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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71章 放手


    又下雨了。


    下得很大,嘈杂的雨声把梦魇和犯病了三天三夜的沈坠给吵醒了。


    他穿着单薄的T恤，推开门窗往外看去，发现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暗。


    有那么一瞬间,他心悸和恐慌了,但扑面而来的青草味和泥土味又把他拉回的现实。


    站了一会儿,沈坠转身开门走出卧室，便看到对面的房间敞开着房门。


    灯光是冷色调的，那个男人像画里朦胧的剪影，孤单地坐在落地窗前，望着外头的雨夜出神。


    沈坠看了他几秒,默不作声地下楼。


    听到脚步声，林申折才犹如惊醒过来，迅速起身追上他。


    “小坠……”他低低地唤了一声。


    沈坠听见了，但没什么反应，木然地走到二楼，进了训练室。


    林申折跟了过来,看见他打开了电脑，戴上了耳机，然后登录游戏,便停在了门口,没有进去打扰。


    他知道，小鬼现在不想理他。


    另一边，沈坠手痒，上线打了局游戏。


    用的大号。


    输了。


    好在这局碰到的路人玩家素质都挺好,居然没骂他这个职业选手,反而还单独发消息鼓励他。


    【坠神，加油,你一定能浴火重生的】


    【[发火]只能你能摆脱WWG那个鬼地方，有啥需要哥帮忙的，跟哥说一声，哥上面有人（[害羞]我真的不是为了求你一个好友位）】


    【小哥哥，求求你一定要坚强，一定要打倒那个姓林的坏人】


    就连游戏里的对手玩家都发来弹窗：【轻舟必过万重山，逆子，我相信你哦】


    沈坠慢吞吞地翻看着这些留言，纤长的睫毛平静地眨了眨。


    浴火重生？


    摆脱？


    轻舟必过万重山？


    这些是一个负债一个亿的人能做到的吗？


    他才二十不到啊。


    沈坠低下头，双手抱住膝盖，在椅子里蜷缩着一团。


    他这辈子遇到的骗子不多，但每一个都超级坏。


    沈学军是一位，骗杨鸢的感情，最终导致他从小没了妈也没了妹妹。


    现在多了一位比沈学军更坏的。


    明明不喜欢他。


    明明答应了会放他走。


    结果趁他醉酒、趁他发病、趁他意识不清，故意诱哄他签了续约合同。


    没错，沈坠是后来才知道的，林申折骗了他。


    那晚，他签下的根本就不是什么解约合同，而是续约合同。


    林申折早就摸透了他的状态，在病情复发期间，他一定会出现意识和感官错乱的症状。


    况且，那晚他还喝了酒。


    根本没有什么解约合同。


    那个男人摊开给他的那四份合同里，全是续约合同。


    所以他当时他不管选择签哪一份，结果都是一样的。


    换言之，林申折从来没有想过要放沈坠走。


    最狠的是，新签的续约合同与老合同相比，有两个条款做了修改。


    一个是续约年限，另一个是违约金额。


    以前续约，林申折给了沈坠特权，让他自动一年一年地续。


    不续也没关系，象征性地赔付一元，他就可以轻松离开。


    这回不一样，沈坠直接被一次性的和林申折续了终身合约。


    这就意味着他永远也无法摆脱这个男人，永远无法摆脱wwg。


    只要他还从事电竞这一行，做选手也好，退役后做教练、做主播，甚至做其他职业也罢，都隶属于WWG的员工。


    当然，如果沈坠实在想要解约，也不是不可以，把合约规定的违约金赔付了即可。


    然而这次的违约金可不是1元软妹币了。


    因为签的是终身约，林申折给他设定的违约金巨大，竟起码一个亿起步，堪比天价。


    是的，一个亿。


    在今天之前，别说赔一个亿，他就是赚一个亿都没怎么想过。


    这是个什么概念？


    沈坠目前年薪两千万，他要坐在首发席上场场不落地打满五年才能赚够。


    当然，额外好好经营一下副业，比如努力直播，努力接广告，也能缩短时间。


    然而，沈坠根本等不了那么久，他现在就想解约。


    现在。


    他无法再平静的，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呆在这个战队。


    只要还在这里一天，他就要面对面和那个男人接触。


    可是他忍受不了，因为会恨到窒息的。


    所以问题来了，这一个亿，他要上哪儿筹去呢？


    早知道会有今天，以前他就不该大手大脚地花钱的。


    当然，他最大的过错，是不该相信自己会永远风光无限、特权加身。


    当初他越受林申折的偏宠和溺爱，最后遭到的反噬就越深。


    他啊，在林申折那里的地位，从“一元购”一小王子，陡然变成了“亿元购”掌上囚徒。


    真他妈感人。


    沈坠拿出手机，统计了一下自己各个银行账户的余额，发现只有小几百万。


    小几百万之于一个亿，等同于没有。


    其实要想筹够钱，也不是完全没有路子。


    ——借钱。


    要么找亲友借，要么找高利贷借。


    高利贷肯定是不能碰的。


    问亲友借，一亿也不是个小数目，他不好开口。


    倒也不是没找人借过，沈坠就找过陈页。


    当然，他没有真的要从他那里借一个亿，都是相同年纪的男生，他拿不出来一个亿，陈页又怎么可能拿的出来？


    不过，陈页很讲义气，在挂电话后不久就给他转来了一笔两千万，然后表示剩下的，他过两天再转过来。


    沈坠用“钱够了”婉拒了。


    因为他知道，陈页肯定是问家里去要钱了。


    但他不可能把陈页当成自助提款机。


    所以剩下的八千万，他盘算了下，可以把自己的一些东西二手卖出去，比如车子、腕表、限量款手办等等。


    哦对了，他其实还有套小房子的，是当初用第一笔冠军奖金买的。


    但这些东西即便全部脱手卖了，距离八千万还是远远不够的。


    沈坠想秃了脑袋，也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这时，一条信息从手机顶部弹下来。


    【沈学军：儿子，爸爸去接你，好吗？】


    沈坠盯着这条短信，无言了好久好久。


    是了，他忘了，他其实可以问沈学军要钱的。


    只要他愿意服软低头跟那个男人回家，一个亿分分钟都能到他的账户上。


    但他不想。


    沈坠和沈学军之间的隔阂不是轻而易举就能消除的。


    要他服软，比杀了他还难受。


    而且自尊心也不允许他这么做。


    他至今还记得以前某次和沈学军吵架，沈学军是如何用轻蔑的语气对他说：


    “你从小到大所有的一切都是我沈学军给的，离开了沈家，没了我这个爹，你以为你能是什么东西？”


    这句话，沈坠能记一辈子。


    那时他就暗暗下决定，哪怕离开沈家后去街上要饭，也绝不再要沈学军的一分钱。


    人活着，争的就是一口气。


    而离家出走后，除了流落网吧的那几天落魄了一点，往后的他可以说是一帆风顺。


    像古早娱乐圈明星走在街上就被星探挖掘，随后一炮而红那样充满戏剧化，他竟然在网吧被林申折捡带回了WWG。


    他也趁此机会，凭借超高的电竞天赋，成为了一名顶级的职业选手，很顺利地就实现了财富自由。


    沈坠轻而易举地实现了当初立下的绝不再要沈学军一分钱的Flag，沈坠超级得意啊。


    然而他现在才知道，原来这一切都是蓄谋已久。


    林申折接近他。


    林申折把他捡回战队。


    林申折一手把他捧成顶级电竞选手。


    一切的一切，原来是因为沈学军和林琳的关系。


    林申折啊，在替他们监视他。


    可能过程中，沈坠的电竞天赋的确让那个男人受到了青睐，但帮那对准夫妇监视和调教他这个不听话的孩子，才是林申折的真实目的。


    林申折滴水不漏地控制着一切，把沈坠管教得服服帖帖的。


    可惜的是，他马失前蹄了。


    那便是他怎么都没料到，沈坠居然会喜欢上他这个准哥哥，并且纠缠了如此之久，最后也给他带来了数不清的麻烦。


    沈坠打开了一些娱乐软件，输入“林申折”，发现铺天盖地的全是负面的的评价和谩骂。


    林教多冤啊。


    好好的电竞第一王牌教练，名声算是被他这个准弟弟彻底给毁了。


    沈坠捂住脸，狠狠地呼吸，自嘲现在自己所遭遇的一切，都是活该。


    他要是林申折，也肯定逮着他报复。


    没错，那封续约合同，那一亿起价的违约金，他确信，都是林申折对他的恶意报复。


    谁让他当初借着魂穿之便，故意到处带节奏，昭告天下“林申折喜欢沈坠”的呢？


    该啊。


    沈坠无视掉沈学军的短信，后脑勺靠在椅背，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这把高端报复局，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翻盘呢？


    钱又没钱，又不肯弯腰问沈学军要钱，总不能去抢银行吧？


    愁死了。


    要不，真去借点高利贷？大不了到时候……


    一阵哒哒哒的小碎步在外面蓦地响起，中断了沈坠的思绪。


    扭头一看门口，便见仙仙很乖地把毛茸茸的脑袋伸了进来，软软的耳朵动了动，然后发出很清脆的一声“en~”。


    像在打招呼：爸爸，我可以进来吗？


    仙仙是沈坠给小羊驼取的名字。


    因为仙仙，他一直糟糕的心情突然转好，正要起身去抱它，便见到一直在门口站着的男人突然弯下腰，苍劲修长的右手往小羊驼的脖子伸去。


    他顿时脸色一变，吼道：“不许碰它！！！”


    林申折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看向突然暴怒的少年。


    他极不理解。


    他只是想要摸摸这只小动物而已。


    但很显然，沈坠误会了他什么。


    沈坠的确误会了林申折。


    他以为这个男人要对小羊驼做些什么，毕竟全基地的人都知道，林教最讨厌小动物了，讨厌到至今为止，基地专门聘用来看家的藏獒犬萌萌都不被允许跨进别墅一步。


    基于此，他实在想不到林申折会有接受小羊驼的任何可能性。


    这也是他想要尽早离开WWG的原因之一。


    仙仙是他买回来的，他当然不可能扔掉它。


    把它留在这个基地，鬼知道林申折会不会伤害他。


    此时此刻，沈坠脸色难看极了。


    林申折的脸色更难看。


    但沈坠看得不看他一眼，抱起小羊驼就走。


    “小坠。！”


    沈坠停下脚步，背对着林申折。


    林申折眸光幽深，问：“陈页借给了你多少钱？”


    沈坠问陈页打电话借钱时，陈页正在直播打游戏，于是全世界都知道了续约合同和违约金的事。


    林申折倒不在乎外界对他的诋毁和谩骂，他只想知道陈页到底借了多少钱给沈坠。


    但凡沈坠换一个人借钱，他都不担心的，毕竟几千万一个亿的，普通人根本拿不出来。


    但陈页不一样，且不说他也是电竞圈也的顶级选手，单论家庭背景，放眼整个南洲城都找不出第二个比得过他的土著。


    陈家谁不知道？


    南洲城第一首富。


    据说陈页仅仅出生时，身价就高达几十亿，是名副其实的南洲城第一公子爷。


    而沈坠和陈页的关系很铁，铁到有时候连他这个做哥哥的都插不上嘴。


    所以沈坠如果问陈页借钱，陈页掏一个亿给他也并不是个多难的事。


    沈坠听到林申折的话，冷嗤了一声：“这你别管，反正你要多少钱，我都会给你。”


    林申折皱眉：“你以为我要的钱？”


    他简直要被气笑了。


    这小鬼到底是怎么想的？


    但很快，沈坠的一句话把他给噎住了：“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林申折蓦地沉默。


    沈坠回头，眼睛死水一潭地望着他：“说啊，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又不喜欢我，不要钱，那到底要什么？


    少年此刻浑身对林申折散发着咄咄逼人的戾气。


    林申折不习惯则这样的他，不由的心生恼怒，脸色阴沉地转身走了。


    见状，沈坠弯唇冷笑了一声。


    他就知道，林申折一向习惯了在他面前温顺的沈坠，但凡有点叛逆，这个男人就会很受不了。


    从某种意义上说，林申折受不了的不是沈坠对他突然乖张的敌意，而是对他权威的挑战。


    就像那份续约合同，林申折故意用此来圈住他，以达到报复的目的。


    但他偏偏不服输，就是要明目张胆地借钱解约。


    ***


    林申折回到办公室，灯也没开，身体和黑暗融为一体。


    他想不通的不止一个问题。


    除了刚才沈坠质问他的：你到底想要什么？


    还有包括他到底喜不喜欢沈坠。


    首先，林申折可以确定的是，他此前能做到在医院里向沈坠妥协，必然是意识到自己对那个少年的感情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但沈坠一通笃定地判断他根本不喜欢他，又让他陷入了迷茫。


    他当时想，小坠既然都这么感觉到了，那他肯定是不喜欢小坠的。


    毕竟人只要被爱，是一定能感受到对方的爱意的。


    沈坠没有从他身上感觉到属于情人的爱意，但就说明他还是纯粹地把沈坠当弟弟。


    可以就在刚刚，回旋镖又扎回来了。


    沈坠问他：“你到底想要什么？”


    林申折，你到底想要什么？


    在看到沈坠痛苦到执意要走的时候，你的心明明已经软了，也同意放他离开WWG了。


    可最后，你为什么还要千方百计地设计那份续约合同？


    林申折对自己的行为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


    清晨，沈坠下楼吃早餐。


    这个点，大家都还没起床。


    但是他刚坐下，就见到代玉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两份榨菜牛肉面，一份给他，一份给自己。


    “今天做饭阿姨请假了，队长，吃我做的吧。”


    “谢了。”


    沈坠现在挑食的毛病改了不少。


    他拿起筷子，埋头吃面。


    代玉坐在对面，也在吃着，但吃的动作很慢。


    “队长，你最近看了邮箱吗？”他似随口问道。


    “没。”


    他又不是写字楼的白领或者大老板，一般情况下不会用邮箱。


    “哦，难怪。”代玉低头呼噜了一口面。


    “？”沈坠成功被引起了注意力。抬头看向他，“你什么意思？”


    代玉一边咀嚼面条，一边缓缓道：“没什么，就是昨天有人问我，你有没有收到他的信。”


    “谁？什么信？”


    代玉光看着他，不说话了。


    沈坠皱了皱眉，放下筷子，拿起手机打开邮箱。


    好久没翻了，垃圾信件99+。


    他在收信箱里滑了许久，终于在一堆垃圾广告信里，找到一封相对正常，也很不正常的信件。


    说它正常，是因为它的内容伪装得人模狗样。


    说它不正常，因为发件人是王斌。


    王斌，VBN教练。


    “他没事吧？”沈坠骂道。


    代玉疑惑：“他发的什么？”


    沈坠抬起眼皮子，冷冷地盯向他：“你不知道？”


    代玉摇头：“我真不知道啊。他就打电话问我你有没有收到他的信。”


    “你为什么会和他有联系？”


    代玉赶忙解释：“我没和他有联系，他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我的号码，联系我的时候，我也觉得很奇怪。”


    代玉这人一向很实诚，现在也不像是在演戏。


    沈坠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才选择相信他。


    王斌之于沈坠而言其实没什么恩怨。


    但因为这人以前当过WWG的教练和经理人，最后却带着核心团队叛逃VBN，对林申折和WWG而言，他是一辈子都无法原谅的贱人。


    沈坠恨屋及乌，自然也是极其讨厌这家伙。


    这家伙胆子真他妈大，挖墙角的事一而再、再而三地做。


    从前是挖走WWG的核心团队，去年想挖走柳传，今天又想要挖走他。


    沈坠瞥了一眼信的内容，看笑了。


    “队长，他是不是想挖你过去给VBN效命？”


    “嗯。”


    “有开价吗？”


    沈坠抬眸，面无表情：“我说一个亿，你信吗？”


    代玉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夺少？”


    沈坠笑了一声，把手机扔一边，继续吃面。


    代玉却吃不下了，嘴里喃喃道：“一个亿……一个亿？我没听错吧？”


    不怪他吃惊，实在是这个数字过于离谱。


    他在WWG的年薪也就几百万，职竞圈最高的身价也才小几千万。


    王斌开价一个亿，别说放在电竞圈，放在整个体育竞技圈也是相当炸裂的。


    代玉被这个数字砸懵了脑袋，忍不住试探地问：“队长，这么高的开价，你……会同意吗？”


    沈坠反问：“你觉得呢？”


    代玉咧嘴笑：“反正换我，我肯定同意，谁会跟钱过不去啊？”


    “那你去。”沈坠冷漠道。


    “……”代玉表情尴尬了一瞬，讪讪地笑，“人家又不要我。”


    沈坠没理他。


    就此，餐桌上安静了许久。


    在沈坠快要把面吃完的时候，代玉又开口了。


    “队长，其实我觉得有时候，手段并不重要，能达到目的才是最关键的。船到桥头自然直嘛。而现在，你已经到桥头了。”


    沈坠筷子伸在面汤里顿住了。


    他没抬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漆黑的眼睛。


    代玉起身，凳脚后滑在地板上的声音清晰刺耳，他放下面碗就走了。


    餐厅剩下沈坠一个人。


    他抿了抿唇，复杂的目光缓缓看向被扔在一旁的手机。


    ***


    “咚咚咚——”


    “进来。”


    林申折正在办公室开视频会议，耳上挂着一只无线耳机，听到推门声，他连眼皮子都没有抬。


    一会儿后，便觉午后从窗外漏进的阳光倏地被一个少年的身体挡住了。


    “哥～”


    好乖顺的声音。


    林申折愣了一下，抬起头。


    便见少年穿着纯白的T恤，脸上多了几分红润的气色，眼睛也比平时亮了许多，逆着光，弯起的嘴角甜蜜得打着卷，漂亮极了。


    他的心跳顿时漏了半拍，手指不经意地暂停电脑上的会议，也摘掉耳机，淡淡地问：“今天心情不错？”


    “嗯哼。”


    林申折目光下移，看着少年背着手，又问：“手里拿着什么？”


    沈坠眼睛纯良清澈，很乖地把手伸了出来。


    于是，林申折的眼皮子底下多了两份文件。


    他盯着文件上的大字，脸色悄无声息地变冷。


    “转、会？”他漫不经心地念着这两个字，笑了。


    沈坠点头：“嗯嗯，转会。”


    林申折抬眸缓缓看向少年，语气轻而危险地重复问道：“转、会？”


    沈坠本来佯装得很轻松的，可他根本就不是这个男人的对手，垂在身侧的手狠狠地颤抖了一下。


    不行，不能怂。


    他暗暗深呼吸一口气，硬着头皮，笃定地点头，并且说得很大声：“对。我要转会。”


    林申折没说话了，身体漫不经心地靠向椅背，眸光玩味又认真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


    于是接下来的半分钟堪称是窒息的。


    沈坠虽然表现得很淡定，但是面对这个男人巨大的压迫感，他紧张到嘴唇都干燥发白了。


    之后，男人莫名弯唇笑了一声，一边翻开合同，一边“夸奖”道：“我们小坠长大了，知道自己去谈合同了。”


    沈坠把双手插裤兜。


    动作虽然帅气，但看得出来有些多余。


    因为他今天穿的裤子没有裤兜兜。


    林申折又笑了一声。


    沈坠：“……”


    纸张被翻阅的声音沙沙作响，这期间，二人整整三分钟没有说话。


    沈坠觉得这三分钟比他的三年过得还煎熬。


    不过话说回来，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的焦躁和不安。


    就一个问题——他为什么要怕林申折？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他沈小坠要转会。


    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思及此，沈坠把腰杆儿挺直，表情也变拽了起来。


    另一边，林申折也开口了。


    他挑了挑眉头，装似惊讶道：“我没看错吧，王斌给你开价一个亿？”


    沈坠高傲地抬着下巴：“有什么不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但……”


    沈坠立马又说：“我知道是有点离谱，但是它白纸黑字写着呢，你别不信……”


    “哦？”林申折修长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敲着桌子，动作散漫而有节奏，似在沉思。


    沈坠看着他这个动作，悬着的心更紧张了。


    “一个亿的转会费，就当是我的违约金，一分不少全部都给你，这样行吗？”他急迫极了。


    然而，他这句话不仅没有让林申折放心，反而刺激了男人心中一直压抑的怒意。


    这小鬼，一份续约合同都能把他弄得不知道东南西北，居然还敢背着他签一个亿的合同。


    那可是一个亿，不是一个w。


    到底是以前把他惯得太不食人间烟火了，他到底什么时候才知道，这世界上的每一分钱都不可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王斌司马昭之心，路边的野狗都看得出来。


    这合同表面看上去没问题，但经不起推敲，漏洞和陷阱到处都是。


    这家伙也就欺负沈坠年纪轻轻，还是从象牙塔里出生和长大的小王子，不知道商人手段险恶。


    林申折怎么可能不生气？


    他实在难以按捺住火气，合同被他手指重重一捏，纸张顿时发皱。


    但下一秒，他烦躁的眉头一松，眸子乜着沈坠，不知是真情还是假意，说：“行，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先出去。”


    “出去？”沈坠傻眼了，不解，“你不签吗？只要你现在签，违约费立马给你。”


    林申折合上合同：“你说签就签？签之前总得开个高层会议商讨一下吧。”


    “有什么可商讨的……”


    “乖一点，很快的。”他温柔极了。


    “……喔。”


    林申折噙着淡淡的笑意，目视着少年跺着脚离去。


    等沈坠带上门离开后，他嘴角一收，眸光泛冷地重新看向手上这份转会合同。


    王、斌。


    从他这儿挖墙脚挖上瘾了？


    几年前带走他的核心团队，去年企图挖走柳传，今年又想要趁机把沈坠给买走。


    不差钱？


    看来还是苦头还吃够。


    上次他和沈坠的“兄弟关系”被曝光到网上，其中就是王斌的主要杰作。


    当然，王斌一个人是没有多大的本领的，他也就是想借这件事影响当时正要打冠军赛的沈坠的状态。


    真正给这家伙提供助力的，是VBN这支战队背后的东家。


    说起这件事，首先不得不提到北城。


    北城，是体育经济的中心，国内最著名的几大体育集团，总部过半驻扎在北城，其中就包括林申折的WWG俱乐部。


    因此，北城多的是想要掰倒他的人。


    此外，因为林家在京圈的地位，也多的是势力想要弄垮他。


    虽然曝光一下他和沈坠这段“龌龊”的关系，不至于让他和林家伤筋动骨。


    可林琳女士的职业很特殊，最需要立住的就是对外形象。


    一招儿子和准继子“乱i伦”秀，直接给她贴上了职业生涯里一张最大的黑色标签，轻而易举地把她葱从长待了几十年的王牌主持位上拽了下来。


    虽然后果也仅仅是如此，但主持新闻是林琳女士最爱的职业，对她来说的确是一个很巨大的打击。


    并且，主持人是个辐射很广的职业，她在大众面前有多受欢迎，林家在全国人民心中的名望就有多高。


    这是张对外名片。


    现在林家少了一张对外名片，多大的坏处没有，但总是有那么一些可惜。


    所以后来那些人也吃到了十倍的苦头，尤其是王斌。


    他在那件事发生以后，遭遇过很多不可言说的苦难，虽然表面上还能光鲜亮丽地继续在VBN做教练，地位却大不如前。


    更重要的是，他妻离子散，莫名被搞得负债累累，每天上门向他要债的都有好几个。


    他在北城根本混不下去。


    为了改变现状，王斌想要跳槽。


    然而他后来才发现，他竟不知不觉被电竞圈“莫名其妙”地软封杀了，根本没有任何一支战队敢要他。


    最后，他只能呆在VBN苟混着。


    但是显然，王斌现在抓到了东山再起的机会。


    而这东山再起走的第一步棋，就是说服vbn把沈坠高价买过去。


    虽然开价一个亿的转会费的确很夸张，但是vbn自己知道，虽然沈坠目前掉入了状态低谷，可他的潜力依旧无限。


    这个出道仅半年不到就夺得了世界冠军的天才少年，他的天赋有多惊人，他的阈值有多夸张，只要是亲眼目睹过他打比赛的人都有所感。


    至于低谷，哪个选手不会经历？


    只要把他重新拉上来，不出意外，神话的缔造者依然会是他。


    所以，得到沈坠，不仅意味着未来获得的荣誉无限，同时也得到了他身上巨大的商业价值。


    所以，那一个亿，沈坠值得。


    退一步说，就算沈坠给vbn带来不了预期的效果，但只要能重创林申折和wwg，那这笔买卖就不亏。


    反正vbn不差钱。


    但林申折怎么可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如果他允许，他当初也不会给沈坠设计那一纸续约合同。


    林申折把合同随手丢一边，拿着手机起身来到落地窗前，单手插兜，拨通了一个远在北城的电话。


    ***


    沈坠从林申折的办公室里出来后，心里惴惴不安。


    一开始，他在焦虑那份合同到底值不值得用来从林申折手里换取自由。


    如果成功了，可他也随即跳入了王斌和VBN的桎梏。


    他当然不是傻子，怎么会不知道钱哪有那么好赚的？更何况那是一个亿。


    这一个亿，也是和VBN一次性签了五年的合约才得到的。


    五年对于很多选手而言，足以称得上是职业生涯的“一辈子”，甚至有的选手都打不到五年。


    而沈坠很有可能也是如此。


    此外，他在未来五年内要无条件服从VBN的经济商务安排，最快和最大化地帮他们实现商业价值变现。


    这种严苛的条件对他无疑是毫无自由可言，所以，他迟疑了。


    可当下他真的太想逃离林申折的掌控了，于是只能选择走一步算一步了。


    沈坠还有第二个担忧。


    不知为何，他总感觉方才在办公室里，林申折最后对他的那个眼神和那抹笑意，是如此的冷冽和深不可测。


    即使是已经出来了，隔着门板站在外面的现在，他也依然感觉到那股寒意笼罩着他。


    他隐隐怀疑，林申折会不同意他转会。


    如果真是这样，那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前功尽弃了。


    不对。


    他一亿天价违约软妹币都给林申折了，那个男人还能有什么理由阻挡他奔向另一支战队的怀抱？


    如此一想，沈坠安心了不少。


    就这样，他煎熬得等待了两天。


    两天看似不长，但转会期已经接近尾声了，再迟迟等不来结果，他就要走不成了。


    林申折和高层商讨一个合同需要那么久吗？


    他现在严重怀疑那个家伙在故意卡时限。


    愁。


    终于在第三天，眼见着还没有结果，沈坠忍不了了，一脚蹬开了林申折的办公室大门。


    然后就看到林申折正坐在办公室前挑着眉毛盯着他，他一心虚，重新把门关上。


    几秒钟后，扣敲门声响起。


    “请进。”


    沈小坠推开门，礼礼貌貌、同手同脚地走了进去，坐下时连屁股墩都是乖巧的。


    林申折放下文件和钢笔，问：“有事？”


    “咳。”沈坠清了清嗓子，“您吃了吗？”


    “这么关心我？”


    “我可太关心了。”


    “没吃。”林申折勾了下唇，“想陪我一起吃？”


    “额。陪吃的事不急。”


    沈坠突然站起来，端起桌上的紫砂茶壶，往杯子里加满水，殷勤地推到男人的手边。


    “我就想问问，我转会的事，你们各位商讨得怎么样了？”


    林申折眼睫下垂，盯着这杯雾气氤氲的热茶，眸子悄然变冷。


    “你说这个事啊……”男人低沉的嗓音懒洋洋地拖长，“已经商讨过了。”


    沈坠嘴角上扬，期待值拉满。


    林申折突然抬眸幽深地看向他，遗憾道：“很可惜，高层投票没通过。”


    少年的笑容戛然而止，像硬化的雕塑，整个人呆住了。


    而后，他捏紧硬邦邦的拳头，愤怒至极，目露凶光：“钱都会给你们，凭什么不让转？”


    林申折无奈地讨了口气：“这我也没办法啊，大家有综合考量罢了。”


    沈坠急得双手猛地拍在桌上：“可你是老板！”


    林申折漫不经心地喝了口茶，不以为意：“小坠，你应该懂的，老板不是皇帝，可不兴独裁专制那一套。”


    “你……”


    沈坠气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眼圈也因愤怒和委屈而泛红。


    他早该知道的，这个坏男人肯定不愿意放他走。


    但林申折差这一个亿吗？不差。


    他差的是蹂躏和报复他沈小坠的快感。


    “林、申、折，去死吧你。”


    少年气急败坏，体内暴力值飙升，将桌面上摆放的一个小仙人球抱了起来，竟直接砸向林申折。


    林申折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没有躲。


    但是他砸偏了。


    仙人球连土带盆当啷掉在地上，像给这个办公室摁了某个开关，空气一下变得凝固了。


    沈坠胸口剧烈上浮，身体隐隐颤抖。


    林申折冷眸盯着他，无动于衷。


    二人无声地对峙了许久，终于，少年摔门而去。


    林申折余光瞥了一眼，眸子压下一层寒霜。


    ***


    柳传最近出门出得勤，哪怕白天训练了一整天，晚上也要抽空出去一趟，直至深夜才回。


    大家是知道他出去做什么的，只有沈坠一个人全然不知道此事。


    但也情有可原，毕竟他这段时间不是在和林申折闹解约就是闹转会，别的任何事吸引不了他的注意力。


    这天下训后，整个战队要出去聚餐放松，只有沈坠、柳传和代玉三人缺席了。


    沈坠是病号，日常在基地养病。


    柳传要照例外出一趟，所以没有跟着一起去。


    至于代玉，好像说有别的什么事，反正也没有去。


    总之这三人各有各的理由。


    柳传要出门时，临时想到什么，来到沈坠的房门口。


    他马上要和女朋友求婚了，需要一个气氛组。


    这个气氛组成员，自然是由他的好兄弟们来担任。


    其他人都答应了，唯独沈坠还不知道这件事，他想亲自邀请他。


    但柳传举起手要敲门时，又犹豫了。


    不说最近小队长心情不好，他身体那么差，恐怕也经不起那些排练活动的折腾。


    “算了吧。”


    柳传拎着外套转身下楼。


    这时候基地已经空了，他一路来到车库，开着自己的车外出。


    十分钟后，因为落了东西，他开着车又回来了。


    因为已经天黑了，柳传一脚踏进别墅，竟然发现客厅灯灭了，反复摁开关也打不开。


    断电了？


    柳传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借着微弱的灯光上楼，同时手指在拨号。


    刚要把电话打出去，就在二楼碰见一个人。


    对方出现得悄无声息，吓死他了。


    “艹，你他妈走路没声，鬼啊？”


    代玉明显也吓了一跳，愣愣道：“你、你怎么又回来了？”


    如果柳传观察仔细的话，会发现此刻代玉的脸上快速闪过细微的慌张。


    “我回来拿身份证。”柳传解释道。


    “……哦。”


    柳传继续打着手电筒上楼，可上了几个台阶，他又停住了脚步，回头，把灯照到代玉身上。


    代玉被照得晃眼，恼怒道：“你有病？”


    柳传皱眉：“你手上拿的什么？剪刀？钳子？”


    代玉的身体一瞬间绷紧了，他吞了吞口水，含糊道：“嗯……这不是停电了吗？我看、看能不能修。”


    柳传乐了，“你会修电？”


    “试试。”


    “活爹，你就折腾吧，看不把你电死。”


    “……”代玉想了想，似作罢，掏出手机说，“好吧，那我打电话给电工。”


    柳传这才转身上楼。


    几分钟后，他终于拿着身份证，火急火燎地出门了。


    代玉这次等了许久，确认对方一时半会儿不回来，才开始行动。


    半夜，柳传办完事回到基地。


    因为淋了些雨，他浑身散着些微冷的寒气，摸黑进了厨房。


    一摁开关，灯亮了。


    灯修好了。


    柳传倒了杯热水，一边喝着，一边上楼。


    这会儿因为基地只有他一个人醒着，所以他没有开大灯，又是借着手机照明。


    谁想到又是在二楼，又一次碰到了人。


    黑灯瞎火的，柳传又被吓了一跳。


    但因为有了第一次，他这次冷静了许多，想着是哪个住基地的工作人员还没有下班。


    然而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个人影是从林申折的办公室里鬼鬼祟祟地溜了出来。？


    基地里有小偷？


    他正要上去捉人，对方一个转身，露出了真面目。


    柳传举着手机手电筒，愣住了。


    而对方对方看见他，原本逃窜的脚步一刹，也愣住了。


    手里捏着的文件不经意间滑落，整好躺在了柳传的脚下。


    那一刻，两人没有最尴尬，只有更尴尬。


    柳传盯着文件封面上的字，久久不能回神。


    他也是此刻才明白过来，原来沈坠想要逃离林申折控制的决心是毫无作假的坚定。


    这货竟然宁愿冒着违法的风险，也要去偷公章。


    柳传心里久久不能平静，但还是明知故问了一番：“小队长，你……不是刚和教练签了续约合同吗？”


    沈坠知道他是在试探他。


    他捡起合同，紧紧地捏在手中，捏得细瘦的指关节都泛白了。


    “我没签。”他还是那个答案，“是他骗我签的。”


    话毕，沈坠擦着柳传的肩膀离去。


    就在这时，柳传突然拉了一下他的胳膊，问：“那你知道他为什么非要留住你吗？”


    沈坠嗤笑，“报复我吧。”


    柳传沉默了。


    “还有什么事吗？”沈坠问。


    柳传的手心还握着一杯热水，此刻，他却觉得这杯水异常得凉。


    他实在不懂，连他都能克服转会的心理，沈坠为什么非要坚持离开？


    任凭谁都看得出来，林教是喜欢他的。


    但这两个人都好像傻子一样，互相折磨来折磨去的，搞得满世界都不安生。


    柳传心里也是有气的。


    他烦死了沈坠一直像个长不大的小孩儿一样，总是意气用事。


    比抢了他的队长之位还招人讨厌。


    “你赶紧转吧。”柳传倏地说。


    沈坠愣了一下：“什么？”


    “早知道有一天你会要死要活地离开这里，之前我就懒得想转会的事了。”


    “？”


    柳传满脸不在意：“你走了的话也挺好，队长之位就马上可以回到我的手上了。”


    “……”


    柳传还极不耐烦地补充了句：“要走赶紧进，我绝对不拦着你。”


    “……”沈坠黑了脸，咬牙切齿，“你这狗东西，等着吧你。”


    说完，他气呼呼地要上楼。


    走了几步，又听到柳传的声音。


    这回，他说：“我求婚，你来吗？”


    沈坠再次停下脚步，惊愕地看向他：“求、求婚？什么时候？”


    “大概半个月后。”


    “……”


    沈坠在心里盘算了下时间，如果这次能成功和WWG解约，那走完程序，也刚好差不多要半个月的时间。


    赶得上。


    就算赶不上，他也不想缺席。


    于是，他同意了。


    而后，沈坠捏着文件上楼。


    柳传在二楼走廊上站了许久，站到杯里的热水都冷了。


    蓦地，他抬起头，抬头看向了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原本有个小小的、会发光的摄像头的。


    此刻，却灭了灯。


    他忽觉喉咙发涩，心情比从前任何一个时候都要暴躁。


    沈坠，你个呆比。


    ***


    立夏这天，电竞圈发生了有史以来最离谱的一场干架。


    这场干架，波及之广，后续影响之大，直接屠了整整十天的热搜，把全国各界人士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简直天雷滚滚，令人瞠目结舌。


    事件的开端，是有位网友突然在电竞的一个贴吧里爆料:【惊了！北城VBN带人直奔南洲WWG抢人了？】


    抢人？


    抢谁？？


    这贴很快就爆了。


    该网友也没明说名字，只提示了一句：【谁最近在和WWG闹分手，就是谁。】


    那还用猜？除了沈坠还能有谁？


    但问题来了，VBN为什么要去WWG抢沈坠？


    这消息很快扩散到其他平台，并也迅速引起热议。


    但因为没凭没据的，大部分网友都觉得这人是在扯淡和造谣。


    VBN根本没理由去WWG抢沈坠。


    他们会不知道沈坠最近才和WWG续了终身约吗？


    就算沈坠想走，违约金可是高达一个亿啊。


    VBN钱再多，也不可能花一个亿去买个选手吧？


    退一万步说，VBN真的疯了，那也用不着“上门抢人”吧？


    都上门抢了，说明某些商业协议还是达成了的。


    但既然达成了协议，又为什么要抢人？


    这简直是个悖论！


    所以，这个爆料真是太假了。


    然而，就在吃瓜群众纷纷要散去时，VBN的官博竟然公开了一封律师函，递送对象不是别人，正是给WWG。


    而且，这封律师函其内容要素过多，轰动了整个电竞圈，简要概括就是以下几点。


    一、VBN出价一亿想要买沈坠。


    二、已和沈坠达成合作意愿，WWG也和他们签了买卖合同。


    三、但是WWG临时变卦想毁约。


    四、毁约理由是公章被盗，所以合约不具有法律效应。


    五、VBN有充分理由和证据怀疑WWG在扯淡。


    六、VBN上门要人，但他们连沈坠的影子都没见到，就被WWG门口放哨的母藏獒给撵了出来。


    这也就是为什么VBN要一纸诉状把WWG告上法庭。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大众一目了然，所以急得像峨眉山的猴子上蹿下跳、抓耳挠腮。


    什么？VBN疯了吗？竟然花一个亿买一个替补。


    什么？沈坠本人也愿意转会，那他是得多恨林申折啊？


    什么？WWG签了买卖合同又毁约，没想到林申折你是这样的人。


    什么？毁约理由是公章丢了？林申折你还更能扯淡一点吗？


    什么？VBN上门要人没成，被WWG的藏獒犬给撵出来了？WWG请把藏獒犬挂上链接，全体女生需要它。


    什么？VBN居然要和WWG正面打官司硬刚？


    网友们直呼，好一场酣畅淋漓的夺人大战，也不知道最后坠入谁手。


    毕竟大家都知道，这两支战队背后的靠山都很强。


    网友们的吃瓜素养摆在那儿，迅速搬好小板凳排排坐，就等着看WWG和VBN怎么打这场官司了.


    然而他们官司没等到，等来了一个WWG的峰回路转。


    也就是在VBN向WWG递送了律师函的第二天，WWG毫不避讳地正面回应了此事。


    相对于VBN的大动干戈，WWG露面姿势准时优雅小慵懒，气氛感的图片配上声情并茂的文字，任谁看了不说一句我见犹怜？


    【@WWG俱乐部电竞分部:[图片][图片]哥们儿，我对你是一片真心啊，你怎么就体会不到呢，唉……@VBN】


    乍一看，大家不知道WWG在表达什么。


    然而等看清它配的两张图，他们彻底傻眼了，纷纷在评论区排队@VBN。


    【是你的人吗你就抢@VBN】


    【小丑竟是@VBN】


    【怪不得那么多年了拿不了一个冠军，原来全员卧龙凤雏@VBN】


    【汗流浃背了吧@VBN】


    【我是精神病院长，请问你们是自己来，还是我去接你们@VBN】


    全网所有人都没料到会是这个走向，包括VBN自己。


    因为WWG po的那两张图是两份合同。


    第一份合同，是沈坠和林申折前不久签的续约合同，甲方为沈坠，乙方为WWG俱乐部。


    第二份合同，甲方为沈坠，乙方是WWG俱乐部电竞分部，丙方是VBN电竞战队。


    两份合同，落款签名各有不同，盖的公章也不尽相同。


    这两份合同的bug网友一眼就能看出来。


    ——沈坠的续约，签给的是WWG集团总部，而那份和VBN签的所谓的买卖合同，所盖的公章是WWG电竞分部。


    换言之，沈坠根本就不是WWG电竞分部的人，VBN跟他们抢哪门子的人？


    一时间，所有吃瓜群众都傻眼了。


    电竞选手个人合约签给集团总部的，在WWG电竞分部史上是头一次。


    这意味着VBN要想买沈坠，找的应该是位于北城的WWG俱乐部，而不是南洲电竞分部。


    而那份买卖合同，即使WWG没有所谓的“公章丢失而失效”之理由，它也是不具有法律意义的。


    【什么？沈坠是WWG集团总部的人？乖乖，我儿排面！！！！】


    【藏獒:我说我只咬卧龙凤雏吧，你们非不信】


    【vbn:曾经，有一份真挚的感情放在我的面前我不懂得珍惜……】


    【vbn你继续抢人啊，谁能抢得过你啊活爹】


    【狡猾狐狸到底是谁我就不说了，你说是吧林教】


    【所以，坠神真和林申折掰了？】


    【沈坠鲨了他都情有可原】


    【TvT到底谁能救救我们坠崽，他太苦了啊】


    WWG发博不到一小时，VBN受到群嘲，狼狈地撤回一条律师函。


    这场干架，VBN输得让人心疼。


    任凭谁都看得出来，他们被WWG狠狠耍了一通。


    ***


    午后，艳日高照。


    纱质窗帘在微风拂动中轻轻摇曳，阳光漏了进来，落在暖蓝色的床面上。


    床上躺了位少年，伸在被子外的手臂细瘦修长，从手腕往上有数条不太深但很鲜艳的伤口，衬得本就冷白的皮肤更加病态透明，青色的血管像要渗出来似的。


    这是他沉睡的第十六个小时。


    要不是医生一直都在，大家怕是要担忧得心脏病都出来了。


    章孔刘从房里轻轻的走出来，带上门，走进对门房间。


    两个房间采光不一样，陈设不一样，人不一样，所以进去以后，他有种进了一座大冰箱或者大坟墓的感觉。


    “呵呵呵……你就作吧你。”大白天的，他一边把灯打开，一边冷嘲，“哪天孩子被你逼死了，你就哭去吧。”


    说完，章孔刘突然咳嗽了几声。


    被这一屋子的烟味给呛的。


    屋里的男人背对着他坐着，像一潭沉寂了一个世纪的死水，沉默矜冷地低下长颈，缓缓摁灭指尖的星火，原本就磁性低沉的嗓音此刻更是沙哑异常。


    “如果我说，我只是不想让他走，你信吗？”


    “我信啊。”章孔刘笑，“你现在不只留住了他的人，马上就能留住他的尸体了。”


    林申折的身体与暗沉的光影嵌为一体，顿涩地僵硬住了。


    他哑言了许久，像是终于被打败了，但矜傲又无法使他认输，所以便补充了一个自欺欺人的理由：


    “但是他离开了这儿，还能去哪儿？”


    章孔刘无情道：“拜托，别自作多情了，这世界没有谁离不开谁，他有爹有妈还有钱，离了你，生活照样多姿多彩。瞎瘠薄操心。”


    话毕，他摇着头转身离去。


    林申折在原处坐了许久，在某一秒钟，看见窗外的飞鸟狼狈地落下枝头，才有所惊动似的，蓦地起身，三两步快速来到对面的房间。


    去得可太巧了。


    少年已经醒了，他滴溜着漆黑的眼睛，一看见他，就把脑袋埋进了被窝里，简直在用生命诠释有多么的不想见他。


    林申折站在床边，垂着眼看着那鼓成一团充满怨气的被子，嘴抿成了一条线。


    片刻后，他终于叹了口气，很低地问：“你想回沈家吗？”


    被子里没有动静。


    “还是觉得，去了VBN就会比在这里过得舒坦？”


    被子里依然没有动静。


    “总得告诉我，你要飞去哪儿吧？”


    这回，在安静了好一会儿后，被子里人终于翻了个身，隐形地背对着林申折。


    这一刻，林申折感觉到他和他之间所横亘的鸿沟更深了，眼底似有落寞像雪花般一片片落下。


    他抬眸看向窗外的艳阳天，自顾自地在心里劝自己放这孩子走。


    但和之前一样，他总是在每一次好不容易说服好了自己以后，又能找出不能放沈坠走的理由。


    其实无外乎那几个。


    ——沈坠还小，他能去哪儿？


    回沈家？


    到时候和亲爹不合，又该离家出走了。


    去别的战队？


    他现在一个替补的水平，去了得到的也是冷遇。


    自己一个人独立生活？


    一个小病号，自理能力都没有，谈何独立？


    所以，林申折并不认同章孔刘所说的“这世界没有谁离不开谁”。


    一个人能独立活下去，前提是他得有一双能飞的翅膀。


    他确信，沈坠目前还没有。


    可是，怎么办呢？小鬼就是想走。


    为了离开他，偷公章伪造合同的事干出来了，自残的事也干出来了。


    此时此刻，林申折觉得自己遇上了一个世纪难题……


    “叩叩叩”，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门并没有关。


    林申折一回头，便看见章孔刘站在门口，表情有些怪异地对他说：“咳。老林，家长来探视孩子了。”


    他第一反应是，沈学军来了？


    万万没想到，哒哒哒，高跟鞋的声音从容不迫地响起，一个年岁貌似只有三十来岁，气质又很典雅高贵的女士走了进来。


    林申折只恍然了两秒钟，便立刻认出了她是谁。


    也正因如此，他当场怔住了，眼底掠过一抹难以置信的涟漪。


    怎、怎么可能？


    女人站定在门口，不远不近地望着他，礼貌地笑了笑，一开口，声音柔美得像花园里盛开的白玉兰，又不失坚定的力量。


    “林总，我相信你应该认识我吧？”


    林申折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这世界上从没有一个人让他像现在这样不敢直视和面对，眼前的这位是第一个。


    一切的自信沉稳，一切的矜贵威严，在她面前尽数失效。


    林申折深知这不仅仅是吃了年龄和阅历上的亏，更因为她那张和沈坠几乎有七分像的脸庞。


    从前一直有人评价说沈坠的长相偏女气，总是那样的雌雄莫辨。


    所以多数时候，大家形容那孩子常常都是“俊美”或者“漂亮”，很少用“英俊”“帅气”这样的词。


    现在林申折找到原因了。


    沈坠有那样的外貌，是因为大部分遗传了母亲的基因。


    她叫什么来着？


    林申折当初因为沈坠，特地去了解过沈家的家族史，他记得她叫……


    “不认识也没关系。我叫杨鸢。”门口的女人温和地作着自我介绍，目光缓缓投向床上那蜷成一团的少年，补充道，“沈坠的妈妈。”


    林申折的第一反应很奇怪。


    他竟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着。


    因为一天一夜没阖眼，此刻他穿的衬衣还是前天的，布料略显皱巴，形象着实不太好。


    一点平时矜贵高冷、意气风发的样子都没有。


    他竟头一次在一个陌生人面前露出了局促的神色，不得不故作镇定道：“伯母，您好……”


    ***


    沈坠现在睡觉和昏迷是傻傻分不清，他知道好像妈妈来找他了，但不知道妈妈和林申折谈了什么。


    他吃了很多药，等再次醒来，已经黄昏了。


    一抬眼，便看见床边坐了个男人。


    他逆着光，保持着一个不太严肃，也不太懒散的坐姿，一动不动的，似乎在思考，也似乎在沉睡。


    沈坠看不清他的脸，便起身凑了过去。


    下一秒，林申折睁开了眼，清醒凌厉的眸光落在少年病态苍白的脸上。


    沈坠被吓了一跳，第一反应竟然是连人带被子卷着后退到床头。


    他在怕他？


    林申折胸口一闷，一抹类似烦躁又钝痛的滋味丝丝缠绕在心头。


    沈坠当然怕这个男人。


    现在在他眼里，林申折就像个恶魔一样，总是不折手段地戏耍他。


    两个人无声地共处了一会儿。


    傍晚光线不好，少年终于想起要伸手去摸床头的灯。


    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摁住了他。


    沈坠愣了两秒，赶紧收回自己的手，像躲瘟疫似的。


    林申折修长的手指在空中曲了下，掌心莫名感觉空落落的。


    借着黄昏里橘黄的光影，二人静静地对视着。


    沈坠是搞不明白林申折到底在想什么，更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每次看他的眼神都是充满矛盾和迷惑的。


    有什么可矛盾的？又有什么可迷惑的？难道他身上是有什么秘密吗？


    他不想溺死在这潭缺氧的沉默里，就掀开被子，准备从床的另一边下地去洗漱。


    就在他的脚尖碰到柔软的地毯时，身后响起男人沙哑疲倦的声音：“小坠……”


    沈坠双手撑着床，停下了动作。


    他以为这个男人会说些什么，结果等了许久，等到墙上的最后一抹光都随着日头的西沉而泯灭时，才终于等来一句：


    “你走吧。”


    沈坠反应迟钝，后知后觉才回头：“什么？”


    林申折本来在低眸凝望着他的，这时却转开视线，神色无比的平和，像是和自己和解了。


    “我明天回趟北城，有什么事，你问老章就好，他会给你安排好一切的。”


    林申折淡漠地说着，好似自己全然不在乎。


    “另外，好好养病，以后想朋友了，随时都可以回来。”


    沈坠发怔，脑子像浆糊，当场凝固住了。


    他抓了一把床单，小心翼翼又难掩雀跃地问：“真的……吗？”


    林申折抿唇，下颌紧绷，喉咙发涩：“嗯。”


    然后两个人都没说话了。


    两个人之间也的确没什么好说的了。


    只是林申折还刻意等了会儿，结果什么都没等到。


    他终于起身，冷漠地离去。


    倏地，袖子被轻轻地拽了下。


    林申折立即停下脚步，垂眸看向少年。


    随后便见沈坠低着头，只露出一个柔软的头顶给他，语气很乖：“我……”


    林申折的喉结滚动了下，眸底渐渐变得柔和，极有耐心地等待着。


    “我……会去网上帮你澄清的。”沈坠鼓起勇气说。


    林申折怔住：“澄清什么？”


    沈坠抬起头，无比认真：“澄清你喜欢我这件事。”


    他抿了抿唇，补充了句：“对不起，让你挨了那么久的骂……以后不会到处给你带那些乱七八糟的节奏了。”


    沈坠说完这些，原本以为林申折会高兴的，没想到他只是深沉地盯着他。


    盯了好久。


    盯得他头皮阵阵发麻，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又说错了什么。


    片刻后，沈坠的手突然被挥开，林申折的嗓音寒冷得像结了冰：“随便你。”


    话毕，他双手插兜，头也不回地离去，影子像怪物一样也跟着他离去，直至消失。


    沈坠在幕布下落一般的暮色中失神，浑身像被挖空了，只有一副空荡荡的躯壳，感知不到任何的喜怒哀乐。


    终于自由了，他觉得他应该感到高兴。


    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嘴角怎么也弯不起来。


    嗯哼，一定是还没有见过外面世界的好。


    等着，他这就去收拾行李。


    ***


    章孔刘一推开办公室的门，便看见林申折站在窗前往楼下花园看。


    “你磨蹭什么呢？还不赶紧出发？再晚点就要赶不上飞机了。”


    林申折背对着他，嗓音没有波澜：“现在几点了？”


    “快六点半了。”


    早晨六点半。


    太阳都还没有起床。


    章孔刘见林申折一直出神地往楼下看，便走过去，定睛往花园里一瞥，了然了。


    “啧。”


    发出这个音的时候，老章是幸灾乐祸的。


    花园里到底有什么吸引出了林总？


    当然是有个少年正在往外倒腾行李。


    倒腾得可勤快了，脸上难掩高兴和迫不及待。


    “这么多年了，打总决赛都没见他起得这么早。”


    “哎呀呀，车子来接了。”


    “不得不说，沈妈妈是长得真漂亮啊。”


    “所以以前到底是谁觉得沈坠离了他就会死啊？咱这不是有妈妈在吗？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


    “嗯？老林？”


    一道冷咧到能杀人的眼神缓缓刀向章孔刘。


    章孔刘顿时笑容一收，双手一拱，作了个“大佬我错了别杀我”的求饶动作。


    林申折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继续看楼下。


    他的心情很平静，并没有章孔刘料想的那般波涛汹涌。


    他仔细想想，好像本来就该如此。


    不然应该如何？


    自始至终，他都只是把沈坠当作弟弟和家人来看待，除了有些不舍，他还能有其他什么情绪？


    也正如章孔刘所说，沈坠还有母亲，不缺监护人，所以没了他一样能活。


    而他除了少了个弟弟和一个选手，也没有什么其他的损失。


    想通了这一点，林申折的心情倒没什么可郁结了。


    沈坠带走的行李并不算多，三两下就搬上了车。


    杨鸢亲自开车，带着他缓缓驶离基地。


    林申折的目光一直尾随着车子，直到它彻底看不见了，才缓缓收回来。


    章孔刘在一旁又忍不住笑了：“实在舍不得，就去把他追回来呗。”


    林申折这回没有刀这家伙，只是出神地在想，那小鬼不是一直都说喜欢他吗？为什么临了都不看他最后一眼？


    为什么……


    片刻后，林申折找不到答案，也不再执着，像是没事发生过一样，转身说：“走吧。”


    “哎哎哎，走走走。”章龙刘跟在他后头，碎碎念，“那沈坠空出来的那间房间，我让人清扫出来，给zz住，你觉得呢？”


    林申折知道这家伙是故意这么说的，他淡淡道：“随你。”


    章孔刘愣住：“你认真的？”


    “嗯。”


    “……”


    章孔刘在确信了这个男人真的没在演戏以后，气笑了。


    “沈坠喜欢上你这个薄情寡义的东西也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林申折扯了扯嘴角，不置可否。


    几分钟后，又一辆车驶离基地。


    又几分钟后，前一辆车突然折返了回来。


    沈坠一边解安全带，一边问：“妈妈，他真的没问你要违约金吗？”


    杨鸢扶着方向盘，摇头：“没要。”


    “不应该啊。”沈坠喃喃，“不然他图什么？”


    “不知道。不过有件事挺有意思的。”


    “什么？”


    杨鸢看向基地的别墅大门，秀气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好像……很在乎你会不会跟我出国。”


    沈坠愣了愣，噗嗤一声笑了：“假的吧，我死他都不在意，还在意我出不出国？”


    杨鸢本来还想说什么的，见这孩子怨气冲天的，便欲言又止。


    “妈妈，等我一会儿，我去拿个东西就下来。”


    “嗯，去吧。”


    沈坠落了那只旧手表。


    他趁着队友们还没醒，赶紧回到房间，从床头柜上拿起表，戴上手腕。


    而后，他环视了一圈这个房间，到底是住了这么多年，还是有些不舍的，便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戴上帽子，转身离去。


    沈坠不想惊醒队友们，所以连关门的动作都小心翼翼的。


    只是没想到他一转身，便看见ZZ站在两米之外，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这一刻，他明显感觉到这个人看他的眼神和从前不一样了。


    从前，这家伙还是个名不经传的替补，每次看到他也不太敢直视，气势上总是怂怂的，没什么存在感。


    现在成了首发，倒是自信挺拔了起来，不卑不亢的。


    沈坠本来脾气就不好，这人既然夺走了他的首发椅子，那自然得不到他什么好脸色。


    再说了，他赶时间。


    所以他像没看见ZZ一样，臭着脸径直离去。


    ZZ也没说什么，迈开步子朝着某个房间而去。


    直到听到身后响起开门的声音，沈坠才意识到什么，猛地回头，不爽道：“你进我房间做什么？”


    ZZ放下肩膀上的包，扶着门把手，反问：“你确定这房间现在还是你的？”


    沈坠的心头被狠狠一击，眼神冷了下去。“就算不是我的房间了，你觉得轮得到你住？”


    ZZ微微一笑：“可是刚刚林教说了，以后这房间归我。”


    刹那间，沈坠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像被扇了个耳光似的丢脸难堪。


    很神奇，他对林申折仅存的那点念想就在要离开的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林申折是那个刽子手。


    不过沈坠想，林申折根本就不在意这回事，就像从没有把他放在心上那样。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最后扫了一眼对门那间教练房。


    虽然他不知道那个男人还在不在，不过不重要了，等做完剩下那件事，他们就两不相欠。


    ZZ倚靠着门框，颇为得意地欣赏着从前的这位团宠少爷，如今在他面前露出狼狈之姿。


    可能人性就是这么恶劣，他并不否认。


    当了那么久的替补，如今好不容易上位了，所以他也想体验一把高高在上的特权。


    尤其是在沈坠的面前。


    然而他的高高在上并没有维持多久。


    沈坠突然看向他，勾唇倨傲地说：“住着吧，毕竟也不是什么人都能住这间房间的，我看好你哦。”


    ZZ的表情微微变了变，他听出来了沈坠话语中的暗讽。


    这间房间的确不是什么人都能住的。


    它在基地所有的宿舍里，不论是面积、采光还是陈设，都是最好的。


    最关键的是，这间房间正对着后花园的那片玫瑰花海，清晨推开阳台门，一眼就能瞧见，空气里飘着的尽是馥郁芬芳。


    但其他宿舍因为布局不同，就没有这样好的条件了。


    所以从前大家就调侃过，这间房间这么好，也就只有团宠和冠军才配住。


    如今，沈坠搬走了，按理说就算有其他选手搬进去，那也不可能轮到ZZ。


    可现在偏偏就是他。


    他以为这是莫大的恩宠荣幸？


    可能短期内是。


    但迟早有一天，基地里的人会把他和这间房间过去的主人做对比。


    到时候这位新打野还配不配住这间卧室，那可就不一定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沈坠笑着对ZZ说“我看好你哦”。


    沈少爷哪是鼓励这位新打野？这是在等着看好戏呢。


    ZZ眼神愤怒，气得捏紧了拳头，可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从沈坠手里扳回这一城。


    沈坠也懒得和他继续掰扯下去了，插着兜，懒洋洋地走人。


    他人前脚刚走，An、Zoo、柳传后脚就开门了。


    他们站在房门口，一致沉默地目送着沈坠下楼。


    没有去送。


    这是一件忍着很辛苦的事，把An爷都忍得眼红了。


    离别就是这样，很痛苦，很难受，但是得接受，而且得笑着接受。


    因为谁不想把场面搞得太悲伤。


    等沈坠的身影彻底消失以后，三人目光整齐划一地看向ZZ。


    ZZ背脊一僵，脸上难掩紧张，一改之前对沈坠那副嚣张得意的样子，站直身体，弱弱说：“An爷，猪哥，传哥……”


    柳传摸了摸下巴，视线落在他拎着的包上，问：“林教让你搬进去的？”


    “……”ZZ莫名有点心虚，“是。”


    其实这话既对，也不对。


    章孔刘和林申折的对话，他当时在办公室外面刚好听见了。


    他们也看见了他，但是没有特别地再作否认的说明。


    没有否认，那就是真的咯。


    ZZ高兴地想，这间房间肯定是他的没跑了，所以他迫不及待地拎着包上来了。


    柳传听完他这话后，看向Zoo和An。


    接着也不知为何，三人竟然默契地笑了一下。


    笑声怪怪的。


    ZZ潜意识地从他们这句笑声里，听出了几丝嘲讽。


    而后，Zoo竟然上前，亲自接过ZZ手上的背包，然后把他推了进去。


    “既然要搬，那就快点搬，我们一起帮你。”


    An甚至撸起了袖子：“对哦，人多力量大嘛。”


    ZZ脸色一白，慌了：“不、不用了，我自己来……”


    柳传没参与，他一脚蹬开了代玉的房门：“起床，帮我们的新打野搬家。”


    奇怪的是，代玉并不在房间。


    “艹，大清早的人呢？不会是舍不得沈坠，一起跟着跑了吧？”


    以代玉的性格，还真有可能。


    ***


    林申折下了飞机，坐车直奔林琳和沈学军的婚礼。


    这场婚礼和原来的计划背道而驰，举办得并不高调，只请了双方的一些亲友，别的什么宾客就没再请了。


    林琳看见他后，手指敲了敲高脚杯，惊讶道：“呀，我还以为你不来呢。”


    林申折淡漠地反问：“为什么不来？”


    林琳眨了眨眼：“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林申折顺手从经过的侍者手里拿了杯红酒。“什么？”


    林琳仔细地打量着他的神色：“小朋友在网上说的都是真的吗？”


    “什么？”


    一杯酒下肚，林申折漫不经心地掏出手机，直接打开了微博。


    他都不用去特定搜索，大数据直接把沈坠的动态推送到了他的眼皮子底下。


    五十分钟前——


    【@别bb了沈坠在睡觉:跟大家说三件事。1、以后不是wwg的人了。2、那谁从来没喜欢过我，也没有对我做过什么超出教练和选手关系的事，大家不要再传了。3、以上两件事没有内幕，没有撒谎，都是真的，不然罚我以后刷野必被反，打怪必被抢，顺风必被翻盘，逆风必被虐泉，比赛全部输光光。谢谢[鞠躬]】


    林申折盯着这条微博，一个字一个字读过去，读了足足三遍，才收起手机。


    林琳盯着他的脸，一秒钟的表情变化都不想错过。


    可惜她失算了。


    林申折没有任何情绪，像是那条帖子和他无关似的。


    林琳女士点头：“那看来都是真的。”


    林申折竟说：“不然你以为呢？”


    “……”


    这时，有工作人员来请他们去礼堂走婚礼流程了，二人这才中止对话。


    林申折是新娘这边的亲属，自然是和娘家人坐一边。


    沈家派来的人坐在另一边。


    他在林家这边的位置坐下以后，余光瞥了眼对面，脑子里闪过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那个小鬼今天会出席这场婚礼？


    当然不可能。


    林申折皱了皱眉，心烦意乱地收回视线。


    可就在这时，他蓦地在沈家的人群中看见一个女孩儿。


    那个女孩儿他并不认识，只见过一面，但那张脸，他过目不忘。


    她叫什么来着？杨瑞萤……


    林申折遥遥地盯着她，愣住了。


    “她怎么会在这儿？”


    “谁？”坐在他旁边的林洱问。


    林申折示意她看对面那个年轻女孩儿。


    “你指那个穿花裙子的初三小女生？”


    “你认识她？”


    “刚认识”林洱说，“沈家那边的。你一定猜不到她是谁。”


    林申折的心头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谁？”


    林洱默了默，道：“沈学军他有个小女儿，这件事你知道吧？”


    礼堂的门骤然打开，林琳挽着沈学军的手缓缓走进礼堂，空中花瓣飞扬，四周掌声不断。


    这对新婚夫妇无疑是登对的。


    可惜这会儿，林申折并没有心思去欣赏这对幸福的新婚夫妇。


    沈学军的女儿？


    也就是说，她是沈坠的——妹妹。


    一瞬间，林申折脑中轰隆作响。


    为什么他想不到这一点？


    他从前是了解过沈家的家族史的，所以知道沈坠是有个妹妹来着。


    他也知道，那个妹妹从小跟着母亲出了国。


    正因如此，他怎么都没想到，有天她竟然会回来，而且是以沈坠“小女朋友”的身份出现。


    不对。


    林申折重重地摁了下眉心。


    沈坠从始至终就没有承认过杨瑞萤是他女朋友，一直都是网上的猜测，而他也没有去查证过这件事。


    一时间，林申折的心口翻滚着恼怒、后悔、烦躁、以及莫名的一丝丝庆幸。


    各种复杂的滋味混合在一起，激得他呼吸不畅，脸色难看。


    婚礼的光线朦胧梦幻，林申折的眼前竟浮现出那天他威胁沈坠分手，于是沈坠望着他，眼圈都委屈红了的样子。


    “小坠……”


    “什么？”


    林洱没听清，只看到林申折突然莫名其妙地出神，嘴里喃喃了句什么。


    林申折没有回答她，蓦地起身，招呼也不打就转身离去。


    林洱见状，傻眼了，急得想丢东西砸他：“好小子，亲妈的婚礼你都不参加，要死吗你？”


    第072章 终于自由了


    林申折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离开林琳女士的婚礼。


    他心情很暴躁,找了个安静的地方，从手机里翻出沈坠的电话号码，拨了出去。


    没拨通。


    连打了三遍,还是没拨通。


    林申折舌尖抵着下颚,深深地吸了口气,从手机里又翻出个号码，拨了出去。


    这个号码倒是接通了。


    虽然这是他们第一次通电话，但对方的语气冷静沉着，似乎对接到他的来电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喂，林总。”


    “伯母……”林申折摸了摸口袋,想要抽烟，但手指摸到烟盒时作罢了，“我、我想见见小坠。”


    杨鸢轻笑了声，淡淡道：“何必呢？林总，如果小坠愿意见你，你也不至于舍近取远来找我。”


    林申折沉默了。


    他少有的势弱了下来, 第一次在人前用恳求的与语气：“伯母，请您给我一次机会。”


    “给你机会，然后呢？”


    “……”林申折第二次沉默。


    对啊,就算见到了沈坠,然后呢？


    去道歉？对误会他和杨瑞萤在交往的事道歉。


    可道完歉，再然后呢？


    林申折一度说不出个下文。


    尽管如此，他还是想见沈坠，非常迫切地想见。


    胸腔中团了把火苗,烧得他焦灼不安。


    是以,他不想再管什么然后。


    “伯母，小坠现在在哪儿？”他开门见山地问道。


    杨鸢见他这样执着,语气终于冷了下来。“林总，你忘记你答应过我什么了吗？”


    林申折浑身一僵，记忆瞬间穿梭回了和这个女人面对面谈判的那日。


    **


    可能与所从事的职业有关，杨鸢的面貌比她的实际年龄要年轻许多岁，一般人看见她，根本料不到她最大的孩子竟然快有二十岁了。


    她曾经是个享誉国际的芭蕾舞家。


    她踮起脚尖在舞台上翩然起舞的那段岁月里，拜倒在她优美的天鹅裙之下的人不计其数。


    他们当中，最不缺像林申折这样的身份的。


    ——所谓的权贵、绅士、高位者。


    所以，当看到那只白皙纤细的玉手将一张填有一个亿的巨额支票，从容不迫地推到他的面前时，林申折感觉自己维持了二十八年的矜贵和高傲全部打破了。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他在这个女人的眼睛里，形象不过就是一个浅显、年轻、手段并不高明的毛头小子。


    她甚至非常温柔地反问他：“林总，你需要的真是这一个亿吗？”


    林申折抿唇沉默。


    他当然不需要。


    但问题就在这里——他根本难以确定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他只知道，他不想让沈坠离开。


    可能真如沈坠自己所说，他只是想要一个弟弟吧。


    林申折倒是认认真真细究过这一点，发现大概率的确是这样。


    究其原因，大抵是他从小没体会过家的温暖。


    而沈坠这个名不副实的弟弟，虽然乖张、顽劣，总是给他惹是生非，但的的确确让他体会了一把被爱和被需要的滋味。


    章孔刘曾经吐槽过他：你他妈是cos哥哥cos上瘾了？


    虽然听上去有点好笑，但林申折承认这一点。


    他想留住沈坠。


    他需要一个弟弟。


    他不想失去一个亲人。


    见林申折沉默，杨鸢用莹润的指尖轻轻地敲了敲那张支票，又道：“我不管你想要什么，请你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林申折抬眸看向她：“你想带他哪儿？”


    “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


    林申折咬了下舌尖，胸口沉沉地起伏了一下。


    在这场对话里，他从一开始就占据不了任何的主动权，尽管这是他的主场。


    所以他非常暴躁。


    暴躁之余，也夹杂着一些恐慌。


    但他依然想要搏回一点机会。


    林申折摇了摇头，道：“您和沈董……是一种人。”


    听到他这句话，杨鸢顿时不悦地蹙了蹙秀眉，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否认和辩驳。


    “小坠是我的儿子，我永远比你有资格替他的人生做主。”


    林申折立马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脸色瞬变：“你要带他去英国？”


    “当然。”杨鸢端起咖啡，优雅地抿了一口，“他还小。一切都还来得及。”


    “可是他只喜欢打电竞。”


    杨鸢笑，不以为意：“我不会阻挡他的兴趣爱好，电竞嘛，那里也照样可以打。至于其他的……”


    女人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


    “我会找最好的心理医生治好他的病，我也会带他认识更多的人，见识更大的世界。”


    “他呆在孤单的象牙塔里太久了，错把你当成唯一的依赖，把对你的感情视作什么……爱情？”


    说到这儿，杨鸢笑了一声，大抵是觉得这件事挺可笑的，也很令她无奈。


    “我理解我的孩子。也理解你。”


    她的话听上去不知真假，说完以后便起身。


    “好了，我要接他走了，劳烦林总带下路咯。”


    林申折却坐在位置上没有动。


    他盯着桌上的支票，眼皮子垂着，掩藏住了他眸底翻滚如乌云般的阴鸷。


    杨鸢见状，漫不经心地唤了声：“林总？”


    林申折这才有了动作。


    他拿起那张支票，缓缓起身，一改之前谦卑的姿态，眸子冰冷地望向这个女人。


    而后，将支票递到她面前，道：“这张支票，夫人请收回。”


    杨鸢挑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只有一个请求。”他顿了一下，“请你不要带他出国。”


    其实林申折原本想说，不要带沈坠离开南洲城的。


    可沈坠原本就是港城人，让他一直留在南洲城，多少不太现实，所以林申折退而求其次，提出了这么一个请求。


    说是请求，也是拿这一个亿做谈判。


    然而杨鸢根本没将这一个亿放在眼里。


    她挑眉笑了两声，然后转身上楼，执意现在就带走沈坠。


    “夫人。”林申折叫住她，蓦地问，“你真的了解过小坠吗？”


    杨鸢背影顿住，回头，惊愕：“什么？”


    林申折眼神冷冰冰地逼视着她，嗓音低沉而咄咄逼人。


    “您如果了解他，应该知道他现在的身体根本不可能适应异国他乡的新环境。”


    “您如果了解他，也应该知道他最不喜欢吃西式餐点。


    “您如果了解他，更应该知道他最忍受不了潮湿下雨的冬天。”


    杨鸢神情空白了几秒钟，后知后觉回神，眼神飘忽，难掩心虚：“我、我当然了解。”


    “您真的了解吗？”林申折弯唇可笑地反问。


    “……”杨鸢沉默。


    好吧，她承认，她的确不太了解沈坠。


    她缺席了他十几年的成长，他的很多事情，她并不清楚。


    但她真心想要弥补沈坠，弥补过去他缺失的每一天的母爱。


    遗憾的是，她能为他做得也不多。


    并且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她弥补的方式也有限。


    带沈坠出国，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这样一来，日久天长的，她总能把以前对他的亏欠给弥补上。


    然而此时此刻，因为林申折这一通掷地有声的质问，杨鸢倒是开始迟疑起来了。


    适应不了新环境、受不了国外的饮食、不喜欢国外的气候。


    这三条乍一听不是什么大事，但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知道它们的后果有多严重。


    沈坠又恰恰是个经不起折腾的孩子。


    杨鸢记得，这孩子打小不管是身体还是情感上，都特别容易受到应激。


    这或许是天生的脆弱，也可能是原生家庭环境的不和谐和不幸福所致。


    更何况，沈坠现在患有多重严重的心理疾病，如果把他强行带去一个不喜欢的环境，对他不仅没有帮助，反而极有可能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所以，杨鸢动摇了。


    她看着林申折，思考了一会儿，说：“这件事我会重新考虑的。”


    林申折闻言，脑中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松开了，神容也轻松了一些。


    “谢谢您。”


    “林总，我过段时间再来接小坠。”


    这个180大转变，让林申折意外了一瞬。


    杨鸢拎起包，嘴角淡笑，只是笑意没有深达眼底。


    她本来想现在就带走沈坠的，但她的目光在这个青年的脸上打了几个转，又改主意。


    凡事都要有始有终。


    她如果现在就带走沈坠，恐怕会让那个孩子觉得过于突然，最终反而对林申折留下一些念想。


    “我希望你好好和我的孩子做个了断。”


    “你应该知道的，你没有权利伤害他，但是你偏偏就这么做了。”


    “所以，我也希望你以后不要再纠缠我的孩子。”


    “林总，你可以做到吗？”


    杨鸢说。


    林申折张了张口，发现自己的嗓子被掐住了似的，应不出声。


    片刻后，他垂下眼眸，妥协似的，重新把那张支票递到杨鸢面前。


    杨鸢再一次瞥了支票一眼，若有所思了几秒钟，而后两指夹着它，接了过来。


    “林总，我相信你一定会守诺的。”话毕，女人扬长离去。


    林申折徒站在原地，深刻地体会到这一场败战打下来有多狼狈和可笑。


    可笑到什么地步呢？


    他不仅没有赚到一个亿，反而用一个亿买了个永远不能再纠缠沈坠的枷锁。


    这一幕，全被隐形的章孔刘看在眼里。


    章孔刘觉得这件事简直匪夷所思，飘过去，捶胸顿足，崩溃地问：


    “不是，哥们儿，你到底在干什么？做生意是这么做的吗？到底是她欠你一个亿，还是你欠她一个亿？”


    林申折：“……”


    如果这是在做生意，他无疑是亏本亏大发了。


    但……


    他和杨鸢其实是在赌博，也是在交易。


    这一个亿，对他们两个来说皆不是事，可对沈坠而言不一样。


    它之于沈坠，是林申折施加在他身上的恨意和报复。


    所以，如果是沈坠，他一定会把这一个亿还给林申折的。


    林申折偏偏不可能收这一个亿。


    收了，那他以后和沈坠就真的银河两岸，两不相欠。


    甚至以后沈家和林家相聚，在家庭宴会上，二人终于相见，但他可能连沈坠的一句“哥哥”都得不到。


    所以林申折执意把支票还给了杨鸢。


    他想给自己和沈坠之间留条路。


    杨鸢则在赌另外一件事。


    她在赌林申折的良心。


    如果林申折对沈坠足够愧疚，他就应该老老实实做到一辈子都不再纠缠沈坠。


    当然，以这个男人的性格，大抵是不可能做到的。


    她相信这个男人如果疯起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所以她从他手中接回了这一个亿。


    她成全他的目的。


    但是这番成全的背后，时时刻刻响起的是她的警告。


    林申折比她更清楚这一点。


    **


    杨鸢料到了林申折不是什么好人，但她以为林申折多少会遵守一阵子的承诺，万万没想到，才两天的功夫，他竟然就反悔了。


    这不禁令她非常恼怒，在电话里难压怒意地警告道：“林申折，我说过了，请你不要再纠缠我的孩子。”


    话毕，杨鸢就冷冰冰地掐断了电话。


    林申折听着嘟嘟嘟声出神。


    好半天后，他才放下手，没什么意义地扯了扯唇角。


    算了算了，没有意义的事情不做也罢。


    他和沈坠之间的荒唐事，也的确该就此了断了，这对谁都是好的。


    之于沈坠，会是重新的开始。


    之于他，少了个家人而已，二十几年都是这么孤孤单单过来的，也不是什么大事。


    林申折把手机丢回裤兜里，站在礼堂外抽了支烟。


    等疲惫暴躁的心绪缓过来了，才重新回到婚礼上。


    他刚坐下，左手边也坐下一个花裙子的少女。


    少女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嘀咕了句：“活该。”


    林申折听到了，且十分确定，她骂的是他。


    但他无话可说。


    少女继续嘀嘀咕咕。


    “我哥也是，没见过世面而已。”


    “帅哥嘛，遍地都是。”


    “我会给他介绍好多帅哥，身高不会低于188，腹肌不会少于6块，黑眼睛的灰眼睛的蓝眼睛的，黄皮肤的白皮肤的黑皮肤的……通通都是他的。”


    林申折：“……”


    他默了默，转眸看向女孩儿，忍不住问道：“你哪来那么多帅哥给他介绍？”


    “我是模特儿啊。最不缺认识那些又高又帅的男模了。”


    “……”


    对话结束。


    林申折觉得自己没必要去在意一个十五岁的小女孩儿的话，幼稚极了。


    然而过了会儿，他发现自己还是忍不住。


    于是好笑地说道：“你不会以为你哥喜欢我，仅仅是因为我长得帅吧？”


    杨瑞萤真诚反问：“不然？”


    “……”


    林申折尽量用简单的、十五岁的孩子能听懂的话来表达爱情这件事不能以貌取人。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还有别的优点？”


    杨瑞萤再次真诚反问：“比如？”


    “……”


    “得了吧。你但凡有别的优点，也不会光棍到这么老，也就能骗骗我哥那个傻白甜而已。”


    说到这儿，杨瑞萤苦恼极了。


    “真搞不懂，我哥怎么会喜欢上你这个老男人呢？”


    林申折：“……”


    他默默拿出手机，在浏览器里悄悄输入一个问题：【男人二十八岁算老吗？】


    第073章 失去他以后


    对无数竞粉而言,这是历史性的一个休赛期。


    沈坠与林申折的纠葛、与WWG的合约瓜，历经了反转反转再反转。


    就在大家以为北城VBN与WWG抢人败北，沈坠的人身约归WWG自此成定局时,沈坠本人的一条澄清微博,和WWG一则解约官宣,又把竞友们炸得外焦里嫩。


    【@别bb了沈坠在睡觉:跟大家说三件事。1、以后不是wwg的人了。2、那谁从来没喜欢过我，也没有对我做过什么超出教练和选手关系的事，大家不要再传了。3、以上两件事没有内幕，没有撒谎，都是真的,不然罚我以后刷野必被反，打怪必被抢，顺风必被翻盘，逆风必被虐泉，比赛全部输光光。谢谢[鞠躬]】


    【@WWG俱乐部电竞分部：经和选手本人深度沟通，确认选手自由意愿强烈,本战队充分尊重选手Fall的任何一个决定，故自今日起，和@别bb了沈坠在睡觉和平解除合约。山高水长,天遥海阔,祝前程似锦、不虚余生！】


    那一刻，大家觉得这世界就是个巨大的戏剧舞台。


    【救命！！告诉我，到底是我癫了还是他们癫了？这反转的太快了吧？】


    【沈坠要解约。沈坠续了约。沈坠要转会。沈坠转会失败。沈坠成功解约……别的选手一整个职业生涯都遇不上的抓马，全让沈坠一个休赛期给遇上了,离谱。】


    【他赔了一个亿？】


    【我怀疑不是一个亿的事。林申折不像可以为了一个亿而放人】


    【家人们,重点关注错了。重点是，我坠鹅果然不是基佬,他根本就不、喜、欢林申折。】


    【呦呵~喜大普奔！喜大普奔！！】


    【来人，把我鲨了给我鹅子助助兴。】


    【沈林没关系？xs信他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不信+1。这么假的澄清，一看就是为了解约而被迫给某人洗白。】


    【你们够了[微笑]林教从来没说过喜欢Fall，一直都是你们自己瞎瘠薄传谣，当事人都出来澄清了你们还不信，合着什么都你们说了算呗】


    【互联网谣棍都这样，活在自己的想象里，菩萨来了都得被他们泼盆脏水再走】


    【emmmm……但也不能全怪我们啊，之前有段时间，林教的确表现得很喜欢坠神，我不磕他们的CP我也觉得他们之间有猫腻。】


    【热烈庆祝坠神恢复自由身[鞭炮]来我号转发抽奖10台遥遥领先】


    【所以坠神接下来去哪个战队？】


    【别了吧，先养病】


    【笑死，都菜成那样了还有脸再找新战队，直接退役找个厂打螺丝钉吧！】


    【你全家原地从阳间退役去阴间，坠神也不可能退役[微笑]】


    【只有我一个人希望坠神病好以后去EOG吗？因为我磕坠神X页狗的CP】


    【？什么都磕只会害了你】


    【什么都磕只会让我营养均衡！！】


    【55555可我还是磕林教X坠神的CP，曾几何时好甜啊！】


    【血糖！甜的时候是真的甜，虐的时候也真的虐。】


    【别磕了，沈坠的命也是命啊】


    和WWG解约后，沈坠就消失了。


    三次元世界里，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


    各社交平台上，他也没再出现过。


    另一边，WWG因为失去了一位打野，所以在首发阵容上发生了巨大的变动。


    初始，他们正式确立了ZZ为第一打野位。


    这一点在很多人的意料之中，毕竟WWG也没有别的更适合的人选了。


    但WWG接下来做的这件事，让所有人看了都为之震惊和不理解。


    他们取缔了代玉的首发，并以代玉严重违反基地规定为由，和他强制性解除了合约。？？？


    严重违反基地规定？


    代玉一直给人一种本本分分老实人的感觉，他能违反什么规定？


    这一点，WWG倒是没明说，总之没有给粉丝任何的准备，便突然把他踢出了战队。


    换言之，WWG又损失了一员大将。


    这个决策在大众看来，是非常极端和不明智的。


    就连电竞业内人士都表示，WWG的高层怕是脑子瓦特了，才会在失去沈坠的当下，还把代玉给踢走。


    要知道，WWG根本就没有中单备选池。


    倒是有个小替补，但一直不太中用。


    然而就是在这种没有备用血液续航的前提下，WWG偏偏要开除掉代玉，这不免让人怀疑代玉到底做了什么触及WWG底线的事。


    网友们猜来猜去，发现他的离开好无非和沈坠有关。


    不久，一些爆料在网上出现，正好印证了他们的猜想。


    爆料称，当初沈坠之所以能和VBN暗度陈仓，正是代玉在中间牵头。


    而代玉在其中做的最“伟大”的一件事，就是协助沈坠偷公章伪造合同。


    据说如果没有他，沈坠的合同就不可能伪造成功。


    当然，网上的爆料向来真真假假无法辨别，所以网友们也是信一半，不信一半。


    但WWG的默不作声和代玉本人的避不回应，反而给这个爆料又增添了几分可信度。


    和沈坠一样，离开WWG的代玉也消失了。


    有人说他悄悄去试练别的战队了，静待复出消息就好。


    也有人说他退役回老家，以后再也不会复出了。


    唯有一点是大家统一默认的，便是这个选手的下场真的很令人唏嘘。


    虽然他在电竞圈算不上最顶级的选手，但好歹给WWG效命了这么多年，功劳不多，苦劳不少啊。


    目前也正在状态巅峰期，WWG竟然说抛弃他就抛弃他，不少人认为这支战队也是够狼心狗肺罪大恶极的。


    也有人说WWG素来对旗下选手厚待，就拿沈坠来说，闹了这么久，最后也不是没要他一分钱，就放他走了吗？


    总之代玉和WWG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个秘密，谁是好人谁是恶人，也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一段时间后，新赛季来临。


    竞粉们渐渐把目光投向了WWG的新中单人选上。


    没有任何的意外，WWG因为没有中单备选池，时间又仓促，便只能暂时把那个不太中用的替补给拎上来。


    如此，WWG有了两个替补上位。


    不得不说，当其他战队看到他们这样的阵容时，心情一致乐开了花儿。


    没了沈坠，没了代玉，WWG的威慑力顿时比从前减弱了一半不止，。


    曾经的狼王之队，也变成了纸老虎的既视感，以至于唱衰他们的声音铺天盖地。


    同时，大家也想着，WWG的没落也该到底了吧？再惨还能惨到哪儿去？


    事实证明，网友还是太保守了。


    新赛季正式开赛的前夕，WWG公布了他们在本赛季征战的首发阵容。


    竞粉们以为变动的肯定也只是中单选手，打野继续用ZZ而已，然而现实远远不止如此。


    主教练，变了。


    林申折退出了教练席，顶上来的是曾经的一位副教练。


    顷刻间，WWG所有的粉丝都懵了。


    在他们看来，失去沈坠，是WWG的劫难。


    失去代玉，是雪上加霜。


    而如今又失去金牌教练林申折，那就是这支战队的灭顶之灾。


    了解WWG战队史的都知道，在林申折没上任之前，WWG的实力在整个电竞圈一直处于不上不下的地位。


    正所谓有点实力，但不多。


    ——季后赛能进，四强也能拿，冠军收获量却稀少。


    直到林申折接任主教一职后，WWG就跟开了挂似的，一路火花带闪电，冠军拿到手软，一步登天。


    当然，也有黑子不太服他。


    理由是他能带着队伍频频夺冠，是因为他比此前的教练运气更好。


    那便是他刚好捡到了一名沈坠这样的天才选手。


    没有沈坠，他林申折想拿冠军，难度怕是不小哦。


    其实这个说法倒也没什么错，就连林申折自己都不否认。


    士兵和将军是相辅相成的结合体。


    没有沈坠，林申折的执教水平再高，指挥能力再强，临阵上场，也会因为没有足够锋利的兵刃而败阵。


    而沈坠没有林申折，也可能只是一个有勇无谋、没有方向的莽夫。


    竞圈有句话一直广为流传：选手的技术与天赋决定团队赛绩的下限，而团队赛绩的天花板高低则取决于教练的水平。


    所以要说林申折这“金牌教练”的荣誉有水分，100个人里面有99个人是不赞同的。


    现在，WWG先失去了天才打野沈坠，后失去了王牌教练林申折，顿时，几乎所有的团粉都崩溃了。


    比起崩溃，大家更多的是不理解。


    好端端的，林申折为什么要退出WWG的教练席？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但和代玉被开除一样，这妖来妖去，左不过还是因为一个沈坠。


    尽管很多直男直女并不磕他们的CP，但他们和其他人一样，一致默认林申折的退出和沈坠脱不了干系。


    甚至，就连资深老黑子都是这么认为的。


    尽管大家对这方面的看法一致，细分其中的缘由还是有些不同的。


    有人认为林申折是因为和沈坠的绯闻，受到了大众太多无端的误解和网暴，不想再继续受罪了，干脆退出教练席，不再从事台前工作。


    有人认为林申折失去沈坠，遭遇了情感上的重大打击，干脆远离WWG，以免触景生情。


    也有人认为林申折怕失去沈坠后，自己带重组战队再也拿不了冠军了，无法忍受大众嘲笑，便提前在神坛上退役，免得以后狼狈下山。


    猜什么的都有，但沈坠是撬动WWG内部地震的唯一核心却是大家公认的事实。


    另外，如果此前失去沈坠和代玉，让大家开始唱衰WWG，那么现在WWG又失去了林申折，就让竞粉们一致认为WWG很快要完蛋了。


    就算不完蛋，也必然退出电竞三皇之一的霸主战队地位。


    ***


    时间在网友们的吵吵闹闹中一晃而逝，半年转眼就过去了。


    这半年里，因为沈坠和林申折再也没出现过，他们的热度也逐渐平息。


    但是和大家此前预料的一样，失去林沈二人的WWG，在新赛季果然遭遇了滑铁卢，堪堪进入季后赛就被淘汰了。


    见证过这支战队发家过来的老粉们终于蚌埠住，开始疯狂岁月史书，把林申折和沈坠曾经在赛场上的高能名场面翻出来重温和讨论。


    就这样，这二人哪怕退出了江湖，传说也一直都在。


    其实怀念他们的赛场名场面倒也没什么，毕竟强者就是供人膜拜的。


    不过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失去的永远是白月光。


    自打沈坠和林申折不再打比赛后，曾经的黑粉们发现自己对他们黑出了感情，因为忍受不了寂寞，开始黑转红粉，到处求神拜佛求他们出山。


    曾经不磕CP的直男粉直女粉们回顾往届赛事，也竟然破天荒地品到了他们之间的基情。


    这种现象，谁看了不说一句奇奇怪怪的。


    网络世界很有趣，可惜沈坠并不知道。


    他曾经也是个冲浪达人，可是自打离开WWG后，他便与外界纷扰彻底隔绝了。


    起初，杨鸢把他安置进了一家私人心理疗养院接受治疗。


    可能是换了个安逸的环境，加上母亲和妹妹陪伴在身边，主治医师也是个很有经验的。


    三四个月后，他的病情明显有所好转，不再像从前那样出现大起大落的极端情绪，自残的事也不会干了。


    于是，沈坠出院了。


    他随性所欲地玩了段时间。


    但是玩耍也是会玩腻的，开始感到无聊。


    人一无聊，难免会想起自己的老本行。


    嗯，是的，沈小坠手又开始发痒，想要打电竞了。


    但他也不是傻子，现在回去打电竞，意味着就要碰到某人。


    那个圈子，哪怕就算不在同一支战队，那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甚至，哪天遇上了同一场比赛，便要和那个男人面对面干架。


    沈小坠暂时没做好这个心理准备，当场把自己想要复出打电竞的念头给摁回了肚子里。


    于是他又玩了一段时间。


    这期间，他还根杨鸢去了趟英国旅行。


    旅行的那几天里，沈坠明显感觉到杨鸢的一些别有用心的意图。


    比如，她会带他去观看当地的一些电竞比赛。


    带他去参观一些漂亮的学校和房子。


    带他去逛当地的唐人街，吃当地的中餐馆，参加一些华人聚会活动。


    方方面面，都在尝试告诉沈坠，换一座城市、换一个国家生活其实也不是什么很大的要紧事。


    这里，有你最爱的电竞，有漂亮和舒适的环境，想故乡了，也有乡情浓郁的老街。


    这一切，沈坠都看在眼里并心知肚明，他一边觉得诧异，一边又心生动摇。


    觉得诧异，是因为他没想到杨鸢竟然想把他带回到自己身边。


    要知道，当年杨鸢和沈学军离婚时，杨鸢其实并没有和沈家争夺他的抚养权。


    不过沈坠并没有怨过她，相反，他清楚当初她有自己的难处。


    那时候，杨鸢能摆脱那段阴暗的婚姻已经很不容易了，再也没有其他的精力去做别的事。


    所以，现在母亲想要带他走，他心里肯定是很心动的。


    心动归心动，理智一回归，沈坠依然认为杨鸢把他带回到身边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因为她早就有了新的家庭。


    他虽然恋母，但也有自知之明。


    那么大一人了还挤进别人的家庭里去，多少有些遭人嫌。


    再者，沈坠也清楚自己，他恋旧恋乡，要他离开自己生活了十几二十年的故土，去到另一个陌生的地方生活，他是不会快乐的。


    但是杨鸢没有明着提出要带他来英国定居，他也不好明着拒绝，只能每次在她暗示的时候，频繁转移话题。


    大抵也是这么多年没接触，骨子里对彼此还是生疏的，这一来一回的，最终导致母子两人都有些尴尬。


    这一尴尬，沈坠就心情不好。


    心情一不好，他便没忍住，打开电脑，登录了半年没碰的游戏账号。


    手好痒，想打个通宵。


    因为太久没打了，一上线，主页便弹出点不完的消息。


    有新赛季更新的，有新皮肤新周边上线的，有邮箱送礼的，有好友私信的。


    沈坠其他的没管，就是忍不住瞥了眼好友私信。


    太多了，看不过来。


    有的朋友关心他的病情如何，有的朋友向他推荐新战队，有的朋友拿了新冠军给他送冠军皮肤，还有的朋友乐此不疲地给他更新职业圈的最新抓马瓜。


    虽然他们逼逼赖赖的没完，但又非常有默契，只字不跟他提那个名字。


    当然，也可能是消息太多，沈坠还没来得及看到。


    他也没有回复这些消息。


    消失太久了，贸然回复，难免让人操心。


    唯独有个人的消息，他犹豫了。


    代玉……


    ***


    代玉被WWG开除，沈坠是知道的。


    那件事就发生在他离开WWG后的没几天，当时他还没有断网。


    得知这个消息后，他惊愕、愤怒，然后愧疚无比。


    WWG这支战队，他是清楚的，对选手一向还不错。


    不管是对新选手还是老选手，哪怕已经退役的，都不会轻易抛弃。


    所以沈坠从来都没想过，WWG竟然会因为当初偷公章伪造合同的事，强制性和代玉解约。


    连转卖的过程都省了。


    直接单方面甩掉了代玉这个老功臣。


    他原以为，他能全身而退，代玉肯定也不会有什么事。


    毕竟当初偷公章和伪造合同的人是他，代玉只是顺手帮了他一把，罪不至此。


    沈坠心里过意不去，想为代玉讨个说法。


    但是代玉怎么和他说的来着？


    他们见了一面。


    在餐厅，摆了一桌子的酒。


    代玉喝得微醺，打开了话匣子，说的话比平时多许多。


    他说：“不用为我打抱不平，小心他见到你回去找他，又把你捉起来不放人。”


    他说：“林教这人挺疯的我发现了，我希望你离他远一点。”


    他说：“那个忙，本来就是我自愿提出来帮你的，也早就料到了会有今天的后果，不过不重要。”


    他说：“你走了，我也不想留在那里。不然一点念头都没有，挺没劲的。”


    代玉一口气说了那么多，眼神一直直勾勾地盯着沈坠，眼睛里的复杂感情忍不住都要溢出来了。


    沈坠坐在对面，低垂眼眸，沉默地听着，不知该如何作答，也不敢轻易开口。


    他心想兄弟你挺疯的，吃颗花生米冷静下吧，不然再说下去，我俩兄弟都要做不成了。


    沈坠从来都不是当缩头乌龟的性格，奈何被兄弟喜欢上，真的很令他突然和崩溃。


    所以他也只能假装听不懂话。


    好在代玉并不是没有眼力劲的人，一眼看穿了沈坠在逃避他，也就短暂地刹了嘴。


    可胸腔中憋了那么久、那么饱满的感情，不发泄一下，又实在让他不甘心。


    代玉烦躁地灌了自己一杯烈酒，然后抬眼凝视着这个白皙清瘦、五官漂亮的少年，声音沙哑地问：“我想知道，你以后还会喜欢上别人吗？”


    “……”沈坠摸了摸鼻子，“这、这我怎么知道？”


    他顿了顿，又改口：“会的。肯定会的……”


    语气笃定极了。


    代玉抿了抿唇，沉默了会儿，直白地问：“那个人，可以是我吗？”


    沈坠木了。


    他寻思怎么自己今天没犯病，当场死过去得了。


    “我……额……”


    尽管他已经有过心理准备，但临场反应还是跟不上，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脑子当场卡壳了。


    代玉见少年眼神闪躲，面色硬邦邦地发呆，噗嗤一下笑了。


    “吓唬你呢。”他吃了颗花生米，自嘲道，“我们只是朋友而已，你还真信了……”


    沈坠又沉默了。


    代玉定定地望着他，片刻后，终于从他冷淡的态度里心如死灰。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转移话题。


    两个人这才重新恢复交流。


    聊得差不多了，沈坠准备去结账，被代玉先了一步。


    代玉扶住他的左肩，说：“这顿我请你，庆祝你摆脱苦海，逃离深渊。”


    “……谢谢。”


    “另外。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沈坠一言不发地听着。


    代玉双手插兜：“就算为我好吧，别回去找他了。”


    沈坠皱眉。“可是……”


    “你信不信，你这一回去找他，所谓地为了我，得到的结果反而是我以后再也不能在职业圈混了。”


    “不会的……”


    林申折虽然挺没人情味儿的，但也不至于这么狠吧？沈坠想。


    然而代玉苦笑：“相信我，林教已经很控制自己，才只是和我解约了，你回去找他帮我讨说法，只会重新惹毛他。”


    “为什么？”沈坠一万个不理解。


    代玉欲言又止。


    为什么？


    当然是要有一个泄愤的对象了。


    你偷公章和伪造合同的事是我教唆的，也是我偷偷切段监控辅助你偷公章的。


    这一系列的操作，加速了你摆脱林申折。


    林申折费尽手段留住你，最后被我一棍子搅合了，怎么可能继续容忍我留在WWG？


    把我踢出WWG，已经算是很留情面了。


    你再一回去为我找说法，那个男人会是什么心情？


    那个男人只会觉得你的心里都是我，到时候说法没讨着，还可能再给我补一刀。


    代玉叹了口气：“算了，反正我也不冤。”


    沈坠因为愧疚，很丧地低下头。


    “那你接下来去哪个战队？”


    代玉摇头：“不去了，哪个战队都不去了。”


    沈坠愕然地瞪大眼睛。


    代玉笑。“别脑补。不是因为你。”


    “？”


    “打电竞的确是我很喜欢做的一件事，但我的人生不只有打电竞，还有一些其他的规划。”他停顿了下，继续说，“况且，奶奶年纪大了，我想回去多陪陪她。”


    他这样一说，沈坠既唏嘘，同时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代玉虽然平时的性格比较闷，但一向有想法和主见，他们从前也聊过几次未来的规划。


    至于回去陪奶奶。


    沈坠是知道的，他小时候是留守儿童，是被奶奶一手带大的，和奶奶的感情深厚。


    话讲到这里，往下也没什么好聊的了，出了餐厅，沈坠和代玉挥手道别、分道扬镳。


    后来，他们再也没见过面，手机上也没有再联系了。


    沈坠遵守承诺，再也没找过林申折。


    现在，他翻着游戏账号上的私信，才发现代玉一开始还保持着以前的习惯，当游戏里出了什么新皮肤或者新道具，依然第一时间送给他。


    但最近一条记录停留在了三个月前，往后再也没有给他送过游戏礼物。


    兴许是代玉这段时间没有再登录过游戏。


    也可能是代玉后知后觉，想要彻底斩断和他的联系。


    不管怎样，沈坠唯一能做的，就是和从前一样继续保持沉默，永远都不回复。


    他始终相信，时间是个好东西，只要足够耐心，总能忘记不该想念的人。


    ***


    沈坠时隔半年终于上线游戏，列表的好友们看见他bling bling亮的头像，一时间全都激动得不行。


    于是，一个又一个的游戏组队邀请弹窗从他的电脑上蹦了出来。


    太多了，怎么拒绝都拒绝不完。


    沈坠便闭着眼睛随便同意了一个邀请。


    一进去，愣住了。


    真他妈巧啊，进的刚好是An的车队。


    沈坠顿时有些忐忑，想着赶紧鬼鬼祟祟地跑路。


    万万没想到，就在此时，听到柳传说：“好不容易逮到他，待会儿都别吱声，让这呆比内耗和愧疚死。”


    沈坠退出房间的动作顿住了，手速奇快地在公屏上敲了个符号：？


    顿时，耳机里鸦雀无声，尴尬却震耳欲聋。


    柳传大概也是没料到沈坠会这么快就进车队，所以没刹住嘴。


    沈坠进来前真的还挺愧疚的，听到他们的话，脸一黑，打开耳麦，凉飕飕道：“你们刚才说不吱声，让谁内耗和愧疚死？”


    “额咳咳咳——”柳某人突然无中生咳嗽。


    “嘎嘣……嘎嘣……”某胖子突然咬核桃壳。


    “爱的魔力转圈圈，想你想到心花怒放黑夜白天~”Zoo突然发情。


    可忙死他们了。


    沈坠：“……”


    “小队长~”An吐掉核桃壳，门牙漏风，娘们唧唧地深情唤了一句。


    沈坠抖了抖胳膊上被恶心出来的鸡皮疙瘩：“第一，别叫我小队长，早八百年前的事了。第二，你他妈说话正常点，恶心得隔夜饭都吐出来了。”


    “不嘛~”


    “死、胖、子，你……”


    半年没见，这群家伙还是这个死样，沈坠脸色臭得一批。


    这时，一个游戏好友求邀请的弹窗跳了出来。


    是陈页。


    沈坠想都没想就点了同意，结果屏幕弹出“车队已满员”的提示。？


    满员，这不才四个人吗？


    沈坠的视线往旁边轻轻地一挪，赫然发现这个房间里竟然还有第五个人。


    ——ZZ。


    这家伙刚才一直没吱声，所以他才没发现。


    “……”


    倏地，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


    柳传：“沈坠，你在干嘛？”


    沈坠回答说：“等我会儿，我在跟页狗说下局和他组队。”


    Zoo：“页神也想一起玩吗？”


    An：“早说嘛。”


    只听得噔的一声响起，车队房间里的某个头像突然消失了。


    沈坠抬起头，怔了怔：“你怎么把他给踢了？”


    一脚把ZZ踢出车队的An无所谓道：“页神不是要进来吗？”


    “……”沈坠觉得不对劲，“你们一个队的，你把他踢出去，不怕他介意吗？”


    “呵，介不介意的是他，干老子鸟事？”


    沈坠惊呆了：“你、不怕回头被人喷你们队内不和？”


    “只是同事，现在又不是上班训练时间，没什么和不和的，他心里也有B数。”Zoo说道。


    沈坠沉默了。


    他了解这几个兄弟，性格一向挺好，跟谁都能合得来。


    现在却对ZZ这样，肯定有猫腻。


    况且，之前他还没走的时候，也没见他们对ZZ这样冷淡过。


    但沈坠自知已经离开WWG了，也不好过问他们队内的事，便选择了闭嘴，把陈页拉了进来。


    陈页进房间后，看见沈坠还是和曾经的老队友组一队，啧了声。


    “我怎么没看出来你原来爱吃回头草。”


    “？”沈坠恨不得一手一把加特林，突突死这狗比。“谁说我要吃回头草了？”


    An立马拉扯着嗓子，可怜兮兮道：“还是吃吧坠宝，ball ball了，联盟第一辅助需要你。”


    联盟第一辅助，他自封了。


    沈坠没说话，但他们隔着网线，也能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凉飕飕的寒气。


    An：“……”


    他不敢再乱说话了，默默启动游戏。


    之后，五人还是像往常一样打游戏，也像往常一样聊天。


    不一样的是，所有人都非常有默契地没有提半点儿WWG的事情。


    沈坠的游戏角色中间死了一次，他便趁空去倒了杯水。


    回来时，可能动作比较轻，大家并没有及时意识到他的存在，因而话匣子也没及时收起来。


    于是，他一边喝水，一边听到An郁闷地说：“为什么不能吃回头草？反正他已经不在了。”


    Zoo：“万一坠宝回来了，他也回来呢？”


    柳传：“不是万一，是一定。”


    An：“不是吧……”


    大家聊得正起劲儿，沈坠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什么叫他不在了？”


    语音频道里蓦地安静了下来。


    沈坠皱眉，重复：“说话啊，什么叫他不在了？”


    大家依然不说话，心里却在疯狂叫嚣：问我们干啥？你倒是上网看新闻，上微博看爆料，上贴吧吃瓜啊。


    沈坠见这沉默怎么也打破不了，便拿起手机，准备上网搜一搜消息。


    这时，陈页笑了一声：“如果我说是因为你走了，某人也无心继续当教练了，你信吗？”


    沈坠指腹敲字的动作停顿了下，然后继续跟没事人一样：“你在说什么狗话？”


    话音刚落下，手机弹出搜索结果，他的瞳孔蓦地扩张，而后他垂下眼睫，怔怔然发呆。


    走了？


    林申折卸任了WWG的主教一职，回北城了？


    怎么会这样？


    沈坠一时半会儿想不通这个问题，电脑上的游戏也玩得心不在焉。


    他精神不集中，其他人便认为他是在生他们的气，就再也不提任何关于林申折的事了。


    这局游戏打了四十来分钟结束，沈坠不想继续玩了，便退出了车队。


    游戏刚下线，手机响来一个电话。


    是柳传。


    “喂，沈坠，下周我订婚，你来吗？”


    沈坠疑道：“你半年前不是订过吗？”


    “我那次是求婚。”


    “这样啊。”沈坠抿了抿唇，“但是我人不在南洲，可能……”


    柳传知道他要说什么，打断道：“林教不会来。”


    “……”


    “真的不会，我保证。”


    沈坠深深地吸了口气：“时间地址发我。”


    ***


    北城，枫泉阁。


    倩倩摁开密码锁，踩着高跟鞋蹬蹬蹬怒气腾腾地走进这栋装潢全是黑白冷色调的私人别墅。


    她的身后，跟着一个紧张兮兮的西装男。


    “他人呢？”


    金未手里拿着文件，还不忘做了个求饶的手势，苦兮兮道：“小姐，求你冷静点儿，林总这会儿正睡觉呢。”


    “睡觉？这都日上三竿了还睡觉？出大事了不知道吗？”


    “我跟您这么说吧，现在就是发生第三次世界大战了，林总睡觉的事情也是头等大，否则……”


    二人的对话还没完，楼梯方向就传来了脚步声。


    他们一回头，便看见那个男人穿着灰色家居服，双手插兜，身高腿长，漫不经心地从二楼走了下来。


    清冽的眸子也不看倩倩一眼，径直往开放式厨房而去，倒水。


    同时淡淡地问了句：“出什么大事了？”


    倩倩和金未没回答，因为都看呆了眼。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这样的林申折。


    ——头发略显凌乱，眼下一圈淡淡的青黑，神容俊美但难掩疲倦，气质依然冷然矜贵，但颓废之气呼之欲出。


    倩倩表情亮了：蛙趣，我那光鲜亮丽、高贵清傲的竹马哥去哪儿了？


    金未的表情更亮了：蛙趣，我那意气风发、不食人间烟火的总裁哥去哪儿了？


    林申折仰脖喝了口水，成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然后瞥了他们一眼，凉飕飕道：“来我这儿演哑巴？”


    倩倩：“……”


    金未：“……”


    倩倩走上前，冷不住问：“你怎么了？失恋了吗？”


    林申折俊眉一拧，不耐烦：“你很闲？”


    “诶。怎么好心还当做驴肝肺啊？我这不看你精神状态堪忧吗？”


    林申折单手拿着水杯，绕开倩倩，坐到沙发上。


    金未立马自觉地把带来的文件递到他面前。


    倩倩简直不能忍，也跟着坐了过去，抓狂道：“别看了，出大事了，赶紧回家一趟吧。”


    林申折有一下没一下地翻阅文件：“什么事？”


    “你不知道吗？阿姨和沈董吵架了，说准备要离婚。”


    林申折的动作顿了下，而后继续翻阅，像是意料之中。


    倩倩疑道：“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你想要我怎么做？”


    “赶紧回家劝劝去啊。”


    林申折继续端杯喝了口水。


    “夫妻床头吵架床位和，没必要。”


    “那可不一定，”倩倩瘪了下嘴巴，“那可不一定。我总觉得他俩的矛盾来自于性格不对付，光靠他们自己和解不了。”


    “那我就更劝不了。”


    “怎么？”


    林申折扯了扯唇角：“我要是能劝得了他们的性格摩擦，他们不是半辈子白活了？”


    “也是。”倩倩面露愁色，“但阿姨好不容易结个婚，我还以为她终于找到幸福的归宿了呢……”


    “婚姻对她而言什么时候成必需品了？”林申折突然问。


    倩倩噎了一下：“额。”


    然后讪讪然地笑。


    “好像也对。可……”


    这次她话还没说完，旁边艺术架上摆放的一张照片突然当啷掉在了地上。


    倩倩循声看过去，看着金未正站在艺术架旁，身体立得板正，神情莫名惊惧慌乱。


    她挑眉道：“掉了就掉了，捡起来就是了，你怕什么？”


    金未僵着身体，捡起相框，而后眼神惊恐地看向林申折。


    倩倩觉得奇怪，也看向林申折。


    然后，就看到林申折眸子阴鸷冷冽地盯着金未，浑身散出令人胆战心惊的寒气。


    她被吓了一跳，赶紧把屁股挪得远远的，问：“一个相片而已，掉了就掉了，你那么生气干什么？”


    林申折沉沉地扫了她一眼，没说话。


    倩倩终于品出哪里不对了，嗖了站起身，来到金未面前，一把夺过相框，看看相片里的到底是谁。


    摔一下而已，怎的就把一向冷漠心肠的林申折惹得这么心疼和生气？


    当她把相框翻过来一看，蓦地愣住了。


    “这、这不是你之前一直藏着掖着不让别人看见的小情……”倩倩顿了顿，尴尬地咳了咳，改口道，“弟弟。你那帅气迷人，打游戏又厉害的小弟弟。”


    倩倩是知道林申折和那个小男生之间的纠葛的，只是不知道具体情况，听说现在他们两个已经决裂和分道扬镳了。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决裂和分道扬镳了。


    “你还留着他的照片做什么？”


    “……”


    林申折没回答，起身走到她面前，夺过照片，看到只是相框裂了点边缘，里面的照片没事，脸色才恢复了些。


    而后，他拿着照片转身上楼。


    倩倩想追上去问个清楚，但金未赶忙拉住她。


    “姑奶奶，您别再去招惹他了，没见到林总现在心情不好吗？”


    倩倩满脸不解：“一张照片，至于吗他？”


    “不至于？”金额擦了擦头上的冷汗，“那你是不知道这几个月来他都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


    ***


    自打沈坠离开WWG后，林申折发生了什么？


    要说很重大、很特别的事，那倒也没有。


    沈坠刚走时，林申折只是有些不习惯。


    不习惯基地里少了个天天粘着他的男孩儿。


    不习惯手机里少了个和他分享生活的话痨。


    不习惯耳边少了道每天叫他“哥”“哥”“哥”的声音。


    不习惯训练室里少了个打游戏张狂傲慢、无法无天的小队霸。


    不习惯生活中少了个隔三差五给他惹点祸的事儿精。


    不过也只是不习惯而已，林申折并没觉得事情有多严重。


    人总归是一种情感动物，他曾经真情实感地把沈坠当成弟弟，陡然间失去了他，再不舍也情有可原。


    他只是需要时间去慢慢戒断。


    沙漏流逝，前一滴沙总能被后一滴沙掩埋，急什么？


    所以刚开始的那两三个月，林申折只是卸任了主教一职，并没有离开WWG。


    但渐渐的他发现，他用来戒断的方法好像不太对。


    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对沈坠突然离开的不适不仅没有克服，反而变得越来越严重。


    这事还得从林申折卸任主教一职开始说起。


    虽然他已经不再当主教了，他偶尔还会去带训。


    这倒不是什么事。


    怪就怪在，在训练过程中，他总会不由自主地把ZZ叫成小坠。


    起初，大家只是认为林教还没适应沈坠的离开而已。


    但仔细一想，不对啊。


    沈坠在解约离开之前就已经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替补，这期间一直都是ZZ顶替他打首发。


    所以，林教在生活中可能会存在不习惯没有沈坠的情况，但训练赛里何来的不习惯？


    并且，时间一长，林申折在带训中反而叫沈坠的次数变得越来越多。


    大家也不是没提醒过，只是完全没用。


    “小坠”这个名字，仿佛刻进了他的DNA里，只要一张口便是它。


    林申折自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颇为烦躁，索性再也不带训了。


    尽管如此，但凡呆在基地里，他的视线、他的意识，总是不由自主地寻找沈坠。


    吃饭时，总惦记着沈坠喜欢吃什么。


    下雨时，会刻意让战队把训练时间推迟一些，因为沈坠喜欢在下雨天睡懒觉。


    深夜，自己明明已经回私人住处了，家居服也换上了，莫名其妙想到沈坠今晚可能会失眠或病情发作，他立马又拿起车钥匙返回基地。


    但林申折每一次都是在白费心思。


    基地的餐厅里，再也没有了一个爱挑食的少年。


    下雨天的训练课上，也不再有一个赖床迟到的学员。


    深夜的他都已经把车开回到了基地，才陡然反应过来，那个小病号已经走了，他白跑一趟。


    林申折的举动无形中透露着吊诡和不对劲，章孔刘不吝用开玩笑的语气调侃：“你该不会也变成了个精神病吧？”


    他竟无从反驳。


    遇到问题解决问题，林申折想，应该是是沈坠在基地里残留的气息太重了。


    这里，留了关于他们之间的太多回忆。


    所谓触景生情，一直留在这里，难以忘记那个少年也正常。


    所以，在卸任了主教一职，但还在基地里呆了三个月的林申折，终于决定离开这个地方。


    他不仅离开了基地，还离开了南洲城，回到北城。


    如他所预料，回到北城后的他终于不再发生什么触景生情的毛病，他想起沈坠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照这样下去，他彻底忘记沈坠是迟早的事。


    然而，林申折并没意识到，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忘记沈坠时，他的身体做出了反驳和抗争。


    身为助理的金未是第一个发现这个问题的。


    起因是某天，金未突然发现林申折总是爱在深更半夜去公司办公。


    他实在不能理解，有次直接壮着胆子问：“林总，你晚上就那么睡不着吗？”


    虽说之前从事电竞教练一职，熬夜带训是常有的事，但林申折的作息一向正常，鲜少失眠。


    现在不当电竞教练了，回到高层领导位上，下班时间变规律了。


    谁能想到，他的作息反而黑白颠倒了。


    作息一颠倒，林总就变成了全公司唯一一个不上白班，上夜班的人。


    别人可能不知道其中的缘由，金未这个做助理的清楚。


    自打离开南洲，回到北城后，林申折表面看似正常，但只要一到晚上，便会不由自主地失眠。


    失眠到只能靠安眠药才能勉强入睡的程度。


    金未起初不理解这件事。


    他那么大一个林总，回来前身体健壮，回来后怎么突然就患上了失眠症呢？


    直到有天晚上，他把一份紧急文件送到枫泉阁。


    当时，林申折刚吃完安眠药在沙发上躺下，好不容易进入浅睡眠状态。


    金未不敢打扰他，准备把文件放到茶几上就悄悄离开。


    就在他躬身放文件时，听到沙发上的男人双唇微微张合，一直重复地呓语着两个字。


    “小坠……”


    “小…坠……”


    “……小坠。”


    这一刻，金未确诊了林申折的病：爱而不知，悔而不知，魂牵梦萦，相思红豆，眷念成城。


    林总，你这是害了相思病啊！！！


    但是林总，这都是你的报应。


    是药三分毒，安眠药吃多了也有副作用。


    林申折也受够了晚上失眠的日子，便开启了晚上办公，白天休息的作息模式。


    金未虽然不用跟着如此，但多少会受点影响。


    当代打工人的怨气啊，比鬼还重，便做了件极其缺德的事。


    ——在林申折的私人住宅里，摆了张照片。


    照片里，一个少年侧趴在桌上休憩。


    镜头怼得极近，将他白皙清秀的五官拍得非常清晰，鼻尖挺巧，睫毛弯翘，额前的碎发凌乱地遮住美貌。


    头顶，一圈白色刺目的光晕照耀着他。


    周围还有漫天飞舞的白色飞羽，他落在其中，像个还没长大的孩童。


    而在画面偏左上角，一个金色的奖杯若隐若现。


    林申折只瞥了这张照片一秒钟，便认出了它的拍摄时间。


    是沈坠打全球冠军赛那次。


    冠军是他。


    FMVP也是他。


    全世界的电竞观众都在为他欢呼，绚烂飞舞的白色飞羽为他而下，不远处那樽沉甸甸的冠军奖杯也即将刻上他的名字。


    可沈坠当时太累了。


    他赢下比赛的那一刻，摘了耳机，一整个赛季紧绷的疲倦终于得到释放，脑袋一栽，毫无预兆地就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当时他才十八岁。


    观众们看见那一幕，没人责备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拥抱队友，也无人责怪他不第一时间去捧奖杯。


    所有人看到的是他年纪轻轻，肩上担负着的重担终于可以短暂地松懈一下。


    所以，为了不打扰这个小世界冠军，赛事主办方破格地没有放音乐，也没有立马安排主持人上台颁奖。


    观众们默契十足，集体安静了下来，极有耐心地等着他。


    沈坠并没有睡多久。


    那时的他，神经紧绷度大起大落，需要一个缓冲的时间而已。


    几分钟后，他便醒过来了。


    而这张照片，正是当时林申折亲手拍下来的。


    但后来因为换手机，照片误被格式化，遗憾丢失了。


    为此，他懊恼了许久。


    此刻，看着这张不知何时洗出来的照片，林申折愣了一下，看向金未。


    “这照片你哪儿来的？”


    金未回答：“公司文化档案室里找到的。”


    林申折抿唇沉默。


    是了，他怎么给忘了，当时为了庆祝拿世界冠军，公司留存了许多相关档案资料。


    而这张照片，也幸运的得以保存了下来。


    但令人烦心的是，沈坠走了，林申折早做了要忘掉他的准备。


    眼见着他快要成功了，这张照片偏偏在这时冒了出来。


    林申折盯着金未，冷冽地眯了眯眼：“你故意的？”


    金助理急忙摆了摆手：“林总，您这是什么意思？您要不喜欢这张照片，那我这就拿走。”


    说着，他拿起照片就走。


    都走到门口了，男人凉飕飕的嗓音才在背后响起：“回来。”


    “林总？”


    “放回去。”


    金助理明知故问：“为什么？”


    林申折皱眉：“让你放你就放。废话那么多？”


    “看您说的，我只是突然想起来，沈少爷已经走了，这张照片还放在您这儿，恐怕有些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


    金未这次就是被“鲨”头，也要顶风作案一次：“避、嫌。”


    林申折气笑了：“有什么嫌可避的？”


    “林总，话不能这么说。一个好的前任…兄长，就应该跟死了一样。不然被人看见了你家还摆着他的照片，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还藕断丝连呢。”


    “林总您可以无所谓，但沈少爷那么年轻，可有所谓咯。”


    “你不能再毁人家清誉、耽误人家重生找下一任啊。”


    林申折的脸变得铁青。


    他阴恻恻地觑着金未，突然非常善解人意地问：“你很久没放假了吧。”


    金未虎躯一震：“林总想给我放假吗？”


    “放，今天就开始放。”


    金助理激动得灿烂一笑：“老板英明。啊那林总，这假您打算给我放多久啊……”


    “你觉得你最多能活多少岁？”林申折突然问。


    金未一脸茫然：“额这……九十吧。林总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今年多大？”


    “老板，我只比你小一岁。”


    林总冷漠道：“那给你放假63年吧，怎么样？”


    金未：“……”


    他这贱嘴，没事非要惹林总干嘛？


    这下好了，饭碗丢了。


    当然，金助理的饭碗第一天丢了，第二天又捡了回来。


    那张照片，算抵了他的口嗨罪。


    自那以后，林申折的私人住所里，就一直摆放着那张沈坠的照片。


    他倒也不会刻意去看它，只是有了它以后，他的睡眠明显改善了一些。


    ***


    倩倩这次来找林申折，主要是让他回去劝劝那对刚新婚不久的中年夫妇。


    说来也奇怪，林琳女士和沈学军也处了挺多年的，感情一直不错。


    明明结婚之前还很甜蜜，反而在结婚以后时常吵架，处处合不来。


    沈学军也算会疼人，大部分时候都是他先低头。


    这次矛盾不太一样，沈学军一反常态，坚决不服软。


    男人不服软，女士就更没有服软的道理。


    如此一来，二人的关系竟岌岌可危，有几分要破裂的架势。


    倩倩觉得这也太可怕了。


    令她更奇怪的是，这一切都好像在林申折的意料之中，所以他根本就没有想要掺和进去的打算。


    倩倩只得无功而返。


    她走时，金未也跟着要离开。


    但他临了想到件事，就转身上楼，追上要回房休息的林申折。


    “林总，柳传下周举办订婚仪式，您参加吗？”


    林申折皱眉：“不是早说了没时间吗？你挑个礼物送过去就好。”


    “可是您下周没有特别紧要的安排……”


    林申折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金未吓得手一哆嗦，赶忙解释：“我的意思是，WWG这个赛季的成绩不太好，内部也有点乱，我想您是不是该回去一趟，至少稳定下军心？”


    林申折没回答，推门进屋。


    金未赶忙补充了句：“WWG要散了，沈坠以后肯定不愿再回来了。”


    他承认，他说话有些颠。


    首先，只要林申折还投资这支战队，WWG就永远不可能散，只会不断地重组而已。


    其次，沈坠都走了，怎么可能还会回来？


    但，就是这么颠的一句话，成功让林申折停止了关门的动作。


    他垂下眼眸，盯着地面，面无表情地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他道：“再说吧。”


    砰的一声，林申折无情地关上了卧室门。


    金未站在门口，欣喜一笑，他知道，有希望了。


    于是，他忙不迭地把手机里保存的订婚请柬发给林申折，末了转身离开。


    白天，阳光充沛。


    林申折的卧室却窗帘紧闭，屋内一片昏暗。


    他躺在床上，手臂横在眼睛上，疲倦袭来，准备睡去。


    入眠的这个过程并不轻松。


    他的失眠症太严重了了，晚上无解，白天稍微好点，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林申折并不想沈坠，因为绝大多数的失眠时刻，他也只是觉得孤单而已，鲜少回忆起沈坠。


    这座房子，并没有沈坠入侵过的痕迹。


    非要算的话，也就那张照片。


    照片……


    林申折翻了个身，忍了忍，又忍了忍。


    最终还是没忍住，拿起了照片，指腹轻轻地在沈坠的“脸上”抚摸了一道。


    说来也奇怪，也就是这一刹那，他那原本因为失眠而焦躁的心情瞬间平和了许多。


    而后，他坐了起来，靠着床头，一会儿想WWG的事，一会儿想沈坠回来的事。


    如果。


    这是个假设。


    如果沈坠回来，应该不想看到如今这样低迷、颓丧、军心混乱的WWG吧？


    这样的WWG，迟早会裂变。


    到时候队伍一重组，那个小鬼就更不愿意回来了。


    林申折想到这儿，拿出手机，点开了金未给他发来的订婚请柬。


    柳传的这封电子请柬做得一般，他没兴趣仔细看，直接找订婚的时间和地点。


    倏地，当他点击到某个页面时，一个小视频吸引住了他。


    这是段记录了柳传和他女朋友一起拍情侣照的搞笑小视频，画面温馨且甜蜜。


    林申折在乎的不是这个，而是出现在视频里的一只小羊驼。


    他瞳孔骤缩，眸中震然，这不是仙仙吗？


    沈坠离开时，分明带走了这只羊驼，现在怎么会出现在柳传的视频里？


    难道这段视频的拍摄时间早于沈坠的离开时间？


    不可能。


    柳传的视频背景里有棵枫树，红透了，明显是近期拍摄。


    而沈坠是春末夏初解约离开的。


    所以，这只小羊驼，究竟为什么会在现在出现在这段视频里？


    林申折指尖狠狠一颤，手机和相片险些同时从手里滑出去……


    ***


    沈坠第一次参加朋友的订婚礼，本着准时就是迟到的原则，提前俩小时就到了酒店。


    结果他失算了。


    另外几个家伙比他更早到。


    比他早到也就算了，还提前埋伏好了陷阱。


    当他一踏进礼厅，两个身影倏地从门后蹿出，凉飕飕地来到他身后。


    沈坠背脊一毛，缓缓回头，就看见An和Zoo一边咔咔捏着拳头，一边嘿嘿嘿地对他阴笑。


    “……”


    俗话说，一男不跟两男斗，三十六计走为上。


    沈坠脚底一滑，飞快跑路。


    谁知An大吼一声：“关门，放萌萌！”


    “嗷~~~呜~~~”


    “啊——！！”


    惨叫声回荡在礼厅上空，沈坠被萌萌摁在地上动弹不得，又心酸又生气。


    心酸的是才半年不见，萌萌竟然不认识他了。


    不认识就算了，还撅他的腚。


    允悲。


    生气的是，那两个家伙居然敢暗算他。


    岂有此理！！！


    沈坠推开萌萌，起身，撸起袖子准备一挑二。


    然而，他半个身体刚发射出去，就噗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啊啊啊啊腰腰腰、疼疼疼！”


    Zoo和An见状，奸诈的笑容一收，赶紧蹲下身摸了摸他的腰。


    Zoo：“遭了，该不会腰椎盘突出了吧？”


    沈坠：“？”


    An：“年纪轻轻就突出，不愧是你啊坠宝，好活，当赏！”


    “……”


    沈坠磨牙霍霍，想挠死他们，同时也后悔答应来柳传的婚礼了。


    出门时候还好好的，一来就被暗算，惨兮兮地落了个腰椎盘突出。


    造孽啊。


    眼见着腰疼得不能动弹，无法出席仪式了，猜这么着？


    柳传给他找了个轮椅，推他进去的。


    那一刻，全场宾客的目光齐刷刷盯着他看，一时间让他分不清今天这场订婚，到底柳传是主角，还是他是主角。


    等他入了席，附近的人都来给他嘘寒问暖。


    “诶啊我的坠神，你这身体还没好，腰怎么就……唉……”


    “唉。”


    “唉！”


    沈坠黑脸：“再唉一句，都给我去狗那桌吃。”


    众人：“……”


    沈坠空着肚子来的，菜一上，抄起筷子狂炫。


    期间，不断有人来打探他复不复出。


    沈坠也知道他们好意，尽管他也在考虑这个问题，但肯定不是现在，于是就全部回绝了。


    大家见他没这个意思，也就不好再打扰，开始聊别的事。


    “跟你们透露个内部消息，VBN可能要降级了。”


    “连续两个赛季成绩太差，掉出了二十一常位席。”


    “可是VBN那么有钱，完全可以花钱买席位。”


    “钱？哪里来的钱？背靠的老东家被查出贿赂买官，全俱乐部被竞协降权加罚款，一晚上股价蒸发十八个亿，不得已卖掉三支战队回血，VBN没被卖掉就不错了，还想要钱买席位？做梦呢？”


    沈坠一边吃香蕉，一边竖起了小耳朵听八卦。


    “我听说，这件事和姓林的有关……”


    “哪个林？”


    “你说呢，林&&啊。”


    “咳、咳咳……”


    嚓嚓嚓，附近的人又齐刷刷看向沈坠：？


    沈坠面无表情硬邦邦道：“噎着了，给我倒杯水。”


    桌前立马多了杯水，然后大家又转回头去继续聊天。


    “除了他还能有谁？”


    “怪不得他要回北城，原来是搞这件事啊。”


    “那VBN挺惨的。”


    “最惨的还是王斌，听说了吗，上赛季被VBN一脚踢掉以后，被全行业集体封杀，还欠了一屁股高利贷，老婆孩子都跟着别人跑了。”


    “呵，这些也就算了，好好奋斗，说不定还有人生重来的希望，结果偏偏被自己亲自一手带出来的心腹选手举报吸毒。”


    “一举报一个准，生日都是在局子里过的。”


    “啧啧啧，好惨！但是我好喜欢。”


    王斌在圈内风评不好，今天有这种下场，多的是人幸灾乐祸。


    幸灾乐祸也就算了，居然还有人明目张胆地举杯庆祝。


    他们举杯庆祝就举杯庆祝吧，竟拉了一下沈坠的胳膊。


    沈坠：？


    关我什么事？我为什么要庆祝？那家伙和我无冤无仇的。


    但他们看着他的眼神里飘过一句话：你确定？


    沈坠：我确定。


    几秒后，大家这才反应过来，哦，忘了，他已经和WWG解约了。


    “来来来，干杯！”


    他们举杯他们的，沈坠滑着轮椅去洗手间。


    转身之际，耳力灵敏的他蓦地听到一句话：“偷偷告诉你们，王斌今天的下场，也是林&&的杰作。”


    “额，他会不会有点狠了？”


    “狠是狠，但王斌不冤，吸毒使阴招借高利贷，哪件不是他做的？林&&也不可能拿刀架在他脖子上让他干，是吧？”


    “那可不好说，资本家的手段多着呢。”


    “嘘——都小点声。”


    “怕什么，他今天又没来。”


    沈坠掏着耳朵来到洗手间，尿急，想嘘嘘。


    问题来了，他现在一个半残废，怎么起来？


    沈坠龇牙咧嘴地缓缓起身，一手扶着闪掉的腰，一手扶着墙壁，蜗牛似的慢吞吞走到侧位面前。


    这个过程虽然艰难，但还算顺利。


    等他放完水，挪到旁边的洗手池洗干净手，回头一看，耶？他轮椅呢？


    目光一转，可恶，地面太滑，轮椅刹不住，自己滑到了门口。


    沈坠只得又扶着腰，艰难得往门口挪去。


    他本来以为只是多走几步路的问题，结果脚刚伸出去，后腰就传来一阵剧痛。


    “嘶嘶嘶……啊啊啊……疼疼疼……”


    沈坠就近扶住墙壁，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躺也不是，难受得让他哼哼唧唧。


    此时此刻，距离只三米的门口对他而言比三百公里还遥远。


    他疼得眼泪都飙出来了，手哆哆嗦嗦地从兜兜里掏出手机，准备摇人来救他。


    谁曾想，因为没拿稳，手机吧唧一声掉在了地上。


    “呜……”


    沈*泪失禁型绝世哭包*坠当场哭了出来。


    一边哭，一边艰难地蹲身去捡。


    笑死，根本蹲不下去，哪怕稍微一弯腰，和嘎了他一样痛。


    沈坠疼得冒汗，眼泪糊了一脸，心里疯狂呐喊：救命——！！


    就在这时，一个高挑的身影蓦地出现，弯腰帮他捡起了手机。


    捡手机的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纤细，白皙的指腹摩挲了下荧光屏幕，动作轻而漫不经心。


    沈坠不是手控党，但此刻盯着那只手不禁愣住了。


    可恶，好过分的手。


    比他的手还要好看。


    到底怎么长的啊？


    男人把手机递到沈坠面前。


    他太高了，沈坠只匆匆扫到他绯色的薄唇，没来得及看他的脸，一边伸手去接手机，一边说：“谢谢。”


    岂料手指刚要碰到手机，对方又把手机拿开了。


    “？”沈坠抬起头，看向对方，“你干……？”


    “嘛”字卡在他的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同时，脑袋里轰隆隆作响。


    柳传你个狗东西，骗我！


    林申折见少年木然发呆，俊逸的脸上流露出无奈之色，抬起指腹轻轻擦了擦他眼角的泪，嗓音低沉而不失温柔：“去医院。”


    沈坠只怔愣了两秒钟，便“啪”的一声，拍开了这只“好过分”的手。


    林申折的手指僵在半空中，凝望着他的眸子立即变得深不可测。


    “小坠。”


    沈坠没应，一把从他手里抢过手机，然后扶着腰，也不管多痛了，吭哧吭哧往轮椅走。


    他成功了！


    果然，愤怒是激励人类的猛药。


    遗憾的是，这剂猛药的药效并不持久。


    眼见着自己就要坐上轮椅离去时，咚的一声，沈坠连人带椅子侧翻在了地上。


    “呜……妈妈……”


    林申折：“……”


    谁家20岁的男生摔倒了还叫妈妈？


    林申折大步上前，弯腰把人从地上打横抱起。


    沈坠经不起刺激，翻脸挣扎：“你他妈别碰我！！”


    林申折皱眉，眼底染上愠怒。


    “你有本事下去啊。”


    “……”


    没本事。


    此刻他半身不遂，动不了了。


    他只能拿起手机，继续进行他的摇人大计。


    恰好这时，杨鸢的电话打了过来。


    沈坠秒接通。


    “儿子，你去哪儿了？”


    但凡今天林申折没出现在他面前，他也不会二十岁了还在杨鸢面前上演哭戏大爆发。


    但此刻debuff叠满，他太委屈了。


    于是在听到杨鸢第一句温柔的声音后，他也不管幼稚不幼稚丢不丢人的了，扯开嗓子喊道：“妈妈，救命——！！”


    林申折：“……”


    电话那头，杨鸢紧张得呼吸都要停了：“小坠，你在……”


    杨鸢的话还没问完，就听到一道危险的嗓音不悦地响起：“每次就只想到叫妈妈，是吗？”


    沈坠哭声戛然而止，一秒变冷漠：“不然呢？叫你吗？你谁？”


    杨鸢心头一紧，难以置信道：“林申折？”


    林申折抱着不能动弹的沈坠，大步流星地往电梯的方向去，心情不错地打了声招呼：“伯母，是我。”


    杨鸢当即愤怒：“你在哪儿？想对小坠怎么样？你答应过我以后不会再纠缠小坠了的！！！”


    不知道为什么，杨鸢越是愤怒和激动，林申折心里就越畅快。


    有种说不出的……报复感。


    林申折低头看了眼他怀里正举着手机的沈坠，弯了弯唇：“我可没纠缠，一切都是意外。至于我想对他怎么样……那可不好说。”


    “林、申、折，我劝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林申折看着即将到来的电梯，笑着反问，“我怎么就过分了？”


    沈坠黑脸：“放我下来。”


    “你求我啊。”


    “？”


    “把电话掐了。”林申折突然命令道。


    “？？”沈坠嗤笑，“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电梯到了，林申折改变计划，并没走进去。


    他长腿一拐弯，抱着人往礼堂的方向而去。


    “随便你，那我就保不准会当着你妈的面对你做出些什么事。”


    “？？？”沈坠第一次恨自己不中用，咬牙切齿，“有种等我腰好了再和我单挑。”


    “……”


    林申折一言难尽地低眸看了他一眼，突然觉得这小鬼一点都不上道。


    “你掐不掐？”


    沈坠嚣张的气焰瞬间熄灭了不少。


    算了，命要紧。


    “妈妈，等会儿我再给你打电话。”


    “小坠，别……”


    沈坠老老实实把电话掐了。


    林申折满意地低笑了一声。


    沈坠极其不爽：“你笑屁呢。”


    “嘘，别在别人的订婚礼上憋脏话，不礼貌。”林申折抱着他往上托了托，下巴抵住了他的额头。


    “……”


    沈坠歪开脑袋，木然地想，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他有种非常强烈的坏预感。


    果然，就在下一秒，坏预感灵验了。


    礼堂的门霍然打开。


    顿时，满屋主角和宾客看了过来。


    然后，他们就看见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少年，漫不经心地走了进来。


    这个男人，他们很眼熟。


    那个少年，他们更熟悉。


    此时，舞台上正在举办订婚仪式，柳传已经在给未婚妻戴订婚戒指了。


    他们哪里晓得，半路杀出一个……一对程咬金。


    怎么说呢？


    柳传突然觉得自己和未婚妻不是现场最甜的那对CP了。


    宾客们也突然觉得，这出“竞圈意难忘”，大概率还有第二季。


    看吧，这不又搂搂抱抱勾搭上了？


    沈坠在无数双不健康的目光下，动了想死的念头。


    阴魂不散。


    太他妈阴魂不散了。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林教？”少年倏地冷冷地问。


    林申折反而成了那个装无辜的人：“在带你来参加订婚礼，怎么了？”


    沈坠要不是仗着人多，真想给他梆梆两拳。


    “哦。”他睫毛垂了垂，面无表情，“谢谢你啊，哥哥。”


    林申折蓦地停下脚步，目光直视着前方。


    “你叫我什么？”


    “我说，谢谢你了，我的好哥哥。”少年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笑说，“今年中秋一起过啊，我好像还没正式见过我那位后妈呢，你带我去见见。”


    话毕，沈坠抬起头，看见林申折紧抿着薄唇，脸上乌云密布，眼底寒霜一片。


    男人冷着嗓音，问：“你叫我妈什么？”


    “后妈啊。总不能叫妈妈吧？我亲妈还在呢。”


    “沈、坠！！”


    这是林申折第一次被沈坠气到眼前发黑，简直想把他关起来弄死的心都有了。


    第074章


    沈坠和林申折之间的气氛很不对劲。


    虽然其中一个被另一个抱着,姿势暧昧，但两人的脸上都是怒意腾腾，一副想要把对方弄死的样子。


    An和Zoo怕这两口子砸了柳传的订婚礼,赶忙上去劝架。


    费了半天劲,终于让沈坠落地了。


    之后,他们又把两个人拉扯开，一个坐东边的桌子，一个坐西边的桌子。


    这样一来，就算两两相望再想掐架，也不至于真动起手了。


    就此,柳传的订婚礼又恢复了原本该有的喜庆。


    但话又说回来，气氛和之前的还有有区别的。


    众所周知，姓沈的和姓林的一直都是两尊不好惹的大佛。


    沈坠大家都知道，素来有竞圈一霸“美名”。


    林申折大家更知道，随便往哪儿一坐，强大的气场原地散开后辐射半径至少八百米,辐射区的所有人如坐针毡如芒刺背，谁也不敢再窃窃私语地提他一句名字了。


    所以，自打这两尊大佛坐下以后,礼厅的气氛就变得怪怪的。


    大家一边要喜庆,另一边又都小心关注二位大佛的动向。


    演。全是演技。


    可真是累死他们了。


    另一边，沈坠被拉开以后，心情并没有变好。


    加上腰痛一直在发作，他感觉整个人快要爆炸了。


    啊,好想噶了某姓林的男人助助兴啊。


    好在柳传的订婚流程并没有持续多久,接下来，他邀请一些比较要好的朋友去家里玩。


    考虑到沈坠有腰伤,他便打算先亲自开车把他送去医院。


    老实说，沈坠有点不想去。


    今天是柳传的大喜日子，他不想太占用他的时间。


    但他这小破腰的确疼得折磨人，一个人也没办法去医院。


    好在An还有点良心，主动从柳传手里接过了这个活。


    一刻钟后，二人终于爬上了一辆崭新的宝马。


    这宝马也是柳传的。


    沈坠坐在后座，摸出手机回复杨鸢的消息，倏地，听到An嘀嘀咕咕说：“应该不会被抓到吧？”


    “？”沈坠抬头，问，“什么被抓到？”


    “额，没什么。走吧。”


    宝马车呜的一声，滑出了停车场。


    两分钟后，他们迎来了就医路上的第一个红绿灯。


    沈坠往窗外扫了一眼，随口道：“一个路口八个交警，今天查得好严啊。”


    说完，他低头回复了一句杨鸢的微信：【在去医院的路上】


    杨鸢很快回复：【去哪个医院？到了给妈妈发定位，妈妈去接你】


    沈坠在手机键盘上敲下【好的】两个字，脑中却电光火石，猛地抬起头，惊心动魄地问：“你没喝酒吧？”


    前方驾驶座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沉默。


    沈坠：“……”


    他窒息的闭上眼，暗骂了句“艹”，然后开始观察外面的情况。


    情况也不是特别糟，今天执勤的交警虽然多，但好像并没有刻意在挨辆查酒驾。


    而且这是十字路口路口，一个绿灯，嗖的一下，车流全过去了，交警肯定也查不到他们这辆车。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沈坠还是揪了把An的耳朵，说：“调头，开回去。”


    “开什么玩笑？就算调头也得绕过这个路口。”


    “那你起开，我来开。”


    “？”An无语，“你想带着我英年早逝就直说。”


    “你酒驾就不怕英年早逝？”


    “那还不是为了你？”


    “死胖子，要不是你俩偷袭，我能成这样？”


    “那我也想不到你现在是个脆脆鲨啊。”


    两个人斗起了嘴，一个不留神，没注意到路灯变绿了。


    等An反应过来时，他们起步已晚，刚好错过了。


    这回俩人不敢斗嘴了，乖乖等下一个绿灯。


    但这绿灯足足有七十多秒，等得An实在是焦虑不安，嘴里碎碎念道：“别抓我别抓我，我不想变法制咖不想变法制咖不想变法制咖。”


    简直是怕什么来什么。


    An刚碎碎念完，呼吸都还没换一口，一个穿绿色荧光制服的交警就往他们这边走来。


    An：“……”


    沈坠：“……”


    An突然求生心切，手心冒汗，道：“坠宝，要不还是你来开吧。”


    沈坠心说早不换现在换，交警叔叔都往这边来了，盯着你换位置，不是欲盖弥彰更可疑？


    不如就安安分分呆着，查到了就乖巧认错，喝得也不太醉，实在没辙就认栽给驾照扣几分嘛。


    岂料An冷不丁又补充了一句：“我没驾照。”


    “？？”沈坠的脑袋一下探到了前排，“哪儿去了？”


    An支支吾吾：“前两个月违规驾驶，吊、吊销了。”


    “……”


    很好，酒驾之外，又多了个无证驾驶，这医院怕是要去不成，直接改道去喝阿sir的菊花茶了。


    距离红灯结束还有30秒之久，沈坠绝望地闭了闭眼，默默等死状态中……


    这时，窗外快速路过一个黑色的人影。


    那人走到前车门，弯起修长的手指“叩叩叩”敲了敲车窗。


    沈坠还没反应过来，就见An如赦大救，先是迅速开了车门，然后火速解了安全带，蹭的一下挪到了副驾驶座。


    沈坠：“？”什么情况？


    下一秒，一个高挑挺拔的男人从车外弯腰钻了进来，不急不忙、稳稳当当地坐在了驾驶座上。


    他关上车门，淡定地系安全带，同时抬起狭长清冽的眸子，从车顶的后视镜里和沈坠对视了一眼。


    沈坠：“！”


    不是，你他妈怎么又出现了？


    交警叔叔，抓他！抓他！！快抓他！！！


    然而老天好像专门和他对着干，明明早早就朝他们走来的那位交警叔叔，却突然拐了个道，去查停在路边一辆莫名熄火的保时捷了。


    沈坠趴在车窗上，满脸不可思议，双手急切地砰砰砰拍了拍窗户：阿sir，你倒是抓他啊——！！


    没用。


    绿灯已亮，林申折驾驶着车子，嗖了一下就飞了出去，不一会儿就甩得路口老远。


    An拍着胸口长吁了一口气，抹着宽面泪庆幸道：“教练，还好你来了，不然我差点要完蛋。”


    林申折没有回答，他抬了下眼皮子，又从后视镜里和沈坠对视了一眼。


    沈坠怒目圆瞪着他。


    他嘴角一勾，心情愉悦极了。


    沈坠气得要爆炸：“我举报你酒驾！”


    林申折单手扶方向盘，懒洋洋道：“没喝酒，随你怎么举报。”


    沈坠顿时像瘪了气的气球，在后座椅上瘫成一团。


    他就想不明白了，好端端的，这男人为什么又出现了？


    真招人烦。


    一路无言。


    到了医院，An从后备箱搬出轮椅。


    沈坠扶着腰下车，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心想煎熬的时刻终于过去了，他终于不用和某人呆在同一空间。


    只是这信息的小九九还没落地生根，只听得驾驶座方向响起砰的关门声。


    林申折也下车了。


    并且，他自然而然地从An的手里接过轮椅，推着沈坠走进医院。


    沈坠唇角一垮，回头，黑脸瞪向他，咬牙切齿地骂道：“你能不能从我眼前消失？”


    一只掌心落在他的头顶，把他的脑袋拧转了回去，让他看前方，同时，温润的嗓音平和地在他后面响起：“不能。”


    “……”沈坠闭了闭眼，“有、病！”


    林申折也不恼，平静地带他去挂了号，然后坐电梯去看骨科。


    折腾半天后，头发花白的老医生戴上老花镜，举着CT片子看了一会儿，说：“小帅哥，放心，没什么大事。”


    沈坠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


    尽管如此，医生还是给他开了一整条单子的药，同时还要吊几瓶水才能离开。


    药是An去药房领的。


    期间，沈坠趴在病床上，头蒙在枕头里，装死不想搭理某人。


    某人倒也没硬要和他聊天，给他倒了杯水放在床头，就坐在床前没动静了。


    沈坠也不知道林申折在干嘛，但总觉得他是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因为他的后脑勺一直阵阵发麻。


    病房里气氛安静得诡异，沈坠都快要在枕头里蒙得窒息过去，心里骂骂咧咧An的动作也太慢了吧。


    倏地，耳力敏锐的他听到窗边的人发出了轻轻的动静。


    几乎同一时间，他的头皮又是一阵发麻。


    这是来自于身体防备外界的本能。


    ——林申折在接近他。


    沈坠呼吸一窒，蓦地抬头看向他。


    果然，便见林申折已经伸过来了一只手在他脸侧，似乎想要摸他。


    但可因为他的防备心太重，眼睛超级凶，这个男人的动作在空中一僵。


    这一刻，林申折意识到，仅仅半年没见，沈坠已经完全把他当陌生人了。


    一时间，一股苦涩的味道在心头蔓延。


    他抿了抿唇，把手收了回来。


    沈坠见状，这才撤回满身荆棘的防备。


    也是这时，An和护士拿着药回来。


    “先生，让一让。”


    护士要给沈坠挂药水，林申折不得已起身让出了位置。


    他顺手去检查An拿回来的药齐不齐全。


    An忽然站在旁边支支吾吾道：“教练，我、我得赶时间去柳传那里，坠宝这儿，可以麻烦你照顾一下吗？”


    林申折回头看了眼沈坠。


    显然，沈坠并没有听到An的话，不然肯定要闹了。


    他默了默，点头。


    An拱了拱手以表感谢，然后拿起外套，鬼鬼祟祟地离开病房。


    等沈坠插完针，回神找这胖子，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他人呢？”


    林申折立在床边，眼神落在高高悬挂在支架上的几瓶药水，事不关己地回答：“不知道。”


    沈坠这时也没多想，以为An外出上厕所或者打电话去了。


    他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用脚勾上被子，打算和林申折来个以不变应万变。


    ——睡觉。


    打完这几瓶药，起码三个小时。


    他就不信这么长一段时间，林申折会一直守着他。


    沈坠前一天晚上睡得不太好，这会儿的确很困，虽然因为林申折的存在而很不自在，脑子里总是胡思乱想些什么，好在没过多久，真的成功睡了过去。


    中间迷迷糊糊醒了两次，都是护士来给他换药水。


    林申折则并没有走，一直不动如山地在床边守着他。


    “……”


    真他妈见鬼。


    沈坠把脑袋钻进被子里继续呼呼大睡，只留一只扎着枕头的左手在外面。


    林申折定定地盯着这只细瘦到青筋都能清晰可见的手，眸子暗沉地波动了下。


    沈坠第三次的醒来，是被饿醒的。


    其实也没有饿到非吃不可的地步，但他还是坐起了身，抬起冷冷的眸子，看向坐在床前的某人，抿了抿唇，吐了两个字：“饿了。”


    林申折坐了那么久，身体难免有些僵。


    他动了动，只打量这个少年，并没应声。


    “……”沈坠木着脸，硬邦邦道，“你可以帮我去买点吃的吗？”


    林申折继续沉默。


    沈坠想了想：“想吃鲜虾面、五香卷、糯米球、驴打滚，糖醋鱼蛋和草莓千层糕。”


    这番点菜操作，不出意外，又换来了某人的一阵沉默。


    沈坠耸了耸肩，真没意思，他到底在奢望什么？


    他抬头看了眼药水，还有段时间才能结束。


    只能继续睡吧。


    沈坠重新勾上被子。


    倏地，一道短促低沉的笑声响起。


    他愣了一下，看向林申折。


    不知道为什么，这男人的眼底竟浮现着淡淡的喜悦。


    沈坠：“？”


    林申折伸手帮他掖好被子，起身道：“等我，我马上回来。”


    “去哪儿？”沈坠脱口问道。


    头顶立刻被男人温热的掌心揉了下。“不是饿了吗？”


    “……”


    直到病房门响起关门声，沈坠才回过神来。


    什么意思？林申折真去给他买吃的了？


    他怎么那么不信呢？


    沈坠摸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杨鸢给他发过微信也给他打过电话，真真是要急死了。


    他赶紧回了个消息。


    然后，他便想起了An。


    死胖子，跑哪儿去了？


    沈坠黑着脸拨了个电话过去，没一会儿便接通了。


    “你最好给我一个玩消失的理由。”


    An在电话那头怔了怔，疑惑道：“林教没跟你说，我来柳传这儿了吗？”


    “？”


    “不是，哥们儿，回头跟你谢罪，柳传这儿还需要我帮忙，不跟你聊了，拜！”


    “……”


    看着嘟嘟嘟挂断的电话，沈坠气不打一处来。


    好啊好啊，这几个家伙，联合起来挨个儿坑他呢。


    先是柳传以林申折不会来订婚礼为由，把他骗来。


    中是An和Zoo一个偷袭暗算，把他弄伤。


    最后一个金蝉脱壳，把他丢在医院扔给林申折看管。


    好好好，他算是看清楚了，这么多年的兄弟情怕是塑料的。


    沈坠恶狠狠地咬了咬牙，然后起身，一把拔掉手背上的针管，穿上外套和鞋子，走出病房，脚步生风地径直离去。


    他前脚刚走不久，林申折便回来了，手上还提着他最爱吃的草莓千层糕。


    没办法，这是他暂时能最快先买到的沈坠最想吃的食物之一，就在医院旁边的一家甜品店可以买到。


    其余的食物，他已经打电话给酒店去做，做好了送过来。


    然而他并没想到，他才离开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再回来，面对的竟是空空如也的病床和在空中晃荡的针管。


    药水并没有打完，那针管一看就是恶意拔下来的，针尖还沾着血。


    林申折重重地吸了口气，眼神阴沉得骇人。


    沈、坠，你还真是……


    适合当演员。


    刚才那番求他去买吃的点菜操作，还让他误以为这小鬼终于对他心软了几分，愿意和他心平气和地交流了。


    没想到，呵，全是演技。


    一刹那，林申折蓦地觉得自己手上拎着的这个草莓千层糕可笑至极。


    他舌尖抵住下颌，怎么忍都做不到把心中那股翻腾的恼怒和暴躁给压下去。


    说气急败坏也不为过，他走到垃圾桶前，把草莓千层糕丢了进去。


    可笑，他到底在执着些什么？


    ***


    柳传的订婚折腾到傍晚，终于散得差不多，只剩几个基地的队友在了。


    他计划晚上也不去酒店餐厅吃了，就在家里吃，柳爸柳妈下厨。


    这算是个单独的内部亲友聚餐，他们便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沈坠和林申折。


    An还是有点良心的，拿起车钥匙说：“我去医院把他们接回来。”


    Zoo问：“都这么晚了，你确定他们还在医院？”


    “不在医院那肯定已经回来了。”


    “那可不一定。”Zoo的语气不太乐观，“也知道坠宝会不会生我们的气。再说了，天知道他和林教在一起会不会打起来。”


    An：“……”


    柳传：“……”


    An脸一黑，手指头戳向柳传：“都怪你。当初是不是你信誓旦旦地说，林教一定不会来的？”


    柳传耸了耸肩：“林教当初的确是这么回答我的啊。谁晓得他最后反悔了。反悔也就算了，还没提前告诉我一声。”


    Zoo：“……”


    An：“……”


    An掏出手机：“行了，别哔哔了，我给坠宝打个电话。”


    半分钟后——


    An差点跳起来：“什么？你走了？走去哪儿了？”


    柳传和Zoo脸色一变，凑过来听话筒。


    沈坠那头异常的吵闹，还有公共广播播报航班的声音、


    在机场！！！


    柳传慌了，赶忙夺过手机道歉：“不是，沈坠，你听我解释，我真不没想骗你，你先别走，回来吃顿饭好不好？”


    沈坠那边应该是生气过了，这会子反倒很平静。


    他淡淡道：“没事，反正你的订婚我已经去过了，我也该走了。”


    Zoo忙问：“去哪儿？”


    “回家。”


    三人沉默。


    沈坠也沉默了会儿。


    正巧，机场的公共广播声再次响起，应该是沈坠的航班要起飞了。


    “先挂了，下次再聊。”


    嘟嘟嘟的挂断声响起，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又全都懊恼和惨不忍睹地散开。


    An直接扇了自己一个清脆响亮的嘴巴子。


    倏地，柳妈妈的声音在门口同样清脆响亮地响起：“哎呦，林教练，您来了。快快快，进来坐，我们一直在等您呢。”


    三人往门口看去，结果都虎躯一震。


    “林教？”


    “林教。”


    “林教！”


    三兄弟顿时汗流浃背了。


    倒也不是不欢迎林教的到来，只是他们犯的罪太多了，以林申折的性格，把他们手撕了都正常。


    第一罪，邀请到了沈坠来参加订婚礼，但这件事没有告诉林教。


    第二罪，沈坠一来，就把人家吓闪了腰，导致后半天是在医院度过的。


    而这第三罪嘛，就是直接把沈坠又气跑了。


    当然，气跑沈坠也不尽然全是他们的锅，林教至少要付一半的责任。


    柳传、An、Zoo三人动作整齐划一地抹了抹额上的冷汗。


    另一边，林申折对柳妈妈礼貌地颔首，但站在玄关处，并没有要进来久呆的打算。


    他锐利的双眸往屋里扫了一圈，没看到自己想要找的人，平静无波的眼底掠过一丝落寞。


    大家怎么可能看不出他在找沈坠。


    An默了默，道：“教练，别找了，坠宝已经走了。”


    林申折瞥向An，视线刺骨冷冽。


    An打了个寒颤，躲过柳传身后。


    柳传也就是因为今天是订婚的男主角，不然肯定是要遭遇林教的同等待遇了。


    他对柳妈妈又颔了颔首，道：“我还有事，不打扰了，告辞。”


    柳妈妈都傻眼了，赶紧挽留：“林教练，别走了，今天是个好日子，留下一起吃个饭吧。”


    林申折到底会给长辈几分面子，再次婉拒。


    柳妈妈却是个热情的人，见他执意要走，急坏了，甚至要把他往屋里拉的架势。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突然从后院跑进来。


    她很年轻貌美，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发型也优雅俏皮，身上还穿着白天的礼服。


    明明很是迷人，跑进来时却匆匆忙忙的，失了几分今日准新娘子的仪态。


    一边跑，嘴里一边喊：“救、救命，仙仙不好了。”


    顿时，整个客厅的人看向女人。


    柳妈妈疑惑：“凤琪，仙仙怎么了？”


    凤琪都快急哭了：“它就是、就是、诶你们自己去看看吧。”


    嗖的一下，客厅的人全都往后院跑。


    除了林申折。


    但他本来要走的，此刻却变了个主意。


    后院。


    在一间专门为宠物搭建的小棚子里，一只小羊驼跪趴在干草料上，头朝下栽着，气息奄奄。


    看上去好像病了。


    凤琪着急得不行，双手比较着表示自己刚才给仙仙喂干草喂得好好的，仙仙突然砰的一声栽倒在地，然后看上去就这样不正常了。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柳传在内，也都一头雾水束手无策。


    且不说大家养宠物的经验都不多，养羊驼更是前所未有。


    Zoo当即说：“送去宠物医院看看。”


    也只能这样了。


    羊驼长得快，半年的功夫就长得大家抱不起来了，只能联合一起七手八脚地把它一起抬出去。


    柳传急着去拿车钥匙和各种证件，就没参与。


    可他刚一转身，就碰见了林申折。


    吓了他一跳。


    “林、林教……”


    林申折瞥了一眼被其他人一起抬出门的小羊驼，然后重新看向他，眼神冷冽。


    柳传吞了吞口水，老实解释道：“是沈坠把它送给我，让我代为照养的。”


    林申折压了压狭长凌厉的眸子。“所以，半年了？”


    柳传默了默，回答：“四个月吧。”


    沈坠当初走的时候，自然也带走了仙仙。


    但当时他的状态很差，自知照顾不了这么一只宠物，就把他转交给了陈页照顾。


    陈页有养宠物的经验，对这只小羊驼照顾得可以说是很上手，两个月的功夫就把这只“小姑娘”养得白白胖胖的，变成了名副其实的驼中小仙女。


    但不巧，陈页遇上了封闭式集训。


    这意味着他不能亲手照顾仙仙了，只能把它二次转交给别人。


    要是交给一个普通的粗糙大老爷们儿，陈页是不放心的。


    女孩子最好了，毕竟女孩子相对细心和耐心。


    但平白送只羊驼给人家的照顾，对方肯定也不乐意。


    找来找去，这活就落在了柳传的手上。


    选柳传是有原因的。


    仙仙之前在WWG基地住过一段时间，和柳传是认识的，有一定的感情基础，虽然不多。


    其次，柳传的女朋友凤琪是个很有爱心的女孩子，平时休闲时，就喜欢拎着干粮去街区喂养一些流浪猫流浪狗。


    加上经过接触，凤琪表示很喜欢仙仙，愿意收养它。


    如此，仙仙最终的归宿确定下来了。


    但是，收养仙仙这件事，被柳传掖得严严实实的，就连An和Zoo都没透露过。


    还是近期订婚，要拍宣传照，经过了沈坠的同意，才把仙仙拉着一起出了镜。


    而事实证明，柳传一直瞒着外人收养仙仙是对的。


    看，林申折在得知这件事以后，眼底明显染上了愠怒之意。


    虽然不敢明说，但柳传特别想嘲讽一句，林教啊林教，为什么防着你，你不知道吗？


    你本质就是那样，对于沈坠的一切，你通通都想要没理由地占有。


    不然此时此刻，你为什么会愤怒？


    柳传拿起车钥匙，问道：“林教，你要一起去医院吗？”


    林申折冷冷地看了他一会儿，倏地转身离去。


    等柳传追出门，看到他开着自己的车扬长而去。


    柳传惊愕。


    他就这么走了？


    其他人已经上车了，An从车窗探出头来，催促道：“赶紧的，开车！！”


    “哦，来了。”


    柳传一边坐上车，一边心想，难道是他多虑了？林教终究还是释怀了？


    也对，就算不释怀也得学着释怀，沈坠来了又走了，林教什么都没留住，带回去沈坠曾经的一只宠物回去又有什么用？


    华灯初上，南洲城的夜景是闻名遐迩的璀璨。


    林申折开着车漫无目的地行驶在逼仄的、拥挤的车流里。


    他头一次觉得自己闻不惯黄昏的味道。


    心口空落落的，孤单得四肢发冷。


    一时间，烟瘾犯了。


    他摸出烟，叼上一支，正要点上火，余光蓦地瞥见在凰色漫天的西方的天空上掠过一架飞机。


    很奇怪，就是那么的一刻，他却是那么地笃定，沈坠就在那架飞机上。


    林申折很快收回视线，烟也扔了。


    他想起了一件事。


    从前，他一惯是很讨厌自己被外界的人和事影响到自己的。


    当然，那时候也没人能做得到。


    后来沈坠成了那个例外。


    但他现在不想再受这个例外干扰。


    一点也不。


    油门一踩，车子加速破风而出，和那架飞往西方的航班背道而往。


    第075章


    秋去冬来,又一个新年到来了。


    细细一数，沈坠已经在职竞圈销声匿迹近一年了。


    这期间，有新战队崛起,有老牌战队没落。


    有新选手成名,也有老将选手不复当年。


    而沈坠。


    大家渐渐以为他永远都不会再复出,也渐渐地快要把他忘却了。


    曾经在赛场上叱咤风云的天才少年虽然年纪轻轻，也终究成为了历史和传说。


    时间在往前走，电竞时代在更迭。


    这是规律，无人能打破。


    年末，联盟举办了一场一年一度的电竞晚会。


    和往年比起来,有些光暗了，有些光也亮了，但总体不如从前那样星光璀璨。


    遥想当初，有个叫Fall的选手，像太阳一样炙热地横空出世，然后像台风一样席卷各类大奖。


    出道不到一年就斩获大满贯的选手,整个电竞史上寥寥无几。


    而在他消失的这将近一年时间里，不曾有一位选手如过往的他那样意气风发。


    果然，电竞这一行,天才多,但绝世天才不多见。


    这个晚会举报得中规中矩的，没什么特别的看点，也没有什么过失。


    不过当晚，还是发生了件挺好玩的事。


    起因是有个叫BOX的战队全员在晚会迟到了。


    这支战队是个新兴战队,在过去的两个赛季里还是有些亮眼的表现的。


    为了鼓励新战队和新选手,于是联盟特别设置个“最具潜力奖”。


    虽然没什么含金量，但胜在名头好听,没有哪个新战队新选手会拒绝这个奖的。


    而当晚得奖的战队，正好是BOX。


    这是个团体奖，需要战队全员上台领取。


    前期的流程一直走得很正常，可偏偏在颁奖时出现了问题。


    当是时，主持人公布完获奖名单，邀请BOX战队的选手们及主教练一起上台领奖。


    好巧不巧，主教练拉肚子去上厕所了。


    这可把BOX的其他人给急坏了，毕竟不可能让人家晚会只等你一个人吧。


    不得已，王刚站起身，带着选手们上去了。


    王刚是BOX的经理人。


    按理说，他帮主教练代领奖项也没什么要紧的，总归是一个战队的人。


    可又好巧不巧，这家伙比主教练还不靠谱。


    主教练关键时刻拉肚子，王刚更奇葩，上去领完奖后，握着话筒，对台下的观众发了一通酒疯。


    没错，是酒疯。


    他喝酒了，脸色酡红，上台的时候身体就有些摇摇晃晃。


    而后主持人邀请他发表获奖感言，谁知他开口即是王炸。


    王刚先是举高奖杯，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台下，用粗犷的嗓子大声地吼道：“我、王刚，今天就在这儿撂下狠话。明年的冠军，一定是我BOX的！！！在座的各位到时、到时候，全是我的手下败将。”


    话毕，他“嗝儿”的一声，打了个饱嗝。


    偌大的晚会现场突然鸦雀无声。


    这晚会还是直播的。


    观看直播的网友们也都沉默了。


    而原本专业控场的主持人也是头一遭遇见这种情况，也是被当场吓傻了。


    倒也不是不让你BOX发表豪情壮志的宣言，但也要注意仪态、注意言辞、注意形象、注意影响啊。


    这可是直播晚会，全网都在看着呢，你这酒鬼发什么酒疯？


    主持人的表情都要裂开了，还是靠职业操守才忍住了把王刚踹下去的冲动。


    他尴尬地讲了两句场面话，然后火速把话筒从王刚手里夺走，准备cue下一个流程。


    万万没想到，王刚竟然把话筒又抢回来了。


    主持人当场麻了，大爷，你他妈到底要干嘛？


    要干嘛？当然是要把刚才没说完的话继续说完。


    王刚重新拿回话筒后，接着前面的话继续大着舌头说道：“我不骗人，绝不骗人。我告诉你们，我们BOX的好日子马上要来了。”


    主持人见抢不回话筒，也没辙，只好干笑着配合他：“啊哈哈，我可以好奇一下，这是为什么吗？”


    “因、因为我买到个宝。”


    “哦？什么宝？”


    “切，不告诉你，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说完，他把话筒丢还给主持人，转身摇摇晃晃地下台。


    主持人僵在台上，满脸想死。


    台下的观众们也是一个个表情一言难尽，颇为同情这主持人。


    没过多久，王刚在晚会颁奖上发酒疯的事就在网上火了。


    抛开他素质堪忧不谈，网友们主要聚焦一个问题——BOX到底买了哪位选手？


    这位选手神秘啊。


    他不仅被BOX称为宝，还能让BOX信誓旦旦地以为自己一定能在明年拿冠军。


    所以，他到底是谁？


    网友们猜来猜去，发现现役的所有S级选手里，也让一支战队十成十地相信自己在拥有他以后能拿冠军的，也就只有陈页了。


    难道陈页要从EOG转会去BOX？


    大家很快否认了这个猜测。


    陈页没道理放着EOG这样的顶级大豪门战队不呆，跑去给新兴小战队效命，图什么？


    但把陈页排除以后，好像也没有人选了。


    那到底会是谁呢？


    这事在话题热门榜上挂了两天，眼见着BOX迟迟不官宣，而网上也没有什么可靠的爆料，网友们便怀疑王刚在晚会上撂下的狠话会不会只是口嗨？


    人要发起酒疯，什么鬼事都能做得出来，口嗨而已，也不稀奇。


    再说了，BOX一支小战队，哪有钱买顶级选手？


    于是大家开始笑BOX不自量力，也分不清大小王。


    拿冠军？未来说不定哪天会成功，但短期来看，痴人说梦。


    网友能当看了个乐子，笑笑后也就没当回事，不再扎堆讨论了。


    岂料，新赛季一来，BOX公布首发大名单，一个令人震惊的名字出现了。


    ——Fall。


    沈坠？


    他复出了！


    复出已经够突然的，大众更纳闷的是，他他为什么放着大战队不去，竟然去给一个小战队效命？


    一时间，舆论四起，当初好不容易沉寂下去的那些陈年老话题又被网友们掘了出来讨论。


    有粉丝们激动得老泪纵横。


    【啊草草草草草草！这个逆子终于复出了】


    【来人，把我鲨了给坠家军助助兴】


    【不必鲨。我先死。】


    【？】


    【前几天去雍和宫许愿，我愿用我剩下的寿命换我儿复出，结果今天他就复出了[裂开]】


    【……】


    【你就说灵不灵吧？】


    【灵是灵，就是有点不顾人的死活[哭]】


    【[崇拜]新来的，请问他就是当初那位超级厉害，传说一出道就打遍天下无敌手，拿了世界冠军的打野王吗？】


    【小孩儿哥有眼光，没错，他就是那位传说。】


    【路人粉路过，表示就是他，你要是个技术控，放心粉他。】


    有黑子如窝蜂一样狂欢。


    【笑死爹了，Fall都fall了，还有脸复出？】


    【hhhhhhhhhhh怎么不能复出？就是没大战队要而已嘛】


    【可不能瞧不起小战队，我们BOX可是刚得了最佳潜力奖的潜力战队~】


    【潜力是有的，但是拿冠军的潜力，还是一轮游被踢出常位席的潜力，那就不得而知了】


    【BOX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买一个病秧子菜狗，不知道他在消失前已经坐了两百天的替补吗？】


    【什么锅配什么盖。一个没钱，一个没大战队要，只能双向奔赴咯[抠鼻]】


    【他本来就菜，也就是林申折一直捧着他。没了林申折，他就是个渣渣】


    黑子过于招摇，连路人都看不下去了。


    【发言过于智障，严重污染网友眼睛，举报了】


    【要不说劝他们考研，非不考，就爱出来丢人现眼】


    【哈哈哈考什么研？，九年义务教育都没上完】


    【虽然我不粉他，但说句公道话，如果Fall神是因为林教强捧才火的，那他得的那么多FMVP怎么说？】


    【的确有段时间菜了，但哪个选手没有低谷期？他还这么小，病好了，找回状态应该不难】


    【咱就是说，BOX立flag立得信誓旦旦，应该是有戏】


    【家人们别忘了，沈坠在WWG闹转会的时候，可是有大把的战队要买他，VBN差点就成功了啊】


    【虽然我是菜狗，但是我不希望天才就此陨落，祝他乘风破浪，重回顶峰吧】


    还有——


    当年那个最炸裂的瓜被踢出来反复八卦。


    【[泪目]Fall都复出了，林教有没有可能复出？】


    【应该不能吧，都不是一个战队的了。】


    【可恶，我还以为我磕的CP又复活了】


    【？沈坠的命也是命，还磕？说多少遍了，这是血糖！磕不得！！】


    【林教的命也是命……】


    【你管我磕什么cp，一切皆有可能知道吗？】


    【他俩要复活，乱.伦吗？】


    【乱你马，早就澄清了两人没关系，你们见不见？】


    【呵呵呵，男粉说一句，不信！除非我是秦始皇，信他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听说他们的爹妈离婚了】


    【[耳朵]有瓜？】


    【永远瞧不起伤风败俗的基佬[吐]】


    【[微笑]林教都退居幕后了还要被你们造黄谣，绝了！】


    【[微笑]被造黄谣最惨的是坠宝好吧？这黄谣因谁而起，某些人心里应该有点b数】


    【别吵了，电竞专场，聊什么花边黄闻，一起祝坠神重返巅峰吧】


    【难。新选手一茬一茬地长起来，他没有多少机会】


    【期待某些人的打脸时刻】


    以及——


    【那个……坠神可以回WWG吗？】


    【滚】


    【滚】


    【滚】


    【给我滚哪！！！】


    【告诉你，沈坠就是退役，就是一辈子不打电竞，也绝不可能回你们狼心狗肺队！！！】


    【别骂了别骂了别骂了[哭]】


    【WWG粉干嘛那么卑微？沈坠就一个菜狗，买回去又有什么用？供着当替补吗？】


    【你不懂……只要他回来，林教才可能回来……】


    【？这可是你们WWG团粉自己说的，和我坠鹅无关[微笑]】


    【我以为只有一些疯批粉才磕cp，团粉也认？】


    【不敢细说，但在团粉内部，他们也是公认的……】


    【WWG现在的确不行，得重组。】


    【诶，好苦】


    ……


    ……


    ……


    BOX战队基地。


    沈坠趴在床上，拇指滑动着手机，屏幕荧光照在白皙的脸上，映出他那双漆黑清澈但无波无澜的眼睛。


    他平静地看着网上的舆论，和他预料的一样，翻来覆去讨论的也就那些话题，一点新意都没有，无聊。


    手机被丢到一边，他翻了个身，侧躺在床上，看着窗外一马平川光秃秃的风景，兀自发呆。


    BOX战队总部在X市，气候干燥，气候和饮食与南洲城比起来，差别很大。


    沈坠少爷体质，一向难以适应环境的变化。


    所以一开始，他没有想过要来这座城市的。


    只是在决定复出后，他能选的战队不多。


    倒也不像网上说的那样，没有大战队肯要他。


    相反，是他自己不愿意去大战队。


    大战队好是好，但弊端也很明显——压力大、捆绑深、流动强、被替代率高，话语权低，最讲究利益至上。


    沈坠经过过去这段时间的休养，状态是回春了不少。


    可具体回春到哪一步，他也不太确定。


    所以，他想找个小战队试试水，这样自由度高一点。


    而BOX除了位置在西北部，所处的气候环境不如他所愿外，其他条件都很符合他的心意。


    而这几天相处下来，体感这支战队的人都还不错，所以沈坠过得也算顺心。


    唯一让他不爽的是那个王刚，在他面前人模人样，一出去就把不住嘴门，到处宣传BOX马上就要在下个赛季拿冠军了。


    沈坠可没有给他打过这种包票。


    但人家愿意和他签约，肯定也是为了拿冠军，他也不好说什么。


    沈坠本来有点困意的，结果空气过于干燥，导致他的鼻子又开始流鼻血了。


    这是他来到这座城市以后的基操。


    无奈之下，他只好去浴室冲了个澡。


    等洗好出来时，却发现房里多了个人。


    王刚大喇喇坐在沙发上，看见他出来，一拍大腿，起身道：“你可算出来了，走，请你吃饭去。”


    沈坠不想去。


    这里的饮食，他吃不惯。


    不是没有勉强过自己，但效果只会适得其反。


    但自打他离开WWG后，多少也懂得了一些人情世故，知道不是每个战队都会像WWG一样把他当太子爷一样顺着他，也不是每个人都像林申……


    沈坠皱了皱眉，妈的，好端端的，怎么又想起那个男人了。


    王刚见沈坠不应，而且面容一副不太爽的样子，就知道他不想去。


    “咳。”王刚干咳了一声，“老板们都在，给个面子啊，小兄弟。”


    沈坠抿了抿唇，把擦头发的毛巾丢一边，淡漠道：“我换个衣服。”


    “好嘞，等你。”


    王刚满意地转身离去。


    “等下。”沈坠突然叫住他。


    王刚回头：“小兄弟，有什么事吗？”


    沈坠盯着他的眼神倨傲又冰冷，说：“下次进我屋之前，请敲门，懂？”


    王刚脸上的笑容僵滞住了，同时身体打了个寒颤。


    半晌，他才悻悻地回答：“懂、懂懂懂。”


    话毕，王刚赔笑着带上门。


    对方离开后，沈坠烦躁地摸了下鼻尖的水珠，然后从衣柜里随便找了两件衣服。


    套上。


    出门。


    ***


    北城。


    金未推门轻轻地走进一间办公室，直奔办公桌的男人而去。


    “林总，这是墟芒联赛新赛季的各大战队的首发名单，您……”


    “不必给我看。”


    “额。”


    那个男人面相俊美但极淡漠，嘴唇天生薄，用老一辈的人话说，这样的人一定很薄情。


    这种话未必可信，但金未觉得他老板的确很薄情，打断他的话时，嗓音低沉又冷咧，一点都不留情。


    不过这是常事，因为林总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关注过他那支电竞战队的情况了。


    这得从四个月前，林申折参加完柳传的订婚礼后回来后讲起。


    金未也不知道他在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回到北城，竟做了个令所有人都料想不到的决定。


    ——他选择放弃WWG。


    当然，这个“放弃”，不是说解散那支战队，而是再也不插手那边的事宜，所有的管理权都移交到别的高层手里。


    至于WWG后续发展如何，他一概不关心。


    这也意味着，他不再关注电竞赛事，彻底和过去的电竞教练一职割席。


    大家极不理解林申折这个决策，要知道，WWG电竞分部可是他年轻时一手创立的战队，这几年来管理权一直亲自掌控在他手中。


    如今他亲手放权，不再关注WWG的生死，也不再关注自己少年时就热爱的电竞赛事，这到底是为什么？


    金未不久后才知道，原来柳传那场订婚礼，沈坠也去了。


    他恍然大悟，如果是因为那个少年，那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笑死，林总每次一遇到沈坠以后，总要发次疯。


    不过一开始，金未是不相信林申折真的愿意彻底脱手WWG的。


    谁晓得打脸的人竟是他自己。


    林申折说到做到，自那以后，再也没有过问过WWG的事情，也绝不再关心电竞赛事。


    有时金未主动汇报这方面的消息，这个男人便会像今天这样冷硬不悦地打断他。


    久而久之，金未也就识趣地不再提了。


    而今天再次提起电竞赛事，他是有原因的。


    他觉得他有必要把某个消息告诉林总。


    可惜，林总不想听。


    他只好做罢，悻悻地把递出去的文件收了回来。


    下班后，金未要陪着林申折去赴一个饭局。


    车程遥远，林申折坐在后座闭目养神，明明灭灭的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流淌而过，使其又增添了些许令人不忍打扰的孤独感。


    金未坐在副驾驶，轻轻地吩咐司机把车稳点。


    而后，他拿出手机开启自己的娱乐时间。


    一分钟后，一个清脆的女声在车内乍然响起：


    “我的爹我的爷，我的袜子我的鞋，我的大伯二舅爷，我不是在做梦吧？辣个男人他他他他回来了——！！”


    司机看了金未一眼：？


    金未手忙脚乱地摁音量，同时小声地说：“忘关音量了忘关音量了。”


    司机继续看路开车。


    女声音量变小了，但是没有完全静音。


    “大家有关注电竞圈最炸裂的消息吗？Fall神他竟然复出了啊！！”


    “没错，就是那个出道不到一年就斩获了包括世界冠军在内的所有大满贯奖杯，后来因为和教练传出花边绯闻，最后和WWG闹掰的天才野王Fall神。”


    “乖乖，他消失快一年了，多少人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复出，没想到他终究如大家所愿回来了。”


    “家人们，就是说，Fall神选择复出，是不是说明状态回春，要重回巅峰了？”


    “如果是这样，那今年的联赛可要比去年有看头了。”


    “最后，Fall神都复出了，咱们是不是可以浅浅期待一下另一位大神的复出呢？”


    这个女声，一股子营销号的味道。


    金未看完这个短视频，意犹未尽，还想重放一遍。


    司机拍了他一下，示意他看车后座的人。


    金未吓了一跳，以为林总醒了，赶紧关掉手机。


    一回头，发现他没有醒。


    林申折仰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看上去睡得很沉。


    金未见状，收回视线，说不上是庆幸还是不庆幸。


    诶，算了，既然林总都选择了要忘记过去，那他又何必瞎掺和一脚呢？


    并且，林总总会知道沈坠复出的消息的，只是时间的问题。


    金未收回眼神，看向前方。


    夜幕降临，车子破风而出，驶入隧道。


    怪诞陆离的光影里，一双狭长凌厉的眸子豁然睁开，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第076章


    新赛季启动,沈坠在经过两周的封闭式训练后，终于迎来了他复出后的首秀。


    他是料到了会有很多人关注这场比赛的，但没料到会有那么多人。


    先是赛事主办方官方透露这场比赛的门票不到半分钟就全部售空。


    接着各大网络直播渠道竟然显示比赛的预约观看人数打破了过去两个赛季的记录。


    最后,也就是在他上台以后,才发现到场观看比赛的观众里,除了粉丝，还有很多职业人。


    他看见了很多熟面孔。


    如烈日般的聚光灯炽热地照在他的头顶，沈坠安装外设和测试设备的动作异常地慢。


    王刚站在后头，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观众，激动得像猩猩一样几次抚自己的胸口,脸上的笑容能夹死一排苍蝇，可谓意气风发啊。


    乖乖，如此之高的关注，可是BOX自成立以来从未有过的待遇。


    没办法，BOX是新兴战队，成立历史不久,加上水平一般，所以没什么粉丝。


    谁能想到，队里只是来了个沈坠,竟让一场小小的预先赛的关注度刷新记录。


    此时此刻,王刚越发觉得自己买到个宝。


    他想，就算沈坠的状态不复从前巅峰，不能帮BOX拿冠军，但以他如此庞大的粉丝基础,随随便便把流量变一下现,也够BOX赚得盆满钵满。


    “咳咳。”王刚高兴过头了，弯腰揽住沈坠的肩膀,以表关怀道，“小伙子，不要紧张，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沈坠本来就烦，回头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王刚立刻识趣地闭上嘴。


    沈坠的确紧张。


    怎么可能不紧张？


    这是他复出后的首秀，他的表现不仅承载了新战队对他的期望，承载了粉丝对他的期望，更承载了自己对自己的希望。


    天知道他有多想淌过这趟水，闯过这道关。


    更何况，台下坐得可不全是粉丝和圈内朋友，网上观看直播的网友里也多的是黑粉。


    有多少人期待他重回巅峰，就有多少人等着他重坠地狱。


    最重要的是，沈坠不想让某人看到他在离开他以后，过得还不如从前。


    显得那个男人给他留下的烙印有多深似的。


    不蒸馒头争口气，他就是死，也不能让林申折看他的笑话。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听说那个男人现在都不接触电竞赛事了，所以也未必会关注他。


    沈坠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心头顿时轻松了不少。


    ***


    沈坠复出的首秀表现得比他想象中的要更好。


    到底是一年没打专业的大赛了，他以为自己至少要个适应期来适应这个赛场，但他的状态恢复得超出了很多人的预期。


    而BOX在他的带领下，也很顺利得赢下了比赛。


    所有粉丝，包括他自己，都松了口气。


    所以赛后，沈坠也难得的捡起了自己的社交账号，发了张自己在赛场上打比赛的正面照，表示自己回来了。


    几个小时后，一点都不出意外，他看见了自己的名字出现在热搜榜上。


    “啧，没办法，爸爸我啊，半生归来还是王者。”


    沈坠心情甚好地去浴室冲了个澡，然后打开电脑，登录银河秀播。


    太久没直播了，还别说，有点小还害羞。


    “叮——”


    “尊敬的主人，时隔304天，欢迎回归！”


    随着直播小精灵的一个华丽变身，沈坠的直播终于启动了。


    他想着才复播，粉丝们怎么也要一会儿才能进来，所以起身去喝了杯水，顺便去基地的厨房洗了点水果。


    等他回来，嘴里咬着的人参果差点一骨碌掉地上。


    不是吧，才十分钟的功夫，直播间的人气就飙到了全平台第二。


    那惊人的在线观看人数和密密麻麻的弹幕看得他竟然有点心惊。


    “你们端庄淡定点，慢点刷，未成年不要送礼物……”


    这话沈坠一说话，粉丝们的热情不减反增，弹幕刷得更密、礼物砸得更多了。


    沈坠见劝不住也就算了，捡看得清字的弹幕回答。


    也不是和粉丝干聊天，他还同时登录了游戏。


    为了找手感，他打算先开一局Rank。


    这个号的段位已经进国服前十了，他想连夜冲把分，看能不能把国一的标拿下。


    沈坠心情愉悦地开启游戏匹配，几分钟后，终于匹配到了玩家。


    进房间后，他看了眼队友们的擅长路线。


    很好，就他一个打野，那位置稳了。


    他是这么想的，然而到了选角色环节，奇奇怪怪的事情发生了。


    沈坠在二楼。


    不出意外，他能很顺利地拿到自己想要玩的游戏角色。


    谁知还没轮到他的时候，五楼突然把擅长的路线从辅助改成打野，然后敲字：【二楼，你去辅助，我打野】


    沈坠当场蹙了下眉。


    且不说这货突然变位置让人很反感，就单是说的这句话就很让他不爽。


    借用直播间的弹幕评价就是：这是指挥？这是命令？这是求人？五楼没妈吗这么没礼貌？


    沈坠能答应？


    答应了那他就不是沈坠。


    再者说，他顶着大号打游戏，谁不认识他？还从来没有人敢和他抢过打野。


    哪怕和职业选手们组队上分，大家也从来都是默认打野位是他承包的固定海景房。


    说他素质不好也行，说他心高气傲也罢，反正这打野的位置，他都不可能让。


    于是，沈坠当没看到五楼的睿智言论，自顾自地选了个自己喜欢的游戏角色。


    谁能想到，五楼开麦了。


    耳机短暂地沙沙了几声，然后一个男嗓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哥们儿，打野给我，我carry。”


    沈坠忍不住心想，难道自己在坊间的口碑已经这么差了吗？都有玩家认为他堂堂一个职业选手也带飞不了路人局，需要一个路人玩家来carry？


    还是说他已经名气不如当初，五楼认不出他是谁？


    不管是哪个原因，沈坠都更不能让位置了。


    他再次无视五楼。


    五楼见他没反应，不依不饶、变本加厉：“哥们儿，别这样嘛，我不会玩辅助。”


    沈坠面瘫。


    “要不这样吧，咱俩都亮下标，看谁打野分更高？”


    说着，五楼弹出自己的赛季积分——2623分。


    沈坠承认，这分是高的，应该也是进了国服前十吧。


    “兄弟，轮到你了。”五楼着急地催促道。


    沈坠却身体靠后，双臂环胸，漫不经心地看着他表演。


    亮标？


    他为什么要亮标？


    这位置是他欠五楼的吗？


    眼见着沈坠软得不吃，五楼终于不耐烦来硬的了。


    “笑死，不换是吧？行，那待会儿输了可就别怪我咯~”


    说着，他选了个在高端局基本没任何作用的软辅。


    看到这儿，别说沈坠，就连很多观众都气笑了。


    拿不到自己喜欢的位置就想要明演了吗？


    这时，一些弹幕突然在说：


    【这是Min泽吧？】


    【我听声音也有点像。】


    【Min泽亲粉表示不是有点像，就是他本人。】


    【Min泽？名字有点熟？谁啊？】


    【不看外服比赛吧？这人棒子国华裔，在那边很有名的，这个赛季被Lord买过来当外援了】


    【请大家期待一下我们欧巴小哥哥的首秀哦，就在后天[比心]】


    【期待个der，素质真他妈低】


    【认真的，有没有双担来说一下是Fall神厉害，还是这什么泽厉害？】


    【？什么睿智问题？踩着Fall给这小棒子抬轿升咖吗？不然小棒子也拿过世界冠军，还是FMVP。】


    【李涛。Min泽没拿冠军是因为团队不行，给他一个靠谱的团队，他的实力也是够的】


    【都别吵了，专心看两位操作不就知道了？】


    【看啥啊？这家伙搞Fall神心态，举报了】


    【你急什么？这不是还没演吗？他不是口嗨，但绝对不是那种人】


    沈坠自然看到那些弹幕，目光回到游戏上，多注意了两眼五楼的名字。


    没职业标，应该是小号。


    既然是小号，那就不用给什么同行的面子了。


    如果这家伙好好玩，那之前的嚣张，他可以既往不咎。


    如果这家伙明着开演，那他就勉为其难把他当野怪一起刷了。


    沈坠猜想Min泽好歹身为职业选手，素质再差，也不至于明演吧。


    事实证明，他错了。


    这位Min泽欧巴的精神状态还真是感人，完全跳出了职业圈的规矩约束，像个颠公一样，开局不出辅助装，竟买了把暴击弯刀，然后抛弃AD，一个人气势汹汹地反野了。


    队友都气炸了，疯狂打信号：危险，速回！


    直播间蹲着的一些Min泽粉丝找补道：【他这不是演，他这是在骚扰敌方，你们看不出来吗？】


    其他观众看乐了，还别说，真看不出来。


    他一个低端小软辅本来就没什么用，去了敌方野区，骚扰没成，很快送出了一血。


    沈坠的舌头抵了抵下齿，忍着没发作，继续按部就班地刷野。


    Min泽复活后不知悔改，继续自顾自地单独行动。


    下路一个人势单力薄，都快要被打爆了，气急败坏地开麦骂道：“赶紧滚回来辅助我。”


    Min泽当没听到，一个人跑去野区采掉沈坠的灵芝。


    偷吃灵芝也就算了，还想抢Buff。


    最关键的是，真让他给抢着了。


    沈坠顿在原处冷艳看着他，他则得意洋洋地在面前亮了个标。


    此情此景，任谁看了不生气。


    粉丝们当场乳腺结节，在弹幕上把Min泽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沈坠松开鼠标和键盘，往嘴里丢了片口香糖，然后提醒观众们注意言辞。


    接着，他照常刷野。


    Min泽见他连Buff都被抢了还不发作，可能觉得他好脾气吧，所以越发蹬鼻子上脸了。


    直到游戏第十六分钟，笑容在他脸上戛然而止。


    他当时正蹲在草丛里回城补血。


    蓦地，沈坠跳了进来，并在他身边蹲了下来。


    Min泽看了看他也快要见空的血条，第一反应是他应该也是要回城补血的。


    突然，沈坠的身上砰的一声，自爆开一股喷溅状的绿色液体。


    这液体是敌方法师往他身上射的法术技能，有几秒钟的毒发延时性，毒发时向四周喷溅，造成巨大的AOE范围伤害。


    而在范围内，沈坠的附近刚好有人，此人又刚好被这毒液溅到，就能帮沈坠分担一定的伤害。


    好巧不巧，Min泽就是那个倒霉蛋。


    又好巧不巧，Min泽被这喷溅的毒液给tui的一下毒死了。


    而沈坠自己安然无恙。


    Min泽：？


    他就差一秒钟回到泉水了，这打野专门跑过来坑他？！！


    Min泽怒道：“你什么意思？”


    沈坠操控着游戏角色，在他的尸体上轻盈地跳了支芭蕾舞。


    表达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他就是故意的。


    Min泽：“……”


    Min泽：“好好好，这么玩我是吧，信不信我……”


    他才刚复活走出泉水，flag还没立完，又死了。


    具体怎么死的他也没看清，只知道打野迎面朝他跑来。


    然后眼前一亮，一个炮弹砸在了他的脸上。


    这打野又坑他！！


    “好好好，信不亻……”


    又死了。


    沈坠这次是眼睁睁看见他被敌人绞杀而调头就走，见死不救。


    卖他！！！


    Min泽再也不吭声了。


    直播间的观众们却笑疯了。


    【欧巴~怎么不笑了？是天生不爱笑吗？】


    【根据能量守恒定律，世上没有无缘无故消失的笑容，他只是从某人的脸上转移到了我们的脸上。】


    【hhhhhhhhh乳腺好爽】


    【你说你这小棒子，得罪谁不好，非得罪大魔王】


    【srds，Fall的行为和Min泽的有什么区别？举报了】


    【？怎么没区别？小棒子是故意的，Fall神那回回都是不小心的好吗？】


    【不小心？谁信？】


    沈坠当然是故意的。


    那个家伙这么嚣张，他怎么可能容忍？


    只是他知道轻重，每次作案都有“正当理由”。


    比如不小心把队友给毒死了，是他眼瞎没看到队友正在回城。


    比如不小心把队友给炸死了，是他逃生慌不择路，错让敌人的炸弹轰在了队友的脸上。


    比如见死不救卖队友，那是因为他太菜了打不过敌人，只能先自保。


    当然，这是自由心证的事，就算真受了处罚也不会多严重。


    沈坠就是想警告一下这什么泽，没事别招惹他。


    不过教训几下就完事了，他可不想真的祭了这一局游戏。


    接下来，沈坠开始全神贯注地操作游戏。


    因为前期Min泽的明演，导致节奏优势掉到了敌人的手中，而他们这一边显得很是被动。


    倒也不是没有机会翻盘。


    沈坠快速地切了几个回合的视野，很快有了计划。


    几分钟后，在他的精心运营下，机会来了。


    他打了个信号，示意队友在Boss坑集合。


    其他路都乖乖赶来了，AD和辅助缺席了。


    AD哇哇乱叫：“辅助，你他妈什么意思？”


    沈坠切了下下路视野，脸色瞬间黑了。


    那个什么泽坑他不成，又跑去坑下路了。


    他终于打开麦克风，冷森森地警告道：“你再演一下试试！”


    Min泽愣了一下：“什么？”


    沈坠没再搭理他，对AD说：“射手，放掉下路，中团。”


    AD立马哒哒哒往中路跑，把Min泽甩在了原处。


    接下来，就是一波四打四的团战爆发了，沈坠冷静平稳、言简意赅地指挥着节奏。


    不久，零换四，大获全胜。


    队友们激动坏了，全都快“Fall神牛批”。


    沈坠赢了一波团战，也挺高兴的，扯了扯嘴角，然后带线去推塔。


    但他血量不多了，技能CD也还在冷却中，他没料到，敌方仅存的一个玩家突然从草丛里跳出来袭击他。


    他眉心一跳，心想完了，这下肯定要回泉水了。


    千钧一发之际，蹬的一声，辅助突然从后面闪现过来帮他抵挡住了一波攻击。


    这下轮到沈坠怔愣了。


    活久见啊。


    这家伙演了一局，现在终于良心发现要好好玩了？


    Min泽帮沈坠挡了伤害，沈坠自然赶紧趁机溜走回城补状态。


    过了会儿，辅助走到他身边，说：“我救了你，你不谢谢我吗？”


    “我谢谢你啊，大影帝。”


    “……”


    沈坠嘲讽了一波，继续去带线。


    Min泽却一反常态，竟然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边辅助他。


    【？他被夺舍了？】


    【浪子回头了吧】


    【万一是假惺惺呢？】


    【QAQ听我解释，泽神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人的……】


    沈坠不管Min泽是哪种人，只要别作妖就行，否则他不介意送这位外援欧巴上次热搜。


    “打野，别急着推塔啊，我给你打个Buff吧。”


    “下局还玩吗？一起啊。”


    “到时候我不和你抢位置，你继续打野，我给你当辅助好不好？”


    “你喜欢什么样的辅助？”


    Min泽对沈坠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喋喋不休了半天，令人一头雾水。


    沈坠的游戏角色在塔边停了下来，问：“你不是不会玩辅助吗？”


    Min泽哈哈道：“骗你的啦，我全能。”


    “哦。”沈坠点塔。


    Min泽难掩惊喜道：“这么说，你答应下局一起玩了？”


    “我为什么要和你一起玩？”


    “……”


    随着敌方水晶一声响亮的爆炸，沈坠如愿拿下游戏胜利，并迅速退出车队。


    正要单枪匹马开下一局，一个弹窗跳了出来：【“华文楷体20号”申请添加您为好友，请点击同意/拒绝】


    他留意过，这“华文楷体20号”就是刚才在游戏里演他的Min泽。


    于是他果断点了“拒绝”。


    三秒钟后，相同的好友申请再次弹了过来。


    沈坠再次拒绝。


    半分钟后，Min泽继续向他申请添加好友。


    沈坠皱眉，这次不仅点了“拒绝”，还在“拒绝理由”栏里发送一句：【烦不烦？】


    这招过于冷漠，Min泽终于不再发好友申请了。


    但是——


    电脑又给沈坠弹出一个临时聊天框。


    【@华文楷体20号：小哥哥，加个好友嘛~】


    【@Fall：你哪位？】


    沈坠本意是想表达给我一个非加你不可的理由。


    对方正在输入中……


    【@华文楷体20号：那我自我介绍下】


    【@华文楷体20号：我，闵泽，Lord战队新打野，22岁】


    【@华文楷体20号：现在聊的这个号是我的小号】


    这个自我介绍中规中矩的。


    对方正在输入中……


    【@华文楷体20号：会刷野、会做饭、会洗衣】


    沈坠：？


    【@华文楷体20号：目前单身，但对待感情专一】


    沈坠：？？


    【@华文楷体20号：（脱鞋183cm）】


    沈坠：？？？


    沈坠眯着眼盯着电脑屏幕，一整只呆比住了。


    别说当事人看着这番话懵圈了，连观众都一愣一愣的。


    【不是，这哥们儿是在对我儿求偶吗？】


    【绝对是，不然为什么强调会做饭洗衣、单身、对感情专一？】


    【最后为什么还要强调一个身高？】


    【183真的好高啊，5555爱了爱了】


    【183当然很高啦，我都羡慕死了（男，25岁，186cm）】


    【我才羡慕死好吧（男，17岁，192cm）】


    【我也不行，我得穿上袜子才能勉强与之媲美（男，22岁，穿上袜子187cm）】


    【……】


    【……】


    【……】


    【你们也想向沈坠求偶？】


    【不是，就是想提醒孩子，看人不能只看身高（男，32岁，190cm）】


    【……】


    沈坠：“……”


    沈坠看弹幕的这段时间里，Min泽还在疯狂给他弹消息。


    等他回过神去，正好看见对方说。


    【@华文楷体20号：你和我再打一局好不好？我告诉你个我刚发现的秘密】


    不容沈坠拒绝，一个游戏邀请弹窗又跳了出来。


    沈坠迟疑了两秒，想着行吧，进去看看这家伙到底能憋出个什么秘密来。


    他点击“同意”，进入游戏房间。


    Min泽说道：“小哥哥，开麦！”


    沈坠打开麦克风，漫不经心地问：“说吧，什么秘密？”


    谁知，这家伙竟发出一句：“啊~”


    销魂、舒服的、喘、音。


    沈坠瞳孔都被震得大了一圈：“？”


    直播间满屏也是：【？】


    这家伙是原地发情了？


    片刻后，网线那头的人终于说道：“小哥哥，你的声音真的……”


    沈坠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我的声音怎么了？”


    Min泽语不惊人死不休：“让人……浮~想联翩。”


    浮、想、联、翩？


    这四个大字当啷砸在沈坠脸上，让他当场石化。


    他就是再单纯，联系那个家伙刚发出的那个喘音，也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简直说社死也不为过，沈坠顿时耳朵发红，脸色又发青，气急败坏道：“你有病就去治！！”


    Min泽见他生气了，终于意识到自己说话不妥，赶忙解释：“对不起，你误会我了，我的意思是你的声音真好听。”


    沈坠管他怎么解释，火速退出房间。


    而后，他把这人的拉黑，让他永远也不能添加他为好友，也不能对他发起临时对话。


    做完这一切，沈坠还是没有消气，气血上涌，脸红耳红脖子红，连眼尾都是红的。


    他揉了下眼睛，有点难堪地看向弹幕。


    果然，大家都闹开了。


    【6，刚认识就对人开黄腔，他的脑子是一整个高玩吗？】


    【对不起各位，我先撤了，去找闵泽有点事】


    【我也有点，一起去】


    【不是，你们也太小题大做了吧？泽神刚回国，汉语不太好而已，没别的意思】


    【就是，坠家军一如既往地戾气重，人家欧巴都解释了只是想说Fall声音好听而已】


    【小题大做？没看到孩子都快要气哭了吗？】


    【可是人家都已经道歉了】


    【他道歉你受着，凭什么要受害者接受？】


    【有一说一，我坠鹅的声音的确好听[害羞]】


    【这是热知识，大家都知道】


    【只有我一个人认为小棒子这是在炒作吗？】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如果是这样，那他接下来的“好日子”不远了咯~~】


    【QAQ泽神真不是那种人，你们相信我啊，不信我也多去网上搜搜他，他真的很好的】


    【折神？折神在哪儿？】


    【有一个犯病的？是泽不是折！】


    【晦气，别提那个名字】


    【你他妈才晦气！离了折教你家主子就不能行走了？】


    【快跑，这两家又要掐起来了】


    【感觉这是他俩的宿命，一辈子都解绑不了的样子……】


    沈坠本来心态就炸裂，看弹幕到这里，冷着脸道：“我先下播了，大家晚安。”


    话毕，屏幕一黑，直播中断。


    万千粉丝哀嚎。


    第077章 鲨疯了！


    闵泽和沈坠那件事后来闹得挺大的。


    闵泽的觉悟倒是不错, 第一时间在社交平台上向沈坠道了歉。


    但沈坠没有回应他，也没再公开谈论过此事。


    虽然难免有人批评他过于不给面子了，但大多数人还是站在他这边,认为他的做法无可厚非。


    再者说了,谁不知道他一向脾气很差？


    对方道歉了,他就得原谅？没这种道理。


    话说回来，选手和选手之间发生点摩擦，放在新赛季刚启动这种重要的时间点，也掀不起特别大的浪花。


    如果非要谈什么影响力，可能就是让大众对这位从隔壁韩服赛区回来的新选手的关注度更高了一些。


    在这之前,闵泽在国内外是有一定的名气的，但和国内的沈坠和陈页这两大在役巨头比起来，还是稍有逊色。


    其实他官宣入驻国内赛区时，本来是可以引起一大波流量关注的。


    可他运气不好，偏偏在同一时间赶上了沈坠复出。


    于是他的浪花一下子被沈坠的浪花盖过了，以至于很多竞迷都不知道有这回事。


    而后来和沈坠的这出摩擦,又帮他拉回了一波流量。


    事情发生两三天后，风波逐渐平息，所有人都以为沈坠和闵泽之间不会再有后续了。


    可令人没想到的是,和那晚与沈坠撞车时候一样,闵泽的精神状态表现得一直“遥遥领先”，做出了一系列令人咂舌的操作……


    北城。


    林申折下班回到私人住所，一开门，看见林琳女士出现在他的客厅。


    她半坐半躺在沙发上,单手支着脑袋,另一手捏着一杯红酒，高跟鞋根有一下没一下地哒哒翘起又点地,姿态优雅松弛，同时目光慵懒地盯着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的花花绿绿的视频。


    林申折愣了愣，然后把外套丢到一边，去茶水间倒水。


    “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琳女士轻轻地摇晃着红酒杯，从他进门开始一直到现在，都没有给过他一个眼神。


    “昨天。”


    “一周就治好了离婚的情伤？”


    林琳女士终于白了她那逆子一眼。


    “虽然的确有点受伤，但是单身万岁。”


    她转头对林申折举高了一下红酒杯。


    林申折见状，轻笑了一声，也举高了一下杯子。


    二人隔空干了一杯。


    林申折放下杯子，头也不回地上楼。


    林琳也把目光转回到电视屏幕上，继续看正在播放的电竞比赛。


    一个不问，一个不说。


    心照不宣，互不干涉，相安无事。


    林申折洗了澡，换了套衣服，穿戴整齐后准备和林琳女士出门吃饭。


    一下楼，发现客厅的声音安静了不少，花花绿绿的画面也不见了。


    “已经订好了餐厅，走吧。”他说。


    林琳女士还支着脑袋看电视，懒懒地说了句：“不急，很快就结束了。”


    林申折的目光这才落到电视机上。


    刚播放的这场比赛已经结束了，现在是赛后采访时间。


    看镜头前这个意气风发的男生，应该就是胜利方的MVP，人物名字介绍叫Min。


    此时，主持人拿着卡牌问他：“那请问，在回国之前，你对我们赛区有没有特别欣赏的选手？”


    挺无聊的一个问题。


    林申折收回视线，转身去拿车钥匙。


    “回国前没有，现在有了。”那个男生回答。


    “哦？”主持人一副颇为好奇的语气。“方便透露下他是谁吗？”


    “Fall。”男生一丝犹豫也没带，笑着回答。


    林申折在玄关找钥匙的动作顿了下，然后继续翻找。


    找到了。


    “走了。”他淡漠地催了句。


    林琳女士不耐烦：“急什么？”


    主持人提问的声音继续戏谑地响起：“是欣赏他的技术吗？”


    “额，这不是最主要的。”


    这个刚从国外回来的新选手操着一口还不是特别标准的中文，语气难掩激动，竟透露着几分韩剧里癫狂的夸张。


    他说：“因为他的声音超级cute，我很喜欢他。”


    观众立马起哄。


    主持人也大笑，调侃道：“年轻人，把持一下，这是直播。”


    林琳女士终于关掉电视，慢吞吞地起身道：“来了。”


    林申折面无表情地转身开门离去，好似没听到过电视上的对话。


    ***


    沈坠觉得闵泽真他妈烦人。


    打游戏莫名其妙招惹他一顿就算了，打比赛也cue他。


    cue他就cue他吧，隔空表什么白？


    表白也就罢了，毕竟喜欢他的人多了去了，最气人的是，这家伙在表完白以后，线下也竟然开始纠缠他。


    而且纠缠手段之多，令人烦不胜烦。


    纠缠第一式——疯狂加好友位。


    这次闵泽是用的大号加沈坠。


    好巧不巧，这天沈坠刚好又在直播。


    于是闵泽的好友申请弹窗一次一次又一次锲而不舍地蹦了出来。


    他点了一次一次又一次的拒绝，眼见着这个办法没用，便把对方的ID号加入黑名单，让闵泽永远也发送不了好友申请。


    然而闵泽并没放弃，并且开启了曲线救国之道。


    纠缠第二式——疯狂氪金搏欢心。


    闵泽摸进沈坠的直播间，一次性砸了好多个星球。


    顷刻间，沈坠的电脑满屏都是他送的礼物特效。


    但沈坠心里没有产生一丝动摇，全程冷漠地看着，满脸硬邦邦地写着：本少爷的好友位千金难买，你就砸吧，看你多能砸。


    当然，他想着闵泽热脸贴了冷屁股，很快就会放弃，笑死，这年头谁会喜欢花钱当大冤种？


    沈坠最终预判错了。


    闵泽不仅没放弃，反而连着给他砸了三天的礼物。


    砸的钱还不是一般的多，竟然一跃成为了沈坠当月的氪金榜榜一。


    这下就连水友们都看不下去了，纷纷劝沈坠：【孩儿，念在他为你化身氪金大佬的份上，赏他一个好友位吧。】


    但沈坠的心里始终毫无波澜。


    终于，闵泽见氪金没用，开启了纠缠第三式——近水楼台再得月。


    他之所以想加沈坠的好友位，是因为想和沈坠一起打游戏。


    没有好友位，就打不成。


    办法总比困难多，搞不定沈坠，他就掉头去搞定沈坠的圈内好友们。


    这一套，沈坠是打死都想不到的，因为实在太不要脸了。


    这天，他按照和粉丝们约好的时间上线播游戏，一上号，主页就弹出陈页邀请他组队开黑的弹窗。


    他想也没想就点了进去。


    然后，就看见了车上除了陈页，还坐着一个令他讨厌的家伙。


    对方赶紧开麦，笑嘻嘻地打招呼：“坠神，嗨~”


    沈坠脸一黑，回道：“嗨你大爷！”


    闵泽：“……”


    陈页：“……”


    直播间：【……】


    正常人热脸贴到冷屁股，怎么也得尴尬地跑路了。


    闵泽偏不。


    用网友的话评价就是：【他是一位连霸王龙都敢惹还敢撩的勇士！】


    闵泽不仅没被打击到而知难后退，反而逮着机会就开屏谄媚。


    沈坠说：“两个都是打野，这黑开不了。”


    闵泽说：“没关系，我可以给你打专属辅助。”


    沈坠说：“我不需要你辅助。”


    闵泽说：“没事的，我会在其他路远远地看着你，直到你需要我，我就立马丢下一切，不顾生命地飞奔向你。”


    沈坠说：“你他妈能不能别那么肉麻？”


    闵泽说：“骚凹瑞，我尽量克制一下我激情澎湃的心动。”


    沈坠：“这还差不多。”


    闵泽冷不丁地补充一句：“但是我只对你这样。”


    沈坠：“……”


    下车！他要下车！！


    这黑再开下去，他怕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然而已经发车了，也已经选好角色进入游戏对局了，沈坠根本退不出游戏。


    没办法，他只能咬牙忍着满身的鸡皮疙瘩，速战速决这局游戏。


    偏偏老天专门和他对着干似的，这局遇上的对手全员职业，相当于要打一场非正式职业比赛。


    一边是应对棘手的敌方对手，一边是不断在耳机里对他说着各种肉麻骚话的孔雀队友，沈坠简直一个头两个大，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当闵泽一个人跑到蓝野区，提前把蓝Buff刷到只剩最后一滴血，然后盛情邀请沈坠：“小哥哥，这个蓝是我专门为你打的，你快来呀！”


    沈坠终于炸毛了，操控着游戏角色走过去，嚓嚓两下把蓝b uff收了，愤怒道：“不需要你帮我！你离我远一点，懂？”


    闵泽见他如此冷漠绝情，终于愣了几秒钟，而后失望地“哦~”了一句，转身落寞地离去。


    走了几步，他又折返回来，对沈坠说：“既然不需要我，那你可以把我的蓝吐出来还给我吗？”


    这下轮到沈坠发愣了。


    “吐出来？还给你？？”沈坠刚软下去的毛又炸了起来，“凭什么？”


    闵泽说：“它是我打的。”


    沈坠冷笑：“它本来就是我的。”


    “你就是想白嫖我咯。”


    “谁嫖你了？”


    “好，你要有种，你永远都别吃我打的野怪。”


    沈坠气笑了，他为什么要吃他打的……


    “把金钱豹给我放下，那是我的！”他吼道。


    闵泽一下下削着金钱豹的血条，贱兮兮道：“我打的，你别吃！”


    “凭什么？野区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我的，我就吃。”


    就这样，闵泽在前面打一只怪，沈坠在后面跟着吃一只怪。


    等把整个野区刷空一圈，用时竟比沈坠一个人刷野的时间要缩短了一半，沈坠的个人经济也超越了敌方打野的经济，一跃成为了全场游戏最有钱的玩家。


    而他一只脚刚踏出野区，正好遇上了敌方打野。


    此时，他半管血不到，敌方打野满满一管血。


    理论上说，沈坠要避战才是。


    但敌方打野对他动了杀心，根本不让他走，直接突脸袭击，企图收割掉他的人头。


    没想到，沈坠凭借突然的经济优势，外加本身极致炫酷的操作技术，不仅扛下了这波攻击，还完成了一次漂亮的丝血反杀。


    闵泽就在附近，非常捧场地给沈坠放了朵烟花，然后高喊：“我就知道我家小哥哥是世界上最厉害最无敌的打野~”


    沈坠把武器收了起来，黑脸掉头就跑，生怕被那个神经病追上。


    这一幕把网友们看乐了。


    【艹，太幼稚了！】


    【有种看幼儿园欢喜冤家早恋的既视感。】


    【种花家磕学家们，你们又幸福了？】


    【谢谢，请看楼上主页性别，带把】


    【u1s1，的确有种欢喜冤家的调调，但CP感还差点】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


    凭着陈页的面子，沈坠又和闵泽一起玩了两把游戏，闵泽依然给他打辅助。


    打着打着，他们居然打出了点默契。


    不得不承认，闵泽的辅助玩得有点东西，把沈坠伺候得那叫一个舒舒乎乎。


    就冲这一点，沈坠勉强原谅了这货之前对他的冒犯。


    车队解散以后，闵泽趁机又要加沈坠的好友位。


    这回，沈坠终于大发慈悲同意了。


    只是他没想到，他刚同意闵泽的游戏好友申请，微信上也弹来了闵泽的好友申请。


    “？”沈坠捧着手机，看着闵泽那骚包的自拍头像，满脸嫌弃，“他是怎么知道我微信的？”


    【什么？连微信都加，Min泽想干什么？】


    【还能想干什么？得寸进尺，馋我坠鹅的身子呗！】


    【别加！！！】


    【加！】


    【同行加一下微信怎么了？你们也太敏感了吧？敏感肌吗你们？】


    【刚来的吧？没看到闵泽对Fall孔雀开屏的样子是吧？请看VCR】


    【赌坠神加不加，赌输了直播拔腿毛】


    【我赌加】


    【我赌不加】


    沈坠抬起头，说：“当然不加！”


    【耶嘿，楼上的道友，记得直播拔腿毛哦】


    蓦地，直播屏幕炸开一朵极其夸张的烟火特效。


    沈坠眉心一跳，得，那只孔雀又在给他砸礼物了。


    砸一个星球不够，见他无动于衷，孔雀又连砸了五个。


    粉丝们又看不下去了。


    【孩儿，给他一个机会吧，再砸下去，他要倾家荡产了】


    【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一个星球十万软妹币，这几天砸的全部加起来，Min都算给Fall砸了一套别墅。】


    【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赚的是青春血汗钱，一个好友位而已，给他吧】


    【[微笑]听我说，逆子，别被PUA了，你不想加就别加，某人就是砸几千万几个亿也是他自愿的，跟你没半毛钱关系】


    【srds至于吗？多一个朋友不好吗？】


    水友们说的都有道理。


    沈坠开始迟疑了……


    北城的冬天非芳菲三月是结束不了的，并且又下雪了。


    林申折从风雪中走了出来，推门走进一家酒吧，侍应生迎面走来帮他接住外套，并做了个“请这边走”的手势。


    这家酒吧算是个清吧，没有一般酒吧那些群魔乱舞的活动。


    店面不算大，胜在装潢好，有种北欧森林的氛围，甚至还请了个外国歌手在台上驻唱，清新脱俗的格调更浓了。


    林申折刚觉得林洱的品位还不错，目光一瞥到墙上挂的液晶大屏幕上正在播放的视频后，抿唇沉默住了。


    而林洱，也就是这间酒吧的主人，此刻正趴在吧台上，一边喝着酒，一边和身边的人聊着电视视频里的主角。


    “你说这个小朋友会不会加他的微信？”林洱喝得微醺，声音比平时拔尖了一些。


    金未回答：“不会。他要是讨厌一个人，别说给他砸礼物了，就是把命给他，他都不可能接受那个人的好。”


    “喔嚯，还挺绝情。”


    “他一惯这样。对待他喜欢的，他自己会要死要活；对待他不喜欢的，对方要死要活他都懒得搭理。”


    金未的话音刚落下，就看到视频里的少年突然换了个慵懒的坐姿，然后嘴里骂道：“真烦。加了但不许骚扰我。敢骚扰我，我打飞的去揍你。”


    疯狂砸礼物的闵姓人士终于停止了氪金。


    弹幕区也不知道是哪家的粉丝，突然疯狂刷鞭炮和烟花，庆祝闵泽追星成功。


    林洱看向金未：“你不是说他不会加吗？”


    金未噎住。


    蓦地，他感觉到背后凉飕飕的。


    一回头，瞬间倒抽一口气。


    “林、林总，你什么时候到的？”


    林申折穿着简单的衬衣，双手插兜，慵懒散漫地站在窗边。


    窗外大雪纷飞，他五官俊美，眼睛狭长深邃，惹得附近好几位喝酒的女士频频向他这边偷瞟甚至拍照。


    可他气质过于矜贵疏离，微微抬着下巴，目光既深远也淡漠，定定地望着视频里的漂亮少年不说话。


    说这个男人像个局内人，他望着少年的神情是极度的平静。


    说这个男人像个局外人，他又像被吸了魂陷进去了似的，视线久久无法从少年的脸上移开。


    林洱拉了一下金未的胳膊，暗示他别去打扰。


    其实她是有点想看好戏的。


    不过她的好戏并没看成，因为沈坠很快关了直播，液晶电视屏幕一片黑。


    林申折的神色肉眼可见的有几秒钟的恍惚，而后收回视线，回归正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对上林洱戏谑的笑容，他挑了下眉，表示问她什么意思？


    林洱弯唇笑说：“嗯哼，看见没，你一手养大的小朋友马上就要有新欢了。”


    林申折承认，“新欢”这个词有点刺耳。


    但他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毛病。


    都过去那么久了，那个小鬼有了新的生活和新的人，很正常。


    林洱看林申折一点反应都没有，给他拿了杯酒，说：“来一杯吗？”


    林申折摇头。


    他连酒精都不碰一滴，和以前没认识过沈坠一样，冷静、自律、克制。


    林洱信了。


    她和金未悄悄地说：“这应该算戒断成功了吧？”


    金未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他其实就想说，这种事就好比要去判断一个瘾君子到底有没有成功戒毒。


    事实上，戒断成功，不能光看他当下不吸毒，关键还得看他以后会不会复吸。


    而沈坠之于林总，到底只是一种经久而成的一种习惯，而是一味难以戒除的毒瘾，那可不好说……


    ***


    癫了癫了，沈坠觉得这个世界癫了。


    自打朋友圈列表里多了个闵泽，他的生活开始被搅合得乱七八糟。


    也不知道那个家伙是有病还是吃错什么药了，每天早晚定时定点甜言蜜语骚扰他，遇到好玩的事、刷到好玩的段子也要分享给他，更不要说每天晚上都要缠着和他一起开黑打游戏了。


    沈坠本来脾气就爆，看到他弹消息就烦，听到他的声音更烦，无情地问他：“我跟你很熟吗？”


    闵泽在网线那头臭不要脸地回答：“现在不熟，但是我们可以把生米煮成熟饭哦。”


    当时沈坠又双叒叕在直播。


    于是，几十万的水友亲眼看见沈*电竞小霸王*坠，露出了他电竞生涯里最嫌弃、最想吐、最一言难尽的表情，然后一键把闵泽从好友列表里删了。


    水友们差点笑死在直播间。


    闵泽急了，赶紧在微信上道歉哄沈坠。


    沈坠又把他微信给拉黑了。


    这下，那家伙肯定没招了吧。他想。


    可惜，沈坠是还低估了闵泽的脸皮。


    闵泽没了他的联系方式，就开始在微博上发疯。


    先是一天之内把沈坠发过的动态全部点赞一遍，然后动不动就发博文隔空示爱一下沈坠。


    这下好了，全电竞圈都知道闵泽对沈坠情有独钟了。


    最窒息的是，某天沈坠一觉睁眼醒来，打开手机，发现微博上无数条艾特他的评论。


    一点进去，发现原来是闵泽发了条博文。


    【@Min泽：[大哭]五天了！他已经拉黑我整整五天了！！兄弟们，求哄小哥哥教程，在线等，挺急的！】


    于是就有了评论区一水的@他。


    沈坠：“……”


    沈坠实在丢不起这个人，咬着牙把闵泽从黑名单拖出来，警告他再敢发疯，他就真的买飞机票去揍他。


    闵泽蓦地弹来一个位置分享。


    沈坠：？


    闵泽贱贱地说：【来，揍我！[期待jpg.]】


    沈坠：……


    撩归撩，闵泽还是有点分寸的。


    自被沈坠放出黑名单以后，以防再次失去沈坠的好友位，他总算收敛了一些。


    而沈坠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清静了。


    哪里晓得，几天后，不知道是哪个闲得蛋疼的网友，竟然给他和闵泽建了个CP超话。


    等他发现这个超话时，已经有小一千粉丝在里面打卡做任务了。


    其实这种事，他倒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现在磕学家遍地都是，电竞圈也流行卖腐磕腐，哪个选手还没和其他选手闹点腐闻啊。


    闵泽自打认识他以后，就对他表现得热情火热，有人磕他们俩的CP很正常。


    但让沈坠窒息和暴躁的是，这个CP超话名叫“泽坠夫夫”。


    他严重怀疑这是哪个黑粉头子专程为了搞他心态而建的这么一个超话，搞事的意图简直不要太明显。


    要知道，他之前和林申折的CP超话，取的是“折坠夫夫”，读起来不能算一模一样，但也是百分之九十的相似。


    话又说回来了，现在那个CP超话怎么样了？应该没什么人在了吧？


    沈坠戳进超话榜单里快速地浏览了几秒钟，立马不忍直视地闭上了眼。


    艹，都过去多久了，“折坠夫夫”怎么还挂在上面？


    而且，排名竟然还挺靠前。


    能不能炸了它啊……


    沈坠开始到处研究怎么炸超话，但看官方规则解释，超话只有存在违规情况才能被封禁。


    “……”


    他biu的把手机从床头扔到床尾，来个眼不见为净。


    不久后，和沈坠料想的一样，他和闵泽的CP超话火了。


    本来吧，磕他们这对CP的人算不上很多，奈何这个CP名太有争议性了，自然而然地把各路人马都吸引过来相互厮杀。


    事件的开端，是有个网友发帖嘲笑说沈坠是竞圈最爱卖腐的选手，还说他专靠卖腐来博眼球，以前和林申折，现在和闵泽，而且CP名取得都差不多。


    平时沈坠自己看到这种帖子，都不带眨眼的，反正骂他的人多了去了，多这一个不多，少这一个不少。


    但这回，就算沈坠自己不在意，各家墙头粉尥蹶子了。


    首先达到现场的是曾经磕过沈坠和林申折CP的CP死忠粉。


    因为他们始终认为他们磕过的CP不能算BE了，只能算死了，所以不容许别人有一丝丝的冒犯，便直接贴脸开大：


    【两个名字四个汉字，排列组合取什么CP名不好，非要取“泽坠”，碰瓷吗？】


    “泽坠夫夫”粉一下恼了，反炮轰：【“泽”“折”平翘舌不分，一看在座的各位就没通过普通话考试。】


    沈坠和林申折各自的粉丝势如水火，自然也不干了，纷纷道：【？都独美多久了，能不能别cue啊？晦气！】


    “折坠夫夫”粉说：【是对面CP粉先碰瓷的】


    “泽坠夫夫”粉答：【你们敏感肌？】


    沈坠的粉丝蓦地把枪口对准闵泽的粉丝：【倒也不红，就是爱蹭！】


    闵泽的粉丝见坠家军竟然对他们翻脸了，那他们也翻脸：【什么叫爱蹭？我们欧巴回国前就是竞圈当红炸子鸡，不像某人，替、补、犯~】


    如果说之前还算小打小闹，那到这里为止，局面彻底不可控了。


    众所周知，坠家军从数量到战斗力，娱乐圈明星的粉丝碰见了都难免要喝上他们一壶枪药。


    而且他们本来就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其实在坠家军眼里，闵泽纠缠沈坠的一系列操作都是“蹭热度”和“炒作”，早就看他不爽了。


    原本，闵泽蹭热度就蹭热度，大家也不拦着，因为坠家军也不是什么斤斤计较的人，但闵泽吸了血，他的粉丝还要回踩嘲讽沈坠一波，这谁遇见了会乐意？


    所以结果可想而知，闵泽的粉丝被庞大且英勇善战的坠家军屠得那叫一个尸横遍野。


    粉丝打架的阵仗如何轰轰烈烈，很快就轰动了其中一个当事人。


    没错，这个当事人就是闵泽。


    他还嫌场面不够乱，也不心疼自己的粉丝被“揍”得有多惨，社交账号上线以后，竟然点赞了一个营销号的投票。


    这个投票是这样的。


    【你觉得以下哪对竞圈CP最好磕？】


    【A.林申折x Fall】


    【B.闵泽x Fall】


    【C.都好磕】


    闵泽点了赞。


    还投了票。


    并发表评论：【我觉得B最好磕[二哈叼玫瑰]】


    原本这个小投票是没几个人知道的，经他这么亲手一临幸，好了，成功助力全竞圈看见它。


    才刚收起刀的坠家军、林家军、以及“折坠夫夫”CP一看到这个投票，又微笑着把刀从刀鞘里抽了出来。


    “折坠夫夫”CP粉表示：【你谁？尿是哑光的？】


    林家军表示：【新来的？不知道你祖宗人间独美？】


    坠家军更是红眼鲨疯了：【叫？都给爷再叫一个试试？】


    电竞圈好长一段时间没看过这么大场面的粉丝打架了，直把路人看得那叫一个龇牙咧嘴、拍案叫绝。


    但话又说回来，路人始终觉得虽然坠家军的炮火最凶猛，简直可以说是遇神杀神、遇鬼杀鬼，但坠家军也总是最无辜和最无助的。


    有个神评把这件事的本质描述得很透彻。


    【Fall为什么走到哪里哪里就是腥风血雨？大概因为他是唐僧体质，什么人都想吃他，什么人都要蹭他，也什么人都可以骂他和欺负他。】


    所以，大众对沈坠的态度普遍是怜爱多一些。


    沈坠自己倒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话题大王他不知道做了多久，早就习惯了。


    不过这次他也烦躁得不行。


    因为他发现，自己出走一年再归来，名字竟然还是无时无刻不与林申折的名字捆绑在一起。


    网上哪里出现他的名字，就永远会同时出现“林申折”这个名字。


    当代网友真无聊……


    沈坠心情一不好，就卸载软件断网，好长一段时间不出现在公众面前，直播也不播了。


    时间一晃，季后赛就到了。


    对于沈坠来说，季后赛才是他的大餐时间。


    因为是复出后的第一个季后赛，他准备得非常认真和充分。


    而这场比赛设在西北赛区的主场馆，算是在BOX的家门口举办。


    BOX最后赢了这场比赛。


    赢是赢了，但沈坠赢得并不得劲儿，他总觉得自己没发挥出预想的水平。


    打电竞并不完全是一个只追求结果论的事情。


    打一场比赛跟打一年比赛，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


    如果只能打一场比赛，那“赢”是唯一的目的。


    如果想打一年的比赛，要努力平衡状态才能走得更长久。


    沈坠在脑子里复盘了下，终于发现自己要重回巅峰还是要些时间。


    这令他很沮丧和失落。


    BOX战队里的其他人却不这么认为。


    大概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他们看来，即便沈坠还没有恢复到巅峰状态，目前的实力也比队里的其他选手要好太多了。


    况且，比赛已赢，没有什么是比这个结果更好的了。


    于是在比赛结束后，王刚决定带大家一起下馆子庆祝。


    沈坠一听下馆子，眉头当即蹙了蹙。


    自打来了BOX，他在其他方面都和这支战队相处得挺和平的，唯独饮食上真的合不来。


    当然，战队也算照顾他，专门请了个既会做北方菜也会做南方菜的全能厨子来做饭，所以正常情况下，他的一日三餐倒也能对付。


    可如果出门下馆子，意味着就必须去当地的菜系馆。


    因为战队里，十个里有九个是北方人。


    沈坠再特权，也不能让一整个队伍的人都跟着他去吃南方菜。


    所以一般情况下，遇到说去下馆子，他为了不扫大家的兴，也为了不勉强自己的胃，都是能不去就不去。


    此外，有一件事让他很膈应。


    每每外出下馆子，王刚总要逼着所有人一起喝酒。


    关键这家伙酒量还不咋地，一喝就上头，一上头就耍酒疯，什么煞笔事都能干得出来。


    沈坠自己也是会喝酒的人，但打心眼里讨厌这种酒桌文化。


    以前他在WWG的时候，林……


    沈坠抬手狠狠地摁了下太阳穴，妈的，怎么又想起那支战队和那个人了？


    另一边，王刚根本没询问他的意见，一锤定音，招呼大家出发。


    而后，沈坠与其说是被簇拥着，还不如说是强行被拉着推着上了车。


    事已至此，他也不好当众翻脸，只能跟着一起去了。


    沈坠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戴上口罩和帽子准备眯一会儿。


    车子也启动了。


    只是刚往前滑了几步，司机又来了个急刹车。


    接着，他隐隐听到车内响起一阵骚动，还有车门开合的声音。


    沈坠没有探究的欲望，动了动身体，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眯觉。


    蓦地，棒球帽的帽檐被轻轻地拍了一下。


    沈坠立马掀起眼皮子，抬起那双漂亮但愠怒和不耐烦的眸子。


    下一秒，他愣住了。


    只见一个说陌生也熟悉，说熟悉也陌生的男生站在他的面前，弯唇笑眯眯地望着他。


    沈坠确信自己从来没在三次元见过这人，但他又能立马把某个名字和这家伙对上号。


    “闵、泽？”


    “是我，小哥哥。”


    “……”


    在今天之前，沈坠只在网上和直播比赛里看见过闵泽的样子。


    老实说，挺无感的，反正没他帅。


    非要客观评价，倒也比一般的男孩子要好看一些。


    今天见到了闵泽本人真身，沈坠发现这家伙线上线下也差不多，货物对版。


    他皮肤偏白，个子高，目测183应该是真的，体型清瘦，一双眼睛有点吊梢桃花眼的味道。


    此刻，他穿了一身黑，肩上还背着包，一副风尘仆仆，看见沈坠又很高兴的样子。


    沈坠的神情有点绷，浑身不自在，挑了挑眉，用眼神问他：你有事吗？


    闵泽一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纯良：“特地飞来看你比赛的，刚才你在台上没看见我？”


    沈坠寻思台下那么多人，你又不是太阳，老子还能一眼瞧见你？


    “没有。”


    “啧，真无情啊。”闵泽一屁股坐在了他身边的位置，道：“那你得请我吃饭。”


    “？”沈坠一只眉高，一只眉低，用看神经病的眼神上下打量这家伙，“你没事吧？我和你很熟吗？”


    “不熟吗？我俩连CP粉都有了，都算老夫老夫了，还不熟？”


    “……”


    沈坠看向王刚，眼神冰冷冷阴恻恻的：是你放这神经病上来的？


    王刚尴尬地笑笑，连忙道：“兄弟战队的，人专程来看你，总得招待一下吧？”


    在前一秒，沈坠只想揍闵泽，现在，他想连王刚一起揍。


    而闵泽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缺根筋，还是故意装傻充愣，偏头满眼放光地盯着沈坠看。


    沈坠被他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咬牙：“你又干嘛？”


    “嘿，小哥哥，你本人比网上长得还要好看。”


    “……”沈坠重新压低帽檐，敷衍了一句，“谢谢夸奖，我一直长这样。”


    “我给你带了礼物，你要么？”


    沈坠朝他瞥了一眼。


    闵泽从肩膀上取下包，拉开拉链，突然呀了一句：“忘在酒店了。”


    那你说个锤子。


    沈坠兴致缺缺地继续眯眼睡觉。


    倏地，闵泽伸手越过他的身体，撩开用来挡阳光的窗帘，也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对外笑眯眯地挥手，还做出各种做作的pose。


    沈坠：？


    他往窗外看去，眼睛立马瞪圆。


    天鲨的，怎么会有那么多粉丝在外头？


    明明刚才他们走的是特殊通道，这个出口刚才也一直没什么人。


    才几分钟的功夫，现在车外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全都在举着手机对着他录视频或者拍照。


    隔着车窗，沈坠听不清外面的声音，但从他们的表情就可以看出来，他们很激动。


    跟追星似的。


    沈坠禁不住想，挺好，如果回不到巅峰状态，退役后还可以出道去当当明星，凭他这么无敌的长相，肯定饿不死。


    “小哥哥，来，笑一个。”闵泽的声音突然靠近沈坠的左耳。


    沈坠只是对着外面的粉丝发了两秒钟的呆，肩膀蓦地一沉，身边的男生自来熟地搂住他，然后对着窗外微笑比耶。


    那一刻，沈坠看到大白天的，外头竟然还有咔咔开闪光灯的！！！


    他唇角一垮，表情冷极了，甩开闵泽的手，一把扯上窗帘。


    “显眼包，下车！”


    “别这样，给个机会嘛。”显眼包闵泽告饶。


    这时，车子启动。


    沈坠烦得都要炸毛了：“你离我远点！！”


    “好好好，我坐远点。”


    但凡换一个人遇上沈坠这样嫌弃对待，跑路都要打滴滴。


    但闵泽的脸皮厚到一个境界，被骂了被赶了，也只是笑眯眯地挪了个位置而已。


    沈坠眼不见心不烦，拿起外套盖在脸上。


    不久，一行人来到一个有名的酒楼，点了个包厢。


    沈坠刚入座，闵泽就乐呵呵地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王刚就是一个酒鬼，菜都没上齐就先让服务员上了酒，问闵泽：“小伙子，会喝酒吗？”


    闵泽摇头。


    王刚却还是往他的杯子里倒满了酒，说：“男人怎么可以不会喝酒？多没男子气概，来，不会要多练。”


    这话沈坠听着又反感了，但没说什么，只抛了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给闵泽。


    闵泽却什么都没说，王刚给他倒酒，他也没阻拦。


    王刚给闵泽倒完，就要给沈坠倒。


    沈坠是会喝酒的，但他不想被王刚缠上，不然没完没了，于是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换做以前，王刚肯定识趣地不敢招惹沈坠的。


    但可能是今天赢了季后赛以来的第一次比赛，多少有点特殊意义，高兴过了头，于是眼力劲儿就没那么上道，也不管沈坠的警告，自顾自地给他满上了酒。


    沈坠垂着浅薄的眼皮子，眸子冷淡地盯着眼前的酒，心想那个酒鬼待会儿要敢强迫他喝，他就把这酒扣在那家伙的脑袋顶上。


    而事实证明，酒鬼一上头，真的什么煞笔事都敢干。


    他非拉着大家玩什么桌游，输了的要罚酒。


    沈坠第一次玩这个游戏，规则还没听懂，稀里糊涂的就输了，而后王刚开始摁着他的肩膀要灌酒。


    王刚是个两百斤的胖子，灌酒的力气又沉又重，沈坠被他搞得青筋暴跳，拳头都硬了。


    他一忍再忍，终于忍不住了，准备卸掉王刚的手，然后掀桌走人。


    就在这时，闵泽一把夺过酒杯，说：“王经理，这酒我替他喝了。”


    王刚和沈坠同时看向闵泽。


    沈坠本来想问，你不是不会喝酒吗？


    他开口时，说的又是：“不用，谢谢。”


    闵泽像是没听见沈坠的话，仰头把那杯酒一饮而尽。


    按理说，一个人不会喝酒，那么当他接触酒精时，一定是不适的，闵泽却不然。


    他一点表情都没有，喝这杯酒就像是喝了杯白开水，平淡极了。


    沈坠和王刚自然而然地想，合着这家伙所谓的“不会喝酒”原来都是借口。


    “小伙子，好酒量。”王刚竖起大拇指夸奖，而后又给杯子续上酒。“来，再干一杯。”


    闵泽也不拒绝，只是摆了摆手，说：“行。我先去趟厕所，马上回来。”


    “好好好。”


    几秒钟后，砰的一声，闵泽脆弱地摔在了地上。


    全包厢的人都傻眼了。


    啊？喝的时候那么爽快，结果却是一杯倒？


    离谱了吧？


    沈坠也觉得离谱。


    你小子不会喝酒还抢着喝酒，这不是硬装吗？


    闵泽被人扶了起来，甩了甩脑袋，尴尬地笑了笑，说：“不好意思啊王总，我、我好像醉了。”


    醉了能怎么办？当然是放过他咯。


    王刚礼貌地问：“看你不舒服，要送你回去吗？”


    “那就多谢了。”闵泽一点都不客气，伸手拉了一下沈坠，说，“你送我可好？”


    且不说沈坠听见这个要求是什么态度，王刚自己先不乐意了。


    要知道，沈坠可是他们战队的主角，这饭都还没吃几口，主角怎么可以提前退场？


    “Fall他不行，要不我让……”


    “他专程来找我的。”沈坠冷不丁地开口，“我送他回去为什么不行？”


    “额这……”


    这下，王刚纵然有一百个不乐意，也无话可说了。


    闵泽见缝插针，顺手就把手臂搭上了沈坠的肩膀，眼睛都快笑成五角星了。


    “那就谢谢坠神了。”


    沈坠冷着脸没说什么，一个人把这不中用的家伙驮出酒楼，而后掏出手机打网约车。


    输入地址时，他没有感情地问：“去哪儿？”


    “悦芽酒店”


    沈坠敲字的动作顿了顿，看向闵泽。


    闵泽清澈地眨了眨眼睛：“我为了你都喝醉了，请你送我回酒店，不过分吧？”


    说话那么利索，思维这么活跃，沈坠突然怀疑这货没醉。


    刚巧，一阵风吹来，这货的身体又实实在在如蒲柳般楚楚动人地晃了晃。


    沈坠：“……”


    算了，懒得计较这么多。


    沈坠最终在手机上输入酒店地址，很快打到一辆网约车。


    没过多久，车子抵达酒店，沈坠一路火花带闪电地把人弄上楼。


    一切都很顺利。


    把人丢进房间后，他拍了拍手，准备离去。


    蓦地，闵泽说：“不留下一起吃个饭吗？我看你刚才可是一口都没吃哦。”


    “？”沈坠低头看向半躺在沙发上的醉人，“谢谢，外卖我可以回去吃。”


    闵泽蹭的站了起来，比眼前的少年稍微高一些，眼睛含笑，“谁说让你吃外卖了？我下厨。”


    “？？”


    闵泽一改之前醉得走不动道的样子，腿脚利索到简直算健步如飞。


    他来到冰箱面前，从里面嗖嗖掏出几样菜，哐啷啷丢进开放式厨房的水池里。


    “？？？”沈坠愕然，“你？下厨？”


    闵泽已经撩起了袖子。


    “我爸是五星酒大厨，我呢，怎么也算个厨二代吧。小哥哥，你放心，我的技术打复活赛都绰绰有余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哦对了，你可以随便点菜。”


    此时沈坠的脸色不可谓不爽，简直黑到了极点：“你又不醉了？”


    闵泽丝毫没觉得自己有错，理所当然道：“没啊，都是为了救你脱离苦海呢。”


    说完，他举起右手，拇指和食指一交叉，对沈坠比了个心：“不用谢我，我是真心的。”


    “……”


    沈坠绕开闵泽就要去开门。


    闵泽见状，立马上前挡住他：“别这样，沈坠，留下来吃顿饭，饭后我还还可以陪你训练。怎么样？物超所值了吧？喏，电脑都准备好了。”


    沈坠瞥了眼房间里的两台游戏电脑：“用的着你陪我训练？”


    “那就纯吃饭。”


    “不用了，我……”


    “你难道宁愿吃外卖都不肯给我这个厨二代一个展现高超技术的机会吗？”


    “……”


    沈坠严重怀疑这货的梦想其实是想当个厨子。


    话又说回来了，闵泽说得也有道理……


    就这样，沈坠留了下来。


    当然，他对闵泽的厨艺没抱什么希望，想着哪里吃一顿不是吃一顿？至少闵泽亲手下的厨可以保证卫生干净。


    然而事实证明，闵泽竟然真的有两把刷子。


    沈坠来了这座城市，许久没吃到合胃口的南方菜了，今天闵泽做的这一顿，竟然让他吃到胃都撑大了两个。


    饭后，闵泽托着脸，看着被自己投喂得心满意足的少年，坏笑道：“爽吗？”


    人逢美□□神爽，沈坠对他露出了认识以来的第一个好脸色。


    闵泽立马得意忘形：“嘿嘿，我在你这里的卷面分提高了吧？”


    “什么卷面分？”


    闵泽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起身去收拾碗筷。


    沈坠的眼睛跟着他转，看着他穿着围裙又是洗碗又是收拾垃圾又是扫地擦灶台的样子，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因为被投喂饱了，沈坠也终于不急着离开了，而是和闵泽玩了几把游戏。


    用的是小号。


    闵泽照例给沈坠打辅助。


    沈坠原本是想上几把分的，没想到打着打着，和闵泽打出点别的味道来了。


    “我知道你今天的比赛问题出在哪里了。”闵泽突然说。


    “什么？”


    闵泽摘下耳机，转了转椅子，面向沈坠：“你没发现吗？你的辅助太废物了。”


    “……”沈坠也摘了耳机，抿唇不说话。


    “咳。当然，我也不是骂他菜，但就是和你无法同频共振，对不对？”


    “一些很基操的配合，你和我都能打出来，但在赛场上，你和你的辅助却……emmm，同床异梦。”


    沈坠：“……”


    虽然闵泽的用词比较放荡，但事实的确如此。


    沈坠不想怪队友，因为团队比赛，责任一般而言都是相互的。


    在他来BOX之前，BOX打得一直是法核。


    而他一来，BOX便以他中心打野核。


    对沈坠而言，打野核当然是好事，但辅助就尴尬了。


    选手还是那个选手，可打法核所需要运营的辅助体系和打野核所用的辅助体系是有很大区别的。


    他倒也不是特别菜，英雄池也很深，大多时候也能跟上沈坠的节奏。


    可一旦到了打正赛，两人在配合上就爆出了一些隐形又很麻烦的问题


    其中表现最明显的就是辅助经常理解不了沈坠的指挥决策，和他共用不了一个野核的思维，以至于总会在关键时刻慢半拍。


    在赛场上，半秒钟就能决定比赛胜负。


    这种问题发生得多了，又一直解决不了，自然而然的，他和辅助之间本就没多少的默契就更破碎了。


    很多时候，沈坠甚至无法相信他。


    一个团队，内部一旦出现了队友不相信队友的情况，那比问题本身还要可怕。


    沈坠以前在WWG当过队长，处理这种问题一向信手拈来。


    可他现在终于发现了，团队的凝聚力，其实多少也要建立在技术和思维在一地面的基础上。


    水平差的太多，一个字，难。


    这种苦，沈坠是第一次吃，以前在WWG的时候从未遇到过。


    他现在也没办法解决这个问题，所以今天打的一整场比赛都令他很难受。


    当然，他最无法释怀的是自己还没有回到巅峰期。


    如果是曾经巅峰期的自己，应该不会陷入这样的桎梏吧？


    而现在还只是季后赛初期，后面的淘汰赛，对手一个比一个凶狠，现在他一想到这个问题就烦躁。


    闵泽挑了挑眉：“BOX没想过给你换一个辅助？”


    “前提是有得换……”


    闵泽叹了口气，表示理解。


    他也是打野，他能对沈坠感同身受。


    “这样一比，有没有觉得我更适合当你的辅助？”闵泽又孔雀开屏了。


    沈坠冷嗤：“瞧把你能的。”


    说完，他起身拿外套走人。


    此刻已经很晚了，再不回去网约车都不好打，闵泽也不再留沈坠。


    他把沈坠送到酒店门口，见沈坠上车了才回房。


    当闵泽摁着密码锁开门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一回头，便见走廊尽头有个房间的大门是敞开着的，一男一女两颗脑袋从房里探了出来。


    很显然，是电竞粉丝，而且认出了他。


    闵泽嘴角一咧，露出一口灿烂的大白牙，热情地举手打招呼：“嗨~！”


    那两颗脑袋顿时有点受宠若惊，拘谨地走了出来。


    闵泽虽然是华人，但气质打扮都偏韩系，还真有点韩偶欧巴的调调。


    所以女孩子有些激动，拿着手机，羞涩地上前说道：“那个……欧巴，可以跟我合个影吗？”


    “当然可以。”


    “谢谢！”


    闵泽一点架子都没有，稍微蹲下身体，和女生来了张自拍合照。


    “欧巴，你下场比赛在哪里打？我会去支持的。”


    “额。”


    闵泽这才意识到，这好像不是他的粉丝。


    “你们是Fall的粉丝吗？”他自然而然地问。


    女生一听到沈坠的名字，连忙拉着男朋友一起激动地点头。


    而后，她翻出相册，说：“其实我们刚才看到你和Fall进出房间了，还拍了照片，就是没敢出来问他要签名和合照……”


    闵泽看了一眼那几张照片，夸道：“拍得还不错。”


    女孩儿的男朋友问：“我们可以分享到网上吗？”


    “当然可以。”


    ***


    深夜了，金未还在公司兢兢业业没下班。


    不是他热爱工作，而是他老板也不知道为什么，又开启了黑白颠倒的作息模式。


    也不怕熬死个人。


    金未打了个哈欠，葛优躺在办公椅子里，拿起手机开始刷短视频打发时间。


    一上号，大数据就给他推荐了一堆的电竞相关的视频。


    金未很早就是个电竞迷了，当初应聘上林申折的助理一岗，也是冲着林申折的教练身份去的。


    如今林申折卸任了教练一职，不再与WWG有瓜葛，但他还是每天如痴如醉地关注电竞圈的消息。


    前面几个视频没什么意思，金未没做任何逗留就刷了过去。


    直到第五个，看标题，看文案，他停了下来。


    这又是个营销号，博主绘声绘色地说道：


    “家人们，告诉我还有谁没磕到坠神和闵泽欧巴的CP？”


    “就在刚刚，有网友在微博爆料说，今天下午坠神打比赛，闵泽欧巴不远千里亲自到场助阵。”


    “比赛结束后，坠神竟然跟着闵泽欧巴去了酒店，并在里面独处了起码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三个小时我的妈呀！有图有真相，嘶哈嘶哈！”


    “家人们咱就是说，他们这一对难道是真的？期待一个官宣。”


    视频到这里结束了，并进入循环播放。


    金未单指暂停视频，跳转页面，进入微博，几秒钟后，爆发出一声惊人的“卧槽”。


    “晚十点爆的料，图拍得也太高清了吧？不去当狗仔可惜了。”


    “难道小少爷真的有新欢了？”


    “新欢好啊，至少这个新欢看上去比林总靠谱……”


    金未说完这句话，不知为何，总感觉背后凉嗖嗖的。


    一转头，“啊”的一声大叫出来，同时连人带手机一起掉到了地上。


    片刻后，他爬了起来，笑得比哭还难看。


    “林总，您怎么走路没声啊？”


    林申折盯着他，一句话也没说，眸子冰冷幽深、寒气逼人。


    金未缩了缩脖子，心想完了完了……


    蓦地，林申折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金未后知后觉，赶忙跟了上去。


    乘坐电梯下楼，去取车，然后回林申折回私人住处。


    金未一路开车开得心惊胆战，不停地通过后视镜偷看后座的林总。


    但林总又像个没事人一样，全程闭着眼睛休息。


    金未心里疑惑：真的……假的……？


    **


    月上梢头。


    浴室里，热气氤氲，呼吸连绵，淅淅沥沥的水声渐渐停止。


    一只手抹开镜子上的水汽，露出一张五官立体俊美的脸。


    他的睫毛和鼻尖还沾着水珠，凸起的喉结干燥地滚了滚，眼底压下一片晦涩。


    林申折把这一切归咎于身体太疲惫了，以至于想到了一些不该想的画面。


    他想起了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镜子里的他不是他，而是沈坠。


    那个小鬼啊，其实长得比一般人认为的还要漂亮，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在他的衣服里面裹着的是一具怎样的身躯。


    皮肤白皙细腻得像牛奶；腰上有两个深深的窝，一只胳膊圈起来轻而易举；下面那双腿，很少露，像女孩子的一样又细又长，连腿毛都没有几根。


    林申折甚至记得在少年的大腿内侧，有一颗黑黑的、小小的痔……


    说来也奇怪，以前和沈坠灵魂互穿，占有那具躯体的时候，林申折除了觉得用起来有些不适应和不习惯外，也没什么想法。


    总归都是男性的躯体。


    而且，沈坠在他眼里，一直是弟弟、是小孩儿。


    如今过去了那么久了，好端端的，反而……


    林申折低下头，盯着自己的异状，眼底是深湛、是浓欲、是迷茫、是困惑。


    以及无法忍受的暴躁。


    他当然知道男人有反应是正常的，但他无法接受这种情况是在自己莫名想起沈坠的身体后发生的。


    这到底要怎么解释？


    是意!.淫？还是巧合？


    林申折闭了闭眼，转身回到淋浴间，把热水摁成冷水，重新冲了个澡。


    半个小时后，男人裹着浴袍从浴室出来，头发也没擦干，倒头躺在了床上。


    他空空地望着天花板，脑海里莫名一直回响着那个短视频营销号的声音。


    【有网友在微博爆料说，今天下午坠神打比赛，闵泽欧巴不远千里亲自到场助阵。】


    【比赛结束后，坠神竟然跟着闵泽欧巴去了酒店，并在里面独处了起码三个小时。】


    【有图有真相……】


    林申折烦躁地捏了捏眉心，翻了个身体，关了灯，闭上眼睛睡觉。


    结果，脑海里的声音不见了，却自动浮现出沈坠跟着另一个男人成双成对的画面……


    他甚至没看过网上的爆料图。


    负面反应起得非常快，胸口也像堵了团厚重的棉花，又重又难呼吸。


    林申折终于满头大汗地坐了起来，拿起手机，开机。


    荧光屏幕一亮，映出他苍白的脸色，和那双阴沉冷冽夹杂着血丝的眸子。


    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好半晌，终于，他点开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登录过的社交软件……


    ***


    沈坠一觉醒来，得知自己又上热门话题了。


    这事是王刚告诉他的。


    王刚听过他和林申折的爱恨情仇，所以一直知道他是个gay，这次终于逮着机会，满脸八卦地问他：


    “沈坠，你、你真和闵泽那小子搞在一起了？”


    沈坠脸色悄无声息地冷了下来，厌恶地看了王刚一眼，送了他三个字：“搞你爹！”


    王刚表情一僵，尴尬极了，悻悻地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滚！”


    王刚的脸色终于挂不住了，憋屈地转身离去。


    沈坠踹上训练室的门，回到电脑前，拿起手机刷微博。


    越看越火大。


    艹，他是明星吗？出个门还要被偷拍上传到网上。


    传到网上也就算了，为什么评论区遍地yy他和闵泽去酒店开房？


    沈坠虽然早就习惯了在公众面前当话题中心，但还是头一次被造这种谣，胸中真是一团怒火上不去下不来。


    实在忍不住了，他终于戳开闵泽的微信，问那个家伙知不知道这回事。


    闵泽竟然回答：【知道啊】


    沈坠：【？】


    沈坠：【你同意他们发的？】


    闵泽：【是我同意的，但我没想到会出现那种谣言……】


    沈坠气笑了，反手熟练地把闵泽拉黑。


    其实但凡换两位男主角，都不太可能出现这种离谱的话题。


    两个男的而已，同处一个房间能发生什么？


    但谁让沈坠是个众所周知的gay呢？而闵泽对他又是那样的热情。


    所以沈坠后悔死了从前非要死乞白赖地纠缠林申折了。


    如果当初没有纠缠那个男人，也没有故意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如今哪有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发生？


    结果呢？不仅竹篮打水一场空，而且最后一根根回旋镖全扎自己头上了。


    隔了两个小时，沈坠又爬上微博，发现他和闵泽的话题有了新的发展。


    可能是闵泽意识到他生气了，终于想起要补救，所以公开发了条博文，澄清了下昨晚的事情。


    沈坠看了那条博文，觉得闵泽说得够清楚了，时间、地点、事件，通通都交代清楚了，没有任何的毛病。


    他想，谣言总该会攻破了吧。


    哪知，一点开评论区，差点没把他气得死过去。


    第一条热评：【我说为什么一到情人节xql们都去酒店开房，原来都是去那里做饭啊[吃瓜]】


    第二条热评：【哥们，我懂，你和我鹅子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狗头]】


    第三条热评：【[无语]怎么越描越黑啊老铁？】


    沈坠也无语，怎么事情会朝着这种方向发展？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相信这种谣言。


    【[微笑]一生都在被造h谣的电竞少年，谁说了一句不说惨？】


    【人一职业选手，不关注人家比赛，天天跟踪人家私生活，有病啊你们】


    【不关注人，只关注技术和比赛，请期待坠神下一次联赛出场】


    【不是，这种事也有人信？还能再离谱点吗？Fall和Min都是打野啊，Fall就算再饿也不可能找个对手吧？】


    【怎么？现在不磕男男会死吗？】


    【又在卖腐炒作吧……】


    再往下滑评论区，自然又免不了一番网络打架。


    沈坠在这一刻终于知道，他这操蛋的花边绯闻是永远都洗不清了。


    报应。


    都是报应啊。


    他退出闵泽的主页，随手刷新了一下，刷出一条大V的帖子。


    【@电竞豹哥：[吃瓜]有粉丝扒出林申折今天凌晨上号了，一共上了3次，每次间隔在半小时到40分钟，每次在线6分钟左右。


    另外，他的粉丝还说，他上次上线还是在半年前。


    你们说，时隔半年，他这次上线是为了什么？


    [截图]】


    沈坠眼皮子一跳，赶紧关掉手机。


    管他大爷的为什么上线，关他沈小坠屁事！


    第078章


    因为那个离谱的绯闻的关系,沈坠生了闵泽足足两天的气。


    这两天里，闵泽怎么给他打电话都不接。


    第三天的时候，沈坠收到条短信。


    【闵泽:今天我要回去了,出来见一面了吗？】


    沈坠没理。


    虽说那个家伙专程为了他才跑来这座城市的,但他不吃这套。


    并且,他也想着他不回短信，闵泽肯定也懂他的意思，不会再来纠缠。


    谁能想到，两个小时后，王刚告诉他,闵泽来BOX基地了。


    此时沈坠正在训练，听到这个消息，手里生生漏了两个炮兵。


    王刚拍了拍他的肩膀，问他：“见吗？”


    沈坠抿了抿，面无表情地回答：“不见。”


    “人家从C市专程飞来看你，终于要回去了,你确定不送送他？”


    “不送。”


    “真冷漠无情啊你。”


    沈坠并不反驳和辩解，他一惯如此。


    闵泽对他热情，对他主动,为了他千里迢迢而来,可那又如何？又不是他要求的，他才不会因此而感动呢。


    王刚见他沈坠真的一丝动摇都没有，只好摇着头离开。


    大概一刻钟后，沈坠休息,去茶水间倒水喝,而王刚抱着一个箱子回来了。


    “闵泽已经走了。”他说。


    沈坠“哦”了一句，没有追问的心思。


    “但是临走前,他让我交给你个东西，说是送你的见面礼。”


    沈坠想起那天在大巴上，闵泽的确说过要送他礼物这回事。


    王刚把抱着的箱子放到沈坠的游戏桌上。


    训练室里的其他队员一拥而上，围着箱子叽叽喳喳。


    “什么礼物啊？”


    “不会送的是零食吧？”


    “谁第一次见面送零食？感觉很贵重的样子。”


    “不重啊这箱子，可能是……啊——！！它里面有东西在动。”


    沈坠本来兴致缺缺的，听到这声惊叫，终于高高地挑了下眉头，然后放下水杯走了过去。


    箱子并不完全是密封的，侧面留了一个小圆孔。


    沈坠弯下腰，眼睛对准小圆孔往里看了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这时，王刚递来一把小刀。


    沈坠接过来，嘶啦一声，把箱子划开。


    然后，所有人看见箱子里装满了一堆的绿色拉菲草。


    礼物肯定藏在拉菲草里，但是大家都没敢把手往里伸。


    沈坠是礼物的主人，也静静地看着这堆草，迟迟没有动作。


    所有人屏气凝神了半分钟，倏地，拉菲草动了。


    它是被内部什么东西拱动的。


    大家猛地瞪大眼睛。


    下一刻，便见一只有些三种颜色的毛茸茸猫猫头从拉菲草下面钻了出来，一双清澈水汪的大眼睛茫然又害怕地看着大家，很轻很轻地夹了一句:“喵呜～”


    顷刻间，一屋子男人动作整齐划一地捂住胸口，异口同声地说道：“好可爱！”


    除了沈坠。


    沈坠虽然没想到箱子里的会是一只猫，但反应比较淡定。


    他主要是愣住了，满脑子只有一个疑惑：姓闵的为什么要送他一只猫？


    “他人走了多久？”


    “什么？”


    沈坠抱起装着小猫咪的箱子，转头看向王刚：“闵泽走了多久？”


    “额，刚走。”


    沈坠抱着箱子快步离去。


    “哎？你干什么去？”王刚不解。


    沈坠不答，迅速跑出基地，试图寻找闵泽的身影。


    但闵泽早坐车离开了，哪里还追得上？


    他拧眉想了想，终于掏出手机，翻出闵泽的电话号码。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闵泽。


    那边接得很快，语气透露着欣喜。


    沈坠不跟他废话，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到哪儿了？”


    “怎么？终于忍不住想我了？”


    闵泽一如既往贱兮兮的。


    “我不要你的猫，你把它带回去。”


    “啊这样的吗？”闵泽把音拖得长长的，“不行，掉头回去接猫，我要赶不上飞机了。”


    “那我现在把猫送去机场给你。”沈坠给出第二个办法。


    “你来吧，但是这猫还给了我，我也会丢掉。”


    沈坠的脸色一黑：“你什么意思？”


    “我猫过敏。”


    “你他妈……”


    “快到机场了，挂了。”


    闵泽不给沈坠一秒钟的计划，飞快地把电话掐了，气得沈坠原地踢飞一个易拉罐。


    但这动静，着实吓坏了箱子里的小猫，它害怕地蜷缩起来，两个巴掌都不到的瘦弱小身体瑟瑟颤抖，嘴里的喵喵叫越来越小声。


    沈坠垂眸盯着它。


    盯着盯着，肚子里的脾气突然就消散了，最后转身，把猫抱回了屋。


    王刚见到他，惊讶：“你怎么又回来了？”


    “嗯。”


    “这猫你真要养？”


    “嗯。”


    “你有养宠物的经验吗？”


    这句话突然把沈坠给问住了，他本来想说没有的，但是脑子里倏地闪过什么。


    他隐隐记得，他以前好像养过……养过一只什么来着？


    记不清了。


    不管了，反正这猫现在落到他手里，只能由他养着了。


    不过，王刚好像一副不太乐意的样子。


    他暗示道：“猫成年后会发情，好像会挺闹腾的……”


    沈坠推门进卧室，小心翼翼把小奶猫猫从箱子里抱了出来，找了条柔软的小毯子包住它。


    这是只三花小母猫，很小很瘦很乖很可爱，长大以后应该会很漂亮。


    “嗯。然后呢？”沈坠冷冷地问。


    “……”王刚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没事，你养吧。”


    就这样，沈坠在这天以后的每次直播里，网友们都会看到在他的桌上、他的怀里或者肩膀上，都会多一只蠢萌可爱、娇俏粘人的三花小母猫。


    并且，好像全世界都知道这只三花小母猫是闵泽送给他的。


    ***


    时间匆匆，又一年转瞬即逝。


    这一年里，沈坠肉眼可见地成长和稳重了许多，他也在这一年里如愿找回了自己的真实巅峰状态。


    刚到BOX的第一个赛季时，他就带着这支战队打进了四强。


    其实四强对于沈坠的整个职业生涯而言算不上什么出彩的成绩，可要知道在这之前，替补加休赛养病，他超过足足一年的时间没有打比赛了。


    这个四强足以高度证明他可以重新登顶职业赛场。


    而到BOX的第三个赛季，沈坠终于不负大众所望，赢到他复出后的第一个冠军。


    拿冠军对于粉丝、对于BOX都是天大的喜事，对于沈坠而言更是意义非凡。


    可意义非凡归意义非凡，沈坠得到这个冠军时并没有多高兴。


    不为别的，只因打冠军赛时的对手不是别人，正是WWG。


    冤家聚首，始料未及。


    沈坠其实早就做好了和老东家在赛场上碰头的准备，但是他没想到会那么的迟。


    迟点碰头也是好事，他才不想和曾经的老队友在同一场比赛上变成针锋相对的敌人。


    然而让他更没想到的是，原来老天爷不让他那么早碰上WWG，是因为在憋个大招，竟然直接让他在总决赛上相遇。


    话又说回来，WWG的发展轨迹在过去的一年里也挺神奇的。


    沈坠曾经因为养病休赛过很长一段时间，等回归以后才晓得，WWG在这段时间里，实力好像一落千丈。


    而也正是在他回归比赛后的这一年里，WWG因为想要东山再起而多次调整队伍，甚至尝试过多次阵容重组。


    这并不是件简单的事，要知道，任何一支战队，它的试错成本都只高不低。


    好在WWG背靠体育大财团，钱还是烧得起的。


    在尝试过上中下野四路都轮番替换后，这支战队终于一锤定音，保持曾经的原阵容不变，只换中单。


    新上任的中单选手是个才满18岁的孩子，叫小次，据说是联盟集训营里的法师小天才，集训营里没有一个人能打得过他，出营时被好多战队抢着要。


    但这孩子迟迟没做决定，好像哪支战队都不太想去的样子。


    于是就有人问他，你哪支战队都不去，那还打不打电竞了？


    据说他是这样回答的：想打电竞，但是想和偶像一起打电竞。


    于是人又问他：你偶像是哪位？


    孩子说：坠神。


    这个料是营销号爆出来的，没有证据考证，一开始没有掀起什么浪，沈坠更是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但后来这孩子火了。


    在哪儿火的？


    在WWG。


    是的，小次同学最后去了WWG，年纪轻轻就成了顶级豪门战队的首发中单。


    这孩子是真的天才啊，是当下不可多得的出道即王炸的S级中单，WWG签了他以后，赛季一路高歌猛进，竟然有重归电竞霸主的趋势。


    不出意外的话，他会在出道一年之内拿到一枚冠军。


    职业冠军那么多，这么年轻就得冠军的可不多见。


    不过，不知道算不算时运不济，他不出意外地出了意外，因为他出道打职业的时间正正巧，正好碰上了沈坠复出。


    于是，在他即将夺冠的那晚，他碰上的沈坠。


    *


    正式比赛的前夕，沈坠一遍又一遍地看着WWG的首发大名单，成功失眠了。


    如果说打比赛碰上曾经的老东家、被迫和曾经的好队友好兄弟针锋针对而让他感到心理不适，那看见WWG的中单席位出上现一个又小又陌生的男生，便彻底让他变得暴躁了。


    他不认识这个叫小次的男孩子，也从来不会把那些天赋异禀的新选手视做泾渭分明的假想敌。


    但是，看到WWG的新人中单，沈坠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代玉。


    如果当初代玉不是为了他，现在依然会在打职业吧……


    除WWG的首发选手名单让沈坠触景生情外，他们的教练团名单也让他格外留意。


    事实上，他早就知道不可能在这个名单上看见那个熟悉的名字，毕竟众所周知，那个男人已经卸任主教、退出WWG管理位很久很久了。


    不会遇上那个讨厌的家伙，沈坠想，这该是好事啊，不是吗？


    可不知为何，他并没有因此而感到一丝一毫的轻松和开心。


    相反，他心底空落落的。


    他认真一琢磨，猜到大抵是因为自己没有办法面对面地向那个男人证明——对不起～让您老人家失望了哦～没有你～老子照样能拿冠军！


    沈坠在床上翻了个身，大大地叹息:唉！果然打脸还是要当面打才爽，算那个家伙运气好吧。


    次日，正式比赛。


    BOX抵达赛馆，迎面就遇上了WWG。


    当场，两支战队的气氛都冷凝住了，站在走廊里互相瞪着对方。


    BOX这边主要是要看沈坠的脸色，所以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WWG就不一样了，除了个别几个，其他几个看着沈坠的眼神都像看死去的初恋白月光似的。


    因为这个初恋白月光被自己渣过，所以他们只能远观他，不敢近距离上前打招呼。


    尴尬是一方面的，最怕的是这位初恋白月光想起当年的恩怨，忍不住上来一人一巴掌呼死他们。


    还别说，这种事，睚眦必报沈少爷绝对干得出来。


    一联想到那个画面，WWG全员蓦地整齐划一地挪动小碎步退后了一步。


    沈坠：“……”我他妈是鬼吗？见到我这么害怕？


    他冷淡地收回视线，径直往前走。


    WWG自动靠边站，默默让他和身后的BOX先离去。


    BOX的人激动死了，尤其是王刚，得意到下巴都快仰到天上去了。


    乖乖，打死他都想不到，小小BOX竟然能有让WWG自动让路的一天。


    那可是WWG。


    有钱、有势、荣誉无数、拿过世界冠军的顶级豪门战队！！！


    而今天能有这等逆天待遇，正是因为沈坠。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现在，王刚和他的BOX就是那群鸡犬，好不得意洋洋。


    另一边，WWG目送沈坠离去，悬着紧张的一颗心终于要落下了。


    An丧丧地说道：“诶，我们怎么突然会变成这个样子？当初说好的要当一辈子的好兄弟好队友，在一起打一辈子的电竞呢？”


    Zoo和柳传沉默。


    王刚摸了摸已经有些秃的脑袋，叹气：“这能怪谁？还不得怪你们林……哎小次，你去哪儿？”


    柳传一个眼疾手快，把突然朝着沈坠追过去的小次给拽了回来。


    “你想干嘛？”


    小次的性格属于腼腆害羞的那一挂，今天不知怎么的，自打见到沈坠开始，两条腿就开始定不住地蹦跶。


    此时此刻他被柳传揪着队服后领子，急得满脸通红：“哥，我我、我想去要个签名？”


    An问：“谁？”


    小次扭头看向沈坠的背影。


    这下大家终于明白了。


    Zoo抬手薅了下他的脑袋：“兔崽子，一个签名而已，忍忍不行？”


    小次表情都快哭了：“不行。好不容易碰到一次，这次不签，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An搂住他肩膀，宽慰他：“孩儿，你听哥说，现在是特殊时刻，你跑过去，得到的可能不是你坠神的签名，而可能是他的亲亲拳头。”


    小次脸色刷的一白：“为、为什么？我得罪过他吗……”


    “没有。”An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但是我们得罪过。”


    “啊……？所以揍我，就等同于揍你们？”


    “是这么个道理。”


    柳传听不下去了，翻了个白眼呛道：“沈坠是脾气差，又不是黑白恶煞，揍你肯定是不会留情的，但小次是新来的，怎么可能会挨揍？”


    小次露出了一口小白牙，开心地笑了。


    An收起了原本咧着的嘴角，表情哭唧唧。


    他忽然对小次正色道：“反正你只管听话，不许去找他，知道吗？”


    “……哦。”小次顿时丧得一批。


    一行人陆陆续续进入备战室。


    新中单落在最后面，几次恋恋不舍地偷看沈坠的背影，直到沈坠也转身进了备战室。


    An在备战室里碎碎念道：“你说这孩子玩中单，怎么会拜一个打野做偶像？”


    柳传：“话不能这么说，难道你的粉丝全是辅助玩家？”


    Zoo：“强者之所以是强者，是因为他统一了所有人对神的定义。”


    An：“啊哈，照小次这花痴程度，待会儿上台见到偶像，该不会连招都忘了怎么打吧？”


    柳传冷笑：“你还是多担心一下你自己吧。”


    “我怎么了？”


    “你刚才不让小次去找沈坠，是怕沈坠真给小次签名吧？”


    “……”An的声音突然拔高，“他就不可能签。我是怕那兔崽子挨揍好吗？”


    Zoo冷不丁地戳穿他：“那万一签了呢？”


    “不可能。”An斩钉截铁。


    王刚都看不下去了：“行了行了，收起你那点倔强的嫉妒心，马上要打比赛了，还是多想想待会儿怎么应对才显得自己没对人家旧情难忘。”


    “……”An摸了摸眼角的宽面泪，绷不住道，“他有了新的辅助，而我，终究成为了他的过去式，旧情难忘，你也知道旧情难忘，你要我怎么表演嘛。”


    小次终于磨蹭地过来了，建议道：“这好办，坠神有了新辅助，3但是你想想，你是不是也有了新打野？做男人呢，还是要专注现任才对，是不是？”


    满屋子的人骤然沉默住了。


    小次一席话，乍一听很有道理，可An扫了一眼从一开始就一直默不作声的ZZ，脸色瞬间变臭。


    然后他起身，找了个上厕所的借口离开，就此中断这个话题。


    小次终于察觉到气氛怪怪的，茫然地看了一圈，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啊，An爷好像和ZZ的关系不太好。


    WWG内部其实也没什么摩擦，但关系也不能算好。


    小次来得晚，不太清楚个中原由，他只知道几个哥哥中，唯独ZZ比较孤僻。


    而据他观察，倒也不是ZZ的性格有多不合群，只是其他三人好像都不怎么爱搭理他。


    柳传和Zoo还好，虽然和ZZ话不多，但都能正常相处。


    唯独An不一样，他那么一个阳光开朗的胖话痨，上街遇到条陌生的狗都能蹲在路边唠起来，却总是在见到ZZ时露不出什么好脸色。


    而ZZ貌似也主动想要拉近过关系，但怎么都没能成功，后来也就放弃了。


    小次自觉说错了话，赶紧跑去给An赔不是。


    当他一脚踏出门，迎面撞上了一个身材高挺、面容英俊、气质矜贵冷冽的男人。


    小次当场仰着脑袋呆住了，舌头捋不直：“您、您是……”


    其他人以为他见鬼了，都走了出来，一看来人，顷刻间也全都呆住了。


    BOX战队备战室。


    王刚剥了点水果给沈坠补充体力，但沈坠没吃。


    他窝在沙发里，面无表情地盯着电视上正在播放的赛前垃圾话环节。


    这个环节还挺有意思的，他有点期待以前的队友们会怎么cue他。


    结果看了一轮下来，发现一点意思都没有。


    以往遇到这个环节，大家都是骚话狠话连篇，今天那几个却吃了哑巴药似的，吭哧吭哧说不了几句。


    看得出来，他们想说什么不敢说，想提沈坠又不敢提。


    只有最后一个选手了，就是WWG的新人中单。


    镜头切向他的时候，沈坠看他规规矩矩的，一点没有气势，都打算低头玩手机了。


    倏地，就听到这个小男生拘谨和腼腆地笑了笑，然后害羞地说道：“我觉得男人的比赛就应该玩点大的。我希望他们识趣一点，可以和我们来一场男人之间的赌注。”


    “如果WWG赢了，作为赢家，我希望BOX乖乖的送我一样东西。”


    画外传来主持人的声音：“什么东西？”


    BOX全员盯着电视屏幕。


    然后就看见小次抬了抬下巴，高傲道：“送我一张……坠神的签名照。”


    “噗嗤——”


    “哈哈哈哈——”


    “原来也是Fall的小迷弟一枚啊。”


    王刚看向沈坠，问：“送不送？”


    沈坠懒散地抬了抬眼皮：“我这就已经输了？”


    王刚表情一尬，赶忙正色道：“怎么可能输？冠军一定是我们的。”


    电视里，主持人的声音又在画外插了进来：“如果WWG输了呢？”


    “输、输了的话。”小次忽然变得底气不足，“那对我的打击就会很大，希望…希望坠神可以和我合张照，算作安慰我……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听到这里，沈坠自己都忍俊不禁地扯了下嘴角。


    “各位，准备上场了。”


    “好好好，大家快快快……”


    BOX是第一次打冠军赛，难免激动，上个台都急急忙忙的，生怕耽误一秒钟。


    沈坠不一样，打冠军赛对他来说家常便饭，所以即便被催促了，动作也不慌不张，不紧不慢。


    等他收拾好东西，很自然地成为了最后一个出备战室的选手。


    因为出去得晚，他正好错过了什么，一脚踏出门，刚好听到教练发出一句“啊——”的惨叫。


    沈坠以为他被揍了呢，定睛一看，也没什么事啊。


    “怎么了？”他拿着外设，问道。


    教练和其他人回头看向他，脸色一个比一个怪。


    王刚更是双手抱头，崩溃地来了一句：“那这打得了吗？”


    沈坠皱眉：？


    第079章


    沈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正要追问，就听到赛事工作人员来催促上台。


    王刚也好像没有要给他解释的打算，推着他的肩膀赶他上去。


    就这样,沈坠怀着一肚子的疑惑上场了。


    不过一站到聚光灯下,他的心思就立马回归到了比赛,满脑子转的都是待会儿要用什么战术战略打法。


    等他装好了外设，也测试好了设备，一回头，看见彭良上场了。


    彭良是BOX的主教，平时做事挺有分寸的一个人,此刻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上个台阶竟也能趔趄两步。


    沈坠想，他可能是第一次执教总决赛，紧张在所难免。


    可过了会儿，沈坠就发现彭良越发的不对劲。


    他站在选手身边，满头大汗,脸色发白，拿着BP笔记本的手在微微颤抖。


    等大家问他第一局拿哪个阵容时，他竟吞了吞口水,看向沈坠,口齿结巴地说：“都、都行。”


    沈坠正在喝水，见他这样，就明白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他拧上瓶盖，目光淡定地掠向WWG的方向。


    很快,他发现了一个问题——WWG的主教还没有上来。


    首发的大名单沈坠还记得,据说WWG这次派出的主教是“黑匣子”。


    黑匣子是外号，认识他的人都叫他黑哥。


    沈坠认识他,他记得他当初还没有离开WWG时，黑匣子就已经在WWG任教了，只不过彼时这个男人还只是一枚副教练。


    按理说，彭良都上场了，黑匣子不可能还磨磨唧唧地呆在后台。


    发生了什么？


    BOX队内也发现了黑匣子还没有上场的情况。


    “诶嘿，对面教练还没上场诶，怎么回事？”


    “谁知道，别管他们，我们讨论我们的。”


    “彭教，你觉得我们这次打WWG能有几分胜算？”


    这个问题大家其实早就讨论了，现在再翻出来，无非就是想巩固下信心。


    之前，彭良信誓旦旦地回答过：不慌，能五五开，只要大家相信自己，一切皆有可能。


    现在，彭良再次面对这个问题，却支支吾吾的不敢回答了。


    他的视线总是瞟向沈坠，像是有什么话想说，最终却道：“靠你们坠神carry吧。”


    沈坠挑了一下眉头，心里不太爽。


    虽然彭良说的这话没错，全队的主要发挥还是得看他，但是明晃晃地在比赛上把所有责任压给他，这还是彭良第一次这么做。


    平心而论，彭良做主教的水平虽然不是特别高，但人还是不错的，很懂队内的人情世故。


    沈坠甚至觉得他更适合做经理，因为他极擅长安抚团队的人心。


    所以一遇到比赛，尽管每次都靠着沈坠的技术发挥才能晋级，可彭良从不会在明面上给他太大压力，甚至会主动分担责任。


    而像此刻这句“靠你们坠神carry吧”，彭良以前是不可能说得出的，因为这句话断定了今晚的比赛一旦失利，那将全是他沈坠的锅。


    不过此时此刻，沈坠心里再不爽彭良说的这句话，最终也没多说什么。


    大赛将至，他唯一要做的就是稳住自己的状态，不让自己被外界所干扰。


    老实说，沈坠感觉今晚的自己状态还不错，方才测试手感也挺顺的。


    不出意外的话，这场冠军赛，他会打得很丝滑和很投入。


    然而，天不遂人愿，意外出现了。


    沈坠把视线从彭良身上收回来后，注意力回到比赛上。


    他盯着自己的英雄池，脑子里在专注地预判WWG的第一局比赛阵容，蓦地，听到耳麦里响起一句激动的“哎哎哎他来了。”


    紧接着，观众席似乎爆炸开一道热烈汹涌的声浪，硬是把戴着耳机的沈坠都轰击到了。


    发生了什么？


    沈坠抬起头，先是茫然地扫了一眼台下的观众席，发现许多人莫名其妙地站了起来，嘴里高喊着什么。


    他们绝对不是在喊他，因为他出场时，粉丝们已经欢呼过了。


    也绝对不是在喊BOX的其他人。


    沈坠后知后觉，脖子转动，缓缓看向WWG的方向。


    这一看，少年的眼睛骤然瞪大，心脏狠狠地撞击了一下，手心的鼠标也差点被他捏碎，一整只呆住了。


    而后，他的脑子里炸开一朵黑云，疯狂嗡嗡作响。


    那个男人……他不是不当教练了吗？现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沈坠目光死死地盯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呼吸都变沉变慢了。


    时隔一年半，那个男人似乎没变，也似乎变了。


    没变的是容貌，依旧是从前那般高挑俊美、气质淡漠冷然，一双狭长的眸子深似古井，无风无浪、无波无澜，冷漠至极。


    变了的是，他逆光出场，穿了简单的衬衣和西裤，没有打领带，扣子解了最上面的一颗，露出了成熟性感的喉结和一小截锁骨，有种临时才决定上场的慵懒感。


    光线不均匀，男人棱角分明的脸庞上明明暗暗的，所有人都没有看到他脸上有什么表情，所以他一边状态慵懒撩人，一边又看上去很性冷淡。


    但是，他乜了沈坠一眼。


    这一眼，外人不觉得有什么稀奇，但沈坠瞬间炸毛了。


    因为这一刻，他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一整个坐立难安，感觉怪怪的，心头又发毛。


    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呢？


    就好像突然被一只雪原上的金瞳雪豹给盯上了。


    没错，他是猎物。


    当自己的脑中划过这个想法时，沈坠的眉心狠狠抽了一下。


    笑死，那就更怪了。


    以前他面对林申折可不会有这种离奇的感觉。


    沈坠把心里的那股不安压了下去，但是一股强大的愤怒和怨气又冲上了脑门。


    他知道，那个男人是故意的。


    就是故意的！


    不是说卸任主教一职了吗？不是说不管WWG了吗？不是说再也不回归职业电竞圈吗？


    你他妈现在怎么又出现了？


    沈坠的脸色变得臭烘烘的，胸口剧烈起伏。


    在外人看来，哟嚯，小男生被气坏了。


    没错，他就是气坏了。


    林申折一定是又看他不爽，所以专程跑来恶心他的。


    这个家伙一定是想让WWG打败他，然后得意洋洋地嘲笑他：看，我说什么来着？你沈坠离了我林申折，这辈子也拿不了冠军。


    呸！


    不可能！！


    我沈坠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沈坠越想越气，恶狠狠一咬牙，一个没忍住，朝着那个男人缓缓竖起了一根……中指。


    那一刻，很明显的，整个赛馆都仿佛被摁下了停止键，安静如鸡鸡鸡……


    所有人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沈坠……的中指，一张张脸上表情精彩纷呈。


    有的脸上写着：卧槽（二声）？好刺激！


    有的脸上写着:卧槽（四声）！这踏马也敢？


    有的脸上写着:卧槽（一声）！我鹅子出息了！


    有的脸上写着:卧（四声）槽（四声）！票没错吧？这是电竞总决赛还是格斗总决赛？


    有的脸上写着: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我磕的电竞意难忘还有续集，打起来打起来快打起来！！


    这些脸都是看戏吃瓜的，多以震惊、兴奋和激动的反应为多。


    还有些脸，那就一个比一个悲催了。


    比如有人表情惊恐:别介啊兄弟，他可是林申折。


    比如有人表情尴尬:哥们儿，这总决赛呢，私人恩怨放一放啊！


    比如有人表情既崇拜又忧桑:唔！他好厉害，连林教都敢竖中指，不愧是我的偶像！但是厌乌及乌，他该不会也讨厌我吧T﹏T


    比如有人表情疑惑:林教，沈坠是你养大的，他什么性格你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临时今晚复出？这根中指你是非挨不可吗？


    还有的人已经哭了，满脸崩溃:妈的，这是总决赛，全国全网直播啊！沈坠你他妈……救命！导播，你他妈也脑子有坑吗？倒是快切镜头啊！！！


    这些脸，是选手，是赛事工作人员。


    还有没露脸的，比如几位解说员。


    隔着网线，直播间的网友们都能体会到他们的汗流浃背。


    本来沈坠在竖中指之前，现场的解说员们正在滔滔不绝地介绍林申折的突然出场。


    等他那根中指一竖，他们瞬间哑巴了，空气在他们的喉咙里好像结了块。


    其中有个资历很深的解说员倒是想起了要控场，但他也是头一次遇到这么彪的选手，嘴巴卡壳了，然后说出了一句自己都没料到的话:


    “啊哈哈……许久没见到林教，看来我们坠神也很是想念他，不然也不会竖起一根漂亮的…温柔的…情深义重的……手指头，以表重逢的……敬意……”


    刹那间，整个赛馆又陷入诡异的安静。


    有的人懵圈，有的人表情窒息，有的人差点直接晕过去。


    看直播的网友则全都在敲【6】，可谓是把嘲讽值拉满了。


    当然，大家一边惊讶于沈坠的竖中指之举，一边也紧紧地关注着林申折的反应。


    正常人遇到这样的挑衅，怎么都得撸起袖子揍一拳过去吧？


    考虑到林申折不是那种会动手的男人，更何况现在是在总决赛的舞台，又是直播，那么多的观众看着呢，揍人这种事，他绝不可能做的。


    但肯定会黑脸生气吧。


    这是人最正常的第一反应。


    然而，大家巴巴望着大屏幕，怎么观察林申折的表情，都发现他没有任何的动怒之兆。


    最奇怪的是，他反而还勾了勾唇，甚是愉悦地笑了一下。


    这就把大家又看懵了。


    不是啊哥们儿，对面小男生公开对你竖中指侮辱你、挑衅你呢，你怎么还搁这儿笑？


    怎么？这根中指是戳中了你幸福的敏感点吗？


    沈坠自己也被林申折嘴角的那抹笑意给惊懵了，导致他那根中指竖得心虚了不少，只好讪讪地收了回来。


    他忍不住想，这男人煞笔吧？


    于是，他满脸嫌弃地扭开脸，不去看林申折。


    算了，事已至此，专心比赛吧，一定要把WWG打成狗屎才好。


    只有WWG输了，林申折的脸才算被他狠狠地践踏。


    对，他沈坠就是要狠狠地踩那个男人的脸，把他踩在脚下，以报当年之仇，更要让林申折知道——我、沈坠，没了你，照样拿冠军，你对我的影响不过尔尔。


    沈坠想到这里，动力就上来了，单手利落地调整好耳机，专心致志地等比赛。


    这时，彭良蹭了过来，弯下腰，悄悄地和他说：“Fall，你可以打吗？”


    沈坠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合着王刚方才在台下那句“这还能打吗”和彭良的“靠你们坠神carry吧”，是这个意思。


    原来他们在台下就已经得知了林申折会替代黑匣子上场指挥的消息，所以，他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会受林申折的影响而打不了比赛。


    沈坠抿了抿唇，道：“不能打你替我打吗？”


    这话虽然不怎么好听，但彭良反而放心了。


    他大松一口气，拍了拍沈坠的肩膀，说：“你放开手脚去打，我相信你能克服过去的自己的，加油。”


    沈坠垂下眼皮，沉默不语。


    另一边，林申折似乎并不在乎外界怎么看他，他在沈坠转回头去以后，仍然看了沈坠很长一段时间，直到An出口呼唤他。


    “林教…把眼珠子收回来吧，别总盯着人家看了。”


    柳传也说了一句：“再怎么看也没用，他已经是别人的人咯。”


    林申折这才收回视线，声线低沉冰凉：“谁的人？”


    An、柳传、Zoo三人同时戴上耳机，表示您老自己悟去吧。


    第080章 ……啊？！！


    BOX和WWG的这场巅峰对决总决赛来得已经够令人出乎意料了,林申折的临时复出更是给这场比赛增添了一大噱头，以至于几个赛事直播渠道直接被本来就很高而又再次暴涨的人气给挤得瘫痪了。


    不怪网友们爱凑热闹，实在是没人忘记林申折和沈坠的恩怨在当年是那样的轰轰烈烈。


    他们曾经既是教练和选手的关系,也传言有见不得光的私密关系。


    太抓马了。


    这场冠军赛不论谁赢,都绝对精彩。


    观众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如果说在今晚之前，大家都预测BOX和WWG的胜率是五五开，那么当林申折走出来的一刹那，这个概率就变了。


    BOX一下跌入了劣势。


    除了大家都猜测沈坠在看到林申折后会难免被影响状态外，林申折本身的执教实力和水平在电竞圈都是顶尖的,绝非彭良能比得上。


    所以BOX想要赢下比赛，何止是一个难字？


    当然，BOX自己人也是清楚这件事的，否则彭良也不会在得知林申折要上场后紧张得连上个台阶都要趔趔趄趄。


    沈坠自己更是清楚这场比赛有多难，虽然还没正式开局，但是手心已经开始冒汗了。


    他一边绷着脸,紧咬着牙关不让别人看出他的紧张，一边在脑子里回想林申折惯爱打的战术战略。


    越回想，他就越暴躁。


    林申折已经退出了WWG那么久,WWG换了新的主教,战术风格什么的早就变了。


    而近期BOX备战，都是针对WWG这个赛季的打法来做的准备，哪里练过别的？


    这可怎么办才好？


    就这样，沈坠怀着一肚子的焦虑开启了这场比赛。


    和他预料的一样,主教一换,WWG从BP环节就变得与众不同。


    而BOX这边，彭良慌得找不着北,竟一口一句“Fall你怎么看？”


    沈坠从头到尾皱着眉，他怎么看？他能怎么看？他坐着看。


    好在他对林申折还是了解的，能提前预判到那个男人到底想做什么。


    但预判是一回事，选手们能不能操作是另外一回事。


    以前林申折没有退役时，WWG在他的手底下喜欢打野核，偶尔野射双C，沈坠料想这次也不例外。


    那么，出路也不是没有。


    BOX这边他是打野，和ZZ正面硬刚是绝对可以轻松拿下的，至于下路，柳传的实力不容小觑，BOX的下路则一般。


    想来想去，BOX只能放弃下路，扶一下中路，打个野法双核。


    但是他的法师喜欢打大后期。


    这也就意味着，他必须在前期带起节奏，牢牢控制住WWG的整体发育。


    思及此，沈坠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做好了打硬仗的准备。


    第一局正式进入比赛。


    开屏稳扎稳打，两边都很小心谨慎。


    沈坠留意到ZZ想来反他的野，但几经徘徊后又转身走了。


    十分钟后，大部分选手的装备已初步成型，第一个人头还未出现，大家都开始蠢蠢欲动了。


    BOX还好，没有沈坠的指挥不敢轻举妄动，倒是WWG按捺不住了。


    沈坠随便一切视野，便看到WWG的法师起了杀心，想要把BOX的中路压线单杀在塔下。


    又随便一切视野，发现ZZ悄悄往下路而去，应该是要伏击AD。


    啧，这群小年轻，冷板凳真不耐坐啊。


    看看上路看看Zoo，稳重得像吞了八百个心眼子，视野、发育、防御，每个细节都做得滴水不漏，沈坠估摸着自己此刻去抓他也落不着什么好处。


    就在他观察各方动态的这几秒钟里，中路开花，小次拿到了本局的第一个人头。


    BOX的内部气氛瞬间沉了几分，耳机里响起一道弱弱的“对不起”，其他人不敢吭声。


    沈坠却并没什么反应，这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小次，他研究过，的确是这两年不常见的天才中单。


    但这孩子也不是没有弱点，他的打法是很典型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需要队友全方位的保护才能保住自己。


    这也是沈坠为什么让中单苟着发育等大后期的原因。


    中单送了一血，心态有点崩，干什么都有些畏手畏脚了。


    沈坠什么都没说，但送了个蓝buff给他。


    他但凡有点觉悟，就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而后，沈坠去了趟上路，再回来时，中路果然稳了不少。


    谁料，这线刚稳住，下路被抓了。


    ZZ此前在下野区埋伏了很久，等的就是这一刻。


    等沈坠赶到时，下路和辅助双双殒命。


    ZZ拿了双杀，隔着屏幕都能看到他的兴奋。


    但他很快又回头环视四周，到处寻找沈坠，就怕沈坠突然从草丛里跳出来突脸弄死他。


    他看到了。


    沈坠就在不远处。


    要过来了吗？


    没有。


    沈坠遥遥地看了ZZ两眼，踌躇了一会儿，最后掉头走了。


    ZZ愣了愣，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


    几分钟后，ZZ再次截杀下路，而沈坠又一次只远观而不近战。


    ZZ此前对这位曾经的第一野王紧绷的防线终于有所松懈，一个特写镜头从他脸上扫过，眉眼尽是风光得意。


    沈坠的多次避战一度让他产生了一些从未有过的错觉，他开始挑衅沈坠，多次跨入沈坠的野区。


    换做沈坠以前的打法，ZZ在第一次闯入他的野区时，就会立马暴尸荒野。


    但今晚也是奇了怪了，沈坠也太退让了吧？


    这难免让观众以为他变了。


    变得顾虑，变得畏惧，变得没了曾经张扬的锐意。


    这场总决赛的解说员几乎都是看着沈坠长大的，话语中多倾向于为他辩护，如这是他成熟稳重的表现。


    但很多网友不买账，表示这是老将迟暮、天神下山的具象化。


    然而事实证明，不管是哪方的评价，都有失偏颇。


    游戏时间第十八分钟，中路附近爆发了一波团战，BOX除沈坠以外均伤亡惨重，WWG大获全胜，士气振奋地去攻打Boss。


    与此同时，沈坠终于姗姗来迟。


    用黑粉的在线评价是，连吃翔他都赶不上热乎的，现在单枪匹马地出现有什么用？


    解说员们此前一直偏向沈坠，但这次真的绷不住了，也忍不住表示：“除非他这波敢一打五抢到Boss，否则……但他不敢的……他哪里敢一打五？”


    岂料解说的话音未落，大屏幕一闪，导播快速地切换了下视野。


    现场所有观众的瞳孔骤然放大，惊呼声四起。


    原来沈坠前一秒还像喝醉了酒似的，在团战都结束了好半天后才晃晃悠悠地从野区出来，隔着厚厚的山体，眼巴巴地望着WWG在刷Boss。


    下一秒，他竟然一个位移技能，跳进了Boss深渊里。


    当时是，那只Boss被WWG刷得只剩一丝血。


    而沈坠正正好落在了Boss的怀里。


    外圈整整齐齐地包围着五个敌人。


    但凡换一个人落入这种危险的境地都要吓得魂飞魄散，但沈坠没有。


    只见他普普通通地丢了个技能，把Boss轻松收入囊中，然后一个闪现，潇洒快活地挥手离去。


    WWG全员傻眼了，愣了一秒才想起来要追击。


    尤其是ZZ，脸上怒气毕现，操控着游戏角色飞速扑向沈坠，招招杀意腾腾。


    沈坠倒是不慌不忙的，凭借着凌波微步般的骚皮走位，恰好躲过他的攻击。


    然后继续逃跑。


    ZZ气得鼠标都要捏碎了，不追上他誓不罢休。


    耳机里传来An的警告声：“别追了。”


    ZZ回道：“他没蓝，为什么不追？”


    沈坠的蓝量的确空了。


    没有蓝量就无法释放游戏技能，所以当下硬碰硬，理论上他的确要打不过ZZ。


    可当ZZ好不容易在野区追上沈坠时，沈坠故意停顿了两秒钟，任由他攻击。


    两秒钟后，沈坠一个回首掏，高额暴击伤害突脸打在ZZ的脸上。


    ZZ的电脑瞬间灰了屏。


    他蓦地脸色煞白，浑身僵硬地逮呆住了。


    现场为沈坠这波完美的反击欢呼四起。


    An烦躁地敲了下键盘，骂道：“我他妈不是让你别追了吗？”


    ZZ下意识地辩解：“可他明明没蓝……”


    Zoo冷冷道：“没看他的装备吗？他在等蓝，你在等什么？等他的技能吗？”


    ZZ后知后觉，调出装备数据蓝，只扫了一眼，便让他崩溃破防。


    沈坠这会儿的装备已经恢复正常了，但从历史购买记录可以看得出来，他在被ZZ追击的那几秒时间里，竟然迅速换了个便宜但性价比极高的回蓝法术装备。


    虽然这并不是很罕见的操作，但在实际操作中风险很大。


    因为打野是以物理输出为主，在所有的匹配装备里，没有一个武器是有回蓝作用的。


    想要迅速回蓝，只能买法术装备。


    但在实战中，除非迫不得已才会买此类武器，既要求玩家有随时能切换武器装备的经济，又要求玩家有迅速换装的手速。


    即便玩家的经济足够多，手速也足够快，装备槽有限，买一个回蓝法术装备，意味着要丢掉一件物理装备。


    也就是说，沈坠还得精准算好在切换装备后的物理暴击伤害足够高，能够一套技能让ZZ瞬间毙命。


    经济条件和技术水平缺一不可也就罢了，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刻，很多玩家在神经高度紧绷的情况下其实根本来不及想到这个办法。


    哪家的好打野出来一打五抢Boss不提前吃好蓝Buff，而在打架中途顺手买个回蓝法术装备的？


    并且这可是职业总决赛。


    这种情绪稳定，但精神状态看上去又很癫的瓜皮操作，也就沈坠一个人能做得出来。


    观众们无一不掉着黄豆汗吐槽：


    【秀鹅~】


    【这叫成熟？】


    【这叫稳重？】


    【这叫老将迟暮？】


    【这叫天神下山？】


    【他回首掏暴虐ZZ的时候可一点都不像是个迟暮老将的样子】


    【赞同。依稀看见了他的刀上还滴着当年的血】


    沈坠闷声许久，一出手就抢了个大Boss，还反杀了ZZ，后续的影响对于WWG而言简直就是一个伤口难以愈合的重创。


    Boss是这款游戏最重要的一个资源，越到游戏后期越重要。


    而沈坠抢得这只偏偏是最关键的。


    这意味着WWG在前期做得很多努力，包括那波大获全胜的团战，前功尽弃。


    更糟糕的是，他们终于发现沈坠在前期一直鬼鬼祟祟的，原来不止是偷偷发育这么简单。


    下路虽然被WWG打崩了，但其他路的兵线被他一路平稳地运营了出去。


    几乎WWG没打赢一波团战，沈坠就偷偷拆掉一座塔。


    等他们反应过来，终于发现事情大条了。


    尤其是ZZ，他猛地回味过来后，惊出了一声冷汗。


    怪不得之前队友一直提醒他别一味地针对下路，多观察其他路的发育状况。


    可他一心想要通过宏观战绩来表现自己，忘了真正的运营是润物细无声般的渗透。


    ZZ咬了咬下唇，说：“还能打。我、我去偷塔。”


    柳传冷冷道：“你先出得了门再说。”


    ZZ起初还没品到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直到他一条腿刚迈出门，第二条腿还没伸出去，就被沈坠突然摁死在塔下。


    这一刻，他终于心如死灰地闭上了眼。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他不得不面对这个真相——他的野区，被沈坠接管了。


    接管就算了，还时不时过来刺他两下。


    而ZZ，凭经济、凭细节、凭操作，任何一个都比不过沈坠。


    沈坠一突脸，他就死。


    没过多久，WWG的野区遍布ZZ曾经死过的坟包。


    观众们看着和前期截然不同的沈坠这样子，全都抽抽着嘴角沉默了。


    不久，BOX在热烈的欢呼声中赢下第一局比赛。


    比赛大屏幕切回选手们的影像，BOX这边普遍都很高兴和激动，唯独沈坠的面色淡淡的，眉头微微蹙着，似乎有什么心事。


    再观WWG，其他四人虽然兴致不高，但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这场比赛的失败，只有ZZ脸色难看，低着脑袋不愿意看镜头。


    导播立刻又把画面切到教练席，尤其给了林申折一个镜头大特写。


    输了比赛，身为教练怎么都应该不会高兴吧，但这个男人一如既往的看不出情绪。


    他似乎不太关心WWG的失败，深邃的目光倒是一直跟着沈坠的身影转。


    网友们都看不下去了。


    【哥们儿，你和你的眼睛吵架了？感觉你的眼珠子要自己掉出来安到沈坠身上了】


    【眼睛：家人们谁懂啊，他一惯这死样儿】


    【感觉他的算盘珠子都要崩我脸上了】


    【我也……总感觉他又要把人明抢回来】


    【细思极恐汗流浃背了兄弟们】


    第一局比赛结束后，两支战队各自回到备战室。


    BOX拿了开门红，王刚一激动，忍不住一上来就要抱沈坠，但被沈坠躲开了。


    王刚尴尬地在裤子上搓了搓手，然后转身去抱别的选手。


    大家都很高兴，士气大为振奋。


    除了沈坠。


    他从桌上拿了根香蕉，懒洋洋地窝进沙发里，一边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一边微微蹙着眉在思考着什么。


    王刚见状，凑了过去，不解道：“赢了比赛不是好事吗？你怎么不高兴？”


    沈坠瞥了他一眼，问：“比赛是只打这一局吗？”


    “额……”


    王刚挠了挠头，不敢再说什么了。


    沈坠把香蕉皮随手丢进垃圾桶，然后支着脑袋，表情越发的拧巴苦闷。


    第一局比赛虽然赢了，但赢得并不简单。


    他在试探WWG，发现了不少问题。


    而WWG自然也在试探他和BOX。


    所以林申折接下来会怎么做，一切未知。


    同一时间，WWG备战室内也要讨论比赛的事。


    和BOX的喜气洋洋不同，他们的内部氛围就沉闷了不少，大部分人不太愿意说话。


    默契还是有的，不用太过讨论也知道下一局要怎么打。


    但可能因为BOX的小队长正好是沈坠，所以很多人提不起劲儿。


    说来也很神奇，沈坠离开WWG近两年了。


    两年的时间足以让这个战队褪去沈坠存在过的痕迹。


    但这次一看见他，老员工们不约而同地回想起了WWG曾经的那段辉煌史。


    那段辉煌的时光里，沈坠就是太阳一般的存在，战队因他而荣耀。


    陈列在展柜里的奖杯，沈坠的名字是出现最多的。


    所以有一件事他们不得不承认，尽管当年的解约风波是老板林申折在暗中操控的，但平心而论，WWG全队上下几乎没有人愿意放他离开。


    不少网友追着他们骂了两年，骂他们是黑心战队。


    这话虽然难听，其实也不假。


    ZZ是战队里最紧张的那一个，他多次抿嘴唇，手脚拘谨得不知道怎么放，目光紧紧地留意着林申折的动向。


    但是林申折全程都没有看过他一眼。


    他心里打鼓，终于坐不住了，说道：“林教，对不起，刚才那局都是我的锅，我不该那么沉不住气的……”


    林申折低垂着眸子看刚才那局的视频，迟迟不回应他，像是没有听到他的忏悔似的。


    ZZ紧张害怕得手指都发抖了。“教练，我……”


    林申折终于抬头看向了他，淡淡道：“没事。”


    ZZ的脸色回温，心中的忐忑减少了几分。“谢谢教练……”


    林申折收回眸子，看向墙上的公共电视。


    此时此刻，屏幕上正好切到了BOX备战室里的画面。


    那些人在聊什么，电视是不会播放不了的，背景音是解说们的解说对话声。


    所以BOX目前在干什么并没有多好看。


    林申折的目光却始终盯着电视。


    准确地说，是紧紧地盯着电视里的沈坠。


    他坐得很偏，但不影响摄像机偏爱拍他。


    少年好像一只没有骨头的白猫儿，软趴趴地窝在沙发里，雪白清秀的脸上表情空白，可能在思考，但样子很呆。


    总之，呆比又上线了。


    林申折看得心情愉悦，嘴角不易察觉地勾了下。


    而后，他说：“输给他很正常，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ZZ刚复苏的心一下又凉了，嘴角不自觉地抿了起来，开始低头沉默。


    ***


    沈坠从一开始就知道，虽然BOX赢了第一局比赛，但WWG不好对付。


    他们虽然不似从前那样拔尖，但综合实力不弱。


    再说了，现在的他们有了小次这个新鲜血液，林申折又回来了，所以越打到后面，只怕越难对付。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比赛中，BOX两连败。


    BOX能C的人不多，沈坠一拖四，境遇比负重前行登梁山的困难。


    不能再输了。


    再输就没了。


    沈坠一个人在洗手间疯狂洗脸，也不知是动作过于用力，眼睛都搓红了。


    他撑着洗手台，脑袋垂着，呼吸喘得有些痛苦，发尖和鼻尖的水珠第一滴滴往下落，他的心也一点点变沉。


    他不想输。


    他太想赢了。


    每当脑子里掠过某张俊冷的脸时，他就发疯得想赢，比打世界赛还想的那种。


    可也是这一天他才知道，人定胜天或许只是幸存者偏差。


    但沈坠不甘心啊。


    他可以接受自己输给任何人，唯独接受不了输给那个男人。


    太没出息了……


    沈坠抹干净脸上的水，强打起精神回备战室。


    BOX的备战室和WWG的备战室离得并不远，他正要进门，正好瞥见了某人。


    虽然中间隔了很多个工作人员，那个男人像个明星似的被围得严实，但他身高挺拔，一双黑而深的眸子一下就和沈坠的眼睛对上了。


    沈坠的步子顿了顿，脸上不显情绪，但心里暴躁得要死。


    林申折什么眼神？


    是想吃了他吗？


    啊好生气啊。


    沈坠暗暗磨牙，下巴一抬，表情三分冷漠四分薄凉五分不屑六分傲娇，扭头走进备战室。


    他心想，这场比赛，死都得赢下来。


    另一边，林申折倚在门口，目光还深深地望着BOX备战室的门口，尽管沈坠早已经进去了。


    男人修长的手指还夹着烟。


    一点星火明明灭灭，直到烫到他的指尖，他才后知后觉，然后面无表情地把烟摁灭在墙上，然后丢进垃圾桶。


    一转身，ZZ站在他面前。


    “有事？”林申折问得极不专心，心里还在想沈坠。


    也不知怎的，那张白皙清秀，表情傲娇的脸在他的脑海中始终挥之不去。


    “教练……”


    刚赢了两局比赛，ZZ重焕光彩，眼睛期待地望着林申折。


    “教练，等下拿了冠军，你可以满足我……我们每个人一个愿望吗？”


    这不是个过分的要求，林申折当然没有拒绝。


    “可以。”


    ZZ开心地笑。


    “先赢了小坠再说。”林申折又突然说道。


    ZZ嘴角的笑意褪去，抿了抿唇，面上终于露出了几分不甘。


    “会赢的，您等着看吧。”


    第四局是WWG的赛点局，只要他们赢了这一局，那将直接捧杯夺冠。


    所以从这一刻开始，比赛的热度又一次飙升。


    有人来看WWG夺冠，有人期待奇迹，有人想看沈坠笑话，还有人纯看乐子带节奏想看《电竞意难忘》第二季。


    一眨眼，又开局了。


    这一局，沈坠总结了前两局失败的经验，打得万分小心。


    同时，他时刻观察WWG的漏洞，企图寻找到突破口。


    但是WWG对这一局也打得极为谨慎，生怕走错一步而酿成惨祸。


    就这样，这局在双方如履薄冰的情况下和平又艰难地度过了十二分钟。


    十二分钟，一泡尿都快憋不住了，两支战队硬是一点节奏都没打开。


    沈坠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同时余光瞥了眼台下的教练席方向。


    林申折就坐在那里，脸上一半明一半暗，看不清什么神色，但依稀感觉那个男人好像也在看他。


    他心跳漏了一拍，牙齿又恨得痒痒了。


    可他目前不能轻举妄动。


    这种比赛，没有把握好时机，很可能一步错步步错。


    沈坠正在全图观察战况，寻找切入口，蓦地，一道人头击杀播报声响起。


    他挑眉一看，愣了愣，自家辅助竟然鲨人了。


    鲨的不是别人，还是ZZ。


    就在一分钟前，上路爆发了一波冲突，ZZ联合ZooBOX收下BOX上单的人头。


    而BOX的法师也及时感到了。


    所以那波冲突二打二，且都没吃到什么好处。


    其他人还好，ZZ却正好吃了法师一个大招，脆皮如他，没有死，血槽也空得快见底了。


    沈坠当时在下野区，切视野，正好看到ZZ火速逃离战场，应该是回家去了。


    然后也看到他的辅助突然跟着ZZ而去。


    当时他以为辅助只是去踩一下视野，以免接下来还有人再来伏击上路。


    万万没想到，他跑去鲨人了。


    正常来说，这个举动没有什么必要，因为辅助就算侥幸拿了这个人头，可他也进入了WWG的腹地，危险重重，几乎在劫难逃。


    BOX如果去救他，不是自己的地盘，很有可能吃亏。


    如果不去救他，损失了一个人头，也亏。


    所以辅助这波操作，一开始并没有换来队友们的夸赞和庆祝，下路的AD甚至忍不住埋怨道：“你一个辅助别乱跑啊！！”


    辅助哇哇叫：“快来救我！”


    上单在上游徘徊：“附近太多人了，去了也救不了，你一换一吧。”


    此时的一换一指辅助的人头换敌方打野一个人头，这样两边都亏。


    谁知辅助一边逃跑一边又哇哇叫：“不行，我这波不能死。”


    “那能怎么办？总不能……诶坠神，你干嘛去？”


    所有人都不太愿意去接应已陷入危险的辅助，只有沈坠动身了。


    他甚至是距离辅助最远的那一个。


    其他人就不理解了，何必呢？又远，以少打多，根本没多少胜算，实在划不来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恋爱脑发作，爱上辅助了呢。


    可沈坠冷冷一句话，登上让BOX所有人虎躯一震、汗流浃背：“他身上有ZZ的buff和饕鬄。”！！！


    一时间，距离辅助最近的上单和法师，哪怕顶着不太健康的血量，也要连滚带爬地往辅助的方向支援而去。


    buff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稀缺品，但饕鬄是。


    饕鬄是游戏里的另一种buff，它的作用主要是给全队所有的选手提供经济加成，而且加成非常高。


    另外，一整局比赛，它的数量只有三只，稀有之程度堪比Boss。


    三分钟前，饕鬄刷新了一只，但是WWG错失的良机没有刷到，被WWG抢走了。


    BOX是不知道具体是谁吃了它的，只看到WWG得到它的那一瞬间，经济猛涨。


    而前期在经济这一块儿，由于沈坠的快速刷野和带节奏，立刻领先了WWG好一截。


    WWG幸运地得到饕鬄后，这截经济差又立刻被拉平了。


    这意味着沈坠前功尽弃，所以当时的他十分气馁和傲慢。


    然而沈坠机警地注意到，当他的辅助K掉ZZ的那一刻后，BOX的总经济立刻出现了一个惊人的涨幅。


    这绝不是ZZ的人头赏金。


    那货目前撑死了也只值250块钱。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三分钟前，吃饕鬄的是ZZ。


    饕鬄的持续CD是四分钟左右。


    四分钟内，鲨掉吃饕鬄的人，将会重新获得饕鬄的buff加成，但它活着的寿命不再有四分钟，而是要减去它在前一位选手身上的寿命。


    这也就是为什么沈坠千里迢迢也要赶去救辅助。


    不是辅助多值钱，而是他身上的饕鬄值钱。


    并且，饕鬄的寿命只剩一分钟不到，他必须争分夺秒保住它在BOX的队里。


    可是，差了那么一点。


    辅助还是被WWG抓到了，小次直接贴脸太大。


    沈坠顾不得许多，直接交闪把他给扑开。


    辅助见状，反应也够快，也交出闪现跳墙逃跑。


    他成功逃跑了，沈坠陷入了一打三的危机。


    好在沈坠的发育是目前最好的，轻松收割掉小次的人头。


    剩下的两个皮糙肉厚解决不了，没关系，逃跑就行，因为他的上单和法师也赶到了。


    但既然援兵已经赶到了，这波团架不打又太可惜。


    于是50秒后，沈坠带着他的两个队友一起踩着三具尸体从ZZ的野区走了出来，同时顺走了ZZ一只凤凰两棵灵芝和三条锦鲤。


    WWG血亏！


    亏得ZZ复活了都不知道要出来，一整个精神恍惚。


    也亏得粉丝们龇牙咧嘴，集体火大。


    相反，BOX这边连吃两场败战，这波操作终于让他们看见了胜利的曙光，士气大振，信心倍增，战局节奏也成功偏向了他们。


    沈坠最擅长的就是滚雪球战术。


    有人曾这样评价过他：只要对手敢给Fall一片雪花，Fall就能还对手一场雪崩。


    这句评价放在这局太合适不过了。


    辅助为沈坠撕开了一个口子，沈坠立刻像只猛兽一样挤开了那篇大门。


    自此，WWG一座座防御塔被BOX攻城略地……


    WWG游戏水晶炸裂的那一刻，一滴汗正好从沈坠雪白额角滑落。


    “让我们恭喜BOX成功终结了WWG的赛点局，MVP依然给到了我们的坠神。”


    “这是场宿命之战，他们最终还是来到了BO5的最后一局。”


    “其实不管最后一局到底谁能拿下冠军，到目前为止，有一件事已经得到了充分的证明？”


    “什么事？”


    “那就是坠神和林教，他们并没有外界所说的非彼此不可，强强联手固然是佳话，但离了对方，两位都能成为独立的各位爬到顶峰相见。”


    “尤其是坠神。”


    “没错……”


    只剩最后一局比赛了，能不能夺冠就看这一战。


    沈坠此前以为自己会紧张到爆炸，可真到了这一刻，他反而冷静下来了，心跳、呼吸、耳力什么的都变得正常了。


    他一边喝糖饮补充体力，一边脑子快速运转在思考下一局要怎么打。


    以他对林申折的了解，这最后一局比赛怎么都得狠狠针对他吧，毕竟他是BOX队伍里最主要的核C。


    压制他的发育，就等于压制了BOX的半边天。


    不过恕他直言，这个战术虽然有一定的操作性，可WWG要付出的代价也很大。


    “言归正传，各位老师怎么看待这一局比赛的？”


    “我中立一点，五五开吧。”


    “不中立呢？”


    “那……还是希望坠神能守得云开见月明吧。”


    “好，那我就支持一下WWG，祝福他们重新举起那盏熟悉的冠军杯。”


    “你们一人各支持一边是吧？那我就不客气了，我最期待的不是冠军，而是冠军出炉后的纪录片。”


    “哈哈哈哈哈哈哈谁不知道你想看什么啊，别带节奏了，小心网友们削你。”


    沈坠还没有戴耳机，木然地坐在椅子上等着比赛倒计时，彭良在旁边弯着腰一直嘱托着他什么，台下的观众们在喊什么应援口号，他神思冥想，一句也没听进去。


    另一边，林申折则有些心绪不宁，目光总是时不时地往沈坠方向瞟。


    可惜那个崽子一直望着观众席，不知道的还以为那里有他很重要的什么人。


    “教练，这最后一局我们要怎么打？”An突然问道。


    林申折从某个少年身上收回视线，淡淡道：“最后一局自由发挥，你们想怎么打？”


    “啊？”小次是新来的，没受过林申折的专业教学，不解地问，“为什么？”


    柳传替林申折解释道：“能打的都打完了，最后一局赌一把咯。”


    虽然“赌”的结果未必百分百赢，但之前的四局都打得过于谨慎和畏手畏脚，最后一局让他们发挥自己体内的洪荒之力，说不定更有奇效。


    新来的孩子没经验，没有这个胆子很正常，其他人都是老选手了，一听到这句“自由发挥”，顿时开始热血得摩拳擦掌。


    “教练～我问你个问题哦～”An突然变得贱兮兮的。


    “嗯？”


    An转了个身体，扶着椅背，嘴巴很欠地问：“说真心话，我们和坠宝，你更希望谁赢？”


    听到这个问题，其他人也转向林申折，望着他的眼神那叫一个目光火热。


    林申折怎会看不出他们的小九九？浅浅地勾了下唇，说：“明知故问。”


    柳传却说：“哎，我们就想听听教练你的心里话。”


    林申折不语。


    Zoo：“这么说吧，你会希望我们故意输给他吗？”


    林申折低笑了一声，反问：“你觉得他会看得起故意输给他的你们吗？”


    “……”


    很好，这支镖回旋扎回到他们脑门上了。


    “那如果是我们赢了呢？”An突然坏笑。


    柳传：“首先，坠宝会哭。”


    Zoo：“其次，坠宝会更加讨厌教练。”


    小次：“最、最后，坠神可能会再送教练一根中指。”


    四个人异口同声：“教练，你怎么办？”


    林申折：“……”


    他怎么办？他……


    这竟然把他给问住了。


    ***


    玩归玩，闹归闹，比赛还是要正经打的，冠军也是一定要夺的。


    虽然他们也不想和沈坠在总决赛上遇见，可既然已经遇见了，拿出一百二十分态度去打这场比赛才是对彼此最大的尊重。


    于是BP时，他们都掏出了自己最拿手的游戏角色。


    BOX也是如此。


    沈坠甚至祭出了自己的成名英雄帝王猫。


    不得不说，这一刻，WWG有几分慌了，第一次默契到动作整齐划一地拿起杯子喝水。


    没办法，沈坠的帝王猫在联盟是出了名的恐怖，游戏内部策划来了都得挨他两耳刮子的那种。


    “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ZZ开嗓了，“我们这局不能让他发育起来。”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大家虽然都赞同这个观点，但都没说话，只有小次后来为了拉动氛围，在游戏里丢了个烟花，语音频道里顿时响起噼里啪啦的音效声。


    游戏里要想限制一个玩家的发育，方法无非只有一个——从游戏开局开始就狠狠针对他。


    而沈坠现在就是那个被针对的倒霉蛋。


    他前脚刚进入野区，后脚ZZ就带着An来反他的野了。


    An这小子可能是有点怂和害怕，也可能是面对曾经的老队友而感觉心虚，蹲在ZZ的背后都不敢露面。


    可他是辅助啊。


    辅助最基本的作用就是给输出抗伤的。


    于是在他躲躲藏藏的几秒钟里，一个稍不留神，ZZ就被沈坠的帝王猫活活扇掉的半管血，而沈坠本人毫发无伤。


    ZZ不太高兴，提醒道：“An爷，这是总决赛，不是排位赛，你不想拿冠军了吗？”


    好嘛好嘛，An爷终于鼓足勇气正经面对比赛了。


    但他也脾气不好，一边跳进野区去用身体和沈坠的帝王猫贴贴蹭蹭骚扰他，一边吐槽道：“一级solo都打不过，菜逼。”


    赛时队内起内讧乃大忌，An和ZZ怎么会不知道这一点？


    但一个不服气，一个看到对方就来气，这内讧要憋住反而不可能。


    好在Zoo及时赶到，三言两语把他们劝住了。


    沈坠见左手一个Zoo，右手一个An，这两个人像左右护法似的牢牢保护ZZ来欺负他，胸口顿时闷到了极点，脸色也黑得不行，眼睛像是要喷出两团火。


    于是他暴脾气一上来，当着这两个家伙的面，把ZZ给摁死了。


    那一刻，An尴尬得用脚指头扣了扣地板，逃之夭夭。


    Zoo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扛着刀强装淡定地走回上路。


    沈坠的冷嗤一声，骂道：“再来吧你们都鲨了。”


    那些人当然不敢来了。


    三打一不仅没打过，还送了个打野，这帝王猫果然是猫中帝王，挨他一下就得死。


    于是ZZ学聪明了，明的不行那就来黑的，他要搞伏击战。


    他在暗中时刻盯着沈坠的一举一动，就待一个偷袭的机会。


    不久，ZZ等到了。


    当然，他不敢一个人上。


    他已经提前让柳传做诱饵去勾引沈坠，而自己带着法师小次在草丛里埋伏。


    只要沈坠上勾，他必死无疑。


    半分钟后，沈坠果然上勾了。


    ZZ依照计划带着小次从草丛里跳了出来偷袭他。


    沈坠应该也是没料到会遭遇这样的埋伏，果断闪现跑路。


    他闪得很有灵性，几乎是从ZZ的头上跳过去的。


    ZZ也没想到他连逃跑都那么丝滑，气得狠锤了下桌子。


    但他转念一想，虽然没鲨成沈坠，但沈坠被消耗了一波状态，对WWG也是有利的。


    于是他一锤定音，准备接下来一直这样暗中伏击沈坠。


    沈坠万般小心，也架不住对面几个家伙阴谋诡计太多，所以的确几次着了道，于是他终于发飙了。


    好好好，一直这样搞他心态是吧？


    “辅助买加速装跟我。”


    “啊……？好的。”


    就这样，炸了毛的沈坠从泉水里一出来，哪儿也不去了，带着辅助直奔WWG的野区而去。


    ZZ当时还正在刷经济，怎么都没想到他会自己送上门来，于是赶紧摇人。


    然而谁都没料到，面对整个WWG的围攻，沈坠不仅没有被吓退，反而直直地扑向ZZ。


    ZZ被队友们牢牢保护在最后排啊，处在最安全的位置。


    即便如此，他还是被沈坠成功涂脸一扇子给拍死了。


    那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死不瞑目”的具象化。


    这还没有完，按理说沈坠不顾死活地深入敌方内部也要坚持把ZZ给弄死，那必然是无法全身而退的。


    可他不仅拍死了，他还在辅助的掩护下，咻的跑走了，走位极骚，速度极快，WWG其他人甚至没挨到他长长的、翘得高高的猫尾巴。


    ZZ咬了咬牙，说道：“你们为什么四个人都抓不住他？”


    柳传冷冷地反问：“为什么我们四个人保护你你还能死？”


    ZZ顿时哑口无言，好半晌后才讪讪地辩解：“这是个意外，我没想到他会突然来我这儿，我没有做好准备……”


    “等你做好准备，冠军已经在坠宝怀里蹭掉漆了。”


    “……”


    Zoo不悦地凶道：“都给我闭嘴，好好打。”


    几个人这才安静下来。


    不过ZZ有一点表达的没错，所有人都没有料到沈坠会突然打法激进起来。


    按理说，激进也有激进的目的，可沈坠这次兴冲冲闯进WWG的野区，好像也没有什么深谋远略，好像为的就是专门抽ZZ一嘴巴子。


    这个猜想有点不可思议，大家很快否定了。


    可接下来的发展远超大家的认知。


    因为事实证明，沈坠变得突然主动和激进，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报复。


    报复ZZ。


    他谁也不找，满地图只找ZZ。


    而且一找一个准，再多人保护ZZ也没用，因为ZZ根本没有和他对线单挑的实力，每一次都瞬间殒命。


    【Fall已击杀ZZ】


    【Fall已击杀ZZ x2】


    【Fall已击杀ZZ x3】


    【……】


    一局总决赛中的总决赛，被沈坠打成了大型个人复仇记，任谁都能看出来，他这是把这两年受的气一次性通通撒出来。


    一时间，有人同情ZZ，有人直呼鲨得爽，还有人骂沈坠不顾大局，什么时候报复不行，非得在总决赛上报复。


    这些都不重要，反正沈坠是鲨疯了，ZZ是死惨了，其他选手则懵圈乱套了。


    主要是老队友们也打死都没料到沈坠会来这么一手，从前他在激进张狂，也不会这么疯。


    所以你说拦着沈坠吧，根本拦不住，而且抓他也抓不住。


    说不拦吧，ZZ身为核心输出，死的次数都快能绕峡谷一圈了，全队经济自然而然地跌到了底，这谁能坐视不管？


    后来他们发现管也管不着，沈坠宁愿一命换一命也要千方百计地弄死ZZ，还不如坐视不管呢。


    可这时已经晚了，因为沈坠带着辅助满地图虐鲨ZZ的时候，BOX其他三路趁此机会竟然发育起来了，一路带着兵线顺利地打到了WWG的城门楼。


    等他们意识过来后，各个惊出来一身冷汗。


    他们是不是在比赛刚开始的时候说过，这一局要好好针对沈坠，以防他发育起来。


    然而结果完全相反。


    沈坠带着他的辅助，一共两个人，反向针对起他们了，把他们当阿猫阿狗一样撵和戏耍。


    于是不光沈坠自己报复爽了，队友们也顺势发育起来了。


    短短三分钟后，WWG的基地水晶再一次被BOX引爆。


    全场起立，皆为这个不可思议的结局而欢呼。


    解说们激动得都要把腿横跨过解说台子了，对沈坠的一句句溢美之词说得天花乱坠。


    反观沈坠，神色冷静极了，一点也没有夺冠的喜悦。


    其实他不是不高兴，只是累了，一时半会儿挤不出笑容。


    他没有第一时间摘掉耳机，而是垂着睫毛坐在椅子上许久，然后才抬起头。


    目光瞬间和台下的林申折遥遥对上了。


    他抿了抿唇，故意扬起一个得意的笑容，想告诉那个男人，看吧，老子没有你一样可以站在顶峰拿冠军。


    你。


    你的WWG。


    通通都是我的手下败将。


    沈坠自以为挑衅到了林申折，可他没想到的是，林申折并没有感到愤怒，他甚至没有一丝失去冠军后的遗憾或悲伤。


    沈坠顿时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立刻想起一种可能，就是说，林申折是不是一点都不在乎这个和他的这场冠军对决？


    或许在那个男人眼里，这只是一场比赛。


    而比赛的胜负乃兵家常事，林申折曾经当教练的时候就经历得多了，所以此刻就算真的没有得到冠军也没觉得有什么难过。


    至于沈坠，或许也只是个巧合。


    林申折只是看中了这场总决赛，临时起意想要复出指挥一下，重新过一把电竞教练的瘾。


    而WWG的对手正好是BOX，正好是沈坠。


    如果对手换做是其他战队，林申折也照样会上的。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沈坠倏地觉得自己特别傻。


    他一开始就不该太把那个男人当回事的。


    他应该无视那个男人，而不是一上来就给那个男人竖中指。


    显得他多受林申折影响似的。


    沈坠敛去嘴角的笑容，冷冷地挪开眼。


    过了会儿，WWG下台，BOX去举杯。


    沈坠走到舞台中央时，还是没忍住回了下头。


    正正好，看到ZZ好像扑进了林申折的怀里。


    沈坠立刻把脑袋转回来，若无其事地去捧杯。


    在这场盛大的盛典上，灯光、掌声、欢呼，比任何一场烟火都要灿烂和热烈。


    沈坠废了好长的劲儿才爬回到这座顶峰，他本该高兴的。


    所以他扯了扯嘴角，露出很高兴的笑容。


    但可能是太累了，嘴角没过一会儿就无力地落了回去。


    不过没关系，他觉得自己掩饰得挺好的。


    然而沈坠不知道的是，在观众和粉丝眼里，他的不开心是那么的明显，连金色的奖杯都照不亮他那张清秀漂亮的脸。


    于是庆祝的声音更大了，像浪涛拍岸似的，为的就是能让这个少年高兴起来。


    但一直似乎没什么作用。


    蓦地，一个身影从台下的观众席蹿了上去。


    速度太快，导播都来不及切镜头，于是那一幕被直播了出去。


    蹿上台的不是别人，是闵泽。


    他的显眼包人设又上线了，上台已经够突然了，手里竟然还捧着一束花。


    捧着一束花也就罢了，那束花还是玫瑰花，


    玫瑰花也就够刺激了，他竟然走到舞台中央，单膝下跪，把这束花献给了……沈坠。


    于是这一刻，全世界都安静了下来，主持颁奖的主持人也看得一脸目瞪狗呆。


    压力直接给到了沈坠。


    而沈坠前一秒还在很隐形地emo，这一刻脸直接黑了下来，眼睛喷火地瞪着面前这个显眼包，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骂道：


    “你他妈有病啊！！！”


    这句脏话好巧不巧，被附近的话筒收了进去，然后又扩散了出去。


    顷刻间，全场表情抽搐。


    被骂的闵泽不仅没生气，反而笑呵呵地把花塞进沈坠的怀里，随后站起身，对着观众挥了挥手，表示兄弟们对不起了，哥抢一下镜头，现在就滚。


    他真的滚了。


    但抱着花的沈坠懵圈了，不是，他千辛万苦拿了个总冠军，最后怀里抱的不是奖杯，而是玫瑰花。


    而且这束花，他丢不是，不丢也不是。


    还是那句话，闵泽这煞笔怕不是有病吧？


    同一时间，另一边，WWG虽然下台了，但还没有远去，对闵泽上台给沈坠送花的那一幕看了个清楚。


    本来大家还因为没有夺冠而心情低落，这会儿全笑了。


    只有林申折。


    前一刻，ZZ因为输了比赛伤心而跑到林申折面前道歉忏悔，说都是他的错，他愿意接受战队的责罚。


    林申折当时的注意力全在台上的沈坠身上，根本没仔细听他说什么，只心不在焉地敷衍了他一句“嗯，回去再说”。


    然后，ZZ突然哭着抱住他。


    林申折当即皱了皱眉，把他给推开，脸色不太好看，眼神也变得冰冷。


    ZZ顿时缩了缩脖子，不敢造次了。


    同队的其他人看见这一幕，都不吭声，还是章孔刘拍了拍ZZ的肩膀，解围道：“行了行了，比赛输了就输了，回去好好复盘，做好准备，大家下个赛季卷土重来。”


    大家稀稀拉拉地应声，开始收拾东西。


    林申折重新抬头看向舞台，结果就看到沈坠面前单膝跪了个人。


    1


    几秒后，沈坠怀里多了束玫瑰花。


    章孔刘招呼大家退场所有人怎么都不肯动了，往台上一看，震惊到眼球凸出：“啊嘞？这是在做什么？求婚吗？”


    不说这句话还好，一句“求婚吗”，登时让所有人感觉到凉嗖嗖的。


    怎么回事？这赛馆突然开冷气了吗？


    扭头一看，好嘛，自家教练冰化了，一整个冷气制造机，脸上也乌云密布，眼底深沉得骇人。


    大家对章孔刘投去埋怨的小眼神：经理，您的嘴巴还能再欠一点吗？


    章孔刘面露无辜：我的锅？明明就是那个显眼包和那束玫瑰花惹的祸好吗？


    ***


    沈坠下了台以后就把那束玫瑰花砸回到闵泽怀里，警告他再有下次，就别怪他揍他揍得满地找牙。


    闵泽抱住花，笑得没心没肺，不要脸地说：“揍我？你不舍得。”


    下一秒，一个拳头落在了他的脸上。


    “啊——！！”


    沈坠收回硬邦邦的拳头，冷哼：“我不舍得？”


    闵泽捂着流血的鼻子哀嚎：“惨了惨了，我的鼻子被你打坏了。”


    王刚高兴得很，俨然把闵泽当成了自家战队的人，热情地给他送上纸巾，说：“就一拳而已，不至于。”


    “怎么不至于？刚整容做的。”


    沈坠：“……”


    王刚：“……”


    虽然知道闵泽故意说的玩笑话，但沈坠噗嗤一声被他逗笑了。


    半个小时后，处理好了一些夺冠后续，BOX出发去吃饭庆祝，闵泽也跟着去了。


    王刚这回斥巨资包了个空中花园餐厅。


    这餐厅有些其实是个主题餐厅，既是音乐酒吧，也是个聚会餐厅，总是挺浪漫的。


    BOX抵达空中花园餐厅时，它室内的酒吧不仅没有打烊，还是最热闹的时候，里面顾客非常多，位置几乎坐满了。


    而墙上的液晶显示屏正好在重播一个小时前才结束的总决赛。


    于是当沈坠等人出现时，自然而然地受到了酒吧顾客们的注目礼。


    还好餐厅和酒吧是隔开的，中间有透明门窗，王刚包了场，特地让老板把门窗上锁，这样酒吧里的人也出不来餐厅。


    于是这顿饭成了一场公开的庆功宴，酒吧里不少人贴着玻璃门，举着手机咔咔对他们拍照。


    王刚一高兴，拍桌说道：“要不给粉丝直播一下咱们的庆功宴？”


    沈坠不想。


    他不是连吃个饭都要暴露在镜头之下。


    可王刚根本就不给他们拒绝的机会，动作麻溜地把手机架了起来，开启直播。


    沈坠虽然不爽，也由着他去了。


    直播间的观看人数涨得很快，一眨眼就蹿百，又一眨眼就上千了。


    接着，刚给大家一边倒酒，一边回复直播间观众的话。


    “欢迎新进来的粉丝……没错没错，玩手机的是你们坠神。”


    “想看他打招呼是吧？来，沈坠，抬头招呼一个。”


    沈坠懒洋洋地对着手机屏幕招了招手，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玩手机。


    “他旁边是谁？啊他旁边是闵泽……对对对，显眼包欧巴。”


    “玫瑰花呢？玫瑰花……啊玫瑰花放起来了。”


    “他俩真的在一起了吗？啊这这这……这我就不知道了，回头你们自己问问。”


    “什么？别给您的坠鹅倒酒，他还小，不喝酒？什么还小，都二十多了，怎么就不能喝酒了？”


    “好好好不倒不倒，大家口下留情别骂我了。”


    沈坠蓦地用筷子敲了敲杯子，说：“倒满。”


    王刚立马对着手机解释道：“看，不是我要倒的，是你们鹅子自己要喝的。”


    等沈坠的酒杯被王刚满上以后，沈坠不带一丝犹豫的仰头喝尽。


    到了第二杯，旁边伸出一只手想要把酒杯拿走，沈坠拍开了它。


    闵泽无奈：“你不怕掉粉？”


    沈坠支着脑袋：“我又没立过不喝酒的人设。”


    这话倒是真，哪天沈坠在粉丝面前乖起来了才是崩人设呢。


    这顿饭吃得很热闹，虽然沈坠一直没讲什么话，但也没有破坏氛围。


    可是他后来喝醉了，不想呆在这儿了，只想找个阴暗没人的角落躺着。


    于是他摇摇晃晃地起身，走到正在直播的手机屏幕面前，对着一片“啊啊啊啊啊”的弹幕，掌心在嘴巴抹了个吻，然后飞向粉丝们，说：“晚安，我去睡觉了。”


    那是粉丝们见过的最乖的、最甜的沈坠。


    他居然给他们飞吻，还跟他们说晚安。


    别说女粉们被迷得五荤三素，男粉们也直呼受不了要去厕所解决点事。


    和粉丝们道了别，沈坠一个人推开玻璃门，走进了室内酒吧。


    酒吧里也有好多他的粉丝。


    他拨过他们，没入一个阴暗的角落。


    还真让他找着了，这里没人，有沙发，可以睡觉。


    沈坠张开双臂，啪的一下直挺挺地躺了下去，雪白的脸埋入了柔软的沙发里。


    另一边，闵泽见沈坠突然走了，赶紧跟了上去。


    王刚愣了愣，赶紧举起手机也跟了过去。


    他主要是想拍他俩到底干什么去，私心是为了博更多的流量。


    不过闵泽察觉到他的意图后，立刻回头阴恻恻地瞪了他一眼，导致他原地站住，不敢再跟了。


    不过很快，他又发现沈坠和闵泽的影子出现在了墙上。


    原来此时某个方向刚巧有一束光射到了他们，把他们的一举一动反射到了另一面墙上。


    像看皮影戏似的，虽然看不清他们的面貌，但看得见他们的影子。


    王刚赶紧把镜头对准那面墙，让观众们看到沈坠和闵泽的影子。


    接着，大家就看到沈坠躺得好好的，突然被闵泽抱着上半身坐了起来，半边脸还被摸住了。


    王刚震惊，一句“卧槽”脱口而出。


    他有点后怕了，想关掉直播。


    可一看直播间，发现人气涨到疯，弹幕全都叫他把镜头推近点。


    王刚吞了吞口水，打消了关直播的念头。


    墙上的影子们还在。


    闵泽把人抱起来后，沈坠昏昏沉沉的似乎不乐意了，又是拍开他的手又是把他推开。


    结果不仅没用，反而让闵泽更大胆了。


    他竟然扣住沈坠的后脑勺，低头强势地吻住他。


    说来也奇怪，沈坠平时揍闵泽的力气挺大的，这回竟然反抗不过，在对方的怀里软趴趴的。


    这个吻持续了大概半分钟，看得酒吧的人脸红耳赤，现场奇奇怪怪的起哄声此起彼伏。


    甚至，竟然还有小情侣受到了气氛熏陶，也就地接起了吻。


    王刚都不好意思了，心想再这样直播下去是要出事的。


    这和现场直播avi有什么区别？太羞耻了啊！！！


    就在王刚第二次犹豫着要不要关掉直播时，墙上的影子竟然换了个姿势。


    闵泽竟然把沈坠打横抱了起来。


    走了。


    王刚赶紧举着手机跟随他们的影子移动。


    那两个影子越来越小了，一会儿后，他拍到沈坠被闵泽抱出酒吧的身影。


    王刚抓了抓头，自言自语道：“闵泽这小子不会是要把沈坠带回家吧？”


    因为说来也巧，他们现在所在的城市是H市，正是闵泽所在战队的驻地地。


    而闵泽个人也在H市有房子。


    所以以那个家伙狗胆包天的性格，把沈坠带回家为所欲为是完全有可能的。


    然而，当王刚低头一看弹幕，发现事情不对劲了。


    “什么？那不是闵泽？”


    “背影不像他？发型不像他？他没那么高没那么瘦，原来的飞机头发型也不见了？”


    “额……”


    王刚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影子和背影，发现好像的确是那么回事。


    但他又想，不对啊，除了闵泽会对沈坠做这种事，还能有谁？


    而且影子和背影和真人有所出入也正常吧？毕竟光线会在其中做干扰。


    王刚说：“别瞎猜，不是闵泽还能有谁？好了好了，下播了，我们下次见。”


    他断掉直播，然后拨打闵泽的电话，问问那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倏地，一道电话铃声在附近响起。


    一转头，竟看到闵泽从旁边阴暗角落里的绿植后面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手机，脸上满是愤怒。


    “？”王刚举着手机，懵圈了，“你、你刚不是抱着沈坠走了吗？”


    闵泽抬起眼睛，阴冷地盯着他，仿佛在问：你说呢？


    王刚刷的一下脸色变得不好了：“所、所以，刚才那是谁？”


    闵泽的拳头捏得咔咔响，嘴角却笑了：“我说是林申折，你信吗？”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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