每到那个时候，他都脆弱想哭。
她的衣服还能够交给酒店服务，万能的酒店服务。“找条新的来。干净的。”哎，李心艾和他的任何一人的经纪人在场，都能把这些丢给经纪人。经纪人是没有性别的，且洛华怀疑李心艾在认识到这点之前，对使唤于善做各种事已经没有羞耻心。但洛华为了自己的纯粹性，在宅子里也没有雇人，想着为了照顾她也该找个人来的时候，去旅游了，更无解。
能让酒店服务做的事包括准备餐点，和不开车去新城市的时候，用黑色的加长车载他们到处转转。“感觉像游览。”李心艾探头看窗外，说。坐景点的游览车就是这种感觉，沿着固定的路线，没什么实感。
排场太大了，路上其他车会退避，但和开兰博基尼跑车时又有不同。洛华有点坐立不安，路上有行人看他们，他总觉得他们是在想车上的人好傻。
简单看过一遍城市后，李心艾就跑来他的房间，拉着他的手出去，靠走的，和让他租共享电动车，她坐后面，来游览城市了。去各种各样的小吃街，和老店一条街，最后李心艾吃着杯装的鱼丸，简单评价：“骗观光客的。”洛华提着一堆她只吃了一口就没动过的小吃，在后面跟着，竟然没法反驳。
李心艾不也还是上钩了吗。
后来觉得没有车还是不方便。那天在外面下起大雨，是下午，李心艾还提着路边买的泰式奶茶，一大袋，愕然被雨淋得湿透，纸袋的绳子断裂，里面塑料袋装的奶茶啪声掉在地上，压得扁扁的，里面的液体流出，迅速和雨水融化在一起。
洛华在旁边转悠着用手机叫车，打不到，而且这地方到底是哪啊？？他像无头苍蝇，最后好歹是把李心艾拉回了檐下，没让她傻站在那淋雨。
她露出很不开心的表情。包子脸，算吗？反正皱着眉，头低着，脸颊微微鼓起。就那么一瞬间，李心艾表情如果持续三秒以上就是给别人看的了。
“离酒店很近。”李心艾这么说而且他们确实是一路走过来的，洛华决定相信她的话，她说：“我们就走回去。”
好像也没理由反驳。旅行的乐趣就在于发生各种各样的突发事件。虽然她皱着眉对什么都很挑剔的样子，一路都这样，洛华能感觉到李心艾是在强忍怒火，并且很担心她下一秒就要爆发。他紧紧牵着她的手，动机是担心她被暴雨暴风吹走。
他掌心中的手小小的，很冰冷。雨水落在她身上，伴随着走动时的空气流动而蒸发，每走一步，他就幻视到她身上的体温被带走一点，李心艾偶尔会小小抖一下。洛华是病人但总感觉是李心艾更需要照顾。
她一开始选走路是看洛华一直叫不到车，考虑到时间成本，但真走起来，因为两人都没带伞，每一步都是煎熬，小人的寒冷值狂飙，体力值和心情都在downdowndown，李心艾神情都恍惚了，洛华觉得那是她【真正的自己】也在恍惚。
他突然想起来这时候可不可能叫万能的酒店管家来解救他们呢？又想那样搞不好两人要在檐下等一小时，李心艾捂着手臂，瑟瑟发抖，她穿得也不多。走流程很慢的。
如果这时候他更有气魄一点，有男子魅力！就该提出背她或者抱她。至少抱着她能让她暖和点，但，洛华已经往旁边看，肯定手刚放上她肩膀，就被李心艾尖叫，“性.骚.扰！”她一定会把他推进路边的水沟吧，看上去体力很弱，和实际力气很大，并不冲突。
万里长征的最后一步，拐过一个角就能看见酒店了。洛华的脚步加快了，他有意无意调整站位，这样风会被他挡住，不会吹到李心艾，一米八也不是白长的。而李心艾停下来，还拉了拉他的袖口。
“？”洛华回头。但刚刚那下只是告知，李心艾在他身后一点，侧头看一个还亮着灯的小店。走进去。玻璃门打开，关上，发出提醒进店的声音。她身上湿透了，衣服、袜子、头发，全都不需要拧就在往下滴着水，踩进去的一步，裙摆已经在地上留下水滴。店员走上来问她小姐你需要什么吗。
说到最后已经愣住。
李心艾当下情境简直有种魄力，她头发黑沉沉的，连眼睫毛都湿透，她抬眼看店员，漆黑的眼睛被灯光照到，光线穿透其中，虹膜里一圈一圈的虹彩，像无机质的宝石被照亮。
店员屏住呼吸。李心艾睫毛不堪重负，往下，一滴水落下来，它又重新上翘。
她看起来像刚从潭中爬出来的水鬼，还不熟练人类的语言，进门处就摆着伞架，雨天卖伞生意会好，但下得那么大哪有人在外面走。她这单算今天第一次开张。李心艾指着伞架，说：“请给我一个。”店员说：“啊，啊。您要哪个呢。”
李心艾无趣地往旁边看，在室内呼吸，好像会吐出冰冷的白气，其实那时接近夏天。
李心艾小小声说：“哪个都可以。”
最后买了一把看上去最坚固、最大的黑伞。李心艾出来时甚至被店员塞了一杯热咖啡。免费赠送。用纸杯装着。
这时候的最佳选项应该是热茶的，洛华看着发呆，但店里只有咖啡。他亲眼看着店员加了很多奶和糖。他有很多女粉丝，但莫名感觉，如果是自己进去，绝对没有那种优待。
李心艾拿着出来，因为是热饮，没有吸管，开了个小口，她‘呼’‘呼’地轻轻吹，面色都红润了一些。好像也没那么怕冷了。然后她扭头看洛华。洛华因为她看起来好过点，也就没说‘就剩那么点路为什么要再进店？’的疑问。连想都没想。
李心艾把伞递给他。
“撑着。”
洛华真的愣了。
“我已经不需要了。”李心艾说。没空和他在雨里演苦情剧。
“准确来说之前都不需要。因为你一直站在前面，挡着风。”
她原来有注意到啊？他一直以为她是把世间的所有优待，都视为刮风下雨自然现象的人。
“所以你拿着就好。”肺癌不是肺炎，应该没那么在意淋雨。但洛华时不时咳血，偶尔被李心艾看见，她在旁边微微蹙眉，好像也是有记住的。他身上也全湿光了。发丝往下滴水。
李心艾一边说，一边捏着纸杯往他身边凑。面色严肃，点头。示意洛华撑伞后，她会自己紧贴住他，不让她被淋到的。
他长得高就是特别好。
洛华莫名其妙笑了。
第 93 章
就是, 不知道为什么，笑了。
洛华之前就想抱抱她，好吧, 他终于说实话了。之前抱着能有效减少李心艾淋雨的面积，她还能暖和点, 他比她大很多, 体型的优势就体现在这里。但现在都拿伞了, 抱着姿势会有点傻，洛华转了一下, 后背对着她, 问她：“你要不要上来？”
李心艾歪头。
最后是洛华背着她回去。李心艾在他们头顶打好大的伞。雨莫名其妙小了很多, 还是这是在黑伞遮蔽下的错觉。
到酒店门口时洛华放她下来, 她的鞋子碰到地上发出声音。侍者朝她们冲过来, 手上拿着热水和毛巾。李心艾接过来, 说了句谢谢，用毛巾用力揉搓头发。她自己就能很不在意身上所有漂亮的部分, 如果无视所有礼仪，那她应该一进门就想用力甩头，像个小狗一样，让头发上的水到处滴。
把毛巾放下来后她头发还是湿的，不像之前四处渗水，但还是濡湿, 比之前更黑, 像厚重的覆盖周身乌鸦的羽毛。她眼睛看着洛华。说：“你。”
大厅里其他人在偷偷看她。
李心艾说：“身体很结实，刚刚在你背上, 感觉不会被风雨穿透，也不会掉下来。”
“那叫有安全感。”洛华默默补充。
“啊。”李心艾小小脸红了。
洛华也脸红了。他现在才发现他刚刚说了什么。
那次之后两人关系稍微好点了, 虽然关系不好不可能一起出来旅游，但也得看实际情况，具体到李心艾这个人嘛总之她之后温顺点了。
还是会来洛华房间。坐在那里发呆，四处看看，抱着枕头，脚碰不到地面，等他。
洛华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总是能看见这一幕，旁边小圆桌上还摆着客房服务叫上来的点心和红茶、咖啡。越过圆桌是拉开的窗帘和外面的夜景。每个酒店都会宣传能‘居高临下俯瞰整个城市’和‘注视夜晚的水面’，但每个酒店看出去的风景都差不多。
透明的旋转空中餐厅也是。不知道城市是否会宣传‘站在这里就可以被酒店客人俯瞰’？洛华想。胡思乱想可以逃避眼前真正要面对的事。
大晚上的还点了红茶和咖啡，李心艾紧紧抱着枕头，膝盖相互摩擦，洛华说：“又来啊。”语气无奈。他以前经常干这事，搞不好已经很熟练了，也被很多人夸奖过，不过他本人不太喜欢来着。说这话也没人信吧。
他想是李心艾的话就来吧。也这么说了，李心艾欢呼一声。
按下了遥控器。
酒店的电视可以点播，什么频道都有，包括外国的，最近李心艾淘金到一个国外频道，上面全是血腥虐.杀色.情电影。《杀人狂恋爱中》这样的。洛华看着，就在想怎么到处都在死人，好多内裤，和□□情节。
恐怖电影她一个人也看了很多，但有人一起看就最好啦！所以才准备了那么多红茶和咖啡，这是‘今晚我可不会让你睡哦’的意思。呵呵洛华完全高兴不起来。
他以前和很有名望的女演员一起看电影。也是边看边暂停、拉片。一部电影可以看十几个小时，一帧一帧分析。那人类似洛华的朋友，因为她比他大三十岁，据闻‘已经完全失去了性.欲’。“因为已经绝经了。”她说。而她二十几岁的男朋友总是以看第三者的眼光看他。
比起那时候，和李心艾一起看电影应该算好的吗？
男主角在地下墓穴徘徊；血、肠子、肉堵住了厨房排水管；穿护士装的女人用脚趾碾碎眼珠；女学生在放学后的洗手间拼命洗自己沾满液体的长发，‘怎么洗不掉呢’‘怎么洗不掉呢’电视上光影变幻，旁边李心艾的神情专注。
洛华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醒来时他歪在沙发上，抱着李心艾推过来的枕头，脖子痛得像是要断掉。电视早就关掉了，黑色的屏幕映出他的脸。洛华看一眼就移开视线，在不是镜子而是现实中，他旁边贴了张照片，李心艾为了旅行买了拍立得相机，上面他睡颜像个孩子。
李心艾在晚上看电影，但不拉窗帘，外面朦胧的光照在他脸上。洛华觉得莫名羞耻，他捏紧照片，在想李心艾特意把它贴在这里，是不是作为他的犯罪证据？‘和我看电影竟然睡着了！’
想着李心艾进来，她有这房间的房卡，也越来越不认为他才是这里的主人。她大白天的却还神采奕奕，穿黑色、有很多褶边、袖口略长的裙子，头发梳成两束，双手叉腰看他。洛华做好准备她训斥他了。李心艾也确实说了他想的话，不过之后笑了。说
“能睡个好觉也不错。”
洛华一直搞不懂，李心艾到底是有种天性的善良呢——很偶尔，就跟人性的闪光一样，很偶尔才展现出来，还是非常精准地把握人心，在每次别人对她心灰意冷，想她就是个没救的坏人吧的时候，巧妙关心别人一下。
那时候洛华还没和李心艾说他生病了，没法特意说，他也觉得她不会关心。不过她看过他垃圾桶里带血的纸巾。李心艾进来后没多久，早餐的餐车也过来了，这是要特意提前叫的，不然不会打扰客人的睡眠。
洛华睁大眼。李心艾说：“我本来打算自己在你房间吃的，顺便给你留点，麦芬这种放久一点也可以吧，放几个小时也很好吃。”和沈宁玩后她有了不少甜品知识，都是亲身体验。
洛华讷讷说：“我以为你会回去补觉。”李心艾睡得比他还晚。
她睡眠不足，就会在旁边，恹恹的，一个接一个的打哈欠。
李心艾说：“唔？还好吧。”她眉眼间有种冷淡，轻微的倦怠。她说真的，如果她不喜欢，肯定直接回去了。
对工作人员说了‘谢谢’，在甜点车和上面摆满了食物的桌子之间坐下。李心艾说：“今天想在这里，嗯稍微观望你一下。”
陪陪你。这个词真是不好意思说出，她声音小小的，现在就脸红了，还为了掩饰而笑。洛华心如擂鼓，他耳边的轰鸣类似疾病发作，视野模糊，感觉到额头温度升高——等一下不会真的疾病发作了吧？
他猛地甩甩头，把思绪赶走。李心艾已经在没浪费半点时间的继续说，从这点上看她的羞涩真的相当战略性，达到效果后，就不耽误时间了。
“因为你昨天就突然脑袋一歪，‘啪’的一下断电了。”李心艾不管是拟声，还是做出的小动作都非常可爱。一天中的第十万次，洛华觉得能对这样的她发.情的沈均真的是人渣。
她不好意思地笑，说：“因为昨天正好看到杀人狂出现，我还以为你被房间里看不到的什么割断了脖子，脑袋才歪到一边呢。”
“”
“搞得我紧张了一下。”李心艾说。
“是啊。我刚刚也感动了一下。”洛华面无表情地说。
如果李心艾能对此做出反应，她就不是李心艾了！她是不是根本没听懂洛华在说什么啊，或者更恶劣的，装作听不懂。
她先是对洛华的话困惑地笑了笑，然后说：“所以我过来啦。”这么说时，把两只手都打开，配上‘噔噔噔’的出场音。完蛋，洛华又觉得她可爱。
李心艾用勺子挖蛋糕吃，送进嘴里，眼睛还盯着洛华。勺子出来时嘴唇抿了抿，嘴角还有奶油。她说：“看也知道吧。你起来的时候。”
“嗯。”新仇旧恨一起算。她还把拍下的照片贴在他脸边！
“那时候电视不是关着的吗？我一般不会关掉电视，醒来时没有声音陪伴自己不会太寂寞吗？”
明明是看着电影睡过去的。李心艾说。
她说这话时很温柔，像个前辈。洛华检索记忆，李心艾的母亲也一直都在国外，而且很早就去世了。网上新闻披露过n遍了，她一个人住在独栋房子里，在很热闹的城市中。不过只有一个人。她也有过很多次这种体验吧。
“所以我过来了。”李心艾微笑。补充完最后一句话。这回不是用勺子，而是直接拿起一个杯子蛋糕，凑到嘴边，像咬苹果一样咬下。
洛华面无表情。人有时候心里想很多，脸上就是会面无表情。
完了，又开始感动了。
鉴于上次出行的地狱经验。李心艾说：“我不要走路了。也不要坐电动车了！”她在街上说的，其他人都看过来。洛华深感丢脸，他小声说：“骑电动车的人都没说什么呢。”但也只能把车开过来。
红色的敞篷车，上世纪七十年代美国杂志上有的，从现在看有点老土了吧，油漆上还有些划痕。李心艾双手抱胸“唔。”的看着，无比挑剔。洛华钥匙已经插进去准备启动了，无奈转头看她。
李心艾说：“你觉得这算有点老土吗？”旁边商店本来出来搬花盆的姐姐站在店外，饶有兴趣看着他们。在姐姐眼里应该不算。车看起来能直接放进博物馆，美国旧时代遗物。
而且洛华帅的，衣品也很好。好像不管是现在的女大学生，还是上一代的，都会做放假被他带着，在波光粼粼海边公路兜风的梦。他象征着一种自由和惬意的生活。
姐姐换了个姿势，靠着柱子，更省力，抱着手臂微笑看着他们。李心艾还对她笑了下，洛华感觉到她的视线，非常不自在。他说：“你不上来我就走了。”李心艾依旧站在旁边凝视他。
受不了。洛华又转钥匙，要拔出来停车。李心艾却一口气上来，关车门把自己的整个重量压上座位。一气呵成。他在前面好像都能感觉到她的动静。洛华睁大眼。李心艾微笑，她说：“我上去的话，就不是老土，是杂志里的装饰画了吧？”
姐姐给她鼓掌。
“菲茨杰拉德小说里的插画那种哦！”车子开走前，李心艾高声说。
总之就是会出现这样那样的小插曲，洛华在李心艾面前最常见的情绪是无奈、要气死了但拿她没办法、和被她吓得目瞪口呆。但旅途也不是不开心的。而且，哎，直说了吧。他们做了。
之前洛华说东说西，李心艾是个天真纯洁的少女还是个病人，首先要惩治犯下了淫.欲之罪的沈均！竟然做那种事，还让她怀孕，他该被化学阉.割！这口吻是从她粉丝群学来的。不过他们确实做了。
哎，关于这点就一笔带过好吗？一开始确实是李心艾主动，很难想象洛华这状态了还有主动出击的魄力。她进他房间像巡视自己的领地。就算是晚上也会正常来。用他房间设备看电影这样。或者看书。
洛华睡觉也没事，有人在旁边会比没人好，洛华想到她小时候（真正的十六七岁）应该也有过这样的体验，那时她确实是独自一人，就不说什么了。有时候还特别想叹气。
她一开始摸上床的时候，洛华以为是她要把他叫醒，强行让他一起看电视。他之前看过时间，凌晨两点，但会顾及这个就不是李心艾了。不能和她来硬的——发火，她只会说：“啊，原来你醒着呀，一起来玩吧。”而可悲的是他到那时候就会怒气全消！——洛华就只能紧闭眼睛假装睡觉。
但他心跳得很快，就算只能借用透过窗户渗入的些微月光，李心艾也能看清他的脸。不管洛华怎么想，李心艾演技单手吊打他。肯定看出来他在假装，但他没听见一声轻笑，如果真那样他会羞愤而死的。李心艾的手探到他身上。
那瞬间所有警报响到最大声。
她不是要割他腰子吧？？
结果当然是没有。很正常地x了。那里一次，床尾一次，李心艾平常一直窝在那里边吃小饼干边看书的圆椅子也有一次，准确来说是半次，两个人到中途都摔到地板上了。幸好铺了地毯。洛华在下面，大体型就是用来当垫背的。（谢安没法这么玩吧。为什么只有这时候才想起谢安呢？）茶几的脚一直硌着洛华，他全没管。月光从外面洒进来，他感谢李心艾不喜欢关窗帘！
她的上身像花园里的女神雕像，苍白坚固。头发散乱，贴在她的脸颊边，被轻轻咬住。散落在她的脖颈，胸前。她好像被水里的黑色海藻魔物缠上了身体。洛华想。李心艾的手指还绕着长发，在他肩颈处轻轻触摸。这并不是温存的讯号。因为李心艾试探性地拽了下他的头发，碰了下他的脸，之后就直接掐他脖子了。
她的半边脸没有对着光，隐没在黑暗里，但眼睛还是泛着微光。那是冷酷无情又漂亮的眼睛，她往下凝视他的反应。洛华缺氧时面颊涨红，只能往上看着她，视野景象固定却一点点模糊，突然想到李心艾提起那个小孩，说生下她是‘实验’。
她在他死掉前松手了，这对李心艾来说纯粹是游戏的一环，之前沈均朋友们讨论的‘她一定会用打火机来烧吧！’竟然是真的。洛华躺地上发现自己竟然半点不意外。就算他是受害者。她指间缠着的黑发划过他的脖子，他比起手指，更鲜明地感受到了它的存在。他想他也被魔物缠上了。
李心艾没道歉，他也没想她道歉，脑中最多的是恍然，额头被汗湿，他撑起一点身体看，睁大眼，还觉得不可思议和难堪——刚刚确实增添了很多乐趣。他用实际表明了。
那之后感觉都很混乱。浴室里竟然还再来了一次。没有提前放水，把淋浴开到最大，李心艾站在浴缸里，随便披的衬衫和头发一起被淋湿。她看起来像日本鬼片里的超能力者。她站在角落凝视着洛华。洛华知道必须清洗，但也好想说，声音虚弱地，他是个病人着不了凉。已经要到说出身体情况，叫停的时候了！
好消息是到最后浴缸水填满了，还溢出来了，两人浸在热水里，都没着凉。
洛华最后手臂挡在眼睛上，说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语气接近喃喃自语。李心艾把他搬回床上的，她力气好大（呆），她好像聚会里把女生强行带到楼上的男孩一样，顽劣地握住他的手臂，拿开，看他的脸。洛华是真的难堪，他觉得身体都是飘的，高热，眼尾发红。
“真哭了。”李心艾不可思议。
她说话时音调完全没有起伏，真的，之前李心艾时不时露出或是虚弱或是厌倦的神情，很偶尔才会透出一丝迷醉。她是女性，身材娇小，又在医院住过好长一段时间。洛华背她的时候都觉得背上是一段空心木头，不得不时常把着她的小腿，防止她滑落下去。体力理应比男性更差，却一脱离那种事就神采奕奕，而且好像把之前的全忘光了——废话。hcg和日常对话轮分别是两个场景啊。不另外算体力的。
李心艾去拿手机，洛华心里一跳，比派对上的男生好点，至少没拍他照片，洛华已经做好挡住脸的准备了。比那更糟，她单纯就是玩手机。
外面灯光都没多少了，只剩月光洒在地板上。洛华呆呆躺在床上，他困死了但眼前发生的事情太奇妙，多巴胺分泌，他竟然睡不着了，也确实不想现在睡，他撑起身来看，李心艾蜷缩侧躺在床角，光照亮她的脸，她真的就是在玩手机！！还在敲键盘呢。
洛华呆呆看她。他觉得自己从来没遭遇过这么荒谬的事。他说你在给别人发消息吗。李心艾说是啊。她问了一下顾思妹妹。哎突然想起来的。说你大学怎么规划自己的情感生活啊。人就是这种时候特别多愁善感吧！其实都凌晨了，她也不会回复。
李心艾的多巴胺分泌比他厉害，她就是靠情感而非理智驱动的女生啊，发完后也没觉得洛华的问题有什么不对。还不想睡，“我吵到你了？”，李心艾一边说一边翻身下床。
做的时候当然是意乱情迷——她游戏人物压力值一高就跟有x瘾一样！洛华就住隔壁，她还能直接进去，感觉像自助餐，不吃白不吃。做完之后李心艾就开始有点挑剔环境，中央空调不是效率很高的吗？怎么还是觉得有股味。
迷乱的气味，换个人会说，李心艾就觉得有点受不了。
大晚上的叫客房服务打扫也神经病，酒店号称二十四小时服务，不过她觉得那样有点太缺德了。洛华说：“你不是要睡觉吗。”李心艾说：“yes！”洛华声音都哑了，但李心艾回头笑，真是神采奕奕。她小虎牙都露出来了，像东京街头少女偶像。她说：“我们都睡觉啊。我回我房间，你在这里睡。”
他眼泪真的下来了！
‘从来、从来、从来没有人这么对过我。’他要是这么说，就真成电视剧里的富二代男配了。洛华瞪着眼睛，强忍着眼泪，脖子上的伤口还在鼓胀发痛，李心艾却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本来就是虽然有h事件，但没有cg给她看，她怎么知道自己‘凭借本能’干了什么东西。
洛华说：“留下来。”李心艾看他，她握着的手机叮叮当当，不合时宜地亮起，顾思给她回消息了，现在凌晨五点了吧？李心艾没看。她说：“哦。好吧。”
洛华一副她拒绝就会掐死她的样子。好恐怖。这人不是家暴男吧？不过乙游应该不会这么搞。李心艾想着在床角重新蜷缩起来，洛华好假清高啊！刚刚搞了现在又不能把被子分她一半了。
其实可以，但他表情太僵硬了，他就是希望李心艾‘强硬起来’撕破那纸一样的防御，不过李心艾看他脸色决定离他远点。就在床角睡了。空间真的小。幸好她体型小得和猫一样，并且可以蜷缩起来进一步减小占地面积。李心艾想那就是病娇？他怎么突然病娇起来了。制作组为了时髦乱加设定吗？之前也没什么铺垫啊。
第 94 章
搞完就是容易入睡。闭眼, 意识涣散得很快。李心艾入睡前是几乎能塞进行李箱里的小小一团。睡过去后就舒展开手脚了，并且很聪明地没有掉下去，她身体本能往床中心爬。侵占洛华本有位置。洛华缩起脚来把空间让给她, 他还抓着被子在胸口，像电视剧里前一天晚上被总裁侵.犯的女主角。
他怀有戒心观察李心艾。很怕她突然抓住他脚踝——具体是色色发展, 还是鬼片里‘从墓穴里伸出的手’的发展, 不知道。但没有。他几乎有点失望, 叹口气。凝视李心艾的睡颜。
李心艾夜视能力肯定比他强，她的眼睛是暗处泛着光泽的猫的眼睛。洛华现在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但他看着她的位置, 觉得幸福。
起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李心艾依旧起的比他早, 他想年轻人就是有活力, 其实他比她大不太多。她应该已经下去过一次, 换了衣服，皮外套和相当透气的白色连衣裙, 蜷缩在圆沙发上，洛华转开视线，昨天还是圆椅子的，她叫人来收拾过了啊。
李心艾依旧是缩在那块地方吃蛋糕。从下面新买的，排队买的，现在那里的露天圆桌吃掉了一些, 非常幸福, 再打包带上来，上来后继续吃。人压力大的时候会吃东西, 也可能单纯进食就能让人得到幸福。因为进食会让人想到性，所以洛华又把视线微调, 不看她把叉子送入口中，他之前为了不看沙发和那块地方，就是视线一直聚焦在李心艾的脸上来着的，用她的话来说——“有点变态。”
听她这么说，他呼吸一滞，然后发现她又在玩手机！
昨天顾思妹妹深夜回消息，那时候李心艾反而是没回她啦，早上起来就带着清爽的心回复了。顾思回了个【？】，然后问【心艾姐发生了什么事吗？】
游戏里这时候顾思也不是大学生了，这时候还没和久保美玲认识，但在顾贤资助下还是去了欧洲留学——上帝保佑不是德国。以前她说念到硕士就好了，但现在二十多岁还在念法学博士。心艾还以为她还是现实中上高中的顾思妹妹呢。
李心艾说了发生的事，也没什么好隐瞒。顾思回【】，然后又说【恭喜。】李心艾是洛华的黑粉，现实中。其实顾思也差不多，她那时候知道自己支持的男明星是个就直接崩溃了，沉郁了数小时，直接开小号开骂。
两人过往虽然是姊妹，但没有什么交流，洛华应该是她们少有的共同点。所以也在有意无意加深。哎，女生共同讨厌一个人，那个人还是个男的，还是日常绝无可能接触、真正伤害到的男明星，那真是没什么道德负担。可以放心分享关于他的讨厌，来加深友情。也正是因此李心艾对洛华印象深刻，要知道她到高二了，班里的人，她能叫出名字的也只有三分之一呢。无所谓的事情李心艾一向过眼即忘的。
但二十多岁了，也不是痴迷于男明星——黑粉也是粉，在网上发表负面言论的时候了。顾思基本是【心艾姐全肯定bot】，因为心艾姐也做了明星，‘不能对你的同行口出恶言’，顾思把自己之前的所有言论都封存了。
也做好哪天心艾姐宣布和男明星婚讯的准备，女明星也行啊，她们可以去荷兰。是布偶熊都行。就算是讨厌的对象，因为是心艾姐选择的，顾思都会祝福。因为心艾姐一直都在致力于让自己幸福，顾思觉得她非常耀眼。
然后李心艾就和沈均结婚了。
顾思只痛恨那个男人。真的，眼泪不知道流了多少，深夜抱着李心艾在生日送她的玩偶，用小刀刺沙发上的抱枕，噗嗤噗嗤的声音，羽毛落了一地还有的在空中飘，也不开灯，只有阳台月光顺着打开窗户倾洒进来，茶几上点着一盏蜡烛，珍惜地照亮李心艾的照片，简直像邪.教仪式。
粉丝群里的很多人都是天天以泪洗面。没有大的新闻，但有‘小道消息’，很多是只在论坛上传播的，大众完全不知道但粉丝相信那是真的的新闻。大家的心都碎了。
李心艾的粉丝执着到什么程度呢，她们以前连潜入她酒店给她‘送生日礼物’都做得出来，给她绯闻对象如谢安寄刀片更是家常便饭，甚至开车去撞谢安的车都干过。
当然也有人潜入那家医院——这么说太夸张了，只是‘我有亲戚是那家医院的员工’，‘她有急事，拜托我去顶班’，‘我请她为我介绍一份工作’，陆陆续续有人进到那里，亲眼看到，还拍了照。医院当然是不给拍照的，博物馆也不给拍照呢，但想做总有办法。
其中有张照片。是李心艾坐在病床上，她那时候怀孕并且精神恍惚，房间不大，这与其说是因为设施不够高级，不如说是刻意为之。从走廊面向房间有两扇大大的窗户，能把里面一览无遗。而床边唯一一扇对着外面，能看到庭院、树木和小径的窗户，窗帘拉着。
虽然是下午但感觉像晚上，只有灯光照亮。李心艾虽然妊娠了但也没丰腴多少，肚子被被子挡住了就看不出起伏，她的手放在纸板上，插着点滴管，手指好似枯木。
顾思看到就泪崩了。那之前群里听说了李心艾怀孕，也知道她婚后患上抑郁症。网上偶尔有小道消息流传，下面都是说‘豪门媳妇不好做’，她好想那群人全去死。
沈均没有什么问题，顾思在李心艾婚后和她恢复了联系，因为顾思很担心她，心艾说：“他还好。”的时候不是在强颜欢笑。如果李心艾有个家暴的丈夫，她会把他从十七楼推下去。
关键是不能把李心艾放在婚姻中妻子的位置，有钱人大部分的工作都可以外包，她不用做家务，以后老人护理也落不到她头上。但只要她以妻子的身份，接受一点其他人的眼光审视，李心艾就想把他们全杀了。——沈均出身一个传统而历史悠久的家族。
更别说还要她怀孕。李心艾自己选的想要生一个小孩，她到现在对游戏里那个小孩都没什么感觉，只能微微皱起眉，说：“嗯”，如果真是以前玩游戏，美少女成长计划那种的，她对‘女儿’本来应该更热衷的。李心艾会把她玩游戏时里面的小孩称为‘宝宝’无限宠爱。
但明明是自己做的决定，自己的身体，怎么不管是怀孕前、怀孕中、还是怀孕后，什么人都觉得自己有权利指手画脚！
沈均也不年轻了，“他三十多岁已经要入土了吗？”当时的李心艾说，对面亲戚当做没听见，继续往下。
和他结婚就代表要把小孩放在日程上，大家很亲切友好问李心艾‘准备什么时候要啊’，并且已经准备好给新生儿的礼物、要为ta请什么家教团队、营养师、裁缝、以后在哪里入学、是不是要母乳喂养、在哪里住、大学的推荐信、在哪个企业实习。全部全部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李心艾当时坐在那里眼睛都涣散了。
如果她是个‘平民女孩’，就算现在很有钱，但阶级差距有点无法弥补——你找得到教授给你写斯坦福的推荐信吗？知道要往哪个基金会捐款才能顺利进入大学吗。那这时应该觉得很安心。
这些都不用自己去愁了，有人解决了。她现在想蜜月旅行要去哪就行了，去欧洲？南极？干脆环球旅游一圈吧，反正明星是自由职业（从这点上看，在亲戚们和善而欲言又止的眼光中，李心艾和沈均都很像街溜子。）
但李心艾是李心艾，比起便利，她更在意‘自己的领域被人侵.犯了’。顺便对于那些问题，她可以骄傲挺胸，说因为她认识久保美玲，所以全部都可以被解决。这么一想干脆和美玲结婚好了，干嘛要找沈均呢？她们天然生不了小孩，而且美玲家里根本不敢忤逆她——知不知道什么叫现任家主啊！
因为在自己说‘我要生小孩’前就有人提了，所以再怀孕，“感觉简直像对那种人妥协。”
“也不用说‘那种人’吧”当时的沈均说。反复打开关上打火机。
和李心艾在一起后他也开始抽烟了，不抽烟顶不住。或多或少的理解了洛华。他知道洛华得肺癌后几乎有点后怕——他可能也这样，重点是看到他前车之鉴后还是停不下抽烟。
‘那群人’都算了，怎么偏偏说‘那种人’！那也是他的亲戚啊。
李心艾用蔑视的目光看他。所谓‘想怀孕’，也不是一个人就能做到的，得和另一个人说。但她也只和他说了。她想情报是从哪里泄露出去的？沈均连这些都要向家里报告吗？一群人‘要孩子’‘要孩子’的说，谁都没说出口但谁都知道的是这来源于做x，他连这些都说，他简直是暴.露狂。性.癖太怪了。李心艾都受不了的那种。
那这样，李心艾说想坐在他背上，让他爬出去的时候，干嘛不愿意呢？
李心艾把这话说出来了，沈均脸红完了。
他最后说：“啊我受够了。”就落荒而逃。这件事如果和洛华说，洛华一定指责沈均不负责任，唉他对他意见为什么这么大？以前他们不是朋友吗。不过李心艾觉得还好。
那时候沈均还觉得小孩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没有很好啊，没有他还轻松，但如果有，他就会努力做个好父亲——该说不说，真的只有男的才能这么想！当他坚定握住李心艾的手，说“我会给你和孩子很多很多的爱。”时，她只能困惑地看着他。
尤其当时还没怀孕，沈均根本没把亲戚纳入人生考虑，他觉得这是和李心艾两人之间的事。并且希望她千万别在亲戚面前也这么口无遮拦。这太时髦了沈均一开始都接受不了，家人们更接受不了。
沈均连从卧室出去都要做好多思想准备。主要他们客厅后面，通往庭院，有扇落地窗虽然是夜晚，又被植物掩映，但该不好意思还是会不好意思啊！尤其虽然客厅总体没开灯，厨房中岛和吧台那的灯带还是一直开着的，若隐若现，能让沈均看清楚前面的路和他按在地上的双手。现在回想起来都是脸爆红。之后的出于自我防御本能，封闭记忆。只记得李心艾哼着歌，快活的微笑，和拉着他领带，让他窒息的手——这不是什么都记得吗？
但该说不说，还是舒服的。男人就是会被控制啊。
还有，他出去了吗？那是真的出了就在富人区的马路上。差点被巡逻的保安撞见。
后来确实怀孕了，沈均学习的东西变多了，他开始知道这些事情确实都很够呛。其实这人一直对小孩没什么好感，后来只剩父女相依为命了，他努力成为一个好父亲，女儿对他评价也不坏，虽然也说“爸爸有点笨。”但在那之前，李心艾刚得抑郁症的时候，他一直是觉得如果没怀孕就好了，并且比洛华想得更坚决地想让李心艾堕胎。
那之后都不会再生了。这人都做了结扎了。
他直到最后都没‘愧对于’女儿，偶尔可能会愧疚吧，一般不会想。洛华知道又要说他逃避，但从这点上看沈均至少比天主教徒好点，他不觉得未成型的胚胎有人权，更别说和李心艾比。是李心艾自己想生，这么一看她应该和那些亲戚站一块啦？才怪。
李心艾的边界感比那群人都强三倍，她自己可以进洛华房间，但别人想侵.犯她边界真是想都别想。也不能说她很双标。李心艾一直是‘如果你不喜欢，表现出来就好了’，她对顾贤做那种事，顾贤就会满脸疲惫说‘请你出去好吗’，李心艾也不会生气，别人这么做她也会说NO。洛华自己纵容的嘛！
李心艾和沈均家亲戚彻底闹掰。是她怀孕后。肚子微微隆起，立绘上不太明显李心艾也不想看，游戏里的她快崩溃了。每天就吃这么一点，勉强维持自己能动，才维持的纤细腰肢。然后它鼓起来了。李心艾喜欢和别人贴贴，她被谢安传染的，觉得肢体接触越多越亲密，心情值也会up，还经常和顾思抱抱。但她受不了别人未经允许碰她。而沈均家的人好像搞错了她的定位。
她原本被说到小孩不开心，大家都只是笑，宽容地笑，就算那时候李心艾说：“我这辈子都不会怀孕。”这笑容都不会变的。扯不到女权主义，她们觉得她是年纪还小，还搞不懂。意思是认真说了她们也不会听，就像洛华站在他父亲面前，说他之前忽视了他，说想要爱，他爸还是那死样子一样。有时候真的很困惑，大人们难道是一跃过那个分界线，就听不懂人话了吗？
沈均不和家人住在一起。他们保持的更多是一种精神上的联系。不过每年过年会回去，李心艾不愧是魔女，好感度满值也不是白来的，如果她说今年想去哪里哪里玩，时间冲突了，沈均真的会陪她去阿尔卑斯山滑雪，而不会回去的。沈宁是现实中的人呢！都愿意为她圣诞不回家。
那时家族里还议论了一番，纷纷觉得沈均是叛逆期。还好啦，都挺宽容的，李心艾是搞不懂沈均都过了三十岁，干嘛还要一直管着他，这不是比她和美少年玩母婴游戏更变态吗？她都不会让三十岁的人叫她‘妈妈’！话题好像转到了年龄歧视上。
总之大家说沈均大了独立了。但虽然不在家里住，物理上碰不到，却在精神上控制他——不然怎么叫家族。管着他，李心艾嫁进来了，当然也要管束李心艾。这叫家人间的爱和关心，当然他们是给钱的。如果真的是灰姑娘，那就拿钱说“yes”了，李心艾又不是！
李心艾怀孕了，相当于通过了服从性测试，‘她还是听话了嘛’，如果有人这么说，那就是电视剧里的恶毒婆婆，‘你必须生个儿子！’的那种。那群人恐怖的地方是她们连这么说的人都没有。她们依旧带着善良的微笑，觉得李心艾和她们是相互理解了。真的，沈均那群亲戚，不存在没有孩子的，怀不了孕都会打排卵针，做手术，人工授.精。
大家都很爱李心艾，关心她，她确实是需要被关心的家族里最年轻的成员。
沈均的姑姑，就是他家族中极少数真正有实权的女性，也来看她。姑姑其实有点烦李心艾，她之前的风评，哎，沈均自己不介意就好。她倒没想说‘狐狸精！勾引我侄子’，姑姑比其他人要开明。但姑姑无法理解李心艾情绪的敏感和纤细，她觉得太矫情。
姑姑觉得女性应该坚强起来，做到和男人一样或者比男人更好，来换取地位。李心艾不也是比男演员片酬更高，比他们更红吗？但她好像并没有比男人更【坚强】。单纯柔弱还好，那属于被保护的弱势群体，但李心艾简直是歇斯底里。好像有种姑姑无法理解的机制在她及她周边的世界运行。因为无法理解，所以姑姑选择远离。
李心艾怀孕后一切都好多了。姑姑喜欢小孩，她觉得在他们这种家庭，生育简直是一种义务，一种社会责任。“你的基因如果不传下去，岂不是人类的损失？”在走廊上，她真的认真凝视过李心艾的眼睛，对她这么说。李心艾第一次不知道怎么答复。她只是想，姑姑如果在战争时期，应该会加入纳，粹吧
姑姑各种意义上都比李心艾雷厉风行，但她的边界柔软地融化了，她对家人一直很好，还送过李心艾超贵的全球限量跑车。她觉得家人之间就应该没有边界，忽视了这样一个事实——李心艾不久之前还不是她们的家庭成员，李心艾只是嫁给了沈均而已。
所以说大家都不把孕妇的身体当成她自己的，你要是个女生，还没怀孕呢，就不管是谁都觉得自己有责任有义务指教你一番。怀孕了更不得了。你的身体哪里是你的，是家庭和社会公共财产，当然家庭和社会也会保护财产，但就女性本人来看，嗯，反正李心艾超讨厌的（笑）。
姑姑那天来探望孕妇，李心艾正因为早上在镜前看见了自己的臃肿而陷入大阴沉，她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姑姑把礼物放在桌子上——价格不菲——然后伸手去摸她的孕肚。
李心艾呆呆看她。
那之前没有半点前情提要，电影里女主角怀孕，在罗马阳光明媚的街头，一定会有一个路人问：“我能摸摸你的肚子吗？”然后女主角点头说yes。李心艾看到那种剧情就烦，可现实中怎么连问都不问啊？？在她还是个自由人的时候，这概念简直对应罗马的奴隶和自由民，李心艾说自己不喜欢和别人接触，大家有点莫名其妙，但都还理解。干嘛。怀孕了就没隐私了吗？她又不是放宝宝的盆！
这些一瞬间跳起来炸毛的想法，都是屏幕前李心艾的。不知道具体被碰到的李心艾做何感想，她是全身汗毛都炸起来了呢？还是恰恰相反的？她眼睛好像一潭死水。
她扇了姑姑一巴掌。
不是‘打开她的手’。不是‘当下的应激’，李心艾呆住了，感觉自己被冒犯了，然后作为回应扇了长辈的耳光。真是大逆不道。
赶回来的沈均（就是觉得不能让她们两个人相处，就是觉得）手被吓得松了，装水果的玻璃盆落到地上摔碎，各色果实溅出汁水摔得稀烂，在地上拖出长长粉红色的痕。
李心艾用尽全身力气，她未修剪但涂了指甲油的长指甲在姑姑脸上划出痕来。姑姑整个人被打偏过去，空气都是静止的，她很慢——像电视剧这时候的慢镜头一样捂着脸抬起头来，眼睛从头发间露出，像女鬼。屏幕前李心艾觉得完蛋不会要在这里大打出手吧。但姑姑显然比她更明确意识到李心艾是孕妇。
姑姑非常平静，非常冰冷地看了李心艾一眼。
走前还记得把礼物留下。
那天之后，李心艾和他们家关系彻底闹掰。耶。
第 95 章
李心艾想她如果换一天来也行啊。挑个游戏里的自己没那么苦恼的时间, 或者举动正常一点。游戏外的李心艾还在想主体意识，就算怀孕了我的身体也是我的身体，不允许你们把它看成‘延续下一代的容器’, 游戏里的她可没想这么多。她扇姑姑一巴掌，类似于感觉自己被性骚扰哪有一上来就摸肚子的！
而且游戏内外最大的差别是。李心艾知道这是游戏, 【李心艾】不知道, 她基本是顺着【灵魂的指引】、天赐的幸运, 和自己的努力活到现在的。
在遇到决定命运的重大关头时，会有灵魂的指引, 不需要自己做选择。天赐的幸运就是一堆特质和美貌！
李心艾知道自己【魅力值满值】而且永远魅力值满值。【李心艾】可不知道。
她也到了该为这些苦恼的年纪了, 准确来说, 女明星, 从二十岁开始, 周边的所有人都会众口一声提醒她了。这周目特质有【可以结婚的人】, 某种意义上就是‘能够适应社会’和‘能对社会妥协’。毕竟社会就是以婚姻构成的家庭为单位的。
李心艾自己的话，看到沈钧家这个情况, 会拔腿就跑，什么结婚攻略都不管了，并且还能理直气壮，在微博里控诉他才是那个渣男——干嘛要把这些给她看啊！掀开纸板箱，看到下面密密麻麻的蟑螂，那还指望女孩子不尖叫？
这么一想, 谢安确实可以结婚, 他最大的优点就是父母双亡。哎呀，这种话, 李心艾还没有和他说过呢。
所以【李心艾】当然也被舆论影响了。她在意自己身体在意的不得了，怀孕后每天每天都很痛苦, 担心自己的魅力会消失。沈均的姑姑在那个时候碰她，完全是性骚扰是强.奸，还偏偏强.奸她伤口！——在【李心艾】眼里，孕肚就是占据自己身体三分之一的巨大流脓伤口。
她只扇了姑姑一巴掌，已经很克制，这周目的【李心艾】性格有点软弱。人都讨厌冲突。李心艾刚开始也发呆，想这下子，这孩子的日子要怎么过下去啊？真正怀孕的毕竟是【李心艾】。
但很快就回过神来，想‘会这么想的不是我’。被别人侵.犯了边界，就会大声叫出来，反抗，才是李心艾。
那她又觉得力度不够了。
心艾兴致勃勃点击鼠标，想再加一把火。姑姑在往外走，【李心艾】想抢过沈均手里的玻璃盆，但因为早摔碎了没如愿。不然，她一定会把它用力往姑姑头顶砸吧（笑）。
后面甚至弯身去捡地上的玻璃碎片，被沈均拼命拦住了。
姑姑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光照在她一半的身体上，对向室内的没被照亮的那一半冷得吓人。
李心艾对她微笑，挑衅的笑，那和之前的她绝对不是一个人。
姑姑一怔，加快脚步走开了。
因为打了人，还那么用力，李心艾的长指甲也翻折了，沈均不得不放着一地狼籍不管，先去找来家用医药箱，在沙发上低头为她处理。
他抿着嘴唇，这人冷淡起来还是很有距离感的，李心艾想应该向他解释吗？不应该吗？她近乎悠然地看他。
沈均知道妻子有一大半的时间需要他照顾，他是希望照顾她，才和她结婚的。剩下一小点时间，很偶尔，她会像生态箱外观察蚂蚁的人类一样看着他。
毕竟是打了人家的家人，李心艾姑且说了一下自己的心路历程。结果越说沈均脸色越苍白，给她包扎的手也细微颤抖。
他最后看着她说：“你疯了。”但眼睛分明要哭。
【李心艾】如果要疯也是被大家逼疯的。人们对出现在大众眼前的女明星的偏见和高要求。与同一家族中‘你就是要生个小孩’‘生命的延续’‘作为妻子，不，作为母亲的义务’。混在一起，竟然是前者压倒性胜利。
【李心艾】是顺从灵魂的指引，她也逃不了，否则让她自己选，她既不会结婚，结婚了也绝对不会生小孩。生了小孩再回去，要她演电视剧里人家的妈妈吗！
这其中倒没什么对沈均的感情，如果要感情，他们可以谈恋爱，这可是现实问题。所以沈均要哭。李心艾安慰沈均，说这也没办法，“资.本主义就是会取代封.建社会。呵呵。沈均家里是封.建大家族。”
沈均这下连伤心都顾不上了，一副见鬼的样子看她。
【李心艾的容貌焦虑压倒了一切】，要这么说也不对，就像沈均姑姑说的，李心艾是女演员，片酬名气粉丝数都比男明星多——也就是比有家人支持，自己也非常努力的沈均还多。她单靠代言费就一辈子吃穿不愁，可以在游艇上度日了。美貌不仅仅是美貌，那是她的生产工具。
这周目李心艾是【能结婚】又不是【想结婚】，她只是可以嫁给沈均而已，不是想【用美貌嫁入豪门，然后有钱】。在封建社会就可以这么搞，而且因为很难做到，所以需要把这作为终极目标，那家人们说什么你听着就行了，孩子也要多多生。因为嫁进来后‘诱惑有钱人，让他和你结婚’就不重要了，重点是婚姻的延续。
但现在是自由市场经济……李心艾可以不用这么拐弯抹角，她能直接把自己的外貌转换成粉丝的支持力和金钱。如果损害了自己作为商品的价值，那就得不偿失。从粉丝那里获得的钱，也就是她作为女明星的职业生涯收益，远大于作为妻子的。【李心艾】是精神有点问题，又不是傻的。
“看来你们家还没实现共产啊。”李心艾随口安慰。
虽然如果实现的话，沈均也不可能和她一起生小孩，但家里的其他人就不能站在岸上指手画脚了。
李心艾对和他们家里人决裂没有任何心理负担，沈钧比较痛苦，后面李心艾真的精神病要住院，沈钧就更痛苦了，怀孕期间锁日程，只是会跳出一个接一个的突发事件。李心艾没法用日程把自己转移走，而【李心艾】的突发事件就是跑出医院。
那之后她没再回去。
医护人员都很专业，在他们的护理下，精神值和心情值都有提升，但时不时就有个亲戚跑过来给她上压力，真的受不了。
她们不是来冷嘲热讽的，她们真的是不计前嫌来关心的，甚至连沈钧的姑姑都来了，“有什么我能做的吗？”完全把她当病人来关切。
但这给李心艾造成的压力更大，“你就当我是这种人吧。”她最后也自暴自弃地说。
沈钧的姑姑看着她，感觉生平第一次理解了她。
姑姑说：“心艾还是个小孩子呢。”
李心艾用见鬼的眼神看她。
生下孩子后感觉会好很多了，但实际上没好多少。精神病发作也会锁日程。李心艾不操纵的时候，怎么说呢，为了维护自己的纯粹性，【李心艾】是根本不照顾小孩的。小孩生病都不照顾，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沈均只因为这个和她吵过架，之前家人冲突时不算，那时沈均被她单方面压制。沈均说：“那孩子也太可怜了！”声音非常大，仆人想装听不见都没办法。
她大概想直接无视这个孩子的存在吧，不过有时也会露出悲伤的表情。
独自在夜晚的客厅里，不开灯，坐着悲伤。
李心艾就很困惑——如果不是在人家面前，那为什么要哭呢？
顾贤一万次吐槽李心艾的眼泪是魔法，巫术，掉下来就是用来操控人的，而只要被她对着哭的倒霉蛋妥协，倒霉蛋就是顾贤本人。她的眼泪就能像魔法一样停掉。
她自己会说：“我是想哭就哭，不想的时候就停下。”拒绝承认其中有阴险的演技成分。顾贤说：“若这是天性，那岂不是更恐怖”魔女啊！
李心艾就算停下眼泪的时候，也不会露出阴险的笑容。她会揉揉眼睛，有点困惑地把手放下来，好像是在判断目前的情况，是需要继续悲伤呢，还是不需要了，然后会露出真心的笑容。能够成功操控别人，让他听自己的话，李心艾觉得非常高兴。
说真的。就算是最烦她的时候，顾贤看到那个笑容，也会有一瞬间，脑中浮现想法。
“什么都值了。”
沈钧就没法这么想，【李心艾】完全不照顾小孩，【爱哭鬼promax】，当和你开玩笑呢，她自己都还需要别人照顾。偶尔精神状态好一点，李心艾能操控人物的时候——也不照顾小孩。
她想法更朴素，这么选的话心情会下降，压力上升，得不偿失。而且嫁给有钱人，不就是为了不做家务！游戏里的婴儿也是会排泄的。cg图还画出来。神经病啊！给她看那个干嘛。
总之，他们分开，大家都松一口气。
大家就是所有人，李心艾，沈钧，沈钧的亲戚，李心艾的粉丝。
大众。
大众一般不支持离婚，但具体落实到李心艾和沈钧，看那情况，他们也会想说，“你们别再互相折磨了。”
粉丝群里到后面已经想集资，“好想买凶杀人”了。
顾思到后期就是发呆，想以泪洗面，但已经哭不出来了，她想心艾姐都没有哭呢，心艾姐为什么没有哭？有精神问题的是她。
顾思就是眼睛睁得大大的，额头靠在玻璃上，每晚凝视外面的夜色。外国晚上没什么人，李心艾住的酒店永远可以眺望下面的夜景，从顾思的房子看出去，就只是一片黑色。她眼睛干涩，没有泪水，有时朦胧的和玻璃上自己的眼睛对视。
顾思那之后偏民事法更多一点，准确来说是离婚案。她有时候自己都想打电话给哥哥，知道沈均在哪里，她买机票回国上门拿刀捅人。顾思相信沈均死了李心艾会幸福。
李心艾做母亲也可以，做妻子也可以，但两者最好别放在一起，或者沈均家人都死光了，他们构筑【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家庭】，那也可以幸福
所以两人能离婚，她真的很高兴。虽然实际上并没有，大家都以为离婚了，却只是没住一起而已。李心艾是某天突然从家里跑出来的不过反正不会把离婚证明放在网上，管它呢。
离婚，一般身边的亲朋好友会避开这个话题，顾思是直接发祝福短信的。那时候李心艾还和沈均、律师坐在一起协商，手机在桌子中间亮起，李心艾看见就笑了。
沈均也看见了，很无语。
李心艾的凌晨五点可不是欧洲的凌晨五点，但那段时间顾思在国内探望父母，某种意义上这个点玩手机，比在国外自由自在一个人住时，还要更困难。但顾思还是秒回。
她对李心艾，肯定有设置特别关心啊，提示音都和别人不一样，深夜挣扎着在枕边去看信息，一下就清醒了。
之前大家就各种各样的传言，‘哎呀，李心艾是不是和沈均的朋友私奔了？’‘听说还是沈均介绍他们认识的’‘真造孽啊！（笑）’。带着兴奋的窃窃私语。粉丝群里的人当然是舌战群儒，都说【已经分居了】，【别人的事你少管】，和【沈均干的事情那么造孽，睡他几个朋友怎么了】【渣男活该！】
但顾思还是难过。她想心艾为了报复，也不至于把自己搭上啊！
洛华知道估计会很沉默，但他风评就是有这么差。
【怎么偏偏找了这个渣男！】【洛华那种公交车……】粉丝群里内部也对他意见很大。毕竟，刚和人家分手，就找了人家好兄弟，哈哈这种报复方式确实也很李心艾。
后来都听说他们去度蜜月了，洛华为了李心艾，断绝了和以前朋友的一切联系（其实生病时就断绝了。懒得应付），大家就礼貌性保持沉默。想【说不定是真爱。】
顾思觉得这能证明洛华爱她——这她还是相信的，心艾姐很有魅力啊——但心艾姐喜不喜欢洛华，又是另一回事了。不喜欢的话，和他在一起不是很折磨吗？她还记得小时候两人一起讨厌洛华。有点不安。
收到消息后顾思几乎笑出来了。很安心。性对李心艾很重要，这是她的纾解方式，换句话说就是她不会和她讨厌的人做。结婚不结婚不管，李心艾也是和谢安关系缓和后，才触发他的h事件的。“不然我生理上无法接受你。”她连这种伤人的话都对他说过。那时他是她的丈夫。
顾思觉得心艾姐终于从那段婚姻中走出来了。她讨厌洛华，说实话到现在还讨厌，男明星+滥.交+家境优越。他身上聚齐了所有顾思讨厌的点！
顾贤知道了应该会很受伤，她讨厌的第一点……
有些人说洛华是‘花花公子’不过实际不就是滥.交粉丝群里以前叫他【烂□□男】，她们平等瞧不起所有李心艾以外的明星，洛华不过是被扫射的。
后来两人私奔了，她们就改口，说【不过是和他玩玩罢了！】。心里面非常担心【心艾不会真喜欢他吧，那种玩意？】
但说不出责备的话，心艾已经这么惨了，谁责备她谁是人类的敌人，她粉丝们对外总有种网友们无法理解的受害者意识。只能把矛头对准沈均。
反正他从和李心艾做朋友起就挨骂了，和她越走近就越被网.暴，唔，沈钧自己的粉丝说【这叫网.暴】，李心艾的粉丝说【这都受不住，你当什么明星？】还有【这不就只是说明你们人气低而已吗，那你们也说回来啊。】
一般来说，女明星被骂，那至少会有社会大众的怜悯，至少微博上是这样。大家会说【你别太爱男……】
【你那正主长得像癞蛤蟆。别为他去骂美女！】
【怜爱一下】。
但沈均被骂那是纯挨骂。
【男明星的人气都比不过女星，？，你吃的性别红利呢？？】
【纯纯废物】
【说专心事业，好像也没搞出个名堂哈】
【不如回家相妻教女……】
沈均都瞧不起洛华，说他是偶像的！意思是沈均甚至连偶像一定会有的，‘年轻又有战斗力的粉丝’，都没有
【‘老戏骨’，上了年纪没啥粉丝的，一般就这么叫自己……】
【大叔你还没死啊】
他以出产精品剧集而骄傲。那【你得了几个奖呀？】
【我宝大满贯】
【心艾出道就是A类电影节影后啊】
【资源咖为什么要碰瓷天才女演员？】
【我妹是上帝送给人间的礼物……（安详）】就这样，这话是在他微博里，以前的剧组宣传下面发的，甚至在电视剧得奖通知下面也发。完全踩沈钧的脸。
不过李心艾隐退的那两年，粉丝天天这样，沈均粉应该习惯才对。
她们自己内部群体也有点分裂，很多人觉得【结婚了，就不让妻子出来工作，也太】，粉丝群体很多都是女性啊。她们自己也很可能要面对这种问题。
【都什么年代了】。最后是一个大粉出来，一锤定音。
说完这句话，群里直到第二天都没人发言。
不过之后大粉也没退群，还是闭着眼睛继续打榜控评做贡献。但那之前沈均粉丝特别喜欢说他是【贵公子】【不混娱乐圈就要回去继承家业】，结婚后的那两年，也完全不说了。
就希望大家也认为沈均也是一个‘平民’。【家里其实真的。真的没有那么多规矩。】
而且说真的，一个男明星，他结婚了，娶的还不是素人，是比他更火的女演员，没法冷处理，媒体天天热搜轰炸，那他女友粉还能有多少而如果不是女友粉，还指望有多少有战力的粉丝给他说话。
难道真把三十多岁的男的当‘儿子’？？
沈钧粉丝确实是有的。他如果不是个大明星，作为纸片人的时髦度都没有，李心艾怎么会去攻略他呢。但粉丝也很佛系，很多只看剧，微博都不关注。网络舆论彻底被占领。【谁有功夫在网上和她们吵架。】粉丝们可以用这句话来安慰自己，但现在是流量时代，厂商看的就是网络舆论。
电子支付多方便啊，卖电子杂志电子专辑多赚钱啊，几乎无实物成本，难道真在线下商场做路演搞活动？太慢了！（指捞钱）
而且沈均粉丝现充现充的自诩，又说自己是高质量高素质群体，差点人均硕士学历。但李心艾粉丝也是打蛇打七寸。
【你代言不如我姐一根毛】
对，李心艾走的也不是偶像的薄利多销路线。她很少代言优酸乳洗发水之类的，当然也不是没有，这孩子经常代言麦当劳。
她高端代言很多，时装珠宝高级汽车，资源可以说是国内独一份，b格满满，没有其他人说‘这是靠着沈均’的份，因为很多甚至是她未成年的时候谈下来的——那时候她拍了《枪》
在日本，被送去参加时装秀，压轴。飞东京电影节的时候都是住在久保美玲家。一开始的代言，如果不是美玲财团旗下的，那就是久保美玲亲自把她带到人家面前，让人家给她的。
久保美玲是李心艾官网认证的【好朋友】，李心艾都结婚生子又离婚一次了，美玲作为大财阀的主人，到现在连个绯闻都没有。
每年一到李心艾生日，久保美玲财团旗下所有产业商品打折。很多人双十一都不等，就等那一天的折扣。心艾隐退那两年——其实是精神问题，锁日程了，公司年会都不参加，代言人理应都要去的，更别说拍新广告和宣传海报了。但依然是财团的全线代言人。
就用了两年她的旧海报。
李心艾粉丝是说：“她们是很好的朋友。”其实私下里每次提起，都说【她还在深深爱着呢】
什么人都别说李心艾是【既然吃这碗饭，就忍着】，好多人粉一个有钱人，就好像自己心态也变成恶婆婆了。李心艾粉丝直接说沈均是【经济适用型】
【心艾当时只是想结婚。想谈恋爱，才刚刚好选到你的】
【少摆谱了】
第 95 章
粉丝的新说法, 是说沈均伤透了李心艾的心。
哎，怎么说都好，沈均的粉丝已经习惯她们所有的话了。可沈均真的信了。
那难过可是非同小可, 好感度到现在还是满值，只在争论女儿时剧烈波动了一下, 也没波动出什么结果来。
顾思讨厌洛华, 但真睡起来又是另一回事。她自己在外国, 冬天又冷，又没什么人, 学业压力还大。各种意义上都是李心艾说的‘玩得相当开’, 抽烟是在家里一个人进行的, 喝酒也是, 但有一整个晚上的闲暇时间她就会去酒吧, 没那么吵, 捏着一根烟在卡座里默默注视经过的人群，遇到适合的人就上去问。顾思没有学会【勾引】【诱惑】之类的, 太麻烦了，她经常是穿着便装去的，她觉得是各取所需，来这里的人也都很寂寞啊，想要x生活，大家互相排解一下吧。
楼上就有房间, 在沙发也可以, 外面的小巷子也可以——但这个不太行，遇见过在那里抢劫的。洗手间也不太喜欢, 学校附近的酒吧，不管多高级, 总有人躲在那里吸x。
后面她收入上去了，后知后觉开始担心起x病问题，做了检查，一切安全，松了口气，出医院的路上就干脆联系了一个手里捏着大量货源的经纪人——附所有人的体检报告（笑），和他长期合作。每星期两次，她在他送来的名册上打勾。烫金的硬皮本子，超级大，像昆虫百科全书。上面有照片、姓名、年龄、size。
名字绝对是假的，但起电影男主角的名字也太过分了！她以后怎么和心艾姐坐一起重看那部电影啊。年龄感觉也假，她好几年看到一个男的写自己十七岁了。
但人活在世就要忍受这样那样的不完美，算了。
这个经纪人比起上一个的好处是，照片可以信任，虽然不p的话，看那些人被白光照着，在没任何装饰的背景前露出笑容，被拍照，比起x欲几乎让人生出怜悯之心。觉得就是一块肉，冷冻柜台里的猪肉，被红笔标记，被光照着。哎，她都开始觉得自己很虚无了！
她又是为什么要对着照片研究呢人类年轻时的激素分泌会控制大脑啊。其实可以用些更唯美的照片，反正到了地方，被灯光补正，还有夜晚的气氛和红酒的加成，和音乐，加上最重要的x欲上头。怎么都能过去的，说不定还很美好。就是要从一开始的照片起，就给人美好的感觉啊！结果搞得和工程尺寸图一样。她想这里不是德国吧？
这么说的顾思后来也习惯了。她的x欲毕竟是亟待解决的现实问题。
她花自己的钱才做这些的，日常设备全套华丽升级（笑）。在那之前花妈妈和哥哥给的生活费，哥哥给的更多，他坚持要自己包下顾思所有花销，顾思就是好好学习，然后吃免费自助餐。
不，心艾姐的话是吃自助餐，她听她酒吧猎艳经历真是听得目瞪口呆，相当高质量，他们扑上来想亲吻她的脚，明明都是换个地方能被认真考虑结婚的人——“想要个有钱的丈夫”（Looking for a rich Husband）。
顾思觉得自己只是在吃酒店赠送的小食，有时会有巧克力蛋糕，有时就是几块哈密瓜，不过既然是免费的就别抱怨了。她做了防护措施，不过不能指望那氛围，你让人家拿出体检报告。所以相当羡慕心艾姐，而且也百思不得其解她当初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她都考虑为了安全，是不是应该只和女孩子睡了。
顾贤知道后应该会晕倒，【李心艾带坏顾思论】又添一有力证据，不，在那之前，他就会想说‘我妹要经济独立，能赚钱了，原来是要用她的钱干这个吗？？’然后晕倒。
顺便一提，顾思总是觉得，【哥哥又在冒犯心艾姐了】
因为有这样的经历。所以用这种眼光看洛华，别管多讨厌了，用的时候都是看脸看身材，给睡就行。顾思甚至可以现在在微博发表自己是他粉丝的言论哦。除了例行关心【心艾姐没有被他传染x病吧】心艾说【没有没有，我看过他的体检报告】。
是谁给她的来着？不至于是沈均本人吧？他挺关心她的感情生活，在离开他之后。
李心艾每个朋友都会问‘洛华没性病？’，沈均当然也会查啊。
他也知道洛华有癌症，还发过消息给李心艾，电视剧里就是【心艾和洛华‘蜜月旅行’，在酒店房间里，突然收到未知号码打来的电话，接通后那边没有说一句话，只有呼吸声，三秒后默默挂断电话，留下李心艾看着屏幕发呆，此时洛华擦着头发从洗手间出来，问她“刚刚是谁打来的？”，李心艾说：“不，没有谁。”“应该是打错了】看她多懂！心艾虽然自己不拍，但已经熟悉各种电视剧了。
不过沈均就没有，他要照顾小孩，头痛欲裂，那段经历让他变得务实了不少。沈均不愿意委托给佣人，又因为李心艾，哎，他也有点和家里决裂了。也没法指望亲戚帮忙。
他直接发消息说洛华有癌症（之前李心艾还想假装不知道来着），而且已经是晚期了，不知道能活多久，不知道什么时候丧失行动能力。【就算要蜜月旅行，也应该选个更合适的人。】
沈均对朋友最后的宽容就是没说‘更好的人’，而是说‘更合适的’。
和外界想的不同，洛华撬墙角没有让他们决裂，沈均相当感谢他能带李心艾出去散心。“她都能有性.生活了！”此话口吻类似看到轮椅上的病人站了起来，并能依靠自己走路。
沈均差点就要说【如果你那边没有合适的人选，那可以我来介绍。】李心艾回了个【？】，他就撤回了，当做这话没说过。李心艾想他是没自尊的吗？好像也不是这么卑微，没有见过沈均跪在地上求她不要走，能分居他绝对松了口气，李心艾的精神值不再下降了。
他说话很实事求是，他只是没有作为【丈夫】的尊严了。他现在独自照顾女儿，好像也把李心艾当成了另一个不在身边的，有心理疾病，因此非常让人担心，但他又没法直接照顾她的女儿。所以需要非常拐弯抹角地关照她。结婚时沈均说‘我会照顾你的’，难道是说真的？
因为婚后他做得一塌糊涂，所以李心艾都从结果倒推动机，觉得他说时就不认真。像外国首相一样，竞选时口号喊得响亮，上任后嘛情况依然一塌糊涂。很快又要下台。英国首相平均任期3.85年，他们婚姻持续时间比这个还短。
说起来为什么会想做父亲？是‘只有父母对子女的爱是不求回报的’吗？单亲父亲可以和母亲相比吗？李心艾蛮感谢他这种积极的想法，离婚后（虽然没法律认可，但在大众眼光中，和事实上，就是离婚了）就决裂，看着攻略人物冷脸不理人也痛苦。
但他不是谢安那种变态，谢安结婚前就想着‘我们要成为家人’，结婚后也满足于无性的婚姻。他是离婚后，把已经进行过x行为，有了小孩的妻子当成女儿哥你比谢安都变态。
现在消息中沈均相当平和，没有嫉妒，意思是没有男性的占有欲，没有x欲。这是能突然没有的呀？那之前算怎么回事呢？？李心艾觉得比起她，他家里人真的应该送沈均去查查脑子
沈均说【既然是旅行，就别伺候病人了】他真说出来了！李心艾睁大眼睛看着屏幕，文字会留下记录的，把这些拿给洛华看，他表情一定很有趣，接下来沈均打电话了，不是为了不留证据，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而是希望说服李心艾。他说：“不行就回来，我搬出去，把房子给你。”
“谢谢。但我看见那个家就恶心。”李心艾很有礼貌。
游戏中的她确实应激了，那是她【精神压力来源】
沈均挂电话了。
看，两人还是有正常友好交流的嘛。媒体天天炒作他们离婚后老死不相往来。
沈均想了想，觉得李心艾也不是会长久照顾病人的人。如果洛华太麻烦，她自然会溜，不回家也会去找新乐子。那比起精神还是身体上更要紧，就算同为男性，沈钧也觉得洛华实在是太不检点，他就算有自毁倾向，也可以把自己关在家里面放煤气，或者往身上泼汽油之类的，一定要睡这么多人吗？
洛华查出癌症的同时，当然是要做全身大检查的，就把报告给她看了。呵呵，美玲也给她发过。明明是洛华有入股的医院，他自己好像没什么隐私呀。
李心艾说洛华身体没有问题，意思是no性.病，顾思就放心了，如果不准备正式交往，那他的经验丰富也是件好事。抚慰寂寞的技巧一定很高超。
顾思说【我以前如果约x，想遇见这样的】还说
【感觉是花钱买不到的男x】李心艾说：“哦……”
她想顾思妹妹出国后莫名其妙开放了不少，以前她一定说不出这种话，甚至听到都会微微皱眉。
此时洛华也起来了，并且凑过来看，他对她玩手机真是颇有不满。在这种时候玩手机！
李心艾没有特别想躲着他，如果发消息不给对方看是不信任，那他看了这种内容，又会作何感想呢？
洛华神情微妙。
洛华说：“她对我意见很大吗？”
这话也微妙，沈钧在的话，会问“她是不是讨厌男性。”
李心艾说：“唔。”实话实说有点伤人，她说：“这话对顾思妹妹来说，应该算是夸奖。”
洛华神情更难以言喻了，不过他决定不过多去猜测，当没看见。
【不过，昨天玩了这么多次，真的能行吗？】顾思说。她也知道了洛华是病人。再回过头去看，简直就想惊叹，想说花花公子能做这么久，还是有本事的呀。昨天搞了四次吧，还是五次？正常人都不太行。
他最后竟然是得了肺癌，而不是在床上猝死，真是不可思议。
李心艾说能行吧，他技术很好的。顾思更困惑了，是能用技巧来弥补的吗？
【感觉纯粹是硬件设施问题。】
李心艾发现两人鸡同鸭讲，哦了一声。说她们可能计数方式不一样。
【洛华超——厉害。手和嘴巴】坐到上面三分钟就可以解决一次。不过又不赶时间，当然是随着情调慢慢来。是以李心艾来计数的。【我不太关心对方有没有……那个】李心艾在消息里就不太说得出来。
顾思深表信服。她说【男生能够接近心艾姐就会觉得幸福了吧。】能达成既定事实，只会更幸福，还有李心艾能无视别人到那种程度，在那种时候也无视，顾思五体投地。那明明是只有两个人才能做的事啊。
消息发到这种地步就可以了，主要是洛华本能觉得他的隐私权和其他乱七八糟的权利都被侵.犯过一遍了，他走进李心艾，说“我们也可以吃早餐了吧。”
本来不想说这一句话的，但李心艾坐在沙发里，隔着窗帘，光朦胧的投射到她的长发上。让他想到昨天，在月色中，她的发丝沾着汗水，散发着濡湿妖艳的闪光。
洛华脸一下就红了，连脖颈都想起了被发丝缠绕的触感，刺麻麻的痒。最后说出来的话也只能很不痛不痒。
总之是得到了李心艾和她朋友的认可，后者没有也行，她不需要别人来许可她的x生活。“我只是想找点乐子。”“这是我的身体。”这种话洛华都快听她说腻了。他想她怎么每次刚睡醒，就开始讲解自己的主张。
以前李心艾给他看过《闭经记》里的一段，在她引用段落的下面，就是【那段时间我的人生支离破碎，满脑子想的都是男女情事（短暂的一段时间，敬请理解）。如果想在车里、在大楼的犄角旮旯随时随地干上一场，牛仔裤脱起来实在不方便，出于这个原因，我改穿裙子了。】哎，他们过的基本也是这种生活。李心艾倒是讨厌束缚，基本都穿裙子，内衣都不穿，不知道是不是有早做准备。
但除此之外，李心艾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她就算不玩手机，边发呆边走在路上，也会径直撞上电线杆或者被前面伸出来的树枝刮到，是洛华眼疾手快拉住她。
找酒店、找餐厅、心血来潮要坐船在江上沿着边界观赏整个城市，但那需要愉悦，而且李心艾不想和其他客人挤在同一个船上——意思是要包场。下午四点说，晚上七点就要。这些都要洛华去操心。
乘车是一方面，沿海边的公路一直开，敞篷跑车，世界上好像只有他们两个人。真到了城市，经常能看见洛华一手拉着李心艾，不是拉情侣那种，是防止小女孩走失那种，背着一大个包，低头查导航。看的人也会叹气，想单亲爸爸真是不容易啊。
他以前类似从公司辞职，辞职了之后的日子要怎么过，甚至没钱了能活多久都不知道，但把东西打包好从公司大楼出来，那唯一的感觉就是爽——把前同事通通拉黑拉黑！永远都别联系了。
但为了完成大小姐的愿望，比如说那个离谱到不行的渡轮包场，就不得不去求助以前认识的人，甚至之后把他们一个个加回来了，从结果看是这样的啦。
说真的李心艾和她身边的人都不把他当病人，她们谁都没怜悯他，影视里病人常说‘我不需要你们可怜我！’，但洛华觉得她还是可怜他一下吧。使唤起来毫不手软。
洛华加回来的时候做好了准备，哎生病了就是可以看开，他有唾面自干的精神了，对面却都没说什么。要知道他删好友，前面是自己不想搭理人，后面也有些庆幸——因为他朋友圈和沈均有重合啊。两个人都是二代。洛华觉得沈均是人渣，其实在世人眼中，是他做的事比较混蛋。
但对面全都默默地帮了忙，还会时不时关心一下他的身体。很偶尔，会提醒他还是应该回家一趟。洛华到现在都没和家里人联系。他对这些消息全跳过的，他想李心艾母亲之前在国外病逝，李心艾会去看她吗？
洛华不理解李心艾的真实情况，这世界也没人可能理解（谢安倒是先忽略他吧！倪姬可能也有点。导演们都真诚爱过她）。他眼里李文就是生下了李心艾，独自抚养她，至少给了她衣食无忧的生活，等李心艾到初中，就好像觉得女儿已经能独立生活，丢下她跑到国外的女人。
那怎么看都是逃跑，就是逃避责任。一想到李心艾现在这状态，这种生活自理能力，她之前到底是怎么生活的？现在是纯度假，那时候不是还要上学吗？
总觉得李心艾把自己关在家里，也是饿到极致会去吃洗衣粉的类型
或者完全相反。李心艾以前是可以独自生活的，怀孕这件事完全击溃了她的精神——比起母职、激素、身材变形、社会压力、丈夫亲属的压力。还有最深切的：她童年的噩梦，如果又重复一遍要怎么办？她会不会也变成妈妈那样的妈妈？
精神病症某种意义上也是身体对外界做出的反应，在外人看来是病，但李心艾如果不把精神世界改造成那样子，她早死了。她开始把自己幼年化，忘却了所有自理能力与技巧，让别人照顾她。
到这里洛华就觉得自己责任重大了，他充当她的‘外界环境’。以前李心艾需要什么都知道，应对【母亲不在】的外界环境，在丛林里独自求生的动物。
现在她什么都不会了，生活在被人关切、负责、只需要提要求就好的环境里。某种意义上是重构了一遍童年，得到了补完，李心艾混沌中会露出幸福的笑容，看她握着甜筒徘徊在街头，小口小口舔着，嘴边沾着奶油，你不会想露出会心的笑容吗？
洛华完全看呆了。
他想不喜欢的人没品！
还有，最最可悲的，李心艾不想变成自己妈妈那种妈妈，不想再重复一遍【初中女生孤零零一个人被丢在房子里】的悲剧，她的应对方式不是全面提升自己，逼迫自己成为一个更好的母亲，而是把所有这一切都远远丢开，逃跑。说真的，逃跑确实比做家务、看顾小孩轻松。
最后无比精准，完美的。
变成了和她妈妈一模一样的母亲。
甚至还更糟糕，李文好歹养她养到初中呢。这问题沈均也考虑过，他是真正和她结婚并且度过了悲惨婚姻生活的人，思考时间肯定比作为情夫的洛华更多啊！李心艾和谁结婚谁就悲惨，谢安自己不觉得，舆论可很同情他。
沈均指责过李心艾作为母亲却不承担任何义务，但如果细细思索呵呵，他和李心艾结婚，既不签婚前协议也不做背调的，好像在脸上写着【快来骗我钱】，却是为了尝试和她组建一个幸福家庭——现在这家庭眼见有无法弥合裂痕了，让人去调查了她。
看着，细细看过每一行，甚至都能背下来，晚上都会梦到，他就没法说了。万恶来自于李心艾的童年。世界上有很多童年受摧残的人，长大后却成为了很优秀善良的大人，但李心艾不是，她走不出来。李文已经去世了，沈均没法抱怨丈母娘但他实际上就是想抱怨丈母娘。李心艾在重复她童年的悲剧，在女儿和沈均说自己很惨之前，这首先是她的痛苦。
他们一旦开始同情李心艾，就别想叫她去做任何一件事了。
洛华也打死不谈自己家庭，人都要死了，为什么非得‘与家庭和解’？朋友如果不提让他回家，就会说【你也不容易啊】。指和李心艾的旅行。
洛华一大半时间，看着李心艾，就觉得有万般柔情涌上心头。
被她耍得团团转。
但只要没看见她，魔法解除，在网上，经理性思考——李心艾对他干过的所有的事不，全回忆起来太痛苦了。记忆自我保护封闭，但哪怕回想起一点点，也会想说只要你也吐槽李心艾，我们就是永远的朋友！
其实朋友们是在想，在生命的尽头，和朋友的妻子私奔，洛华是怎么想的呢？
他们心目中，洛华是永远的韩剧男主角。
第 80 章
朋友们是不会自己想到这些的, 按世人眼光那洛华就是诱拐别人妻子的人渣，至少也要提醒他们洛华病人的身份，时日无多, 才可以任性，后面朋友反过来都劝沈均, 说洛华也没剩多久了, 他带李心艾出去玩玩, 刚好能转移他们家庭内部矛盾，
“安抚嫂子心情。”
实在不行, 等洛华去世, 沈均再把人追回来嘛。
沈均说滚。
沈均对李心艾相当放任, 对洛华也不是没有同情。但朋友们这么一说, 他就斜眼看他们, 想这群人是站哪边的。
沈均根本不指望李心艾回来了。比起她在他身边, 他更希望她快乐，因为李心艾一不快乐就自.残。沈均不懂游戏数值, 但模糊发现她心情值一直维持高水平，就能让精神值不再下降。
朋友们被他斜眼看了，也讷讷闭了嘴，后知后觉自己说的话太混蛋。
几秒后又小声说：“你对现状不满？那他还活着的时候，你也追不到李心艾啊。”
沈均说：“滚！”
这些话当然是有人和他们提前说过，就是久保美玲。李心艾也可以吧, 如果她出现在他们面前, 像天使一样，翩然而至。这群人里有百分之九十会对她一见钟情, 话就好说了。洛华固然是拐走天使带她下凡，‘落到罪与火的大地’上的罪人, 但沈均是她法定丈夫！还是挤兑刺激沈钧比较重要。
不过李心艾不耐烦，美玲就很开心地接过了工作。她微笑着用手机一个一个给他们发消息，有的发文字就好，有的人就要打电话，或者约出来见面聊天。李心艾想美玲经营跨国公司，原来这么厉害呀。沈钧和洛华共同的朋友全是二代。有实权的，自然就会有美玲的联系方式，不然也能通过别人间接联系到他们。
久保美玲对他们的讲话方式，不是和李心艾的。她和心艾说话相当笨拙，有时很激动，握着胸前的衣服，感觉下一秒就要把心脏剖出来。全靠一腔热血。
她和别人说话可以很煽动，看那群人在沈均面前说了什么呀！完全被冲昏头脑了。李心艾对美玲抱以很高评价，她说：“你如果在上世纪，在德国，去酒馆演讲，应该能成为政.党头头。”
“还能当首.相呢。”她微笑。
说的是希.特.勒。美玲对此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同样不知道怎么说的是洛华，他能想到李心艾为他做了什么。就算是久保美玲做的也一样，没有李心艾她根本不会出手。
让洛华回家是不可能的，他偷瞄李心艾的侧脸，她茫然地注视着前方，也不觉得她会想让他回家。
而如果要获得情绪价值、社会认同感，那其实靠朋友就够了。
朋友们都说他辛苦了。照顾李心艾能让他脑子鬼火冒，提前领悟，不，应该是领悟了自己一辈子都没机会体验的带小孩感觉。偏偏身边是个二十几岁的巨婴！
但现实是他需要她。他的‘折磨’是他自己跪在地上求来的。在教堂里跪着对神祈祷，他的愿望在人间已经无法实现。而这位天使，不知有意无意，扇动着翅膀降临他身边时，也为他和其他人牵上了线，让他在人世有了牵绊。
姑姑完全拿他没办法了，“感觉像猫猫。”她靠在窗边，打扫的仆人一开始以为是和自己说话，不过看表情像自言自语。可真的自语，应该挑夜晚单独一人的时候，也许她也想说出口，觉得一人承受压力太大。
“猫到死的时候不是都会离开家吗？不让家人看见自己死的样子。”
洛华的姑姑并不和子女住在一起，她前后养了三只猫。
阳光直落在她的脸上，她也没躲，她表情有点寂寞。仆人偷看她，她朝向这边，被照亮所以反而看不清楚的脸上有一瞬的闪光，钻石一样——她哭了？
仆人更加轻手轻脚起来。
她说：“我只希望他在外面，最后一段时间能开心。”
猫会带来好运哦。不过魔女的话也会养黑猫，黑猫因为颜色被人忌惮，而且有时候会出现在重病患者床下，如果刚巧患者咽气，也会被认为传播了疾病和死亡。看怎么想了。
洛华总是一边觉得李心艾是黑色生物，真心怜爱她（至于她其他可怕习性，就是种族特性了，不能怪她，心艾能有什么坏心眼呢！），一边又觉得‘论本性，她绝对是天使’。
从结果看，她绝对是带来了好事情。他直到身体绝对不允许之前，都想在她身边。
所以洛华葬礼上，他家人对她都很感激。就算李心艾让洛华社会性死亡了，和沈家闹掰了，以前几十年经营的名声也全部毁于一旦。
大家说：“谢谢你，只要你存在，他最后就一定很幸福。”
最后洛华对李心艾也类似猫，确诊后他离开家人，感觉身体每天每天对他发出警告，拖到没法拖的时候，也就只能离开李心艾了。
李心艾没有见过他病入膏肓难看的样子，她其实觉得还好，游戏里连hcg都不给她看的，她把洛华当潜在的攻略对象，能打出感情线结局，但对和他的x行为更多理解为‘因为我要稳定我的精神’，偶尔看一些事件也会脸红心跳——毕竟现实中真心喜欢过他嘛。但要说他是病人，她也能很快调整心态。【李心艾】可能就不行，见到玩伴躺在病床上她会心情微妙。
可能洛华是考虑到了【李心艾】，也可能他感受到了李心艾本人的想法，太靠近她的人会发现她身上的脱节。洛华一直以为那是她精神病发作突然退化具有少女性。
被【李心艾】微妙而怜悯的俯视，他会痛苦。而被李心艾【摆正心态】，直接把他当‘可怜、需要关怀的陌生人’，不再用任何看情人的目光看他，洛华会尖叫，那种事情不要啊。
反正李心艾没见过他临终cg，他去找她女儿谈话，都是之后才知道的。
但那之前，两人躺在草坪上，稍微谈过一次。
驱车到了很远的地方，市郊，能看到草原下环绕的小河和钓鱼的人，绒毯一样柔软嫩绿的青草，洛华很久没有那么惬意了。他伸手挡在眼前，光顺着他的指缝透下来，洛华慵懒中都能想象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有个从第三人称视角观赏的cg图，应该像电影截图一样静美。他有点得意。他也是明星啊。
不过其实李心艾转头看着，表情一言难尽——躺在草坪上晒太阳，这让她想到谢安，大学里一开始他也是天天躺在咖啡馆前的草坪上，那时他还人模人样的。
洛华却比谢安还悲惨，谢安是装得像个人，洛华是打从心里就温顺的羔羊。如果被抱起来，他一定就会蜷缩着腿，被放在祭坛上，然后被刀插进他身体，开膛破肚吧。
心里图像进展到血流出来，渗透祭坛上的符文——都叫她少看一点血腥作品！李心艾深深叹气。
就是不知道拜的是什么神了。
洛华突然说：“为什么她们都对我意见这么大？”
他终于问出来了。
他感觉挺悠然，洛华并不是‘这个问题一直在心里，积压很久了，今天突然爆发出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但没特别当回事，今天天气正好，他就问出来了。
李心艾却感觉是等待已久，她“嗯。”了一声，甚至咽了下口水，手臂撑着上半身坐起来，看他。
洛华被看得紧张，一瞬间想用手挡住自己的眼睛，手臂被李心艾拉开了，两人对视。
她的眼睛里是一圈一圈的环，洛华模糊地想，每圈的颜色都不一样。他身后白云漂浮，太阳有时被挡住，她眼中环的颜色随光线的变动而变动，像万花筒，看着感觉要被吸进去了。
他不自觉全神贯注，整个灵魂倾听她的话。
李心艾说：“因为沈均。”
“啊。”
她们为什么讨厌我。洛华说的‘她们’，不仅仅是李心艾的朋友，还包括她整个网上的粉丝群体，那是相当激进。
甚至很多不参与饭圈吵架的男网友都搞不懂，嘟囔着‘她们是被男人伤害过吗？’，其实是她们觉得李心艾被伤害过。被沈均。
“失败的婚姻，失败的育儿经历，失败的家庭。”李心艾说，她好像在复述网上的话，但说得很确定，似乎这些话在她脑海中很久了。
她躺回去，双手交叠在腹部。女神一样，非常有仪态。
洛华盯着她的肚子。
她说：“从那之后，大家就有点神经质。”
“”
洛华表情谨慎，他说：“我明白了。”
在洛华死前，人临死就会想各种各样的事情吧。一瞬间洛华觉得这个世界是个巨大的由信息构成的虚拟空间。他在死前模拟着整个世界的终结，无数个0和1的数字信息往上流入蓝色的天空，不知道那是天空还是海洋，那里是所有‘死去’信息的聚集地，那全是人的灵魂，数据本身性质没变，但他们“死了”，无法再和现实世界交互，产生意义了。
洛华对看到这个没什么反应，他隔壁病床的人，天天说看见她天国的奶奶来接她，以前还健康的时候，也经常听说有人接受神启——其实就是药磕多了。
“世界是虚拟的”，这话天天有人说，若说它由信息流组成，那和由物质粒子组成也差不太多。
如果要构建一个虚拟世界，那它的服务器硬件设施一定大得难以想象，有一个洲那么大吗？用电量又是多少？不还是植根于现实物质。只不过虚拟世界就会有它的工程师，在盒子之外看着数据流淌的人。地位类似能确析宇宙中每一个粒子目前状态的拉普拉斯妖——意即全知全能的神。
洛华看到了神。
神，实话实说，长得像李心艾。
是位女性，很巨大，披着袍子戴着兜帽，两只手护住其中的水晶球。比起神更像隐者和占卜师，女巫。
他当时只想苦笑，已经在生命的尽头，生与死的边界，并且感觉到自己被往死的那边吸，但还是想苦笑。想自己的喜好真是一目了然。
看见这样子的天堂，是他最近科幻电影看太多，在病床上百无聊赖。可为什么真把李心艾当女神啊！
神双手捧着她用来观测和干涉的水晶球，其实就是地球，不过怎么看都不像地球本身，像仿品。
我们就生活在那其中吗？洛华用眼神打量着。
和李心艾看的异世界穿越动漫全不一样，神根本没问他的愿望。他想难道是因为他没出车祸？
但总之遇到神，洛华就试试看许愿。别说他不要脸，他去每个庙里都会拜拜呢。
许愿复活也很正常，许愿要回到过去和李心艾相见更正常。现在洛华的人设就是大情圣了！对外。虽然他总觉得自己不是这样。
他很忧心自己死后不久李心艾也会……她好像离三十岁的世界终结之日不远了。
李心艾坚信自己的死，就意味着世界终结，现在看到神的脸，洛华也不怀疑了，也可能这是他内心想法的投射，对他来说李心艾死了，那就是世界末日了，正所谓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洛华双眼一闭就算去了——可他还在担心李心艾！
真的，他总觉得自己还是不放心，还在世界上有牵挂。人渣老爸不管，他早在洛华之前死多好！虽然担心姑姑，不过她是个坚强的女人，在哪里都能活。他觉得李心艾的死才代表整个物质世界的终结。
神会直接双手一合，把手中的水晶球碾碎吗？那李心艾就直接回归世界外的本体了。说不定李心艾真是盒子外的高等存在投射在盒子里的一缕意识。
洛华认真觉得，在死前幻想出了这一切，还准备许愿的自己，是个宅男。
我明明之前是个现充啊，大明星，特别特别现充那种，怎么和李心艾认识之后就变成宅男了，还是无可救药科幻宅。
天啊，感觉在食物链上跌了好多。
他一直想着和李心艾最后的对话。想去阻拦李心艾与沈钧的相遇，更甚者，让她一辈子不生小孩不结婚就好了。
他现在，大概在李心艾二十九岁时去世，那就一直阻拦到她二十九岁。他死后她再重新构筑关系，也需要时间，那时候她应该就不会有这么严重的洁癖发作，非结束自己的生命不可了。
他对神许愿——
事件框到这里结束。
李心艾看着发呆，这都是，她在新周目，新一轮游戏，决定攻略洛华，然后和幼年体洛华碰面后，突然跳出的事件框内容。
真是莫名其妙的长，而且总感觉和她经历过的不一样。洛华从他的视角看这件事，原来会这么想吗？
她第一次知道自己和妈妈之间是这样的，因为李心艾车祸穿越的时候，就已经有成形的人格了，李文真按对待小孩子方式对她，她反而会受不了。
她游戏里一直没关注过李文消息，之前还想过游戏里的妈妈不怎么管她（管的话感情线就很容易进行不下去了。单亲家庭，母亲对女儿是有绝对支配力的）。和沈均结婚也是就结婚了。没想到洛华说李文早逝。
竟然是从他的视角知道的啊？
大孝女。
也难怪他们都觉得她跟李文关系不好。
还有最后出现的神。呃，是一种意识流表现方法吧，希望。毕竟如果这世界真存在一个神，那还是蛮恐怖的——那为什么还会有战争呢？可见一定是邪神了，人类被这种神操控管理着，怎么能幸福呢。
或者更恐怖的，神不是邪神，真的无限美好正义。那她看见不断行恶事的人间大地，尤其考虑到神是一位女性（god is a girl）可能会想发起大清洗，连下数月的暴雨，用洪水冲刷大地，把人统统淹死，然后再培育出新的更纯净的物种。
李心艾以前还能说‘既然我是穿越者，那一定有金手指吧！’挺胸，觉得全人类淹死她也不会死，但现在不确定了。
因为她不仅没有【天使的胚胎】这种特质，还合成出来了一个【恶之花】啊
这个先不管，其实洛华看到的女神更像李文。他的原话就是‘像李心艾’，他爱得这么深，如果真是她，就算是重病中的幻觉，洛华也会很确定地说，“就是李心艾。”啊。
两人本就是母女。而且李心艾比起在外默默观望世界发展，会更加积极投身在世界里，参与到恋爱、痛苦与斗争中去。
玩这一轮本来是要解决洛华的生病问题，如果解决他的，李心艾也不用担心妈妈和自己了。她还想着是不是要她去推动医学发展，哎呀，想想真不好意思，要上台领诺贝尔医学奖，没想到出现了女神……游戏真是江郎才尽！
没法给出合理拯救攻略人物的方法，就真的机械降神啊。（字面意思）
要说那也是版本答案，也行，她等着洛华许愿，多个【神的恩赐】buff，然后李心艾再和他展开一场惊世虐恋（笑），继承特典。运用在现实。
没想到洛华说要回到过去，打消李心艾的‘自.杀’念头。
这哥真的纯纯恋爱脑。事实摆在这里，他自己再怎么解释都没用啦！
但李心艾挺开心的。
姑姑说洛华是猫，怎么每个攻略对象都有个姑姑？但李心艾觉得洛华更像狗狗。想亲近人的，一直摇着尾巴，想回到主人身边的小狗。
李心艾比起猫更喜欢狗。
和少年洛华相处，一直到结局，应该能够得到答案。
她抱着这种心情，很愉快地上完了课。课间去打水，在走廊和洛华撞上，这很不容易，因为他一直在躲她。刚好是有光照过来的那段走廊，他比她高很多，这人这时期就毫无意义的高，李心艾微笑着看他，而洛华将整个脸都转到别处。
看风景太明显了，他们走廊护栏外面只有天空，他把脸转向旁边教室的窗户，那里明明是其他班级。洛华是新转来的学生，难道想假装自己在里面有熟人？
李心艾饶有兴趣看他，她当然不是站着观赏的，那太显眼了，她保持着原本的步调，可能微微放慢了一点，反正谁也看不出来。她像日式旅馆里的送餐陶瓷人偶，很精致，很僵硬，沿固定的轨道运行。
她突然愣住了。
她眼睛朝上看。
就在洛华的上方，怎么说呢，cg里浮现了虚影。那是三十多岁的洛华，他往下俯视自己，很苦恼的样子——少年这幅样子，和李心艾根本没法相处，明明难得做了同桌。
这样要怎么阻止她恋爱结婚呢？
不，还是让李心艾恋爱吧，只是别让她结婚，还有要提醒她做好避孕措施。
李心艾能发生性/行为要等十八岁，至少也是大学，如果那时候洛华和她上了同一个大学，考虑到他高二才转过来的之前一直在国外，他要努力哦。
然后在夜晚，酒店或者她的公寓楼下，洛华专门拦住她。李心艾生日在冬天，那那时大概率也是个冬天，寒风萧瑟、长椅上没人，行人都要裹紧外套加快脚步，洛华把从附近便利店买来的袋子交给她。
里面是所有，不同尺寸的，避孕.套。
李心艾呆呆看着他。
洛华说：“注意避孕。”
那场景也太诡异了！！
但凡周围有一个人是他们学校的，这件事就会不胫而走，不仅在校园论坛上疯传——真的不会想把它发微博吐槽吗？？肯定会上热搜，因为太奇葩了，洛华搞不好会成为这一代男性的代表人物。呵呵，另一种起因的进军娱乐圈。
游戏里的推演看得李心艾目瞪口呆，这全是大洛华的幻想，对这种发展，他好像只觉得‘有点尴尬’。她想他比沈均都神经病。
大洛华只纠结了一会，他只是觉得‘有点尴尬’的决定性理由是，实际操作的毕竟是年轻版自己，而不是他本灵他现在也觉得‘虽然有点麻烦，不过【我】总会找出出路的！’坚信不管是什么时候的自己，都会为李心艾倾倒。
而爱自然会驱使人找到出路，洛华连对女神许愿都做到了。
他真乐观，这话说给高中生洛华听，对方能喷他两个半小时。
不过反过来讲，也是无比悲观，尤其要是让顾贤来看的话——“这不就说明，无论什么年龄、时机相遇，不管第一事件有多糟糕，你都会成为李心艾的奴隶吗”
高中生洛华知道了以后的自己给他下的命运批复，又会做何感想呢？
总感觉在高三要写的人生目标上，他会写，【绝对别成为那种大人】……
反正大洛华现在是彻底不管他了，他飘着，谁都看不见他，他低头看李心艾。纯欣赏眼光，还很憧憬，学生版本的李心艾耶！艺术品！
现在她的手臂还没有伤。少女的体脂率理应比怀孕后的女性低，但她看起来比长大的李心艾健康多了。大李心艾抑郁后不太吃饭，差点得厌食症，不得不输液维持营养，手臂像枯木，加上安眠药伤到了胃，之后也没太恢复。
洛华简直是膜拜神迹。也确实是神迹，就算现在跟他说他在死前走马灯，陷入了漫长的幻想，他也认。能见到这一幕真的太好了——如果现实中的李心艾也能这样，就更好了。
他的视线带有一点点的，怎么说，侵入性。
一般是说侵略性，侵略本来就是闯入别人领地，把它变成自己的，只存在于物质世界的人类和人类之间。但洛华现在是幽灵，理论上不存在，而且李心艾感觉不是自己的领地，而是自己这个主体受到了侵入。也不是‘大规模战争干涉’，就是他的目光，他好像试图用视线刺入她的身体，把她改造成他想要的样子。当然是更美好的样子。纯粹的美好心愿。
其实希.特.勒的出发点也很美好的。
李心艾低头。叹气。
小洛华如临大敌，他说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第 98 章
大洛华不知道李心艾知道他的存在。李心艾不管是站住, 还是扇小洛华一巴掌，大洛华应该都会挺开心，因为能看她的时间又增多了——他只能在过去自己的身边, 在偶尔才能出现吗？
如果真打他，大洛华说不定会觉得李心艾‘真有活力’, 他自己旅行时不是也很受不了李心艾的任意妄为吗？变成灵体后还真是事不关己。
小洛华看见李心艾站住, 就以为是她在挑衅。这不是说高中生洛华是个不良少年, 恰恰相反，他觉得李心艾才是不良少女, 每每面对她, 全身的毛都要炸起来, 呈完全防备态势。为什么偏偏是做了她的同桌啊！
其他人经过时, 好奇地朝这边投来视线。
李心艾说：“你身上有幽灵。”
“什么？”
真正被吓一跳的是大洛华, 【幽灵】, 准确来说，游戏中的姓名框出现这个名字, 他算是被定义了。
“oh my god。”李心艾说。
这下谁还分得清他跟谢安。
【幽灵】在空中，像在自动洗衣机里一样，三百六十度旋转了一圈，被吓到这种程度，像动画片里的，李心艾看着反而没反应, 她呆呆的, 想说鬼魂能动性也太强了。
顺便这话是李心艾打出来的，游戏里的【李心艾】照样看不见, 在屏幕外呆呆往上凝视的少女，和游戏中只是顺从【灵魂的指引】做出同样事情的【李心艾】。哎, 她说完就脸红了，人物自我反应，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还是在学校走廊上！
好像有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学生，‘噗嗤’一声。憋笑。
洛华反而镇定了，现在只有他能叫洛华了。他原本以为李心艾拦住他是要找茬，或者更糟糕的，让他头脑混乱。但原来她是个中二病啊。
这么说也不对，中二病是初中生，李心艾都高二了，正常人不都该考虑出国还是高考？他们班有高二去了美国的。
但她拍了电影，好像和正常人相去甚远。她有电影女演员的感性和美貌，洛华自己连现在装哭都做不到，所以对她能演完一百二十分钟的电影抱有尊敬，不，是觉得她是外星球物种了！内心和颜面构造本来就和他们不一样吧。
现在她直直看着他，瞳孔深处漆黑，好像要把人吸进去一样，但眼睛总体很透亮，让人心生好感。看着这双眼睛，一大半的男生会叹息，想“她说的一定没错。”，女生应该会全票通过。
她是真的相信自己说的话？这是台词演练？还是她在研究下一个剧本的人物，有点疯了？
最后洛华觉得李心艾看起来挺普通的，很平静，没有那种需要全世界注意自己的强烈主张，她不做奇怪言行也会被大家注意嘛。并且说话时俨然在说普世真理，和中二病不太一样，就说：“你是电波系吗？”
转学到新学校，同桌是美少女。超级、超级、超级美少女。好像和自己很合不来，却在某天拦住自己，说出爆炸性发言。嗯。他成为动漫男主角吗？
“电波。”李心艾脸红了，她想洛华动画片看多了吗？怎么大庭广众说那种话，“接到了来自宇宙的强烈电波，被操控，毕竟我们身体里全是生物电嘛，所以表现得和周围的普通人类不一样，我不是那种情况哦。”
“你看起来明明挺了解的”
“我是。”李心艾说，一只手放在胸前，“接受了【灵魂的指引】”
“？”
洛华呆呆看着她。
周围的人倒抽一口冷气。
高中生会说出各种各样让人羞耻想死的话，各种各样年龄的人都会说，经常说完的下一秒就想用脑袋撞墙，把话收回去了。不过李心艾现在好像还没发现，她还点了两下头，说：“非常、非常具体的。能化为文字从嘴里说出来的【灵魂的指引】。”
她盯着他看。“所以你身上应该确实有幽灵。”
“哦。哦。”洛华说。
话题到这里冷下来，预备铃打了，洛华想他还没打水呢。该回去了，原本是这样的，却忍不住，他说：“你信基督教吗？”
美国人问这个感觉特别莫名其妙，一般是她问美国人啊。但洛华在来学校的路上，遇见过一个环卫工大叔，两人莫名其妙聊起来。环卫工大叔说：“你信耶稣吗？”又说：“信的话，他会让你得救，会让你的家人得救。不信就会有魔鬼。”“会有魔鬼。你和你的家人。”给洛华留下很深的印象。他们学校附近也没什么教堂，让他很好奇到底是从哪里听说的，后面大叔还想带他去做洗礼，幸好同行的路就那么一段。洛华衷心期望之后不要再和他碰上。
李心艾也和他遇见过吗？听过他的传道？李心艾美到有距离感，就算在喧闹街上走，身边也会留出真空地带。但也有例外吧，不能指望第一次见面就传教的人遵守社会规范，和她保持距离。
大叔还对洛华说过：“我看你一直都是一个人。”“没有人和你一起吗？”之类的话。洛华只是觉得隐私被侵.犯了而不舒服，会想皱眉。他是男性，女生肯定会想到有个人，中年男性，脏兮兮的，躲在暗处窥伺自己，就会浑身汗毛直竖，说：“他去死！”“现在死，滚到下水沟里尸体肿胀。”吧。同班同学没有人会这么说，她们都很善良，主要是想不到这样的话，李心艾就会这么想他对她的预设太过分了吗？
总之，洛华还挺担心她的。
李心艾说：“哈？”
她只要收回脸上的虔信表情，就会变成一脸冷淡，李心艾对他的日常表情就是一脸冷淡，偶尔会想整他，露出坏笑。
当然其他人不这么想，就算她只是看着窗外发呆，同班人都能说她是‘女神的清远高雅’。她此时微微皱起眉的样子，他们一定没见到过吧，这不是说李心艾在别人面前很会装，还是由结果推论，如果他们见到过，一定就不是现在这样子了——那群人一定会受到无法治愈的大损伤。简单来说就是毁自尊。
男人真是单纯，周边有个美少女就会偷瞄她，和她共处一室，还是长时间——教室怎么不算室呢，他们还要相处三年呢——脑子就会胡思乱想，晚上做梦也会梦见她，想着怎么给她留下好印象。
如果她露出这种完全厌烦，把别人当障碍物的表情，他们应该会这辈子都没勇气和女生说话吧！
只对他这样，难道是因为觉得洛华特别有承受力吗？
李心艾觉得洛华是白痴。他这时莫非大脑发育不完全？就径直回去了。剩洛华在原地看她的背影发呆，上课铃响了，他急急忙忙追上去。【幽灵】逐渐回过味来了，想她以前这么中二啊。
他以前在李心艾身上感觉到不协调感，但二十多岁的她肯定不可能和人说‘灵魂的指引’‘幽灵’，她又不是以人设为卖点的日本偶像！（久保美玲一定会积极为她打call吧）。
不过想想那样也不错，她日本电影出道的，他们是不是叫映画？那就一直留在那里好了，她日语讲得很不错，一点口音全被理解为‘富有魅力的个人风格’，她会成为少女教祖，在涉谷街头展开演说。新兴宗教和传统宗教的最大差别，可能就是传统宗教有个神，他们信仰很久以前的人，典籍记载的神，而教宗不过是带领他们一起祷告的头头罢了，新兴宗教信仰教祖本人。她说的‘灵魂的指引’就很有那味。而且李心艾很值得信仰啊。
【幽灵】知道以前就有很多人嫉妒他能作为李心艾的情人，他们不一定是想和李心艾过夜，李心艾可以说是毫无性魅力的女性了，只是偶尔，和她私下里相处，才能看见她微微眯细的眼睛，濡湿的长发，苍白、一下一下敲击桌面的指尖等细节，品味到其中的煽情意味。
实际上如果不是导演特意拍——还得是谢安那么会拍的导演，构造出这种场景。那单纯看李心艾，感觉不到色.情。
她是纯粹的美丽之物，表面光滑的女神像，毫无缺陷所以无从下手，你没法想象怎么把她敲碎或玷污，因此成年男性群体对李心艾有点敬而远之，也有她很狂热的粉丝，对她也是纯粹敬仰之情。
真的。敬仰之情（笑）
洛华和李心艾的私奔故事也广为流传，在网上掀起很大风波，不仅仅是作为新闻被大家看见、惊讶、接受，有很多人，主要是李心艾的粉丝群体，为其创作了同人，崔斯坦和伊索尔德，史诗这样。纯美的艺术品。她们很擅自就把这件事艺术化了。大家嫉妒死他了，能让李心艾抛下婚姻和孩子和他走，那么长久的旅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们也想和李心艾建立联系。重点不是‘和她有身体接触’，而是‘被她放在了这么重要的地位’。
这已经不能说是‘男人都很单纯’了，就算是女明星，她微博上的粉丝群体，给她创作同人的作者，也大多是女性，大家爱她爱得如痴如狂。李心艾大概有什么魔力，或是得到了豁免，比起‘幽灵’，洛华当时看到的是蓝色数据流构成的世界，拿游戏打比方，游戏机制把李心艾的诱惑对象从【异性】扩大到了【全人类】，看到她，意志力又不够克服她魅力检定的话，就会成为她的粉丝（俘虏）
所以大家都会想积极加入她的教会，新兴教会里信徒和教祖接触可是很紧密的，虽然这也导致一旦骗钱，要交的数额就格外多但名义上确实是他们直接信奉供养她，而不是间接的，崇拜一个屏幕上的形象，然后也好奇‘扮演她的女生是什么样的呢？’
鉴于大多数导演都根本拍不出来李心艾，也许这种需要线下宣讲的职业才最适合她。她言谈中有魔性，捻着手指时微笑，也像垂下一缕黑发的菩萨。
作为灵媒，李心艾会积极上电视。之前电影海报就贴遍了日本大街小巷，几年后，光是当时的电影海报，就能在二手网站上卖出几十万日元的高价。以此为跳板，一定会有一些想着只是过来凑凑热闹，来参加宣讲会的影迷，一旦见到她，在小空间里，面对面听见她的声音，那接下来就不是他们可以控制的了。——也许能成为涉及几千万人的社会现象。超越东京地铁事件，超越前首相被刺杀。
哎，但他觉得心艾不是坏人啊。说不定能一举成为国教，少女教祖再在山海般的欢呼声中走上台，郑重宣讲，用自己的影响力，自己的爱改变世界呢。
拿下诺贝尔□□也是指日可待了吧。
你不知道你在和多伟大的人对谈呢。【幽灵】对洛华的回避心态非常失望。
顺便洛华如果知道他想法，会说他癫公。
【幽灵】在死时见到了相当宏大的超自然场面，并且现在没有身体，就意味着不被激素控制，也没有电信号和神经递质，想法相当天马行空。他觉得世界就是这样的世界——不然他之前看到的算什么？又觉得可能世界是正常的，坚实的物质环境，不正常的是他，眼前魔幻的世界只是他的幻想。
死前的幻想有这么长吗？还是此时要用上爱因斯坦的相对论？纠结这些会变成虚无主义者，人类虚无主义者再怎么样也要吃饭、喝水、睡觉，顶多是觉得这件事‘没意义’而不会放弃行为本身，不过幽灵一旦成为虚无主义者，那就是真虚无了。他能活着真是全凭思想，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能证明他的存在。
也许还要加上个说‘你身上有幽灵’的李心艾。
他嘴角露出笑容。想是不是又被她救了一次呢？
幽灵的想法相当坚定，就是做要做的事。如果眼前的女学生李心艾是假的，那至少也要救眼前的李心艾。因为他反正无法回到‘现实’，二十九岁李心艾是无从拯救起的。
还有，李心艾比起人格分裂，更像精神分裂。她体内并没有多出‘另一个我’，两人更没有争抢主导权的问题，一旦【灵魂的指引】出现，李心艾只能默默服从而已，后果也肯定要自己吞。会做平常做不出来的事，说平常绝对不会说的话。不是因为平常都把这些忍在心里，是她真的没想到。一个人要什么情况，才会对同桌说‘你身上有幽灵’？
从这方面说，那孩子确实是有潜质的，遗憾幽灵就算变成了幽灵，也还是相信唯物世界观，不然他现在就不用自己绞尽脑汁想着拯救李心艾了，直接想办法再见女神一次就好了。他不觉得李心艾被‘神明附体’。如果谢安这么和他说。幽灵洛华应该会说：“啊？”，想着导演都这么，有想象力吗。谢安自己能相信倒是件好事，别在片场搞偶像崇拜就好了。
他觉得那应该是女性的第六感。所谓‘女性第六感强’，因为她们活在一个处处都可能伤害自己的世界，因此不得不留心观察，大量情报在脑中堆积，进行睡觉、散步等不占用脑力行为时，就会默默演算，得出结论。并不是说出口也不是以文字显示，而是给她一种‘预兆’，让她避开灾害。
李心艾作为演员一定是相当留心观察的，情感纤细，虽然看不太出来。
或者正是因为她平常都摆出一副不把人放在眼里的样子，潜意识才会在这块补足——不然她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她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没被打？”和她交谈五分钟，大部分人都会抓着头发，百思不得其解。
李心艾的第六感和其他人的，只有一个大区别。那就是其他人大多不把它当回事，或者选择性的听，也有很信的，但李心艾的第六感是能直接操控她的。以前李心艾刚出道时，就有影评家说她不该拿影后，她【不是凭技巧，而是凭天性】，天性就是那样的美人，演了一个美人，为什么要给她颁奖？但那影评家也承认电影和角色都是完美的。
后面李心艾出演其他作品，这评价当然是被打破了。但也有很多人模仿那时的格式，说李心艾本人，【不是凭理性，而是凭感觉】。男性喜欢直接污蔑女性是‘没有头脑的，只靠情感行事的生物’。中世纪还会说她们‘软弱，更易于受恶魔的诱惑’。不过李心艾确实更她的行事逻辑外人看来完全无法理解，竟然也能得到好结果。大家觉得全多亏了她的魅力，和周身漂浮的那种莫名其妙能让人听她的话的奇特气场。【有点像梦露。】网上说。
玛丽莲梦露很早就去世了。
那就是她被第六感操控了。幽灵洛华觉得自己终于能理解了。都知道李文在李心艾上高中后，就常年在国外。但附体她同学才知道，‘在那之前，妈妈就经常出差了’。
她初中和同学闹出了很大的矛盾，幽灵现在看，那群人怎么想都是在校园霸凌她，混蛋，去死！不，这说法有点太李心艾了，他是说他要报警抓他们，全给我坐牢
但结果是李心艾用椅子砸破了人家的头。幽灵也没改变自己的想法，他想李心艾意外干出这种事，看到满地的血、其他人敌视的目光、还在校长办公室被学生家长堵着骂，她该有多惊慌啊。甚至那时候李文也不在她身边，还是买机票赶回来的。
时常一个人生活的李心艾，有很多事不得不自己决定。不仅仅是今天吃什么、和同学怎么相处、买什么衣服的问题。她很漂亮，长大后这种美才会具有距离感，在很幼小的时候，从外人眼中看还是‘需要被保护的年纪’，意思是几乎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又是一个人独居，这种美就真的会成为诱饵。大家形容李心艾，都说‘仿佛食虫植物暴.露在外的蜜液’，但那时还没有‘食虫植物的’这个前缀，就是单纯暴.露在外，人渣变态色.情狂都会想舔上一口的蜜液而已。
李心艾身边可谓危机四伏啊。
还小的她不得不自己思考保护自己的方法。基督教大叔的事上辈子没发生过，幽灵看见高中生洛华身上发生这种事，也只能感慨‘怎么国内的信教疯子更疯啊’，还有点事不关己，想自己小时候还蛮受这种怪男人欢迎的嘛。其实以后的洛华也是很多青少年的人生偶像（笑），尤其是在和李心艾私奔后。
大家都叫他人生赢家，别误会，破坏李心艾的婚姻本身，诱惑高塔里的公主和他走，并没有为他的花花公子履历添上一笔。男生们崇拜的是他那之前的事情，人渣得坦荡！还是又有钱又受欢迎。和李心艾的经历被认为是【救赎了自己】，你想想你和圣母玛利亚手牵手奔跑在道路上吧。男生们也不是全年龄都想这么玩，他们也会长大，也很茫然，这与其说是灵魂觉醒良心发现，不如说是他们看看洛华，再看看对面的李心艾，就算现在挤进去会被女生们痛骂和丢刀片，都好像去做李心艾的粉丝啊！能崇拜她本身就很幸福了。
然后洛华私奔了。他男粉们全安心了，他们想如果粉洛华，是不是有一天，哎，自己也能获得灵魂的救赎呢？
先不管，幽灵看年轻版自己的遭遇，是完全无所谓，一旦放到李心艾身上！他就要毛骨悚然了，真是‘从灵魂都在颤抖’因为他现在就只剩灵魂了啊。他是现在才觉得怕，李心艾是此前几年里，每天、每小时、每一秒都要思考怎么活下去，规避危险，别人的视线她已经接受到烦了。
她主观上不愿意每一步都行事谨慎，那会显得她很可悲，并触发终极问题：为什么妈妈不出现在她身边保护她？她是单亲家庭，现在衣食无忧，母亲如果回来谁去赚钱呢？
但幸好她有天赋，洛华不觉得她的演技是天赋美貌是天赋，现在却由衷感谢她有这方面天赋！她平常都在发呆，庞大的潜意识之海全速运转，第六感会在每一紧要关头上号代打，帮她躲过难关。
第 99 章
也可能李心艾可以成为一个很聪明的人。
洛华想, 总记得她是考上了很好的大学的，因为李心艾给人的感觉轻飘飘的，而且也经常向久保美玲撒娇, 说‘她上了斯坦福’‘在英国读硕士’，就只会想笑着说“是花钱买进去的吧？”李心艾看起来不像会抗拒这种手段的人, 虽然不会特别引以为傲或者嘲讽凭自己努力进去的人, 但反之如果别人站在她面前嘲讽她, 她又没无视的话，就会心情很好, 笑眯眯询问：“关你什么事。”, 或者“你是没钱吗？”
她能搭理别人, 真的是心情很好了。
还有, 比起花七十多万就能读的英国硕士, 只学一年, 肯定是‘心艾大人拨出了自己宝贵的时间’‘心艾竟然鼓起勇气愿意上学！（惊喜）’更重要啊。前者是李心艾自称，后者来自久保美玲。
但她确实是考上的, 幽灵想起来了。一个国内的985。国内学校很难捐进去，在这方面下功夫还不如直接出国，据他观察，考试的难度也挺大。虽然她所在地区已经算轻松的那一类了。
她本来应该是很聪明的，越想就记得越多，好像还不是人文社科或者艺术系, 她上的是那种一学期要上一堆实验课的科系, 课程设计还要写满一本说明书。幽灵演过科学家，身边也有真的麻省理工化学博士。他想象李心艾披着白大褂, 在实验室里的样子。
目光散漫，实验室角落是个超大的美式咖啡机, 整个研究组的人都从那里打，她一天要喝好几杯。手总是插在兜里，不化妆，没法穿裙子了——李心艾穿裙子不是出于装饰考虑，她是那个装饰物，而是实用考虑。穿着牛仔裤慢慢走下研究生院旁边的坡道。
会在实验室里坐到凌晨两三点，回家打个哈欠直接睡觉，早上起床直接坐在桌前发会呆，就开始处理最重要的工作，整理思路还是写论文提纲？写它两小时才慢悠悠吃早餐，洗澡。不觉得李心艾有心情自己做酸奶碗和轻食沙拉，也可能就是那情况才格外有心情，因为在家的任何一点闲置时间都不知道要怎么运用，可能就会做吃的。
但早餐大概率是点外卖，不想见人，“也绝对不能摸手机！”博士朋友曾对洛华严厉声称。大概就会自己用微波炉加热三明治吃，配美式咖啡。
洗完澡，清爽的心情，九到十点出发，去实验室。“按理来说是这种时候兴致最高。”说这些话的朋友满脸怨念，她的怨气能催生鬼神吧。“但偏偏是把兴致丢在垃圾堆上。”
“坚持灌溉，垃圾堆里也会生出花朵，就是为了那个花朵才做的，不过大概三年时间，我面对的是纯垃圾堆。”
这位朋友三年就博士毕业，她自己相当得意。
不在实验室就在图书馆，学校里和附近肯定也有咖啡馆，点杯饮料就能坐一整天。李心艾的话会喜欢咖啡馆的华夫饼吧。他回想他们的旅游经历，喜欢吃原味的，可可味也喜欢，虽然差别不过是后者加了可可粉和巧克力酱。面粉和鸡蛋的单纯香气。
“一定要加面粉才行。”李心艾也会和他说，作为明星的李心艾，不是博士，眼神却很认真，不输前者。只用鸡蛋的舒芙蕾，有时候做的不好，李心艾就会神情微妙放下勺子，用纸巾擦嘴（她做这个动作幅度小小的，莫名让人感觉可爱）说：“有蛋腥味。”
在饼上放冰淇淋，她不太喜欢淋糖浆。热热的华夫饼和冰凉的奶油，一口咬下去就是幸福。而想到她那时的表情，莫名其妙幽灵也能觉得幸福。不过做的事就一点都不开心，不管在图书馆还是咖啡馆，都是无止境的文献精读。李心艾曾公开说过“不喜欢文字太多的书。”，虽然他觉得她只是随口一说，但那发言掀起轩然大波，被当成了她是文盲偶像的力证。
但要写毕业论文，那要读的文献可多了，“全是字”，中文在其中占比少得可怜。还要处理数据。这样熬两年到三年，发表论文，顺利毕业——“但都虚掷了那么多人生，怎么可能找工作，肯定要博士之类一口气读下去啊。”朋友曾说。
洛华当时同意。
毕竟是名校硕士，真的想找，能找到待遇很优厚的工作。但朋友继续读下去，毋宁说是出自恨意，‘之前已经这么辛苦了，现在想甩开我？没门！’，类似去牛郎店只点新牛郎，一个劲在他身上花钱，把他培养成干部后，他却有了新客人，庆祝仪式上也只把麦克风递给那个人，剩自己孤零零待着——怎么可以！
李心艾一定比她还要这么想，不是说李心艾虚掷的时光比她更珍贵。而是李心艾本身是个无定性的女生，与其说她像风，不如说他们之间隔着玻璃，玻璃看似透明，后面发生了什么他却全都看不清，在其中李心艾经历了非常清晰的思考，表现出的行为却每每让人愕然。今天想做这个，明天要做那个，之前一段时间一直在为这件事做准备，但因为思绪的转换就全都弃之不顾了。李心艾人生的‘浪费’堆积成山。她站在上面，旁人每每看不见她寂寞的表情，而只是惊呼怎么有那么高的废弃品山。
能让这样的她静下心来两三年，去完成一件事，是很不容易的，更不用说之前的四年大学学业了。她是上高中就被劝诱，去拍电影的，还拿奖了，还是现象级电影，一直一直一直很受欢迎。付出的机会成本比别人想得多。
读了博，就找个大学里的教职。一边研究一边上课，慢慢写自己的书，洛华听说过她小时候想当个作家。出版论文集这条路是否可行呢？最早硕士论文就可以出版了吧，他记得自己看过这样的书，不过人家是学社会学的好像上野千鹤子也是这样。
幽灵莫名觉得她就算做那个也能做得很好。虽然一开始难以想象，但现在，好像真的眼前浮现李心艾穿着薄外套，站在大学阶梯教室里，讲课的样子了。她会怎么使用粉笔呢。
主要这样的话，李心艾就不需要变得‘混沌而只凭感觉行事’，她要磨练她的理性才行，李心艾又是个不会掩盖自己的小孩，那锐利的理性一定从小就显现出来了。她会看很多的书，一箱两箱三箱的书，除了名著就是社会学书籍。没有‘第六感’出场的份。说话会很条理清晰。‘因为你是个这样的人，之前说了这样的话，做了这样的事，所以我决定离你远点’‘所以我今天不再走那条路了，为了确保我的安全。’
非if线的目前状态的李心艾则完全说不出来，她现在说不出来，小时候更说不出来。人需要先看书，从中捡拾语言，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就把语言塞进去变成自己的，描述自己目前的想法。但李心艾甚至是当女演员后才开始看剧本的，那之前她一直只看血.腥.色.情漫画，可能也是因为那种世界最让她觉得亲切吧。幽灵想。
李心艾说不出来，其他人也很困惑，就只能说“这是不是你的‘直觉’”，她想想，觉得这样最方便解释，就会点头。李心艾不管以前还是现在，都不耐烦和傻瓜说太多话。后来自己也信了。或者干脆忘记这句话，把它内化到心中，根本无所谓‘直觉’这个词，【灵魂的指引】有时会直接接管身体，根本不管她‘怎么想’，【灵魂的指引】这词是李心艾上高中才想出来的吗？他以为她至少会用个心理学术语。格式塔之类的，结果还是动漫看太多。
如果她以科学家为志愿，一定就不会这样了，思想会更有条理。但女演员若全靠技巧，演戏就不有趣了，李心艾绝对是体验派的，所谓的‘有天赋’，她周边所有人包括工作伙伴，每一个指望她‘有理性’的。甚至李心艾抽烟出轨私奔新闻见报，她经纪人大发雷霆，之后也会一边在桌子上敲，把文件对齐，一边叹气，说：“毕竟这种无拘无束也是她的魅力。”既然是借用魅力开展工作的，对其他不便就别太介意了。
就是魅力，抛下它不管会不会好点？幽灵认真的想。李心艾出生起就拥有的魅力，她后期自己很忧心身材问题，皮肤是否会松弛，乃至最玄的‘是不是会丧失少女的清纯感’，怀孕期间差点得厌食症，在旁人看来完全杞人忧天，她就算病得最厉害，形销骨立的时候都是美的，完全不同的风格罢了。
不仅仅是沈家在做新闻管制，网友也会自发说‘不要传播这些言论和照片’，不是粉丝都觉得李心艾太可怜了，他们不是在看到丑陋和让人触目惊心的照片后觉得怜悯的，李心艾首先就很漂亮，还有官方都有意无意封禁了，广泛传播这些，搞不好会引导网民趣味去向危险的方向。
‘第六感’好像就很清楚这点，偶尔李心艾表现出少女性，就特别笃定。这魅力既然是天生的，也不会随任何外界变化而变化。正常来说是好事，李心艾也不得不和它相处一生了。魅力会引导她，想到职业的话，李心艾也会说不做女演员也可以，去当模特，去做网红也很赚钱，外网上网红有一个亿粉丝的，一个亿哦！大多是活用魅力的职业，如果觉得这个太把自己商品化，那幽灵之前设想的少女教祖，乃至她去从政，拉选票，好像也是同一回事，日本有前女子偶像去做议员的。
大家异口同声赞美她，如果不是‘普通的’赞美她外表，那就是赞美她整体的氛围和气质了。这方面太突出，显得她的其他地方没那么重要，人们都只是忍了她的性格而已。当然李心艾自己无所谓自己的性格，也不是为了试探‘自己的魅力到底有多大’‘大家会忍我到什么程度’而刻意表现成那样的。
只是，她自己想做什么呢？
幽灵在想。
现在，只出演过一部电影，还在上高中的李心艾坐在洛华的旁边。她就算上课也是看着外面发呆，还没有成为科学家，大概率也不会了。小时候，没有人听她的话，她也不想和别人说话。
极少数例外，就是她的‘青梅竹马’了。和沈均不一样，幽灵还挺感谢顾贤的。初中砸破人头的时候，就是他们一家在她身边，之后也时不时接济她一下。
yes，接济。李心艾不缺钱，却需要有人把她带到家里，给她点东西吃，惊呼‘天气都这么冷了，你怎么还穿得这么少？’
李文真是个有国际视野的女性，她和李心艾间有时差，如果去南半球出差，经常会忘记国内正处于冬天。和顾贤妈妈交往不知道是不是她的政策，这样国内就能多双眼睛，两人是闺蜜，用最古老的意义，【闺中密友】。顾贤母亲也会打电话给她，很担心地说李心艾的现状，那时李文才会恍然大悟，用国际快递给她寄一堆东西。
经常还要李心艾打电话给她，很为难地说：“妈妈，你给我的银行卡里有钱，我已经自己买了。”
多的堆在家里，根本没有地方放，开封都懒得，第二年这种事又会重复发生一次，快递箱继续增多。她们储藏室堆满，根本无从下脚。李心艾在模拟中过着豪奢生活，但现实中，至少那个时候，是个朴素的中学生，受着‘不可以浪费’的教育，没法把它们统统扔掉。
而且那时还没有快递□□，李心艾得从站点一个人把它们拿回来，也是大工程，有时在路上甚至会呆呆掉眼泪。
从李心艾基本没朋友——她长那样哦！——就可以看出她社交技能堪忧。高中时期好歹已经定型了，想着我就那样，初中时期她更安静和怕生一点，当然爆发起来也是相当激烈，像tnt炸.弹。快递站点就放着小推车，她每次路过都看见，但根本不好意思去拿。
也不想请人帮忙，主动开口对她难度有点大。这不完全是怕生，根据经验指示，只要跟她有过一次交集，之后男的就会莫名其妙缠上她。更别提“我还帮了你的忙”了！
一路上这么吃力地走着，看着周边惬意走过去的男青年，都好想说，他们怎么就不能主动上来帮一下我呢！但如果真有，李心艾也会稍微皱着眉，不知道怎么应对。如果对方帅得像外国男明星，那当然另当别论，但她在的那个地方哪有什么外国男明星！更别提李心艾的性质，她在努力的时候，大家一般只能在旁围观，并默默在心里为她应援，主动上去帮忙，参与她的世界，实在难度太大，更别提被她表现出拒绝了。
就只能一个人搬着，偶尔累了休息一下，把箱子放下来，然后再继续。心疲不疲惫完全无所谓，可是身体很累啊！有次和李文打电话时，知道她又寄了东西，李心艾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她哭出来后电话里有一连几秒的寂静，李心艾不是默默咬着嘴唇流泪，她简直像夏日的暴风雨，痛哭，具有毁灭性。对面李文好像头顶在打闪电，自己也要崩毁了，她着急忙慌哄了李心艾多久先不管了，差点买十几个小时的机票回国。反正之后，房间里的箱子总算不再增加了。
就是这样，李心艾有个不能说不好，但是有点让人头疼的妈妈。而且她是她唯一的亲人，单亲家庭先不管，洛华知道李心艾从小就不去亲戚家里做客，新年也经常是和妈妈两个人过，或者一个人过。
李心艾自己说是因为“我不喜欢去见亲戚。”
可洛华听得真是目瞪口呆。
难以想象几岁小孩的话语对父母有约束力，而且就算他们不主动去找亲戚，亲戚应该也会上门拜访啊。说难听点，他们家挺有钱的。只能认为是从李心艾有意识起，就是这种情况，她为了适应环境，不得不变的不喜欢亲戚。
任何一本幼儿教育书，都会在这种境况下画ng。
因为是在那种环境下长大，李心艾变成现在这样，也无可厚非，任何一个人，死刑犯、a.v□□、杀了邻居三口之家的人，说他现在之所以变成这样，和说他为什么会做错事的时候，都会怪原生家庭。
洛华不太喜欢这种论调。主要是因为他也这样，一提起自己的过去就说父母，但他滥.交和抽烟，肯定还是因为这样当下就很爽了。就算觉得空虚，也有种自毁的快感。换个人在李心艾那种情况也长不出这种性格，太目中无人了。但他总是觉得她挺可怜。
嗯，滥.交，他终于也用这个词了。之前洛华甚至没有认真想过，他生活在美国，对于一个美国男明星来说，他所做的实在不算出格，更不要提跟他爸年轻时候比了。也许是变成幽灵后没有肉身，反而可以更从容看待，之前他拒绝接受这个词，就是担心这会让他在李心艾面前失去魅力。
李心艾的朋友们都这么说他，她自己则不置可否，在网上，女网友会说，“那男的都不维护你，赶紧和他分了。”洛华那段时间真的经常上网看这些。
但在李心艾面前是不表现出来的，洛华尽力在她面前维持自己的自尊，两人在这个问题上谈过一次。他终于忍不住了，轻微刺探。癌症患者也不是什么都能笑笑过去的呀，就算是生命的最后几个月，也有非常纠结的，在死前一定要搞清楚的事情！李心艾说，“嗯，破鞋，也还好吧。”
洛华都呆了。
她本来要说“也挺有魅力的”，但就算是场面话也说不出来这种。就说也还好吧。
“大概游戏要多样化，总得有一个这种属性的人。”她选了洛华出来玩，在开始对他有刻板印象，她真的从现实中就黑他，游戏里真正相处起来也感觉还好吧，把他跟现实中的人稍微分割了。纸片人很完美！
李心艾觉得自己把态度表达完毕了，还微笑着想这下，他一定能放心了吧！洛华则羞愤难当，他说你给我闭嘴。
他回房间，甚至收拾了行李，认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得受这种羞辱。
洛华躺床上，盯着墙壁发呆一晚上，第二天看到李心艾笑嘻嘻和他问好，还是有种轻松感。她并没有因为昨天他突然走掉，而自顾自按自己的性格开始生气，两人依旧能回到以前的相处模式，洛华决定把这件事封闭起来，之后也不要再问了。
‘并不是把什么事讲开了才好的。’他想。
当然，他之后也不再关注网上的情感模块了，这种事发上去，下面估计除了劝分，就是说【尊重祝福】
还有【如果你不分手，就不要发出来，对我乳腺健康不好】
他那段时间经常在想，是不是他以前轻佻的对待别人，现在也会被成百倍的轻佻对待回来。李心艾更加不把他当回事了！
后来发现李心艾不是打从心底里蔑视他，她好像真的把他当游戏人物，客观视角看待。因为其实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又不是真的拿他做男朋友，所以也无所谓。
洛华更想哭了。
李心艾在他面前表现出的很多东西，包括开始看美国恐怖电影，对烘焙有研究，至少是对怎么吃那些甜品更有心得，都是因为现实中沈宁的影响。模拟里那时还不存在沈宁。
如果他知道，李心艾还说过，“手杖也是萌属性。”（沈宁滑雪摔断了腿）。她就是这么的口无遮拦。应该就不会难过了。
也可能会更难过。
反正现在，幽灵想，顾贤是她的邻家哥哥，虽然接触不多，但是想都知道，肯定会不经意地把视线落在她身上，和看顾她。
幽灵甚至觉得如果两人早恋也没什么不好。李心艾需要一点正常的情感关系。
不过真正给她提供情感支持的人却是顾思。顾贤一直觉得李心艾挺麻烦的，幽灵想他还是太别扭了吧，他装什么啊？
第 100 章
“幽灵。”哎, 李心艾说的非常笃定，不过其实每一次第六感驱使，她都同样笃定。做那么多决定, 也有很多次是假的，不过这次刚好成真了。
幽灵附着于洛华的身体, 他的表现或多或少与平常不同, 所以李心艾才会这么说吧。她和他的相处中、她目睹的他在学校发生的事, 没有一件和他的变化对的上。所以说‘幽灵附身’。
也是因为李心艾不管什么时期，都看一堆惊悚鬼片。如果洛华是在家里受了气, 或者来学校的路上被奇怪宗教团体劝诱影响心情。李心艾肯定也会这么讲。
等等。
幽灵瞬间惊醒。
洛华确实是遇到了基督教大叔啊。真给她说中了！
两者结合。他不会觉得她是名侦探吧
不管了, 如果以此为契机, 能让两人关系好起来, 也是好事。
李心艾很好懂的, 只要一个劲吹捧她, 诚心赞美她，她就会得意洋洋的叉着腰, 昂起头来。她做明星不就是为了这个吗？只不过以前大家都不太靠近她罢了。
幽灵想到李心艾说生小孩是实验。哎。第六感控制她控制得很深。毕竟以前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嘛，她在怀孕前也根本没去看过心理医生，怀孕后，大家都觉得她是产后抑郁，或者孕妇心理问题。没对症下药——更治不好。
本来心理就扭曲，还加了个孩子, 激素影响, 幽灵也搞不懂是什么情况，只知道肯定更完蛋。
只是他作为幽灵, 却没法像第六感一样，完全操控高中生洛华。
洛华到现在还没感觉到他的存在呢。
洛华是过去的他自己。幽灵无法干涉现实, 这好像是世界的结构决定的，因为他已经【死了】。
念动力操物、骇客进电脑，让上面显示特定字符，来和洛华进行交流，都别想了。但睡是死的兄弟，在梦中，幽灵能和他交流。
交流，但不可能和他说话，两个相同个体不可能面对面。以电脑做比方，就是两个同名文件不能放在同一文件夹里。但幽灵能把自己的情感传递过去，还可以选择性的，让他看自己经历过的一些片段。
李心艾现实中的攻略对象，总是会说“做了很长的梦”。可幽灵觉得和李心艾蜜月旅行的那段时间是自己的宝物，只属于自己。
自己也只有它了。
绝对不要给洛华看。就只是在梦中不断地传递情感，感觉像梦中侵入了女鬼，不停碎碎念。
洛华并不会因此觉得“世界是虚假的”，因为梦里发生什么都有可能。并且为了确保他的睡眠，不管传递过去的信息多么有条理，都会变得碎片而模糊化，更别说本来传过去的就只是一片混沌的情感。
洛华最近很烦躁，是因为他的“噩梦”已经持续了有几个月了。像吃了□□。有时他睁眼，甚至觉得眼前发黑，盯着天花板发呆，在上面看到了光带，身下也一片濡湿，出了很多汗。
如果第一次见面之前打开面板，他对李心艾的好感度有三四十。就是梦的影响。不低了，或者说是被凝炼过的结果，他对李心艾莫名其妙的喜欢，并对这种【莫名其妙】产生了警惕心理，再加上睡眠不足有点迁怒。时高时低，最后稳定在这个数值。不会再掉了。
李心艾也很莫名其妙吧，关我什么事啊！但如果男同学对她说‘一直在想你，睡不好’‘在见面之前就梦见了你’，说话的还是一直板着脸，和她关系不好的帅哥。李心艾估计也会脸红，说：“哦，哦。这样”
心里想他可真别扭。
顺便，脸红不是因为洛华，而是她在想‘我魅力这么大吗？’
洛华转学过来不是幽灵的功劳，幽灵时常觉得是不是这个世界本身也在帮他呢？神听见了他的祈祷？其实他什么都不做就好吗？（从目前来看，好像也做不了什么）让他附着在过去的自己身上，只是为了见证神迹？
总之就是洛华一天天不对劲起来，他在本家住，很多人能看出他的异状。
探讨了‘青春期？’
‘有喜欢的人了？’
‘可他身边除了四五十岁的女仆就只剩同龄人’
‘同龄人不是更好吗？’
‘那全是他亲戚！’等诸多可能性。
试着找他谈心、让心理医生看看他、送去医院，检查一下是不是生长期骨头痛等。诸多办法也都没用。
洛华满脸倦怠，‘别折磨我了你们要做什么赶紧做吧’。搞得大家都觉得自己在欺负人。只好停手。
该说不说，洛华家里的氛围比沈钧家好一点，但当初如果是他们去关心李心艾的抑郁症……
阿门！
洛华父母是那个情况，就算生病了，他爸也留在郊区的白房子里制作雕塑，好像是一个虚构的女神神像，根本没来看他的意思。
如果说洛华得了白血病，他爸可能会慌慌张张赶过来。电话里说“洛华青春期，突然变得很奇怪”，他爸就提不起劲了。
他爸有点逃避心理，不想面对。
“总之让小孩自己调理。”姑姑给他去电话，他爸这么回的。俨然亲和现代教育家——这话姑姑说是可以的，长姐如母，洛华想过如果姑姑做他母亲，他能比现在幸福不少。一直都没管他的父亲哪里有资格这么说。
尤其这个世界线，洛华是‘之前好像还想去好莱坞，当明星’
‘不过后来做噩梦了，就没去了。’幽灵尽全力阻止了，大明星什么时候都能做，你看李心艾比你红多少，人家起步还比你晚呢，但请你现在去看顾李心艾！
他爸也确实是个艺术家，举行了展览，也在业内小有名气。以艺术家的眼光看自己的孩子，就更加意兴阑珊了。亲戚间有人说洛华“你这是失败主义者。”觉得洛华是害怕之后的失败，所以根本不去尝试了。
但是行动上不去尝试，又无法接受，干脆身体自己做出反应，把他弄生病了。所以“不得不放弃”。
幽灵第一次听到这种论调，都被吓了一跳，想他又不是李心艾！
而洛华觉得跟他们说什么都是白搭，恹恹的，每天更提不起劲。
在本家的晚上，不想和他们一起吃晚餐，更不想参加之后的围炉夜话。
他一个人去了图书室，很大，书架上的书得用梯子拿。人在其中能感觉到自己的渺小，也可能是在知识面前的渺小。没有摇椅，有一个很厚重的大理石桌子，仿佛和地板连为一体，他在那看书。《论英雄、英雄崇拜和历史上的英雄业绩》，他们家就是这种书特别多，他想自己这辈子都没法成为英雄了。
书看到第三章看不下去，他趴在桌子上，一瞬间觉得自己是不是要病死了，当时还没有后来那种洒脱，他愤愤觉得如果病死了，全是他们害的。他在的大宅，看上去也很适合有鬼魂出没，传承了几百年了，可自己真的要显灵吗？总感觉走廊的窗帘后就很适合站个人。
他混沌的闭上眼睛，不知不觉睡过去。良久，姑姑找到他，看到这一幕。叹气，摸摸他的头。
纤细的手指挑开他被汗沾湿的发丝，帮他别到耳后。
洛华的父亲沉迷艺术，不，是不得不沉浸在其中。就是这种关头才不想被他们找上啊。
若要说他的真实想法，可能是想洛华磕点药、多找点女人，渡过青春期的难关，他可以把自己国外的别墅借给洛华不，那就又重复他的悲剧了。
但总之是纯放任，父亲没任何根据的觉得洛华一定能渡过难关——因为‘总能比我好的。’
父母做到这份上也是绝了。
姑姑最后一次和父亲打电话，说：“废物。人渣。去死吧。”
姑姑年轻时，好像也当过不良少女。
其他亲戚决定要自己解决问题，情况却完全没好转。
所有人都说谢安的爱是幽灵的爱，‘人，碰到幽灵，就会失去体温啊’
‘他就算没恶意，也会把喜欢的对象逐渐溺死的用爱（笑）’这话完美适配洛华幽灵。
只可惜幽灵没什么搞水仙的兴趣，他前面是觉得‘争点气啊！过去的我’
‘既然是我，怎么可能连这点都撑不住’
‘我不给你灌输情感，你怎么可能喜欢李心艾呢’，后面幽灵收手了，主要看样子，这样下去自己会死。
洛华已经开始吃完饭就昏昏沉沉回床上睡觉，睡不着，八点半呕吐了。吃不进去东西，一天天消瘦。
幽灵也傻眼了，开始和亲戚一样，想这小子不会是装的吧？
十几岁的日子对他已经很遥远了。更准确来说，遇见李心艾之前的日子，对他都很遥远了。
所谓“遇见”，就是字面意思，珍贵的时光不是从蜜月旅行开始算的，而是把他们还‘关系不好’的时候也包括在内。
哎，承认吧，那时他就在意她了。
人就是会像往地上落一样，喜欢李心艾嘛。
双手叉腰，骄傲。
所以幽灵完全不懂洛华是怎么想的。总觉得以前自己没有那么装模作样，精神像个幼童。
一开始不舒服——发现大家都在关注自己——害怕病突然好了怎么办，没法交代，也想要大家更多的关注——偷偷虐待自己的身体，还去洗手间催吐。
幽灵觉得自己不是这种人啊。
他附着在洛华身上，也没看到这种物理迹象。莫非真的是精神压迫身体？
胃本来就是情绪器官，压力大得胃病也正常，不愿意上学的小孩也都是说‘一上学就肚子痛’。
“但那不是比李心艾还李心艾。”
她都没那么纤细敏感！
幽灵这么想，亲戚们议论纷纷，最离谱的猜测是：“是不是被其他人喂了药啊？”
“我看的日本小说里就会这么写。雫井脩介的《邻居》。”
“我们是森林里的独栋住宅，没邻居。”姑姑说。
“哦。哦。”
重看一遍，幽灵觉得好搞笑，他小时候怎么会觉得亲戚都是高端的大人呢？本家之所以规定把大部分小孩收拢过来□□养，不会就是看穿了，给这群亲戚自己带，小孩会死掉吧
猜测再多，只有洛华的难受是实打实的。这么下去这小孩可能要死掉。
姑姑说：“给他换个心情吧。”
洛华转学了。
也不算转学。他那时还在接受家庭教育。
离结局还有将近二十年，可姑姑那时就很有魄力了。
比起他，姑姑更像重生者啊
说起来，这是第二个‘神干涉了世界’的证据。要不然就是幽灵的死前走马灯贼他x长，还附带这么多追加设定。总感觉不仅是科幻作品和动漫，他好像也看了很多重生网文
【重活一世，我要拯救挚爱，挽回悲剧】（没有“走上人生巅峰”）那种网文。
还有【复活吧，我的爱人】（笑）
【离结局还有将近二十年】，所谓结局就是幽灵上辈子死时，那时李心艾二十九岁，可她现在都十七了。
沈均第一次把洛华介绍给李心艾，就有说【这个人今年二十九岁，对二十二的李心艾来说也是很大的了。】对诶，还有这么个媒婆兼苦主呢，洛华那时是沈均和李心艾恋爱的军师——更苦主了。
他比她大七岁，是大一学生和小学五年级女生的差距。就算一‘重生’，就过去见李心艾。他十七岁，李心艾十岁，对还背着小学生双肩书包的李心艾说“喜欢”，他会被警察叔叔抓起来。
幽灵只是想以大哥哥的身份靠近她——更加蓄谋已久了。有居心不良的危险气息。
如果李文不在，就帮李文照顾一下她。反正李文一直不在，他对此颇有微词，准确来说是愤愤不平。
想给她买东西吃、接她放学、陪她出去玩、陪她上辅导班。最好能听见李心艾天真无邪地说“大哥哥最好了”
“但不可能的吧。”幽灵说。
而且感觉太变态了，所以算了。
他又不是萝莉控。
幽灵有点流鼻血了。
幽灵想重构李心艾的童年，幽灵对李心艾那一堆第六感的假设，都不是白来的，他重生前就一直一直一直在想她的童年和原生家庭。
只是不和沈均结婚还不够，她为什么会变成【能结婚的人】呢？
总觉得李心艾是一边迫不及待想变成母亲，变成李文，重复相同情境并做出不同选择，打破母亲的悲剧。一边到情境临头的时候又恐慌，什么都做不了。
而挑战既定悲剧失败，会让她加倍厌恶自己，自己的孱弱无力还在其次。她失败的证据，时时刻刻提醒她，她把多一个人带到这世上受苦的女儿还在那里呢。
必须要从童年开始改变，才能让她幸福。
当然，除了呵护她的成长，给她关爱，还要悉心观察她周边。要像巡视花园一样，照顾娇艳花朵的同时。
遇到害虫就杀。杀。杀。杀。杀！
诸如沈均这种人，他一步都不会让他靠近李心艾的。
呵呵，因为是前好友，所以幽灵很清楚地记得他的脸哦。
话说好友就是拿来干这个的吗。
但转学后就很清楚了，不是差七岁。洛华十七岁，李心艾也十七岁，时间完全对不上，有谁做了年龄操作。冥冥之中的神吗？
而且说是转学，姑姑刚好就让他去了国内，去了那个城市，去了李心艾所在的学校。她在的班级。到这里还可以发挥主观能动性，可转学过去的时候刚好只有她身边有位置，要和她做同桌，就太刻意了！
重生者也做不到的，好像有什么力量想把他们凑到一起，这力量显然偏向李心艾。
转校过来后洛华的身体衰弱就停止了。莫名其妙。
她有时会很感兴趣地凝视着洛华。怎么说呢，幽灵上辈子从不曾被她这么专注看过！
而洛华就只往旁边看，躲开她的视线。人皮肤上不存在接收视线的装置，他既然没在看她，就理应感觉不到她的注视了。
但不仅是当时，就连放学回家路上，高中生洛华脑子里，都是李心艾看着他的样子。
哎，他可能想躲开自己心中泛起的涟漪吧。
这种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小鬼先不管。幽灵其实也挺困惑的，他进娱乐圈是叛逆，也有过背着吉他一身视觉系造型上杂志的时候，但不记得自己以前是个傲娇啊？
可一旦导入‘当前世界观可能确实存在超自然元素’设定，李心艾又说幽灵，她的‘第六感’就有点玄。
她说话时，是不是确实看向洛华上方的？
幽灵存在的，现实中谁都看不见的地方。
比起“现实中曾和灵感少女同吃同住这么久，好恐怖。”
幽灵现在想的是，如果能通过这一点干涉她就好了。
他若有所思。要怎么在那孩子面前‘显灵’呢？洛华指望不上，还是由他亲自指导心艾妹妹健康成长吧！
说出来了！天啊，那个称呼。他以前都冷冰冰叫她‘李心艾’，其实当然也是想叫她‘心艾’或者更肉麻的‘心艾妹妹’啊。
干嘛不行，他也加了她的粉丝后援会啊，需要的话，用微博大号关注她超话，每天打榜都行。
不这么叫，不是因为自己面子过不去——洛华和李心艾的相处，还是有点僵硬的。很平静，两个人避开他人的视线，默默度过最后时光的感觉。如果不是世人目光如雨，他们一定不会被逼到同一片屋檐下吧。
还因为他很怕李心艾会用诧异目光看他。
他被她那么看，就会死掉。
这下突然感觉之前得的不是肺癌，是心脏病了。哎。反正变成幽灵后，怎么样都好啦。
幽灵有点放飞自我了。
心艾妹妹。心艾。呵呵，这个称呼真可爱，干嘛不收入牛津大辞典呢。
幸福生活的基础。幽灵可以断定，就是钱。
他出道就是为了钱。幽灵比沈均现实多了。
他现在觉得明星不做也无所谓。关键在于心艾是不是不做明星会更幸福呢？她粉丝以前就很疯，而且她一直被媒体紧盯，毫无隐私。
已经回到了过去，既然是美国人，世界杯幽灵肯定是有关注的。赌球就能赚一大笔。
幽灵不知道，这话和李心艾说，心艾妹妹会很开心的。
她一直都在等着来个人看世界杯，把结果告诉她，因为她实在不耐烦看足球。
除此之外还有股票，他自己的钱除了部分储蓄起来，其他都拿来做投资了。实业和基金先不管，也有部分投入了股市，有时会赚——有时血本无归。所以幽灵印象很清楚，什么时候美股大熔断。照理来说是华尔街有一堆人跳.楼的经济危机，他也没有要让谁规避的想法，眼睛只看着李心艾，本来就是为她来的嘛。想肯定要趁机会，在那之前做空啊。
运气好，一把几千万美元就有了，够心艾妹妹舒舒服服上完大学。
呃，够吗？养女孩好像很费钱。至少够撑一两年吧。
然后再探讨健康、正常、快乐，重点是富裕活下去的最新方法。
幽灵在自由畅想，可惜上课时不管怎么在李心艾面前晃荡，她都没有反应。他漂浮在上空，还没有试着穿透她，按电影里的说法，这样能让人精神恍惚和丧失体温，但他不想让心艾不舒服，而且‘这是性骚扰吧’，幽灵红着脸。
他死掉之后真是变得纯情。还是说在高中教室里，他也开始讲究礼义廉耻了？
幽灵不能离开洛华太远，而语文老师在上面讲课，李心艾放空发呆，有时在本子上画画，洛华就手撑着脸看向另一边。哎，他们座位靠窗，他看窗外也很正常嘛，像日本高中生，偏偏因为李心艾最靠窗，他就扭头看另一边的墙壁，和隔着很远的名人名言。太装了这个人。
幽灵腹诽。李心艾腹诽。连他看的那个方向的同学都腹诽。
他们都想借着捡笔、看窗外、看时钟的机会看看李心艾。太神奇了，同学两年，不仅没有看腻，反而觉得她的魅力时时保持满值——有时还会更新新特质！
全班人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他们班里没团建，却已经决定李心艾电影上映那天，大家都要飞东京，包下一个电影院看了。
洛华占据这么有利地位，却装成这样子。他是高二不是小学二年级吧？不想要的话，就把座位让出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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