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 尹胜寒先生正站在房车门外，申请进入许可。】
明暨翻了个身，晃眼扫过光脑上的时间——0：37：52。
大半夜不睡觉去房车那做什么？
明暨用蒙着一层睡意的脑袋思考三秒, 大概是吃饱了太撑的吧。
他翻过身, 挪挪腿，拱拱身体, 把脑袋枕上娄敬策的肩膀。
“随便他去。”
明暨随口嘱咐繁星将他的可疑行径记录，完全不担心他上房车去会搞什么坏事。
总之，天大地大睡觉最大。除非现在太阳立即升起发疯, 帝星马上爆炸，有人闯进明家老宅撒野搞破坏, 否则没有什么能阻止他继续睡觉。
娄敬策感受到肩膀上压来的重量, 偏了偏身，将那侧的肩膀放下, 让明暨枕靠地更加合心意。
“怎么了？”他声音很轻，似如呓语。
明暨动动唇, 似乎是在回答, 却不曾发出半点声儿。
娄敬策微微睁开眼, 见人睡意朦胧，便不再多说。脑袋一歪贴近明暨的发心，鼻尖嗅着他发间的浅淡香味，东方调的木质淡香中透出些甜味, 温暖又惬意。
娄敬策虚虚将人搂着，不想拘束他的姿势。睡意在昏沉间攀上高地, 很快陷入梦乡。
当有一个人强势介入生活的方方面面, 彼此的体温与气息，在一次次交融中习惯对方的存在, 宛若自己半身。
真是一种非常奇妙的体验。在不知不觉中，生理与心理的界限都会为这个人敞开，悄无声息间学会许多过往甚至不曾考虑的事。
而这种微末之处的改变，浸着难以明会复杂的清甜。
尹胜寒抱着薄被与枕头，打算悄无声息从别墅里溜出去。
路过客厅的时候，他也被星星骤然亮起的显示屏光亮吓到，但星星在确定他身份后，贴心询问他是否有什么需求，在被拒绝后复又重新恢复充电模式。
厨房里正熬煮着卤汁，已经有些许香气从大锅的边缝里飘出。
星星设定好时间，每隔一段时间便要进来添料和翻搅，因此厨房顶上大灯一直亮着。
从窗户里透出的光正好为尹胜寒照亮一点前路。
尹胜寒下午时就去房车里转悠过一圈，对分给他的那个房间很是满意。
今晚吃得太饱，又得到新的武器，见识到别墅这里许多厉害东西……桩桩件件都搅扰得他心绪难平，一时兴起便生出去房车里试住的念头。
反正以后就要把房车当家，不如早些体验体验。
站在房车门口时，尹胜寒才想起来好像没有钥匙，还有车顶上那些玫瑰。
他仰头望望车顶，生怕没注意间就落下一张血盆大口，或者是茎条抽成鞭子雨。
虽说没体验过，但就看左棣华那个惨样儿，懂得都懂。
没等他多纠结，迟疑要不要打道回府，房车车门便在他诧异的目光中打开了。
尹胜寒没直接进去，绕着房车转了一圈，又仰头去望望车顶，还有二楼的位置。
这边角落能够望见露天阳台的一角，确定那边并没有站着明暨或者是他娄哥，尹胜寒纳闷这车门怎么会自己开？
“难道是什么自动门？”能够跟随指令自行开动的房车，没准搭载像是星星那般的智能体呢。
尹胜寒也就略微多纠结了一下，很快就抛到脑后。
随着他的进入，房车里亮起一盏又一盏小灯，昏黄的光线勉强能够为他照亮四处的路。要靠这光线看清周围的摆件陈设，就有些困难。
好在尹胜寒本也没有准备大晚上四处乱走。他循着记忆向二楼而去，将手摸过一扇扇门，由此确定自己房间的位置。
等他站到房门口，门自动为他打开。
白天明暨和娄敬策商量分房间的时候，繁星便已靠谱得将各自的权限授予。
现在，尹胜寒省去一步开门。
进到房间里，门又在他身后自行关闭。
房间里灯紧接着亮起。房间属于私人地盘，亮起的灯光便不如走廊那般，锃亮的光亮让尹胜寒下意识挡挡眼。
等眼睛熟悉光亮，再睁开。
眼前简直是把他现在住的那个房间，一比一复刻了下来。不仅如此，在角落里还配备了一套桌椅，还有小冰箱。
尹胜寒飞快抖开被子，扑进床上。金属床架发出不满抗议，稳稳撑托住他。
仰头躺在床上，眼睛四处打量，好似怎么看都看不够。愉悦溢出心腔，快乐素让困意滚去天涯海角。
尹胜寒盖着被子，摆出往常睡觉最习惯的姿势，对着满室亮起的灯，他迟疑着开口：“关灯？”
声音很小，像是自说自话。
灯却在话落后熄灭。
真的可以声控！
尹胜寒嘴角翘起的弧度又大了些。
好了睡觉，睡觉。
他闭着眼睛，意识清醒地躺了不知道有多久。精神太过亢奋，心绪难以平息，真的睡不着。
外面还是一团漆黑，天还未亮。
尹胜寒干脆一骨碌爬起来，趴在床边开始做俯卧撑，试图让自己冷静一下。
结果，俯卧撑还没做到八百，外面响起细微脚步声。
对此，再次收到提示的明暨也多少有点无语。是床上睡不下你们了吗？非要跑去车上睡？
明暨一动，娄敬策也醒了。
知道事情始末，娄敬策笑了声，拍拍明暨后背心做安抚，就让这群人折腾去……至于他们，搂住睡觉。
娄敬策是这样想的，谁知道安静躺着的明暨突然翻身就坐到他身上。
被两次打扰睡觉，显然给明暨惹出点火气来。火气上来，语气便冷下许多，也干脆直白上许多。
“娄敬策，我要做。”
“起来，让我高兴一点。”
娄敬策被迫起来加班，反正现在别墅里就他们两人，动作大点也无甚所谓。
这边还算和谐，房车那边就只剩下尴尬了。真的怪尴尬的——
三人半夜分两拨上车，繁星对他们这种行为不明所以，这次干脆就打开大灯，反正在检测中都处于未休息状态。
于是，在左家兄弟两个蹑手蹑脚上到二楼，没走几步就碰上有一道房门突然打开，尹胜寒站在门后，倚着门框，似乎是守株待兔的猎人。
其实，大家各自是什么成分，一碰面都能猜出大概。大晚上，不在房间里的睡觉，跑到房车上来，是床太小装不下他们了吗？
都揣着差不多的心思，也不必五十步笑百步。
偏偏左棣华在惊讶看到尹胜寒后，开口打招呼：“尹哥，你也是来体验房车上睡觉的啊？”
傻小子半点不觉得尴尬，大喇喇直白就说了出来。这下整得偷摸进来的他们都有些尴尬。
左棣华浑然不觉，伸脖子往里面看，还在问：“能进你房间去看看什么样不？”
尹胜寒和左棠华交换颜色，都有些尴尬。又不好就这么僵持着，眼看着距离天亮也没多久了。
他让开一步，给左棣华腾出进门的位置。
左棣华兴致勃勃冲进去，左棠华则是先去他们的房间，将抱来的床单被褥和枕头都搁下。
就听左棣华“哇”了一声，很快走廊响起脚步声，他又飞奔回来。
站在门口就是一声更为嘹亮的“啊！”
满满的情绪，全是惊喜，半点不掺水。
尹胜寒也站在门口，打量兄弟两人这间打通中间的二合一房。宽敞的房间里没放多少东西，显得格外空。
“你们房间这么大，不觉得空吗？”
左棠华含笑不语，谁会嫌弃自己的房间太大呢，这种时候只要看着对方酸就行了。
左棣华很是搭腔配合，摆摆手就开始规划起来。“那块地方我以后要来放机甲，另一边我要用来堆很多剑，还有那边，那边要给我哥搞个架子出来。……”
他比比划划，听着东西超多，这房间里还有些堆不下。
“机甲？”尹胜寒就抓到这个字眼了。他眼神闪烁，满是好奇，“能做出机甲了？”
心里忍不住爆句粗口，竟然连机甲都出来了，他明明只在基地里呆了没多久，外面世界就变天。他可真是孤陋寡闻了。
左棣华哈哈傻乐，沉浸在美好未来的幻想中不可自拔。
“没有，不过我不久后会做出来的。”
他信心满满，半点不觉得没学过高等数学和工学相关知识的自己，口气这么大有什么不对。
尹胜寒倒也没有打击他，反而鼓励道：“加油，肯定能行。”
左棣华吃下加油，走路的脚步都在发飘。
左棠华：……
左棠华客气着用要休息的名头把人请了出去，关起门来教训弟弟。
这一夜谁也没能睡个安稳觉，车里那三个更是闭眼到天亮。
睡了，又似乎没睡。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映入，尹胜寒立马翻身就下床，将脱下的外套穿上，摸摸自己的新武器搭档，精神满满准备开始新的一天。
他大步向门口走去，不经意眼角余光扫到房间墙上投影的时间。
——4：18：42。
凌晨四点？！
可天亮了。
他拧眉冲到窗边，太阳已经跃出地平线，光亮的刺眼得仿佛已经到正午。
任谁都能看出的不对劲，尹胜寒冲出的房间，迎面正巧撞上左棠华开门出来。
四目相对，眸底皆是沉重。
明暨今天如他所愿，是在卤香气儿中醒来。可也不是那么让人愉悦，外面阳光太盛，穿透厚重的窗帘将房间映得堂皇。
看来已经到要离开的时间了。
【82】离开与日不落
明暨今日醒的格外早, 碰到其他几人不是满脸写着心事重重，眼底挂两个黑眼圈，便是欲言又止。
今天天亮得这般早, 只要没睡死都能发现。这不, 就连日常要睡到日上三竿的明暨，这会儿也起了。
明暨这么早起床, 在知道他作息的几人看来不啻于一个暗示——要变天。
再联系到这几天一直在准备的离开事宜，几人即便无法确定是否已经事到临头，也生出几分紧迫来。
众人悄悄打量明暨的神色, 但见他神色如常，下楼后便招呼着吃早餐。
“星星, 卤味好了吗？”
“卤了一整夜, 应该能吃了吧。”
厨房里响起锅盖掀开的动静，弥漫的白烟带着卤味的霸道香气飘散出厨房。而后便是拿碗声, 碗壁与碗壁磕碰清脆有声，汤勺舀动间汁水四溅, 汤水与卤味落入碗底又有闷响……
很快星星就端着一只深口盘子出来, 另一只机械手上是寻常的早饭。
【早安, 主人。】
明暨捻起一块卤鸭胗到齿间咀嚼，卤了一夜，吃起来还有些许弹牙韧劲，味道渗透进肉的每丝纹理里, 鲜香厚重，很是可口。
星星端出来的这一大盘里五花八门, 什么样的都有。寻常的什么卤鸡爪鸭爪、卤蛋卤蛋肠、卤牛肉卤猪肉、猪头肉、耳朵、肚丝、猪血鸭血、肝肠肺腑, 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鱼片、鸭肉卷、海带丝、筒肠、脑花……
明暨就着卤味下菜，比平时多吃一碗粥。试过味道后, 让星星将卤味全都捞起来放凉，再分装进一个大袋和五个小袋中。
星星将在厨房找到的食物密封袋给明暨，让他是挑选袋子的尺寸与规格。
明暨重又去看了看那锅卤味，又让用最大号的袋子将汤底和汤水都装上一份，这样香的卤水，以后应该没那么多功夫找个地方熬上一夜，还是打包一些带走最好。
星星按照吩咐开始进行分装。因为选出来的那些的袋子尺寸不是很大，一大五小加上汤水的一袋要将这一大锅瓜分也有些艰难。
计算得出的结果很是勉强，两者的体积差在很小的区间内。
因此，星星尽可能将每一袋都塞得满满，满到将袋子撑大极限。
它这般努力，结果总算是好，没有再增加其他工作。
这一大袋是明暨留给自己之后在路上吃的零嘴儿，剩下的五小袋，他打算一人分一袋。各自拿着啃呗。
于是，很快每个人都被星星找上，一人硬塞一袋子卤味。
娄敬策倒是不如何惊讶，拆开封口，从里面捻起最大的那块塞进嘴里。
是一只脱骨的虎皮鸡爪，松松烂烂的鸡爪鼓蓬蓬的，韧劲十足，咬动间牙齿磕断几块小脆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儿。
娄敬策点点头，把袋子收进空间里，便去找明暨。
等他在餐桌边找到明暨的时候，周围几处座位上坐满了咯吱咯吱吃卤味的队友。
娄敬策：……
明明一个个早餐吃完都还没消化，这会儿又似乎吃得都很香的样子。
明暨发现他，朝他招招手，顺手夹一块绿绿的东西塞进娄敬策口中——是青椒，辣倒是不辣，只是明暨不喜欢，也不知道星星为什么会把青椒放进卤味锅里。
娄敬策这一口吃得有些突然，吐是不会吐的。他锁着眉头咀嚼两下，舌尖尝到青椒后续带出的微甜，三两口便咽下。
开口提起正事来。
“我们是不是要离开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几人掏袋子的手一顿，嘴里重复着咀嚼的动作，注意力却从翻翻袋子里还有什么喜欢吃的，变成什么时候走。
“等下清点收拾一下别墅，各自看看有什么要带走的。”明暨说着自己先伸手一指客厅里那个看着像是古董的老式立钟，“我觉得那个钟还挺好看的，打算带上。”
众人目光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向那立钟。比人还要高上一头，不仅老旧，钟身上有许多岁月留下的痕迹。
最为显眼的便是侧面那几道用小刀磨划出来的痕迹，两排节节升高，显然是用来记录两个小孩的身高才刻下的。
经历岁月的洗礼，立钟表皮的漆皮有些斑驳脱落，金属旋钮上冒出青黄锈迹。寻常不会有人来摆弄它，在不注意的地方木板被虫蛀不少洞。
几人面面相觑，都不明白明暨要带走这个立钟做什么用。
老旧也就算了，重新维护保养一下应该还可以投入使用。然而这立钟这般笨重，能起到的作用大概就是看时间。
哈哈，看时间……能代替这功能的可太多了。
明暨才不管他们的看法，他就是觉得雕花和缠花边的款式都很好看，想要带走。
几人倒是品出些味来。
立钟那么大的都可以带走，其他的那些应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于是，很快娄敬策就收到接连call。
左棣华跟他说，想带个展示柜走。
左棠华跟他说，想把那满墙的影音碟片、光盘和磁带都带走。
尹胜寒找他说，想把复建房里那些器材全打包带走。
娄敬策：……
娄总体验了一把跑腿小哥的工作艰辛，顺手就把东西全部装进空间里。
原以为觉醒空间系异能的他，在这种专长领域，应该已经做得很好。结果听到走廊那边机器人的滚轮转动声。
等他站到那房间门口，就见星星以一种所经之处寸草不生的夸张速度，将东西尽数收拢到房间门口。
娄敬策：……
娄敬策：输了。
星星脑袋突然转过一圈，直勾勾看向他。
【娄敬策主人，主人让我转达一句话：等整理完毕，你可以试着将别墅存起来。】
波澜不惊的电子音复述明暨的话，反而让娄敬策生出一种荒谬感。
把什么存起来？
别墅？
这是什么天方夜谭。
把这么大片区域存起来……那简直相当于微型开辟小世界。
他的异能再怎么厉害，也还属于人的范畴。
娄敬策摆摆手将星星打发掉，转身钻进书房。
要说这个别墅于他而言，记忆中印象最深的便是这间书房。
无数个操心劳力的日夜，从伏案写作业到伏案工作，恍惚间觉得一切似乎都还近在眼前，一转眼白驹过隙，都早已成为记忆中的尘土，褪色发黄到斑驳。
他站在书柜前，指尖略过书柜上一本本厚重的书脊。这些书都有一些老旧，老旧也很寻常。这其中很多书还是他小时看过的，哗啦啦的薄薄纸页，与他度过相同岁。
而后，到如今他要离开这里，恐怕不再回来。
惆怅，是有一些的吧。
但是，不多。
娄敬策深呼吸几下，将情绪都压下。
“要是舍不得就全部都带走。”
明暨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靠着墙壁，向他耸耸肩。想要就都带走，本也没有多少东西。
他迟疑了一下，补充：“如果你真的喜欢这里的装潢布置和住房格局，我能记录下数据，以后在别处建一个一模一样的。”
说着，明暨让繁星将别墅的建造尺寸都记录保存成一个文件，只是随手之劳。
“不用。”娄敬策拒绝了。
即便再复刻一个一模一样的，那里也很难是“别墅”。人对相处久了的事物都会生出感情，再重新建一个，那也不是原先那一个。独一无二的特质，将之在情感上区分。
“哦。”明暨对这样的情绪不太敏感。
或许是在帝星上就连亲缘都寡淡，居民习惯四处旅行，居无定所。
人人都是浩瀚宇宙中的一粒沙，前路太过广博，根本无心时时回头看。一样的东西，不是原先那一个有什么不行，除了己身，本也是差不多的事物。
在“钟情”出现之前，人人都另类的冷漠。
别墅收拾得很快，东西大多都要打包带走，房间里现用的床单被褥之类倒是都剩了下来。
很快，他们就进入一种无所事事的境地。真是没有什么事可以做，剩下的厨房完全交由星星收拾，他们只能一个个坐回之前的位置。
“咯吱咯吱——”
重新开始啃卤味。
“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走。”
“都已经收拾成这样了，下午不就可以走了？”
“你们说，我们走能走去哪儿呢？”
“不知道。”
“现在外面形势挺复杂的。”尹胜寒“咯嘣”咬开一块脆骨，“东区现在情况也就这样。北区那边驻军已经溃败解散。西区距离远还不知道情况。南区那边水祸泛滥成灾，也都焦头烂额。”
“那中区呢？”
“不知道，可能情况会比我们好一点吧。”
“也是，毕竟是作为中心嘛。”
“明哥会去中区吗？”
“哥，干嘛要去中区？”
左棠华提到中区有些神色莫名。
“小棣，其实你有父母在中区那边……”
“啊！！！不听不听。”左棣华甩手如同赶苍蝇，“我没有！”
明暨的身影出现，显然对他们刚才的聊天也非一无所知。
“吃完饭我们就走，下午大概一点就要开始新一轮的地震。”
“暂定路线是向北，去沙漠接个人，再做打算。”
午后，果如明暨所言，大地很快传来微微震动。
众人钻进房车里，滚滚灰尘中将别墅甩在身后。颠簸起伏也没能影响他们的激动，尤其是左棣华的狼吼鬼叫。
明暨脸色有些不好地躺床上，震动加震动，让他有些反胃。
娄敬策交换让尹胜寒去开车，守着人有些紧张。先前明暨可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症状。
明暨贴过去，搂腰枕上大腿。
“有点困，太饱了。”
“陪我睡一会儿。”
等到他一觉睡醒，车外依旧日光大盛。
车里早已寂静一片。
继凌晨四点看见太阳后，他们再一次有幸看到晚上八点的太阳。
似乎陷入日不落的永日。
重新恢复的明暨抱着薯片袋子路过，“咔嚓咔嚓”又管不住嘴。
“你们不会以为，今天的太阳还会落下吧？”
【83】旅途与拦路
“你们不会以为, 今天的太阳还会落下吧？”
明暨话音落下，几人脸上是如出一辙的茫然。
“难不成之后，太阳就不会落下了吗？”左棣华干笑几声, 发现明暨神色半点也没变化后, 陡然心下一跳，再也无法将这句话当作玩笑, “明哥，你该不会是说真的吧。”
明暨把叼着的那片薯片咬得“咔哧咔哧”响，落下些碎屑与佐料粉。
一时间, 房间里静默得只有他啃薯片的声音，其他人不自觉屏住呼吸, 像是在等待最终的宣判。
“真的啊。”薯片袋子在明暨手中揉捏得哗啦作响, 他接连不断将薯片叼进嘴里，“这不是很显而易见的事, 你们这么惊讶做什么？”
显而易见吗？
也对，现在早过了寻常日落的时间, 可外面太阳依旧高挂天顶。
左棣华挠挠头, 手指压下百叶窗的叶片, 刺眼的阳光从口子中倾泻而下，逼得众人避让开视线。
明暨更是嫌弃得背过身去，把对这样炽热耀眼光照的不喜展现得明明白白。
左棣华松开手，百叶窗将大部分光亮隔绝在外, 缝隙间投进一丝半缕的微光。他盯着自己微微发红的两根手指发呆，突然站起身一把撩开窗户上的百叶窗, 拉开窗户探出大半身体。
坐在他身边的左棠华连忙揪住他衣服下摆, 怕他动作太猛，加之重心不稳会直接从窗户摔出去。
左棣华才刚一探出身, 扑面的热浪便席卷而来。
他选的这个钻出的时机不好，前面路边的大树刚好有一截树干横出，枝枝丫丫擦着车身过来。
他一露头，眼看着那根枝桠迎面正朝着他的脸而。左棣华下意识想缩脑袋回去避开，腰刚弯下一点，想起自己有异能，完全可以干脆点直接把这根树干切下。
他正要动手，骤然听到破空声。
这动静听着可太耳熟了。
左棣华下意识在自己面前撑起金属墙，而后是左右两边。他闭眼缩在金属墙的保护圈中，抱头的同时捂一捂耳朵。意料之中茎条叩击金属墙的铿锵声没有响起，耳边只有越发急骤的“呼呼”风声。
他微微抬起眯缝的眼皮，正好眼角余光中瞥见与金属墙擦身而过的那截树干。冠尖的枝叶擦着金属墙，发出一声尖利的刮擦，就像是用锋利的刀片在玻璃板上划拉。
左棣华双手向中间合拢，捂住耳朵，周围声音都降低到最小。
他微微侧头，看见那截树干抛飞到车后，在不远处坠落到地，在地上弹跳了几次后，被前行的房车彻底甩在身后。
左棣华挥手擦了擦额头冒出的冷汗，他提起的心还没落下，扭身仰头向上望去。
车顶的玫瑰迎着炽热的太阳光，怒放得明艳。橙色的花瓣迎风招展，在风中摇曳生姿。靠窗顶上的这朵，还是个“熟面孔”——给左棠华送花的那株橙粉玫瑰。
玫瑰的花影映在左棣华的脸上，那株橙粉玫瑰正弯下茎秆，向着车外探出花苞。玫瑰的周身是缠绕着层叠的茎条，注意到左棣华的目光，刚刚抽飞那截树干的茎条直起身，向他招招手算作打招呼。
左棣华赶忙钻进车里，满头大汗。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茎条那个动作应该是在与自己打招呼，奈何之前被一言不合抽打过，他看见茎条第一反应不是赶紧竖起金属墙，就是赶紧跑。
他长舒一口气，转头发现车里人都在看着自己。
左棠华伸手帮他整理一下刚才被抓皱的衣服下摆，也问出大家如今都在想的问题：“外面怎么样？”
左棣华眉间拧了个疙瘩，一边腮帮子鼓起，他开口想要说什么，又发现很难说出点具体的。
“外面就跟平时白天一样。”
“气温很高，没有发现丧尸。”
“异化植物长势很快，强度比较一般，玫瑰一茎条就给抽断拍飞了。”
“我们要开去哪里？”
左棣华在瞥眼看截枝干的时候，顺势扫过周国环境。现在走的这条路，周围的风景像是那种的乡村片里的田间大路。
“不知道，先北上。”
明暨对于他们这样漫无目的，只知道一个大致的前进方向没什么意见。
于他而言，其实无论开到什么地方，都无所谓。当然，如果麻烦少一点，旅途顺利一些，所见所闻让人愉快，自然更好。
“北上？”左家兄弟和尹胜寒彼此对视，多看了尹胜寒一眼。
之前尹胜寒才说过各大区的情况，北区官方驻军的势力已经瓦解消散，那边定然会更混乱一些。有什么非要去那边的理由不成？
左棣华不知道是接通了哪根神经，神色间隐隐露出点激动。
“明哥，去到北区后，我们要不然干脆占下那边作为地盘，再往外发展？”在这样的末日中干出一番大事业。
他越想越是激动，论人数他们是少了点儿，加一起凑不够两只手。但，这有什么关系，他们厉害啊。
尤其是明哥，层出不穷的底牌，自身实力超凡，超过他们这些人的非凡见识，决策力与领导力。这不妥妥的就是结束末日，拯救世界的救世主模板吗！
这话一出，几人心中也不是没有想法，都小心觑着明暨的神色。
明暨只觉得莫名其妙。是睡觉不舒服，零食不好吃，还是娄敬策不给睡了？美好的生活享受不了，非要给自己找点事干么？
这么积极上赶着累死累活拯救世界，世界领你的情吗？
他翻了个不优雅的白眼，把手里的薯片袋子塞进左棣华怀里，顺带也塞一片进他嘴里，把那些不切实际的妄想和野望都堵回去。
唇瓣启合，说出冷得能让人回回脑子的话。
“今天的零件搓好了吗？”
冷酷无情，活像是不近人情的债主讨债上门。
“啊！！”
左棣华顿时什么心思也没了。
这两天又是改装房车又是要离开，他满脑子都是要远行的激动，零件还一个也没搓呢。他嘴里不断念叨着“要死要死要死……”，手上已经开始麻利搓起零件来。
明暨让繁星把百叶窗调整一下，给左棣华露一些阳光进来。
打在桌面上的那道阳光，像是明暨扬起的教鞭，左棣华手上动作一再加快。
明暨转而望向左棠华：“做个花盆出来吧。”
左棠华一愣，之前做花盆找的都是小棣，他没多问只说：“泥土的花盆可以吗？”
明暨点点头：“没关系，我会让玫瑰小心一点。”
很快，左棠华做出个脸盆大的花盆，自觉里面填上土。
明暨还挺满意，把花盆放在窗边，两手空空着上车顶去了。
众人不解。
两分钟后，房车的玻璃窗从外侧被敲击。
在众人戒备的神色中，左棠华撩开百叶窗，隔着玻璃正对上外面一朵漂亮的金边玫瑰。
金边玫瑰知道他们发现了自己，茎条再次敲敲，似乎是在等人给它开窗。
“玫瑰？活的？从土里出来了！”
左棣华握着零件的手跟嘴唇一起颤抖。惊愕之下，一个不小心，手上的力气用得大了点儿，把搓完一半的零件捏成了报废。
见没人欢迎它的到来，谁也不给它开窗。
深觉自己好言好语、屈尊降贵没得到应有的善待，金边玫瑰不好的暴脾气又藏不住了。茎条“当”的一声砸在玻璃上，玻璃完好无缺，动作却是不小，把本在二楼的娄敬策也给吸引过来。
与那株玫瑰摇摇对视，娄敬策有些闹不明白情况。
怎么回事？
明暨种的玫瑰怎么给关外面了？
其他人一时也说不出什么，仍由娄敬策开窗将那株玫瑰放了进来。
金边玫瑰还挺客气，茎条缠上娄敬策的一根手指，上下摇了摇。而后便松开，粗长的根茎被它胡乱分成几簇，前后交换着像是迈开步伐。
它径自钻进明暨摆在窗边的那个花盆里，自己拨开土，扎根，又用茎条把土给自己拢上，压了压土。在众目睽睽之中做完这一切，星星很快捧着小水壶过来给它浇水。
花瓣含露的玫瑰，似乎更显几分娇艳。
就在下一瞬，茎条“啪”的一声抽在左棣华搓零件的桌上。
众人摆出戒备的动作，金边玫瑰半点不怵，超级理直气壮地又拍了拍桌。
它用茎条拖着其他东西，生拉硬拽愣是把花盆挪动到桌上。玫瑰花叶转动，花心冲着左棣华，活像是在监督他干活。
很快大家就知道，这朵玫瑰竟然真是明暨让来监督左棣华搓零件的。
就很离谱，但莫名又透出些合理。
毕竟是明暨种出来的玫瑰。
长时间的天亮，让众人逐渐丧失对时间的感知。
不知道是过了一个小时，一个下午，又或者已经有一天。
房车在繁星的操控下朝着北方不断前行。在繁星的超高运算和卫星地图的辅助下，遭遇一些死路弯路，临时绕路平滑到车里几人都没怎么注意。
毕竟外面世界已经大变样，即便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经历过洪水、地震加植物飞速生长后，能够从废墟和树丛中认出原先地点，那都不叫“地理通”，该是导航地图成精。
就在左棣华肝完第三十七个零件，好玄肝去半条命。
房车骤然急刹车，让站起身伸个懒腰的左棣华差点整个人甩出去。
“怎么回事？！”
幸好尹胜寒有一把把人拽住。
明暨“砰”的一声打开门，脸上比起恼怒，该说是兴致盎然。
“有人拦路打劫诶。”他这般说道。
【84】三十八加二
拦路打劫？
左棣华一屁股坐回去, 顾不得手指上沾到的机油，歪过身体凑到窗边从缝隙往外瞥了一眼。外面阳光依旧刺眼，半点也没收敛光芒, 忍不住小声嘀咕：“不会吧, 这么热的天、这么大的太阳，还能有人干拦路抢劫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左棠华向弟弟投去赞许的一眼, 虽然没说出口，但他心下也在这般腹诽。就如小棣所说的，完全是吃力不讨好。
“这拦路抢劫能抢到多少东西啊？”
左棣华看出哥哥也跟自己想法类似, 得到赞同，便多吐槽几句。
“外面这么热, 他们出来打劫也不怕得热射病, 脱水丧命。还不如合力找异化植物，扒了树皮能盖房子上遮阳, 树芯能拿来榨汁。”
左棣华强忍着晃眼的阳光拉下百叶窗，偏头想从缝隙里看看前面那拦路打劫的是什么阵仗。
“对面有多少人啊？能从那场洪水里活下来, 多少都有点本事吧。抢劫到异能者头上, 对面起码也得有几十个异能者吧？”
尹胜寒和左棠华也是这般想的。
眼下这种酷烈环境, 普通人只能困于方寸之地，藏进庇护所后可能在末日结束之前都无法离开。顶着这异常的大太阳外出，还敢在这种时候走这条路前往北区，怎么想都不会是普通人吧。
那对面势必有信心与把握能够将他们吃下, 要么有绝对的武力，要么就是有压倒性的人数优势。武力什么的不好说, 最起码对面应该人数不少吧。
左棠华已经想好该怎么攻击, 出其不备地陷一波，等大地把人抓住, 他们就多了几个活靶子。对着静立不动的树木开枪练靶能力有限，还是对着丧尸和这样的恶人，才能积累实战经验。
尹胜寒也有差不多的想法，先把带头的那个干掉，剩下这些人如果手上都沾了血再考虑怎么处理。对于杀人，他没有什么心理障碍，只是觉得那么多异能者全部在这里埋掉，多少有点可惜和浪费。
车里唯二知道情况的神色一个比一个耐人寻味。
娄敬策这辈子是第一次碰到拦路打劫的，上辈子却没少碰见。那种世道，有时候外出一趟，能从出发就被人瞄上，途中受人冷箭，回程途中再碰到抢劫，交易碰到黑商和小偷，就算回到住所还可能碰到暴徒闯门。
只是前世就算是他独自一个人，出来拦路抢劫的错估他的武力，以为他是肥羊也不会是外面这个配置啊。末日里弱小者攀附强者，强者少数独行，多数组建团队构建势力，割据一方。就如武侠文里江湖最危险的是小孩、老人和女人，末日里独身一人的可能是刻意寻死的肥羊，更有可能是孤狼王。
拦路打劫又不是什么过家家的游戏，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所以外面那个拦路打劫的配置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娄敬策没有半点嘲笑的意思，只是一群普通人出来拦路打劫……这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吗？
是在他们之前没有异能者途径这条路过，没打劫成功过？
还是说起过冲突死去不少人，这群人依旧选择这样的方式生活？
弱者挥刀向更弱者……
明暨会兴致盎然就是有一部分这样的原因在。
“对面有四十人。”
左家兄弟和尹胜寒盘算一下，觉得这个人数还好，平均分分也就一人八个。
他们没把明暨算进去，但算了星星。就星星那样厉害的攻击模式，一道激光串两个，不过分吧，妥妥的武力值成员。
于是，他们也就点点头。
明暨扫过他们每个人如今的表情，微微勾起唇角。
“两个异能者和三十八个普通人。”
“啊？！”
三人异口同声，都是下意识惊讶，张大嘴的同时脑袋上冒出一连排问号。
这是什么配置啊？
苍天，这可真是开了眼了。
左棣华掏掏耳朵怀疑自己刚才听错了。
“哥，明哥是不是说三十八个普通人？”他着重强调了一下，“没有异能的普通人。”比起这三十八个普通人，混在其中唯二的异能者是那般寻常又普通，反而被左棣华忽视不提。
左棠华点点头，表示他没有听错。他刚才听到的也是这样。
“真来拦路打劫？”既然没有听错，那是不是他们的行动听错了。
左棣华有些难以想象这样一伙人，在这样的大太阳底下，外出拦路打劫。
右手掰了掰之前被阳光在短期内晒红的左手手指，他只是晒一下就成了这样，外面的那伙人……他都能够想象他在没车没人经过的时候，寻找一块巨大的或者零星几块甚至几十块小掩体躲藏，几人甚至十几几十人匍匐龟缩在阴影中，借此避一避天上洒下的光明。
等有车有人路过，他们就像是从阴影里爬出的虫鼠，冲突-流血-死人。或许能抢到一些战利品，单薄得不会足以支撑这伙人开销。
“你没听错。”
明暨按了一下门口的一个按钮，百叶窗满满收拢向上，将光亮与外面的情况尽数暴露于他们眼前。玻璃逐渐出现凹凸不平的纹路，像是从平整的光面变成磨砂。从车里向外看依旧清晰，透过玻璃的阳光却细碎成一块块光斑，大概从外面往里是看不清的吧。
“不是，他们怎么敢的啊？”左棣华腾得站起，扑到窗户边。窗户被明暨下达指令锁死，他扒拉半天也没能打开。又不好当着他明哥的面把房车整出个窟窿，只好作罢。
左棣华没能探头出去，就贴着玻璃往外张望。
起初他没能在周围发现人影，纳闷贴着窗户找了一圈，依旧没找到。
“没看见人啊？”左棣华想想那个配置，“不会已经都干掉了吧。”
要是都被干掉，其实他也不如何惊讶。
想想无人机在医院顶楼扫荡丧尸的厉害，再联系星星没在这里的现况，统共四十个人，很可能出现房车刹车都没踩，擦肩而过的几秒内就解决的情况。
“没呢。”明暨给他指了指房车正在前进的方向，“在那呢。”
左棣华眯着眼观察那一行小点，这还差着大几百米呢。
好像隔着几百米探查到对面情况也挺正常，左棣华压下吐槽。
他小心觑着明暨的脸色，试探道：“那全都解决了？”
明暨看着他，但笑不语，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就在左棣华以为他明哥会吐出什么惊人之语时，明暨确实说了句让他瞬间瞪大眼睛的话。
明暨说：“你的零件搓完了？”
左棣华瞪眼，不知道怎么就扯到这上面来了。
他瞬间耷拉下脑袋，垂头丧气像是午休后打工人继续烦躁上班，坐回先前的座位，捏起个零件在手中端详琢磨。头一歪，干脆面对墙壁把脸贴到桌面上，浑身散发出打工人的疲惫与摆烂，主打一个拒绝交流，就地晒起咸鱼干。
左棠华和尹胜寒多瞥他一眼，都偷偷笑，没出声。
本以为很是严重的拦路抢劫，闹得好像是在扮家家酒。
左棠华都有些迟疑要不要动手，若是你来我往动起手，那生死有命，全看各自造化。他自然不会心慈手软，就算把人全部活埋，那也是他更厉害。可，对面只是一群普通人……
就单看这个二比三十八的配置，左棠华都怀疑这些普通人是不是受到那两个异能者的胁迫，迫不得已才会顶着这样大的太阳出来拦路打劫。这样的逻辑似乎更为合理。
尹胜寒也有这样的考虑，他想得更为阴谋论一些。早先经由官方驻军那边的渠道，他知晓一些北区的情况，如果这些人是北区中某个势力的下线，那恐怕不仅是来拦路打劫，还有作为前哨的意思。
大势力庇护下的小势力，多少也有些嚣张的资本。
这样似乎就很合理，拦路打劫这个离谱举动。
眼看着房车驶近，那些人在前面竖起路障。普通人手挽着手，像是从前足球守门那般站在路中央立起人墙，颇有几分悍不畏死的气势，大有一副有本事你就开车从我们身上碾过去的架势。
“怎么办？”左棠华打量过那些人的表情一圈，一张张脸似乎同质成一张，面无表情得也像是一堵墙。
左棣华悄悄坐直身体，竖起耳朵。
“碾过去吗？”左棠华想着要不弄出点小震动，将人驱赶到一边去？
尹胜寒也有几分这种意思，他的风要做成这事更为简单。
“不用管。”
明暨的兴致只持续到刚才看见这行人为止。
站到路中央的三十七人，站在一旁的冷眼旁观的两人，还有一个在距离这边有一千多米远的那头。
换而言之，三十七个炮灰，两个小头目，还有一个望风不对随时逃跑传信的。
这打家劫舍，搞出一股小队出任务的味儿。还得是那种镶金边的任务，为某某某做出巨大贡献，被杀得称为“牺牲”，就查立碑纪念再追封点什么。
明暨这般说，房车靠近人墙后却自发减速慢下来。
最终在人墙前一米的位置停下。
车停下，没有人下车。
拦车的那些人看清楚驶来的房车后，有些躁动不安地窃窃私语。
“怎么没有人开车？”
“驾驶位是空的！”
“这该不会是早些年提出的那个无人驾驶？”
“我呸，脑子被丧尸吃掉了你，这都啥时候了还能无人驾驶？网络都没了。”
“诶，我觉得这车不对劲……”三十七人中有个大高个，指着车顶嚷嚷开，“你们看车顶！”
他话音刚落，迎面抽来一根茎条。
“嗷！——”
玫瑰们霸道登场，茎条乱飞，“啪啪啪”声不绝于耳，抽人都能抽出节奏乐感。他们还挺小心眼，多关照了那个大高个几下。
这处可有表清包——看什么看！没见过的玫瑰打人吗？玫瑰叉腰，挥舞茎条与荆棘，超凶.gif。
【85】清理道路
玫瑰们将那三十七个虾兵蟹将抽得抱头鼠窜。
站旁边那两个还在指手画脚。
“拦住拦住, 你们躲什么！”
“谁准你们逃跑的，规矩都忘了，哼我看你们也干脆别回去了。”
“就是, 这么没有奉献精神, 不能为集体利益献身的人，我们可要不起。”
……
他们的迷惑发言成功吸引到玫瑰们和车里众人的注意。
玫瑰们：这是在说什么屁话？他们难道不会逃跑？挨打也算奉献？这些人真的好奇怪哦。难道他们能做到……不确定, 要不先抽一鞭子试试？
于是，茎条在半空陡然转过二百度，直直冲着两人所在的方向而去。
车里, 左棣华没忍住暴露出他在摸鱼，也要跟坐在他身边的尹胜寒吐槽：“他们的规矩不会就是让人站着挨打不能逃跑吧？这是之前的洪水灌进脑袋里, 这些天还没能倒出来？又不是傻的, 凭啥站着挨打啊。还奉献精神，这是哪个大厂裁员出来的啊？”
他说着说着把自己逗乐了, 扑哧一声笑趴在桌上。
“都末日了，怎么还有人大谈奉献啊？”
正笑着, 左棣华扭头就瞥见尹胜寒。
正经说起来, 尹胜寒之前何尝不也是在奉献呢。
尹胜寒没捕捉到左棣华很快转开的视线, 顺着他的话猜测：“这伙人可能是某个邪|教组织的下线吧。听上去那个组织阶级分明，对待下面的人还挺严格残酷。”这样的组织高层定然手上染满鲜血，不知道多少人的血泪堆砌在他脚下。
明暨看那两人就如同在看跳梁小丑，眼看着玫瑰一茎条抽过去, 他也微微提起点兴致，就想看看这两人是如何能够做到面色不改, 不动如山的。
破空声猎猎。
抽出茎条的恰好是那株橙粉玫瑰。橙粉的花色让它在这一簇争奇斗艳的玫瑰中独独添上一份温柔可爱, 仿佛是一位亭亭玉立、温柔娴静的大家闺秀。先前它还给左棠华送花，含羞带怯, 更是惹人怜爱。
这样的念头也就能维持到它抽出这一茎条为止。
看似温柔的玫瑰抽起人来可半点也不温柔。
这一茎条甩出，就跟突然扇人脸上一个巴掌似的——因为它就是直直冲着脸去的。茎条速度迅疾，去势凶猛，砸到那个原地跳最欢的人脸上时，谁也没有反应过来。
左棣华忍不住“嘶——”了一声，揉揉自己腮帮子。
这一茎条抽得可是结实，把那人脸都给打歪了。
那人顺着茎条去势，被连带着猛地掼出去。人在半空转体七百二十度，喷溅而出的鲜血混着碎裂的牙齿。他在那瞬间被猛烈的攻击撞击到失去意识，身体一如没有意识的假肢，即便茎条已经收回，依旧沿着抛物线划过半空。
他飞得就像是被打中的网球，飞出很远后，在地面上跌了一下，势头还不减，连续跌撞，磕到这磕到那后，终于不再弹起。紧贴着地面又摩擦着滚出去一段距离。
从落地后那开始，地面留下一长条他的血。
人大概是死了，不死也得是个重伤。
跟他并肩的那个人傻了眼。
抱头鼠窜的三十七人也傻了眼。
橙粉玫瑰收束回自己的茎条，将上面蹭到的一点血迹吸收干净。它其实……没用多大力气，真的。也就是比抽前面挡路的这些人稍微大一点点，谁让那人逼逼赖赖那么烦人。
想当显眼包的玫瑰可不少。
它们没法如金边老大那般偏受宠爱，也错过机会向左棠华这个喜欢的人类献花，那么现在要对付外敌，就要额外表现一下。
刚才橙粉玫瑰又抢了头筹，这下面能抽的人还有一个呢。
于是，在大家的注意力不是在橙粉玫瑰身上，就是在那个飞出去的人类身上，最靠近边缘的一株橙紫玫瑰便悄悄伸出茎条。
它急着想把抽人的机会抢下来，茎条抽去的势头比橙粉玫瑰还要凶猛。
那人好歹是个异能者，脑袋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率先调动异能保护自己。他的异能恰好是擅长防御类型的石系，宛如鳞片的碎石犹如盔甲，从他身上一寸寸长出。石甲上叠着的甲片，很快包裹他全身。
“砰！”
茎条抽在石甲上发出巨大轰响，周围土石似乎都在这一击之下震荡开去，激起一片尘灰。
等到尘灰散去，那人艰难抗住这一击。身上刚长出的石状甲片在这一抽中硬生生剥离去大半，石头的碎屑在他周身散落一圈，白灰石沫几乎把人覆盖成雕塑。也正因为他身上大半都沾染白灰石沫，嘴角淌下的那道鲜血红得格外扎眼。
他本以为这是他的胜利。
他抗住了攻击，没有后退。
但这样的“胜利”短暂到只能持续一秒。
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其他玫瑰发现被抢先，这还能忍。
不甘愿落后的结果便是，十数根茎条齐齐向着那个异能者而去。
还不待他吸气绷紧肌肉，做好迎接狂风暴雨的准备，争做显眼包的玫瑰就把人抽成血葫芦。
既然出手攻击的时机已经晚了一步，那就争一争谁更厉害吧。
在这样的攻势下，他非常努力，但仍旧没能坚持多一秒。
浑身飙血着像是个破布娃娃，飞落到先前那人的不远处。
静。
抱头鼠窜的那三十七人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奇怪的玫瑰把他们的上级干掉，如今没有迷惑发言二人组，又全都将注意力投注到他们身上。
腿软的已经一屁股坐地上。
也有人当场跪地求饶。
更有甚者四散逃开。领头的都已经凉了，保命要紧，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先前那两人口中的“不后退”“规矩”“奉献精神”“献身”就是个笑话，明摆着这些人自己都不信，阳奉阴违，面上功夫，都是老打工人了。
明暨没有让玫瑰们去管那些跑开的人，只要不继续堵路，他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他管不着也不想管。
明暨这会儿正在满车找猫。
本来没注意到垂青，还以为它在哪个角落里窝着，可一个个房间摸索过来依旧不见猫影。
有那么一个瞬间，明暨也怀疑是不是那身纯黑的毛色给它完美隐藏的能力，要不要抓到猫后给做个标记，或者植入个定位芯片。要不然还是在房车里装点监控什么的……
娄敬策从楼上下来，对他摇了摇头——没找着。
尹胜寒主动跟左棣华换了位置，打开窗户探出半边去，与车前不断跪地“砰砰”磕头的几人问话。
左棣华便换到他哥身边坐。兄弟两坐在对面听尹胜寒一个问题又一个问题，从那几人口中问出不少信息。
尹胜寒不愧是驻军出身，在侦讯上经验不说老道，还是有过一些心得。眼下前面这几人都被吓破了胆，他三言两语便把事情全都交代个全乎。
他们确实是一个组织的成员，那是一个规模不小的近千人势力。
其中九成都是普通人，只有不到一成的异能者。
但外出干苦活的普通人只占这九成里的七成，还有两成人是异能者家属，或者是那些不外出的女人。
很有意思的是，他们这个组织起了个非常特殊的名字。
——死人窠。
左棣华乍然听到就狂抽嘴角，揪揪他哥手肘布料，贴到耳边吐槽。
“他们怎么不直接叫乱葬岗呢？”
“怎么觉得乱葬岗还比他们这个好听点。他们住在这样名字的组织地盘，就不觉得身上瘆得慌吗？”
“自比是死人的，这领头的真的脑子没问题吗？跟他混的人脑子也好像有大病。末日不琢磨活下去，搁着上演行为艺术，向死而生呢。”
……
尹胜寒在左棣华吐槽得越发激动时候，偏头看他一眼。
左棣华茫然脸歪头。
尹胜寒又转回脑袋，但不得不说的是——左棣华，好嘴替！
这些人只能算是这个组织最为下层的成员，别说是核心机密，很多琐碎的小事不让他们插手的，他们几乎都无从得知。
尹胜寒问了一堆，另外得到的一条有些价值的信息是——这个组织除了人之外，还有丧尸和机器人。
丧尸，尹胜寒亲眼目睹过那个操纵异能丧尸的人，倒是不奇怪。
只是机器人……三双眼睛齐齐看向给他们端来冰镇酸梅汤的星星。
哈哈，怎么可能，绝对不可能是星星这样体贴又全能的机器人。
大概是末日前那些听着高大上，实际应用只有半个废物的程序机器人吧。
尹胜寒见再也问不出什么，外头阳光晒人得紧。
依旧跪着的那人就回答他几个问题的功夫，身上又出了三层汗。汗液打湿衣衫，在布料上留下一条条弯七扭八的盐渍白痕。
“行了，你们走吧。”他也没有继续磋磨这些人的打算，挥挥手让人赶紧把路给他们腾开。
那几人互相对视几眼，试探着站起身，见尹胜寒已经钻回车里拉上车窗，顿时喜不自胜。其中有个年长的男人，在其他几人都走出十几步时，突然小跑着来到车边。
尽职尽责的玫瑰一茎条抽在他脚边，顿时吓得人原地跪下。
尹胜寒听到动静，撩开百叶窗询问：“还有什么事？”
年长男人努力扯出一个笑来，舔舔发干裂开的嘴唇，说话有些磕巴。
“跟我们一起出来的还有一个异能者大人，他在远处监视着我们的行动。现在可能已经把你们的消息传回去了。”他再次舔舔嘴唇，“你们……”
他似乎想说让他们小心，又有些难堪与忐忑，话到嘴边没能说出。
尹胜寒从他的神色中明悟未尽之语，点点头。
明暨还在找猫。
奇了怪了，我那么大一只黑猫呢？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熟悉的猫叫声。
又一个血葫芦般的人飞过来，差点砸到房车上。
罪魁祸首·垂青·猫昂首挺胸迈着猫步归来。
躲在不远处猫猫祟祟的家伙，本喵逮来了。
【86】绕路碰瓷
明暨揪住垂青的后脖颈, 威风凛凛的大猫立即就软了身体，像是没脊梁撑着的猫病，黑色液体般的身体自然往下流淌。
垂青怂叽叽地小声喵喵叫, 有点郁闷又不服气。
明明是猫把躲在远处的坏蛋给抓过来, 明明猫帮了忙干了活，虽然溜出去玩了一小下下, 可也没有不回来啊，为什么欺负猫，猫脸委屈.jpg
明暨把提起大半只垂青, 猫猫耳朵都成飞机耳了，乖怂乖怂的。明暨却依旧没有放过它, 提溜着转了一圈, 猫爪子又开始不安分，最不安分的尾巴试图缠绕上明暨的手臂撒娇卖乖。
“下次再敢随便跑出去, 我就给你染色，把一半的毛染白。”
明暨左看右看, 没找到合心意下手染白的地方, 对上垂青楚楚可怜的眼瞳, 被它偷眼看自己一眼又一眼触动，把猫放回地上。
算了，这次就放它一马。
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
明暨问站在那个血葫芦人身边的娄敬策。
“死了吗？”
娄敬策偏过身，向他摇摇头。
“没死, 不过离死也不远了。”
“弄醒问问。”
明暨瞥一眼繁星扫描这人后给出的数据，多少是有些无语的。
全身大面积挫伤这些都还只是小伤, 手臂和双腿都被锐利的凶器划开大口子, 浑身上下有两处大动脉正在出血，还有多处骨折和骨裂情况。
换句话说, 这人如今就比死人多上一口气。
明暨伸手揪了揪垂青的胡须，这就是只是随便玩了玩？
垂青舔舔猫爪垫，茫然又无辜地“喵”了一声。
又乖又软。
娄敬策没说这人情况危险，强行弄醒恐怕会叫人直接一命呜呼。
不过就让人这样躺着，过会儿恐怕也要失血过多丧命于此。
娄敬策干脆用点力气，在他明显歪扭向不寻常方向的手臂上碰了碰。伤处被刻意触碰，虽说没有撒盐，单单是触碰就足以让那人在昏迷中忍不住蹙眉。
在疼痛的刺激下，那人很快就醒过来。
“啊！”刚一醒来，他就仍不住痛呼。
疼，浑身都在疼。
他试图从周围找到一些能够消止疼痛的东西，却率先看见将他玩弄成这般惨状的罪魁祸首，那只黑猫正匍匐在一人的脚边，亲昵着贴贴人家的腿，叫声软绵又嗲气。
那人有那么一个瞬间，怀疑自己其实已经死掉，这里是死后的世界，要不然怎么会有这般离奇的事发生在眼前？
娄敬策没有给他太多放肆发呆的时间，揪着他的衣领子把人半强迫性地提起。还不等他多说些什么，那人就“哇啦”一声呕出血来。
血里掺着黑红的血块，从他的口中呕出，将本就狼狈不堪的衣服布料重又染上一遍血色。
娄敬策当即去查看他的情况，在他跟前“喂喂”了几次，没有得到半点回应。
在娄敬策和明暨的目光中，那人呕了一地的血后，似乎终于把淤堵在身体里里的血吐干净，眼神都清明许多。
“回你们组织要往哪边走？”
明暨本来没有打算动这个人，他计划着把人留着引路，等到了他们大本营再下手一锅全端。眼下计划被垂青贪玩打破，要前往那什么死人窠就得再找个引路的来。
那人的眼里划过些许茫然疑惑，又很快泛起一些讥诮。
他动动干裂的嘴唇，沙哑艰涩地吐出三个字：“你……做……梦……”
明暨没有被他这般的态度惹恼，那感觉真要形容起来，大概是——问路失败。你会为遇到一个认路却拒不回答的人感到如何吗？这个问不出，就找别人问呗。
如果不是这边植物覆盖面积比较大，卫星监控分析还在读条中，明暨压根不会开这个口。
这个问不出他就去问那个来提醒他们的普通人。
“知道你们那个窠在什么地方吗？”
明暨转身，也就没有发现那人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诧。
那个来提醒他们的普通人没想到还有问题问自己，他紧张地擦擦满脑门的汗，讪笑着不知道自己垂下的双手该放在什么地方。
他倒是很想给明暨他们指路，万一这群人真能把老巢端掉，对于快要活不下去的他们而言，何尝不是另一条路。
但，他不知道。
面对明暨的询问，他只能在惶惶后摇了摇头。
“你们不知道？”
这多少有些出乎预料之外，末日里一个胆敢直接把“死人”两个字写进组织名字的，那态度不该更为嚣张一些？况且这么多的成员需要外出，不管是执行什么任务，组织的地址如何能够保密，这不是只要走一趟就能知道的事？
他颇为无措地摇摇头：“我们外出的时候都会被蒙上眼睛，等到了地方再由异能者解开。”
怪谨慎的。
既然不知道，明暨也没兴趣观赏这人汗流浃背。
等他转回身，那个异能者已经全身卸去气力，脑袋一歪倒在原来的位置。
娄敬策上前试探了一下颈动脉。
“没气了。”
没气就没气吧。
反正明暨本也不觉得能够从他那里获知些什么。
他站直身体，重新揪住黑猫的后脖颈，强迫垂青跟随他的脚步，一起上车。“没有，我们就去找另外一波。”
他不信，这样的小队只有一支。
“之前那三十六个要不要先问问？”娄敬策看向那些普通人离去的方向，他们的步伐不快，即便有人步子迈得大，在事业里依旧还能看见一个小黑点。现在追上去，并不用担心赶不上。
明暨摆摆手，“算了吧。”
他一指中年普通人，“他看起来最有主见，他都只知道这些，另外的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这个组织里，异能者和普通人显然泾渭分明。
与其去把人全部追回来询问，那还不如去找个一定知道的异能者。
明暨调出地图，让繁星按照他们可能的活动轨迹推演出几个最有可能的地方。房车掉转车头朝着距离最近的那个方向驶去。
事情很顺利，第一个位置就让他们发现一行人的踪迹。
不顺利的是，这个小队的领头异能者是个谨慎的。他们不仅没有把坐拥房车的明暨他们当成肥羊，反而在有人露头观察上一阵子后，集体选择龟缩窝了起来。
明暨：？
山不来就我，那我便去就山。
明暨不耐心等待，于是选择主动出击前去碰瓷。
繁星操控下的房车，横冲直撞起来，半点没有真人开车时担忧发生车祸，保险，赔钱之类的忧虑。是以速度快起来，只能用一个词形容——悍不畏死。
主打一个，发疯创死眼前所有不顺心。
在普通人发现那辆房车没有离开，反而以倒开的形式向自己等人冲来。
众人惊慌了一下，领队的异能者当即冲到前面去阻拦。
只是，面对倒开车，车后面一片人声吱哇乱叫，房车还加速冲过来……领队异能者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娘，怀疑开车的根本没有考到驾照，就这冲着人撞来的的车技，哪个教练敢给他发驾照。
别人开的那叫交通工具，这家伙开的那恐怕得叫碰碰车。
房车硕大阴影当头罩下，即便是有异能傍身，领头异能者依旧慌得有些手抖。“别跑散，找掩体躲好。”他打算试试硬抗这大家伙，开口提醒一下四散的普通人。
当然，是以红枣加大棒的形式。
先关心一句，让人找掩体多好。继而就是威胁与警告：“别想着逃跑，想想你们的家里人。孩子都还能着你们回去呢。”
人群中有几人默默攥紧拳头。
但，为之奈何。
领头异能者打算跟房车硬抗，繁星却在距离他不到一米处硬生生停下来。骤然拉停“呲——”出长长一声。
还不等领头异能者有所动作，房车表皮的金属突然隆起一块，像是一个正在成形的拳头，一拳就把领头异能者打得吐了酸水。
动作迅速的让在场许多普通人愣在当场。他们才跑出去几步，距离还不远，那一拳头看得可分明。
领头异能者直接倒飞出去，哇啦哇啦吐酸水，胃里的酸水反上喉口，呕吐物里还异能见到一些粉色的肉。
很快，在普通人们目瞪口呆中，房车的车门开启，左棣华蹦下来。
大男孩有些尴尬，看看被他一拳头锤到吐酸水的异能者，再瞅瞅另一边张大嘴似乎看怪物一样盯着自己的普通人，他挠挠头，迈着小碎步就跑到那个异能者身边。
金属在他手中化身铁链，左棣华也没学过铁链怎么绑人，怎么打结，怎么交叉更结实。他就干脆用笨办法，直接用铁链把这人包成粽子。打结，打结也不用打，直接把两头用异能接在一起，无缝衔接的铁链就把人缠成了茧。
外观上看着……很丑，但相当结实牢靠。
“明哥，人我捆好了，带上车吗？”左棣华冲着车里问。
“不用。”明暨拒绝，“让花把人拖车顶上去。”
弄进车里，弄脏了地方还要星星来打扰，多麻烦。
直接弄车顶上，不安分的话，就直接让他当花肥算了。
“哦哦。”左棣华往车顶上望一眼，一根茎条垂下勾着铁链把人拖了上去。
左棣华拍拍手，准备回车上，眼角余光瞥到那些普通人，一个个似乎成了木头人。又有点尴尬冒出来，人家干拦路打劫的买卖，碰到他们这来碰瓷绑人指路的……他们这么做好像黑吃黑？
左棣华迅速扭过头，什么黑吃黑，他们分明是惩恶扬善！
在一众人仿佛见了鬼似的目光中，左棣华钻回房车里，很快房车驶离，只余下翻滚飞扬的尘土还不待落下。
众人望着那远去的古怪房车，心底莫名生出一些异样感来。
或许，他们等待已久的变数，很快就要降临他们的生活。
【87】繁星与入侵
变数不变数的, 明暨不关心。
他上到车顶，让娄敬策将车顶上这一片空间单独隔离开。
感受着周围气流的变化，明暨满意点点头, 这样就不用担心弄出什么动静让人发现。他朝着被绑成粽子的那人示意一下, 橙紫玫瑰又抢到机会，半点不客气直接用自己的荆棘尖刺拨开铁链, 就往异能者肉最多的地方扎去。
“嗷！”异能者当即惨叫，疼得面目扭曲，刷拉一下满头的汗就下来了。
他是有异能, 但他自己只是肉体凡胎，又不是个铁人, 如何承受这样的疼痛。他疼得咬紧牙关, 脸上青筋爆出，男人的唇色本就素淡, 这下更是苍白如纸。
明暨自己培养出来的玫瑰，自然知道被它们的荆棘扎中是何等痛楚, 就是没想到这人的反应会这么大。
他有些不太了解, 问娄敬策：“异能者都不太能忍痛吗？”
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 娄敬策他们几个使用药剂后疼痛都是生忍过去的，那这个人是天生不能忍疼么？
娄敬策看这人疼得面无血色，也不是很能理解。在他看来不就是屁股上被荆棘扎了一下，这就像是打针一般, 隔着衣服布料能多疼。但看这个人这个体格，露出在外的身体表面也有陈年的伤口, 应当不是忍不了疼的人。
再一想这个玫瑰是明暨培育的, 出于小心，多问一句。
“是几级疼痛？”
明暨查看一下疼痛的级别划分, 让繁星评估一下数值后，觉得有点意外。
“原来母体分娩的疼痛等级这般高。”
他这般一说，娄敬策当即就有不好的预感。
明暨略微感慨一番，在这里当母亲的真是强大且坚韧。
在帝星上，孩子一般是在家长选择的适宜各类种族的机械孕囊中成长，长成到足够的大小体量，再进行离囊适应，只有对原始孕育好奇到感兴趣的人，才会去尝试体验亲自分娩。
“也就比分娩疼痛低一点点吧。”
明暨这般言说后，依旧不觉荆棘扎一下疼痛达到这样的层级有什么。
他招招手把一根荆棘握在手里，轻飘飘折断一根尖刺。尖刺的断口处流淌下一滴乳白液体。
明暨把断口向娄敬策展示：“尖刺扎入肉之后，荆棘会分泌出这样的汁液，汁液中含有一种特殊物质，会在短期内作用在神经中，将疼痛感提高数倍至数十倍。”
所以说，之前玫瑰虽然不喜左棣华，但扎他的那几下真的放了水，只能算是玩闹。
娄敬策点点头，有些可怜得看那异能者一眼，难怪疼成这样。
明暨拽他后腰衣服一下，眼神无声诉说着他的疑惑——这很疼吗？
娄敬策给了他肯定的回答。
“可是在这里，不是普通女人都能承受下来的疼痛么？”怎么这家伙，都是异能者了，还大男人，这般都受不得？
娄敬策无言以对。
好在明暨也不是非要刨根问底，从娄敬策处得不到答案，便将问题归咎在个人原因上。
拜这人疼得浑身打哆嗦的便利，明暨问起问题来事半功倍。
“说说吧，你们那个窠在哪里？”
那人颤巍巍张开嘴，疼得牙关一抖又咬住下嘴唇。他疼得眼眶发红，眼睛里是克制不住涌上的生理盐水。
明暨半点没看他可怜心软，再三磕绊下，他看了玫瑰一眼。
橙紫玫瑰就跟装了个老板雷达似的，一个眼神就明白明暨的意思。
在那异能者再次试图开口之际，茎条从先前荆棘扎出的地方刺入，刹那的疼痛激得那人像是被抛上岸的鱼，直挺挺地试图挣扎。
可随着茎条刺入后几秒过去，异能者脸上露出迷醉的神色来。从脸颊到脖颈一片通红，眼神迷离带笑，哪里还有先前疼得死去活来半分模样。
娄敬策皱眉戒备地多看玫瑰的茎条与荆棘一眼，这植物果然很危险。
明暨摆摆手，茎条抽离，异能者却还维持着傻样。
“你们的老巢在哪里？”
“在向北八十公里外，金属铁墙内。”
“认识具体的路吗？”
“认识。”
明暨点点头。
他转身要坐电梯下楼，足尖在踏入电梯平台前站定。
明暨转身，那个异能者身上包裹的铁链已经被玫瑰们扒得七零八落，只剩下最后几道艰难挂在肩膀和手腕上。玫瑰们的茎条与荆棘将他包裹，簇拥着虚虚编出一个牢笼。而他，是笼中猎物。
见明暨转身重又看来，玫瑰们放肆的动作一收敛，不敢再动。
明暨却半点没想帮他解围，只问他：“你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没有？”
异能者笑出一口森白牙齿，他声音也带上几分笑意：“吃肉。”
不知道是不是脸上的迷醉太过深刻，让人下意识忍不住幻想那吃的该是什么龙肝凤髓，让人迷醉成这样。
明暨平静问：“人肉么？”
异能者毫无所知地点了点头。
明暨也点了点头，这样的答案并不出乎他的意料。他回身没再看他一眼，牵着娄敬策的手回到车里。
繁星根据异能者提供的位置开始急速行驶。
左棣华听到转述中所说的金属铁墙，不屑地撇撇嘴。
扭头又问明暨：“明哥，房车上有搭载什么武器吗？”
直觉告诉他，不应该没有。
无人机那么小的体型，明哥都安装上了武器，房车那么大可发挥的空间，没搭载武器，多说不过去。
明暨没正面回答，只再督促他：“你要是能再多弄点零件出来，搭载激光炮都行。”
左棣华当即肩膀一塌，又催他，怎么一天天的就知道催他。很快他回过味来，没有激光炮那应该是有其他的。
左棣华开始暗搓搓地想，要不然对付金属铁墙的时候放放水？他想见识见识明哥新武器的威力。
明暨看穿他的心思，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
左棣华赶忙躲到左棠华身后，可不敢再作怪了。
厨房里有水声咕噜噜翻滚，没过一会儿，星星端着一个大锅出来，又折回去端了个电饭锅出来。
热腾腾的米饭香氤氲车内，催起一阵肚肠鸣叫。
这餐吃咖喱，星星给他们一一盛饭，拿到盛饭盘子的自己动手浇上咖喱汤。黄褐的汤汁浸润莹白饭粒，扑鼻而来的咖喱香让人味蕾大动。
房车里吃饭的餐桌比不上别墅里那长长的大桌，间隔三个位置都夹不到别处摆的菜。不大的四方桌，五个人，分座四面，吃起饭来围坐在一处，桌下一不小心踢到谁的脚，踩到谁的鞋，倒是格外贴近，谈笑间也倍感亲近。
等五人分食掉的那一大桶咖喱，电饭锅里的白米饭又蒸出一轮，终于填了肚饱。
左棣华打个嗝，把盘子里最后一勺饭填进嘴里，想到这车上现在还多一个人。“明哥，那个人呢？要不要给点吃的？”
明暨捧着果茶在喝，闻言满不在乎：“不用管他死活。”
那人的价值只在于指路，再过不久他们就该找到地方了。
没有价值的敌方作战单位，他像是什么助人为乐的先锋么，什么人的死活都要管上一管？
饭后，众人在车内感受着轻微颠簸，逐渐酝酿出些许睡意。
乍闻一声惨叫——“啊！”
靠着左棠华的左棣华一个手抖，差点把手里的零件弄坏。
坐他对面的尹胜寒瞬间掏枪起身，四处张望。
左棠华那星点瞌睡劲儿也醒了，站起身张望一圈，尤其看看窗外，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三人当即面面相觑，这惨叫声从哪里来的？
怎么叫得这般瘆人！
左棣华猛地想起，车上还有一个人。
他伸了个手指朝上指指，“该不会是那个人发出的吧？”
先前明暨让娄敬策隔离开空间，异能者的那些惨叫不曾传到车内，冷不丁来上这么一声，可真是提神又醒脑。
尹胜寒他们找不到相携去睡午觉的明暨和娄敬策，又谁也不敢上天台去看看情况，坐在位置上听着从上面传来的惨叫直发呆。
左棣华搓搓自己手臂上冒出的鸡皮疙瘩，忍不住撺掇自家哥哥。
“哥，要不你上去瞧一眼？那些玫瑰都喜欢你，不会抽你的。”
左棠华摇摇头，不感兴趣。
尹胜寒想到一人，应该说机器人，他站起身朝着厨房的方向而去。
厨房里空无一人。
他沿着走廊一直来到驾驶舱。
星星静静站在角落里充电，无人驾驶的驾驶位前仪表盘上数据疯狂闪现，各种数据呈莹蓝色滑过屏幕，快到以人的目力只能捕捉到三五个字符。
尹胜寒心下有些警觉，很难说清是觉得不明觉厉，还是说这里的氛围触动他的保护机制。
不过，有星星在这里，应该是安全的吧。
“星星。”他只轻轻唤了一声，声音却在不大的舱体内回荡开。
星星少见地没有给予应答，反倒是驾驶座的音箱传出电子音。
【星星正在充电中……您有什么需要吗？】
尹胜寒骤然转身，惊疑不定张望，捕捉到发声的源头，透过那薄薄膜布，只能看见网状小孔。
【十分钟后即将到达目的地，请您做好准备。】
闻言，尹胜寒从前车窗宽大的玻璃望出去，还有一段距离的金属铁墙已经露了个头。远远望着并不如何高大，掩映在树丛中，更像是误入什么野蛮部落的地盘。
“就这么行驶过去，不会被发现吗？”尹胜寒发现车速半点没有减慢。
【不会，有开启拟态功能。】
单从“拟态”两个字中，尹胜寒大致能猜出具体功能是怎么样的，应该是类似变色龙类的效用，在植被茂密、环境复杂的树丛中用倒是极为合适。
等他回到先前的座位，明暨和娄敬策也一前一后从楼上下来。
明暨打了个哈欠，靠在娄敬策的肩膀上，像是还没睡醒。
“还有大概十分钟就能到。”
左棣华立即就贴到玻璃上往房车行进的方向张望。
树林掩映间，他一无所获。
车顶的异能者又惨叫了一声。
明暨的瞌睡劲儿也醒了。
他仰头往往天花板，纳闷：“那人怎么还活着？”
众人小心翼翼地看觑他神色。
就在此时，车顶又传来一声闷呼，像是喊到中途被什么突然堵住了嘴。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茎条抽动荡开的风声。
在另外几个茫然不解的时候，明暨满意点头，挪位置到桌边坐下，向着窗外招招手。
“解决了啊，行了。”
众人循着方向看去，一截茎条正上下摆动。
得了，这下大家都明白了。
娄敬策去驾驶座看了一眼后，脸色有些凝重地回来。
“怎么了？”明暨叼着棒棒糖，托腮看过来。
“那个死人窠之前应该是艾达尔法的一个分部。”
左棣华挠挠脑袋，重复念叨“艾达尔法”，又挠挠脑袋，“好耳熟啊，这名字。”
左棠华显然已经想起来，给他提示：“之前你吐槽说像是个监狱的那个。”
“啊！”左棣华恍然大悟，“那个啊。啧。”他也觉得那个地方怪棘手的。
明暨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不是面露为难，就是满脸谨慎。
他“搭嘎”一声咬碎口中的棒棒糖。
攻陷那地方很难吗？
“繁星，看看那个分部的情况。”
得到侵入准许的繁星瞬间以庞大的数据流将那块区域包围。艾达尔法那种全智能自动化、机械化的地方，对于繁星简直如鱼入海，比回老家还自由畅快。
几人开始商讨如何合作，异能搭配着攻击收割一波，谁负责攻击谁又负责守护房车……明暨听着，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应该听了，又好像没有。
左棣华还期待着明暨安装在房车上的武器，不禁在中途插嘴，把话题抛给明暨。
“明哥，房车上搭载的武器要不要试用一下？”
明暨把棒棒糖的碎块咬得咯吱作响，听到他，眼珠转动一番摇了摇头。
“不合适。”
左棣华很想问有什么不合适的，但看明暨似乎在思考什么，只得收住嘴，“哦”了一声。
娄敬策他们其实也有些好奇，只是见左棣华没能问出来，便也转口不提。
不过知道房车上搭载有厉害武器后，他们心中安定许多。
十分钟的时间足够做什么？
足够娄敬策他们短暂商量出个大致的进攻方案，几人合理搭配攻击的先后，把控好攻击节奏和衔接，最大可能发挥以少搏大的优势。
足够繁星一心二用，一边驱车靠近，一边入侵艾达尔法的分部。
分部内有自循环供电系统，即便外界早已断电，内部仍旧灯火通明。还有内部网络覆盖，门禁、安保和那些机器人都处于联网状态，仍处于工作状态。
二楼以上八楼以下的区域进行过改装，被分割成一个个小单间，里面住满了人。观察那些人的行为举止和外貌精气神，应该都是普通人。不过普通人之间也有层级，住在高楼层的明显待遇要好上一些，就连房间都有下面楼层三到四间那么大。
八层以上十二层以下是异能者的居住区，这群人就要嚣张肆意许多，不仅有公共的娱乐区还有一个小厨房。匆匆一瞥能看到一些黄银无道的画面，看看那一张张兴奋的脸，都是权欲喂养出来的垃圾。
明暨定睛于十二层。
十二层由一人独占。
能够独占一层的，自然是这个晦气组织的领头人。
很有意思的是，十二层并不联网，甚至所有监控探头都被拆除。
繁星调出其他楼层过往的监控画面，将其中的人脸一一比对。画面在狂闪，最终呈现到明暨眼前的是一个戴着小丑滑稽面具的人。
【博士，对方十分谨慎，面具之后的样貌还原后与这具身体不符，应该是进行过外部整容或套有二层面具。】
明暨不清不淡地应了一声，未置可否。
十三层及以上画面一片漆黑，这个死人窠的组织似乎只征用十二层及以下，没有再占用建筑更上层面积。
明暨还记得他们这五人里正好有一个股东成员。
“娄哥，艾达尔法分部十三层及以上的楼层，里面有什么？”
娄敬策被他问得一愣，仔细回忆，十三楼以上么……
“特等客户的绝密保险房间，重要物品存放，还有艾达尔法的金库吧。”
明暨眨眨眼，似乎都是末日前值钱的东西。
难道是因为这些东西不值钱了，所以才不去碰？
明暨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能独占一整栋楼，谁会甘愿只占半栋。如果是自己，即便占下来浪费，实际什么用处也没有，那他也更愿意独占整栋。
“上十三楼以上要什么特殊的东西吗？”明暨想到一个可能。
“要。”娄敬策点头，“十三楼以上基本都是特殊房间。因为接待的顾客都非富即贵，艾达尔法在这方面很舍得下大功夫。不仅十三楼以上每层都各有一个独立系统，而且有目前最为先进的识别技术，需要识别到顾客持有的特殊印记才会开门。”
想到现在是末日，异能者横行。
娄敬策打个补丁：“要是金属系和空间系的应该上去很容易。其他的真要是愿意花力气应该也可以。”
明暨点点头，看来是这样。
不过这些组织成员貌似不可以。
很快繁星就找到了原因。
一旦他们像十三楼动手，立即会触发大楼警报。届时整个大楼由内自行封闭不说，还会连带触动机器人的底层逻辑，引起机器人不顾一切捍卫反抗。
这艾达尔法，还真是把对顾客的负责放在第一位。
明暨微微勾唇，他手轻抚上的手腕的智脑，呼唤繁星。
“来这里后，憋屈了这么久，现在有个难得的机会施展一场了。”
明暨手指点在智脑表盘上，智脑读取他的指纹信息后，很快跳转到一个界面，频幕上闪过“解锁中”的字样。
“繁星，玩得开心点。”
【好的，博士。】
繁星电子音落下，它似乎消失在无望的虚空。
明暨凝望着不远处的建筑，露出一个难以言喻的笑。带着些许恶劣，既漠然又轻快，带着点兴致勃勃看好戏的意思，又夹杂着无言的期待。
房车驶近，在距离金属铁墙仅有一百米左右的地方停下。
来到近处，这金属铁墙便显出声势，似乎格外不可撼动。
几人陆陆续续下了车，仰头望着这堵似乎直插云霄的高墙，左棣华这会儿都有些心底打怵，不是很确定自己能搞得定。
“我们就打进去吗？”他压低声音，小小声问娄敬策。
娄敬策神色严肃地扫视高处，没有在这高峻的墙上发现放哨的人。
“等一下。”
不等他做下决定，明暨便发话。
大家耐心等待了片刻，人人都板肃着脸，小心戒备着周围，生怕突然从旁边就冲出一队人来对他们喊打喊杀。
他们不知道在等什么，这让等待变得格外心焦。
娄敬策看了眼时间，十分钟过去了。
他发问身边人：“我们在等什么？”
明暨只给他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不开口。
众人只得继续等待。
等待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尤其是他们这样，就站在人家老巢门口。
左棣华悄悄往旁边挪了挪，无声做着口型跟左棠华说：我们这样空等，是不是有点傻？
左棠华对他比了比拳头，那意思——你小心挨打。
左棣华扁扁嘴，目光重新落回金属铁墙上。
金属反射的阳光晃得人眼晕，他也没忍住移开目光。
半个小时的时间在无声静默的等待中消逝。
大家都有些不耐烦，耳朵突然捕捉到些微动静。
铁墙后的另一侧，大楼里似乎乱了起来。
不，应当说是乱成一片，到处都喧闹起来。
不知道还以为组织内乱，打得不可开交。
实际上还真是不可开交，不过不是内乱，而是机器人叛乱。
那些服务型机器人就跟突然中了病毒一般，完全不受控制，他们显示屏亮起红灯，朝着人冲去，像是疯了一般。
无论是普通人，还是异能者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兵荒马乱。
娄敬策他们听着动静，大概也能猜到一二。
娄敬策盯着明暨脸上分外灿烂的笑容，问他：“你做了什么？”
明暨舔舔只剩上一层的棒棒糖，听着里面的混乱，笑意越浓。
他眉目飞扬，冲着娄敬策飞了个wink：“没什么，只是让他们见识一下，高科技的力量。”
【88】全盘控制与黑管
他们确实见识到了, 不过不是高科技的力量，而是来自更高科技的实力碾压。
当先前随意使唤的机器人显示屏上闪烁着红光，冷酷且坚决冲向人群, 电棍钝刀乱打在自己人身上。
当先前从不曾在意, 视之习以为常的一道道合金大门，不再在有人靠近时自行打开, 而是在跟前“哐当”落下，隔断前路与退路，将人群分割进一个又一个狭小空间内, 他们捶打墙壁，却只得暂时困囿于原地。
当个人的生物信息再也无法获取这栋大楼里任一权限, 在这样一栋全自动化、机械化的大楼里, 他们就是被抛上沙滩的鱼，囚进樊笼的弱兽, 没有身份凭证的黑户，注定处处受阻, 样样不称意。
先前洋洋得意的依仗, 选择这里作为老巢的那些优势, 在转眼变成己方的劣势。而他们，能够做的只是用异能将这些机器人全部干掉。无法通过的铁门全都轰出能够通行的门洞，铁栏割断栏杆，陷阱填上可通行的护板……
至于那些龟缩在底层, 无力反抗的普通人，哈, 异能者这会儿可分不出心力去考虑他们。
老巢出现这么大的纰漏, 他们忙着揪出幕后黑手还来不及，哪里有闲心管这群人的死活。
普通人自然也不全是无力反抗的弱质娇儿, 身强体健的男人们挑头，从这些机器人中挑选出一个开始试探。
繁星下达的指令中，对于普通人是被动攻击。
没有异常举动便也作罢，胆敢动手的，机器人也没有站着挨打的道理。
事实证明，并不是只有人会打群架，机器人一拥而上围着动手的男人群殴，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于是，很快普通人们就知道了，之前对那群异能者要老老实实，恭谨对待，现在面对这些机器人，也是一样。
说起来何等嘲讽，可奈何人家拳头更大更硬。
对待普通人的待遇，异能者们却是享受不到的。
动手前他们信心满满，壮志满怀地觉得只是对付几个木讷的机器人，这不就相当于是对付活动靶子么？只要扔出异能，干掉这么个机器人还不是小菜一碟。
然而，在繁星多线操控下的机器人，灵活地就像是水里的泥鳅——滑不溜丢，抓不住手。异能者的攻击多数落空，即便能够命中，那也定然是多于两台机器人平摊伤害。
在那短暂的一两秒内，繁星清楚计算得出用什么部位承受伤害，能将伤害降低到最小。还不仅如此，在这些机器人统归一个“大脑”指挥管控后，它们相互之间还会打配合，配合默契比起同一人的手脚还要恰当合宜。
因此，异能者所在的楼层，到处都是异能攻击炸起的烟尘，焦炭味、糊味、尘土味混在一起。楼层里弥漫着烟气，触发火灾警报，从天花板上喷洒出的水柱呲了异能者一脸，给他们一个个都醒醒脑子。
而机器人们，火警警报跟他们是同一个系统，早在警报触发之前就收到内部信息，找到位置避开水喷洒的范围。
一通折腾下来，机器人损坏瘫痪倒地的还不到一个巴掌的数，反倒是异能者们在混乱中被乱飞的异能误伤的就不在少数，加上淋了水后又被某个机器人短路的电线触到，电倒一大片。
还能顽强站在那里的，就只剩下小猫两三只了。
繁星收拾这群家伙，本就没有花费多少算力。
这些异能者看着各个都是超人水平，但半点不知配合，又莽又盲，即便能够操控的机器人数量再少上一半，繁星计算后得出N种方案也能把他们安排得明明白白。
将异能者们收拾大半，繁星便将这边交由托管，缩到后台，将更多的算力投注于这群人的首领。
这个所谓的首领，神龙见首不见尾。
这样的人，繁星知道，博士定然对此有些兴趣。
大楼内部监控中观察不到这人，繁星便扩大搜索范围，将大楼附近十公里内所有监控记录调取。
终于，在一个诡异角度的摄像头记忆中看到一张脸。
繁星立即将这件事上报明暨知道。
明暨的关注点却跑偏了下。
“你说是在哪里的监控？”
【高速休息站的公厕中。】
“就我所知，这里厕所内一般是没有监控的，对吧？”
【是的，博士。】繁星一板一眼回答：【这属侵犯个人隐私行为，有碍于治安管理法。】
【此处监控并非公共安装，为个人安装微型监控。】
懂了，是个变|态。
明暨翻过这一茬，查看起这找了半天的监控。
说是监控，其实也就只有一个画面。
画面中的那个男人在背对着镜头解手后，似乎察觉到什么，回头直直朝着镜头看来。而后就见他一扬手，画面陷入一片黑暗。
明暨将视频倒退回他回头的那一幕，摩梭着下巴，喃喃出声。
“体态纤细，身高不高，长着一张娃娃脸，气质像是一朵白莲花。”
他声音渐轻，眯眼观察似乎是记起什么。
“嘴巴右上角长有两颗小痣，靠近右侧耳鬓处有椭圆形红色胎记。”
他语气越发玩味，目光瞥向男人的手：“长指甲，火星。”
他的喃喃吸引来娄敬策的目光，他轻声询问：“你在说什么？是发现了什么吗？”
明暨挑眼反问他：“你不觉得我刚刚说的那些有些耳熟么？”
娄敬策不愧是当过霸总的男人，他蹙眉略微思索，便回忆起来。
“毁柳家少爷容的那个。”
明暨笑了，可不是，他当时可是说过要给他报这点仇的。
原只是不喜这里有一群恐怖分子挡路，眼下骤然察觉，他们之间原还有仇。
即便只是明暨单方面结下的，这也便足够了。
“繁星，太阳能能源转换到多少了？”
【73.61%，博士。】
明暨估算数值，足够开一发了。
“三十秒后，启用车前端武器，攻击一次。目标，艾达尔法分部大楼。”明暨目测丈量大致距离，微微仰头，最终选定要攻击的具体楼层，“就十一楼好了。”
【是，博士！】
“左棣华。”
突然被点名的左棣华茫然转头。
“你不是想看看武器吗？”明暨数着倒计时，比出一个九的手势，“再过九秒就能见到了。”
左棣华“啊？”了一声，还想说明暨你刚刚不还说不合适吗？怎么这么快就改了主意？武器攻击的话，他们这需不需要做点什么准备？
他刚一开口：“明哥，等……”
房车车前端的顶盖骤然弹起，从中弹出一根黑长钢管。
黑长钢管通身漆黑，泛不出半点光亮。
“左棣华，摸着它。”明暨示意左棣华把手放上去。
左棣华见这样的钢管也有些好奇，闻言便把手贴了上去。
他立马“卧槽！”一声。
“明哥，这东西在吸我的异能！”
明暨点点头，显然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回事。
“没事，就开一发，消耗不了多少。你要是受不了就磕点瓜子。”
他既然这般说，左棣华也不敢再反驳，可怜巴巴让哥哥站在自己身边，他又贴在左棠华身上。
异能被抽取，左棣华一时不适应脸色难看，左棠华心疼拍拍他的脸颊，调整姿势让人贴得更舒服些。
很快能量补充完毕，黑长钢管中火星迸溅，隐隐有红光闪烁。
【能量补充完毕，即将展开攻击。】
随着繁星的电子音落下，众人率先感觉到的是脚下土地震颤一下，而后便是喧嚣着从房车前方鼓吹而来的风。风将他们的衣裤吹得不断摇摆，也明明白白告诉他们，这东西是何等的厉害。
不等的他们多反应，黑长钢管突然脱离房车车身，从尾端喷出灼灼白焰，白焰推动黑管，宛如标枪一般飞出，稳稳扎在十一楼的外墙上。
明暨让繁星准备。
他出声倒计时。
“3”
“2”
“1”
“一”念得又轻又快。
黑管尾端的白焰骤然熄灭，隐隐前方有金属被强力折扭的“咯吱”声传来，而后是什么被强行扭曲。
在众目睽睽之中，那根黑管从扎入的那个方向猛然窜出几根细长尖刺。
尖刺又细又长，这半点无损于它的锋锐。
又何止是锋锐，尖刺直直扎入楼中，刺穿墙壁后又接连不断串上几个异能者。这就跟串糖葫芦似的，一串串一连串。先前异能者费劲巴拉弄开的铁墙在尖刺的锋锐下不堪一击，就如银针穿透布面，轻而易举将穿透而去。
黑管的尖刺从大楼的这头，不断拉长，直到刺穿大楼另一面的墙体。
左棣华瞠目结舌：“这，这，这……”
“明哥，你这东西是怎么做出来的啊？”他真是想不通，怎么还会不断拉长。
“靠你啊。”明暨拍拍他，表示都是靠他。
左棣华觉得不可思议，他被吸走的那点异能，难道就能做到这样！
顿觉大义凛然，左棣华一撸胳膊，摆到明暨跟前，宛若舍身取义一般：“明哥，给，你要异能随意。”
明暨睨他一眼，只想“呵呵”。
“你虽然也算出了力，但该做的零件一个也不能少。”
左棣华对此已经死目了。
不就是搓零件么，他已经习惯了，用不着回回都说到这个吧。
左棣华丧气一下后，越打量那根黑管越觉得有些微妙。
“我怎么觉得那根管那么像是……像是……”他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词。
明暨给他填补上了。
“像是那天我们吃的烧烤签子。”
明暨点头，大方承认道：“没错，灵感就是从烧烤得来的。”
他话音刚落，黑管中喷出熊熊怒焰，将十一楼整一层尽数焚烧。
明暨看着那点火光，觉得自己这设计还有一些缺陷，不过大差倒也不差。
其他人看着那火光，纷纷沉默了。
也是，烧烤哪里能没点火呢。
怎么说，这武器厉害是也挺厉害，只是有一点微妙。
【89】进入分部
这武器如何微妙暂且不提, 伴随着穿刺与火光，十一楼传出接连不绝的惨叫与声嘶力竭的呼喊。黑管的威力不仅作用在十一楼，就连十二楼的外墙也裂开一道缝, 滚滚的黑烟熏腾而起, 将从缝隙中飘进楼上。
明暨问繁星：“怎么样？”
他问的是十二楼那个人，十一楼楼里尽是烧灼的烈火, 这分部又是这般材质，十二楼这会儿恐怕已经成了一个蒸笼。里面的人如果不想被烧死、呛死的话，早晚会露头。
【博士, 他没有动作。】繁星的热感应视野中，十二楼依旧是坐在椅子上的一个人, 从头到尾都不曾改变过姿势, 就像是人焊在那里了似的。
“监测目标情况，我们这就进去。”
根据柳明暨所说, 那人是火系异能者，或许就比较耐热吧。
明暨计算着十一楼火焰熄灭的时间, 歪头扭了扭脖子, 松松筋骨, 招呼其他人：“走吧，我们去参观参观。”
“参观？”娄敬策在舌尖上回味这两个字，觉得多少有点新奇。
这样的地方，筑起高墙, 圈养普通人。把人划分为三六九等，用异能衡量人的价值, 顶层剥削下层, 上位者圈地当土皇帝，底层苟且偷生……现代化半封建半原始社会缩影么？
其他人没娄敬策这么多感慨, 左棣华更是只担心一件事：“明哥，那火还烧着呢，我们现在进去，里面指不定如何混乱。”完全可以想象里面这会儿混乱成什么样，现在冲进去，就他们这几个人，被人流一冲就散开，何必那么着急呢。
“废话，不混乱怎么混进去？”明暨指使他上前去把铁墙开个洞。
左棣华诺诺点头，手上动作不停，脑子里还想着趁乱混进去这事。
金属的碎屑随着他手指在铁墙上的比划簌簌落下，很快在地上铺起一层。
左棣华的手就跟切割机似的，很快铁墙上出现一扇歪歪扭扭的门。门的三边就没有一条边是直的，娄敬策侧身从这道门中通行，不仅要矮身，躬脖子缩肩低脑袋，实在是太憋屈了些。
从那个“异形门洞”里出来，明暨他们就径自朝着分部大楼而去。
娄敬策小跑几步与明暨肩并肩。
“要刷门禁的时候，你往后几步，我应该可以。”
明暨对他微微勾了勾唇角，似乎在说，没有你我也能够进去。
来到门前，娄敬策见明暨不肯后退，只得自己配合着上前。只是还不等他向前迈出一步，大门便在他们跟前缓缓敞开，明暨一路顺通无阻地走进去。
明暨仿佛真是来这里参观一般，进到楼里后便开始左右张望，四处溜达着参观。一楼并没有多少人，死人窠的上层们不放心让普通人占据距离大门最靠近的地方。
一来是怕他们跑，二来大门意义重大，还是得交给信得过的人。
因此，一楼的普通人大半都是那些异能者的亲朋好友。
大门打开时，这些人多少都还没能反应过来。这都是什么时候了，外出的小队应该早就完成任务回来，不会是有人落队现在才找回来吧。这咋也不按照规矩来呢。
他们一边嘀咕一边望向门口。
就看见明暨一行人。
明暨看见他们，半点没有心虚仓。他就只是淡淡扫过他们一眼，而后望向四周，在一楼墙壁上悬挂着的那些装饰画上流连。后面进来几个都是看到他们后一愣，而后各自转移视线。
一楼的人茫然对视几秒。
这几人看着眼生啊，是不是他们的成员？
不确定，再看看。
等他们再看之后，不对，怎么还有那么大只猫啊。
那是黑猫还是黑豹子？！
垂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偷溜出来，偷偷摸摸跟着他们身后。左棠华回头看它几次，垂青就当没有看见，依旧猫猫祟祟跟在后面。
“猫！有猫！”
事实证明，爱猫人士真是哪里也不缺。
人群中有个女孩惊喜开口，叫声穿透楼板。二楼的人在百忙之中仰头向上望，还以为是楼上传来的声音，听见的人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否则怎么会听见有人在叫猫。这可是末日，哪里还会有人养猫，这是何等天方夜谭！
被女孩叫破，垂青也无法隐藏下去，干脆踮着猫步，神气活现地踱步到明暨身旁。虽然猫又一次溜出来了，但猫是来找主人的呀。这怎么能怪大猫咪呢？
明暨一把拉住它讨好卷上自己胳膊的蓬松尾巴，毛茸茸的手感让人心软。现在也不是好发作的时候，明暨多撸两把尾巴，暂且搁下。
“喂，你们是什么人？”有个高大的男人拨开人群，越众而出，站到人群的领头位置。
尹胜寒他们默默站得靠近些，保证在动手后第一时间能够彼此之间互为依靠。被小心围在中间的明暨，扫视周围人群一圈，没如何领受他们的好意，只觉得被人包围，环视都被挡视线。
他把想站到自己前面的娄敬策顺手拉回身边，见周围人神色平平，大概猜到这些人充当的是什么角色。
于是，明暨回了一句。
“活人。”
有血有肉，能跑能跳，能吃能喝，自由无拘……
怎么不是活人呢？
对面的男人却勃然变色，怒气把脸都烧红，看着明暨他们一行人就像是在看什么送到嘴边的肉。
活人偷进死人窠，这不是找死又是什么？
左棣华嗅着不过两句话间就冒出的火药味，摸摸挂在自己脖子上的小枪，觉得不保险，还是摘下来攥在手中。
站在他左前方的一个矮瘦男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打量着他，见他这般小动作，初时还吓了一大跳，畏缩着退后几步，将半边身体藏到别人的身后去。
可等他定睛看清左棣华手中的东西，顿时“扑哧”一声乐了。
这是哪门子的手枪，小到这般袖珍可爱？
怕不是是在哪个文创店里买的纪念品吧。
“小子，手里拿的是什么？是枪吗？”矮瘦男人不怀好意，话音里带上几分嘲笑，问完后他便乐不可支笑起来。
在他周围那一圈循声向左棣华的手上看去，也是先一惊后又哈哈大笑。
他们笑声连成一片，如海如潮，仿佛连成滔滔声势压来。
只可惜，左棣华没有那根脑神经，完全没能跟这些人想到一起去。
这些人想：他有枪，那枪怕不是个拿出来吓唬人的玩具吧！哈哈哈！
左棣华想：我有枪，他们不怕反而笑，他们是不是笑话我的枪小，看不起我！可恶！
左棣华板着脸也不开口让他们别笑，他知道哪怕他这般叫嚷，恐怕只会换来更无情的嘲笑。
嘲笑，不就是笑么？
好，我就让你们笑个够。
带着点怒气，他端起枪，还没等他将手抬高到想要的高度……“砰！——”
枪走火了。
全场陷入沉默，笑到一半卡嗓子眼里的好几个。
左棣华望着打在那走出来的高大男人脚边的金属弹，挠挠后脑勺，他要是这会儿说这只是个意外，还来得及吗？
左棠华拉他一把，把人往中间拱了拱。
左棣华后背撞到明暨，明暨扭头瞥他一眼。
“明哥。”左棣华还想问现在这咋弄。
就听明暨半点没有放轻声音，又像是要跟他说悄悄话的口吻：“打的有点偏啊。要是那颗金属弹能够直接把人崩了就更好了。”
明暨殷殷嘱托：“有时间还是多练练枪。”
左棣华还能说什么，唯唯应诺。
对面被这一番操作镇住，很快高大男人身边又站出来一个中年男人。
还不等他开口，明暨就抢了他的话头：“出卖儿女的死人，没有资格跟我说话。”
就在下一秒，中年男人的眉心位置穿了一个洞，鲜血沾着白白浆体淌出。中年男人脸上和善的笑容还未褪去，眼底有一些迷茫又惊愕，时间却不再眷顾他分厘，身体一软便倒在地上。
“老吴！”有相熟的人不禁痛叫。
中年男人的死，悄无声息。
顿时引起人群一片哗然。
众目睽睽之中，这几人分明没有人举枪，可老吴脑门上的枪孔也做不得假。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们惊愕，又愤恨，死盯着明暨他们的目光像是要吃人一般。
明暨沐浴在这样的目光中，神色间竟然是恍然。
他突然鼓了鼓掌，响亮的掌声在一楼格外高大穹顶的空间中越发响亮。
他说：“难怪你们老大起名叫死人窠。”
他毫不掩藏自己的瞧不上。
“我原先还以为不是中二就是神经病，没想到竟然还挺写实。”
人群中有人啐了一口，当即拉开攻击的序幕。
他们显然平日里没有配合过，攻击都是七零八落的，各自为营，半点配合也没有。
明暨这边，其实也没有多少配合，但奈何，个人武力值高啊。
鸡蛋碰石头，没有诸多变数下，结果一目了然。
明暨就站在原地，不曾挪动半点脚步。
直到敢冲上来攻击的最后一个人倒下，明暨低头看向那流血不止的高大男人，他匍匐在地，血在他身后拖出长长一条道。他却依然执着着爬向明暨。
没有人去阻止他。
染血的手试图去拉住明暨的腿脚，却被轻巧避开。
“有话就直说。”明暨看向他身后的血路，无声撇嘴。拖出这一长道是显得自己诚心么？
“你，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男人声音又哑又干，气若游丝。
明暨想起之前看到这个男人的信息，生出一些同情。
“是真的。”回答却没有拐弯抹角。
既然这答案注定是一把刀，直着捅进去，和斜着捅进去又有什么不一样。
更何况，这人得不到答案，恐怕要死不瞑目。
“他把女儿送给了异能者，小儿子也是。”
明暨瞥见娄敬策疑惑看来的目光。
地上的男人头已经埋下去，没了动作。
明暨向他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他女儿的男朋友，也是他小儿子的义兄。”
——作孽啊。
【90】十二楼的人
娄敬策默然, 卖儿卖女的事在末日里只当是寻常。
没有人给高大男人收敛尸体，人群敬畏地挪动脚步，让出通往上面楼层的通道。
他们已经见识到这支不过区区五人的队伍究竟是何等的强大, 刚才还对垂青心水不已的人这会儿也完全消音。他是垂涎大只的毛绒绒, 那样厚实的毛发如果埋脸进去不知是何等享受，但在看垂青一爪撕裂一人胸膛后, 难免物伤其类。
没有人再动手，明暨也无意对这些人做什么。他就如先前所说的那般，走到上楼的通道一路都在闲逛参观。
艾达尔法这个分部还保留着许多末日前的东西, 明暨站在一幅油画前驻足。
这幅画应该出自末日前某个大画家之手，画面比较抽象, 似乎是一道道水流汇聚涌动到一处, 又像是把人的身躯无限拉长，人的灵魂与思想汇聚到一处。画面上到处都是溅起的水花, 但颜色却不是常用来的表示水的蓝色和银色，反而选择耀眼的红。
红色加快了画面带给人感官上的动态感, 也让人恍惚产生错觉——不是那些人像是水流又像是灵魂的自主汇聚到一处, 反而像是那里有一个漩涡, 将一切席卷。
娄敬策注意到他的逗留，朝着这边走来。
临近，明暨突然伸手将那幅画连带画框一并取下。
画框带画消失在明暨手中。
娄敬策只惊鸿撇过一眼，满目红色, 几乎没能对内容留下什么记忆，唯一留下的印象就是红色。
“那幅画有什么问题吗？”
明暨站在通往上层的台阶上, 微微偏身。楼梯间里没有光亮, 将他偏向那半边的身体笼上黑暗，而先前那幅画就在这黑暗的尽头, 位于分界线处最初也是最后的绚丽色彩。
那般耀目的红，一定会让经过这里的人不自觉瞥上几眼吧。
“可能是个陷阱。”他没有给娄敬策解释很多，解释很多他也未必能够理解，便只直接告诉他该怎么做。
“别盯着红色的画看，小心被改变。”
“被改变？”娄敬策念着这三个字，不好的直觉腾然升起。
明暨缓步步入楼梯间，黑暗将他的身影遮蔽。
“现在这样的世道里，人要怎么样才会觉得周围发生的一切都很正常？”
明暨自问自答：“自然是人自己本身也变得不正常。”
“自我的蜕变需要时间，这种红色的画就是催化剂，悄无声息间让你自己改变自己。”
那样该有多可怕。
娄敬策瞬间将之与“催眠”“洗脑”“邪|教”之类的字眼画上约等于。
他回头看向与他们拉开一段距离的那个角落，先前的人群一窝蜂拥挤在那里。人人肩膀挨着肩膀，脚踝擦着脚踝，抱团在一起，发现他似乎有回头的举动后，更是瑟瑟发抖。
娄敬策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微微蹙眉。
他并不觉得维和，但这些人长时间与那幅画呆在一处，不可能没受到影响。
“娄哥，你怎么还没上来啊？”
楼上左棣华在叫他，听着挺安静，应该没有动起手来。
娄敬策跃入楼梯间，三两步爬上二楼。
正如他听见的那般，二楼安静到死寂。
他们压根没有遭遇到什么顽强的抵抗，更没有人上来质问他们的来历身份。
居住在这一层的人们，他们的视野似乎经历过阉割，眼睛里能够看见的只有他们居住的那一亩三分地。对于大楼有入侵者，上面楼层起火，有陌生面孔在他们中穿行……他们视而不见，只要与己身无关便高高挂起。
明暨不知道他们经历过什么才在周身筑起高墙，各自封闭，互不打扰。行走在这样沉寂的氛围中，环视四周只能看见一张又一张麻木的脸。
他们是在末日里苟且偷生的人，勉强维持饿不死，对生活和未来都不抱有多大期待。倘若有人能够力挽狂澜，将这个操蛋的世界扳正回原先的轨迹，他们自然不会去做拦路石，只是却也激不起多少期望，总之不要比眼下更遭就行了。
娄敬策对于这样消极又酝酿着绝望的“得过且过”很习惯。
前世，几乎到后来人人都是抱着这样的态度活着。
“这里没有画？”他环视一圈，这里的墙上光秃秃的，别说是画框就是简单打个钉子挂东西也不见一个。
明暨俯身敲敲地面的瓷砖。
突然叫左棠华。
左棠华惊讶看过来，“明哥？”
“把这一层的地砖全部毁掉。”明暨这般要求，自然引起大家好奇，纷纷看向脚下踩着的地砖。
白底蓝色花纹，铺在地上有些少见，厨房和卫生间一类的地方墙上倒也挺寻常。现下踩在脚下，本就处于无法保障卫生的条件下，人来人往，走动间踩得泥泞不堪，脏污叠着脏污，一层层将原先的颜色覆盖。
大多数地砖上已横生裂纹，常有人走动踩踏的那几块已经碎成好几瓣儿。
左棠华没有多问，大地的力量从他脚下蔓延开去，自他脚下地砖一寸寸龟裂。他只是按照明暨的要求将一层地砖弄碎，倒是不费什么功夫。
大庭广众之下，左棠华闹出那么大动静不是没有人注意到，只是对于他们而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尤其是左棣华戒备地挡在他哥的身前，手中还握着一把迷你的手枪。
他们不像一楼那些人有关系有人脉，枪支武器运气好就能弄到手里。枪这样的东西对于他们有些距离。见左棣华掏出枪来，立马纷纷把探出的脑袋又缩回去。
就当什么也没看见吧。
明暨对他们这样的鸵鸟行为不置一词，很快就拾级而上，到异能者们所在的楼层。
本来以为一场恶战难以避免，结果却只凑到个战斗的尾巴梢。
繁星统管下的机器人将这些异能者打得节节败退，祂统观全局，大权在握，把这些人收拾掉只是时间问题。
既然先前已经确定过解封，明暨也无意打扰繁星的战争游戏。
他只让繁星规划出一条可供通行的道路，将那些喧闹的打打杀杀尽数抛在身后。
一路这么上到十楼，除了几个倒霉蛋意外“巧遇”到明暨他们这支队伍，被无情收下人头，倒是走得挺顺遂。
站在十楼的楼梯间，迎面滚烫的热风，隔着一层楼仍旧能感受到十一楼火光的温度。从这里的窗户探头还能看见楼上火光冲天，黑管依旧在兢兢业业攻击。
明暨看看时间，还有不到一分钟。
他拉住垂青的尾巴。
“等下你就不要上去了。”
垂青怪不乐意，喵喵直叫。
“要是火把你这一身毛给燎了……”明暨正说着，手指分开像是梳子一般在垂青的毛毛里来回穿梭，动作算不上温柔，倒是让垂青乖乖顺服下来。
要是把毛燎了，之后干坏事撒娇就不好使了。
为了不挨打，不上去就不上去，猫猫忍了。
明暨又撸了两把垂青，就听到大楼外响起“滴”的一声，又有利器收回的声音传来。他没有贸然推开合拢的门出去，即便那点火星子对自己没有什么影响。
“上面大概烧空了，落脚的时候小心点。”
万一这要是建楼的时候有点偷工减料，这会儿就得跟扫雷似的。
随着明暨将门打开，扑鼻而来的烟火味道，焦糊味里带着点焦香，像是烤肉，余温也还没有散去。楼里仅存的一些东西上还有小簇的火焰燃着，火光跃动着升腾起黑烟。
就如明暨所说，烧空了。
火焰将这里能烧着的东西尽数焚毁，墙壁地面尽数烧灼过的痕迹。
先前这一层有多少人已无从考据，散落满地的黑灰里谁又能分清谁是谁。
明暨走在前面，后面的人便依从他的脚步向前。
即便已经这般小心，尹胜寒一脚落下，仍旧脚下踏空。
幸好风及时扶住了他。
“嗑嗒”的动静惹得众人回头，看着地板上那个洞，不知道是谁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而后，几人都笑了。
“走吧，十二楼。”明暨招呼他们赶紧走出这片雷区。
一路走来，地上又添了大大小小五六处破洞。
就在步入十二楼时，自觉负责断后的娄敬策察觉到空间的异样，皱眉将这一片空间封锁。却在下一秒，感觉到有什么大力撞在他的封锁上，顿时心神激荡，他来不及多反应，一口咽下一把瓜子，后续的补充却没能将局势拉回。
撞在他空间封锁上的那东西，跑了。
明暨也察觉到不对，转身回望他。
见他脸上失了唇色，额角汗水大滴大滴落下，便大概猜出一二。
“空间发生了什么？”
这会儿他倒是不急着进去，会一会那个间接结仇的家伙了。
娄敬策大口喘气，闻言摇了摇头。
“说不清，有什么跑了。”娄敬策强调，“从我封锁的空间里。”
明暨挑眉抿唇，大步向前，将身后一众人全都抛下。
他的动作快出残影，分明只看见他迈出一步，身形却走出去数十步。
很快，明暨就走没影儿了。
剩下几人面面相觑。
“要不跟上？”左棣华有些担忧地看娄敬策，小声询问他的意见。
娄敬策摇摇头，明暨很快就会回来的。
果不其然，明暨很快回来。
脸上带着点笑，笑得却很冷。
“人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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