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莉双腿发软地坐在扶梯上，撑着脑袋想了许久，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张贺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我是在他前面跑下来的……一开始还听见他在后面骂了句脏话，后来我只顾着往下看，连身后有没有脚步声都没注意……”
易无竭问陈念：“陈队长，你在最后面应该知道发生了什么吧？现在人都不见了，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你难道还不能说吗？”
陈念看他一眼，显然是听得清清楚楚，却沉默着一言未发。
“上楼找吧。”
李觅说：“下楼的路有两条，一条在这里，另外就是安全通道，我们分成两队去找。”
对于初次历练的新人来说，分开行动是绝对不明智的行为，但失踪者是他们的队友。
校训之一：永远不要轻易放弃队友。
这个险必须得冒。
没有人反对李觅的话，易无竭立刻说道：“那咱们俩一组。”
祝馀才刚说出一个“我”字，剩下的话便被打断了。
他抿抿唇往后退了一步。
李觅看了看三人，带上谁她都不放心另两个——
“这样吧，你们三个一起，我和凤歇一起。虽然他不占队伍人数，但到底也是个成年男性。”
她快速说完，喊了凤歇，一边往安全出口的方向跑一边大声说道：“别磨蹭了，时间越久张贺越危险！”
她选了那边，其他三人对视一眼，便从扶梯再往楼上赶。
安全出口的楼梯间没有窗户，里面漆黑一片几乎不能视物。但学生们出发之前简单的工具都是备好了的。
李觅从背包里摸出只手电，匕首也捏在了手里，照着楼梯迅速向上爬。
到了二楼她推开门往外看了眼，见另外三人也从另一头上来了，双方互相一个对视，谁都没发现张贺的踪迹。
整个二楼都是空旷的开放式商场，虽然不能一眼望到底，但大半个楼层都能看得见，根本没人。
于是李觅和凤歇继续从安全出口往楼上走，易无竭等人则从二楼开始找人。
上到三楼，两人顺着商铺往前找去。
而才走过第一间，李觅的脚下就忽然踩到了什么湿哒哒的东西。
她低头去看之时，“啪嗒”一声，一滴液体落在了她的头顶。
冰冷的触感让她浑身一个激灵，猛地抬头望去，却见三楼这高高的天花板上，竟有一些湿漉漉的爬行痕迹。
……是什么东西在天花板上爬行？之前这里还没有吧？
虽然天花板很高，地面的液体也是透明的，但他们那么多人，不至于一点痕迹都没发现。
李觅挪开脚步，回头望了一眼——这个地方……刚好可以看到旁边商铺里的情形。
而这间商铺，正是他们一开始发现蜕皮和黏液的房间。
她心里隐约想到什么，抬头望着那些纵横交错的爬行痕迹，嘴角挑了挑。
看来，这里一直有什么东西在和他们玩躲猫猫。
它像壁虎一样躲在他们的视野盲区里，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悄无声息地爬行挪动。
有时候它躲到外墙上避开他们，有时候它趴在与他们一墙之隔的地方听着他们的声音。
还有时候……它就无声无息的跟在他们身后。
只要他们一回头就能看到它，可是，谁也没有回过头。
是它趁着大家往楼下追的时候，抓走了落单的张贺吗？
那张贺为什么一点求救声都没有发出过？哪怕是一声尖叫也足够了。
这时其他人也从扶梯那边赶到了三楼。
两队人算是用包围的方式堵住了出路，一般人绝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悄无声息的消失。
李觅冲他们指了指天花板。
祝馀皱眉道：“这是……之前还没有啊。”
话音才落，却听左侧的某间商铺忽然传来“哗啦”的玻璃破碎声。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朝那边赶去。
祝馀他们离得比较近，率先赶到门口，随后易无竭喊了声：“有东西从窗口出去了！”
三人先一步跑了进去，都围在窗前面色复杂又震惊地看着楼下。
李觅赶过去：“怎么了？”
刘莉稍稍让开了点位置，嘴唇颤动着说：“是张贺……”
他从三楼跳下去了。
最令人震惊的不是他突然跳楼，而是跳下楼后他竟一个翻滚就爬了起来，像猎狗一样迅速跑走，消失在远处的废墟之间。
商场的层高在五米以上，下方全是尖锐的建材，普通人从三楼跳下去，怎么可能还身手如此矫健地奔跑？
易无竭回头看向站在门口没进来的陈念：“陈队长，人都这样了，你真的不管吗？”
陈念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他是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自愿选择离开，不符合救助条件，后果自负。”
刘莉颤声说：“可他看起来不像是正常的样子……你怎么知道他意识清醒？”
陈念看了她两秒，不再说话。
李觅心想他大概有自己的判断方式，并且告诉他们就会透露任务信息，因此绝不会说一个字。
她只能问其他人：“他是往哪个方向跑的？”
易无竭正想回答，刘莉却情绪激动地继续质问陈念：“难道为了任务就可以不顾我们的死活吗？就算张贺是自己离开，他的状态也明显不对劲，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去死？连明知道陷入危险境地的人都不肯去救……城卫军真的还算保家卫国的英雄吗？”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过了好一阵，那位一直板着脸的陈队长却忽然笑了一声。
他说：“那你就去救啊。”
语气淡得好像没有感情的机器。
刘莉面色变了好几下，一咬牙，推开众人便往楼下跑。
易无竭被推了一把，退过来一脚踩在了李觅脚背上。
李觅：“……”
易无竭摸了摸鼻子：“我们咋办？”
“追上去，总不能再少一个队友。”
李觅说完便往外跑，路过陈念身边时深深看了他一眼。
这份工作真是吃力不讨好，不过他这样的人应该根本不在意吧。
他们远远追着刘莉，跑出了这栋大楼，又绕向左侧，往另一边塌成一座“山”的住宅区跑。
路上易无竭才说，他们之前就看见张贺往这边跑了。
途中李觅观察了下周围，见四周依然有一些白脸人在看着他们。
有时候目光随意一瞥，就冷不丁在意料不到的位置与其中一个产生对视，惊得人心里一跳。
前方的刘莉转过一堆废墟，暂时消失在了视线里。
李觅喊了一声，但她似乎情绪有些过于激动，根本听不进别人的话，像个——不，就是一个在闹脾气的小姑娘。
刘莉才十五岁而已。
李觅担心她出事，却又无法立刻追上，于是想叫凤歇先追过去，谁知还没等她开口，却听前面忽然传来了刘莉的一声惊叫。
那声音明显含着恐惧，不知是遇上了什么。
她下意识脚步一顿，反应过来又急忙往前跑。
原本落在后面的易无竭听见这声音，无奈的翻了个白眼，用上了自己的能力【木偶】。
一个小木人吱呀吱呀的冒出来，在他的控制下迅速跑向前方。
这玩意儿虽然没多大的用，但轻便灵巧，跑动的速度比他本人快很多。
在这满是碎石瓦砾的地方，它可是一点也不用担心踩到什么被刺穿脚底。
很快木偶便绕过前方的废墟，一个拐角之后，看到了跌坐在地上的刘莉。
以及她眼前倒挂在屋檐下的东西。
人虽然吓得脸色发白，但应该没啥事。
易无竭放下心，收回木人说：“人没事儿，咱们慢点过去就行，那边地上好多碎玻璃。”
话是这么说，但谁也没减速。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那一幕。
那是一个人。
一个浑身上下都被包裹在一层半透明薄膜之中，面部朝下的人。
透过薄膜甚至能隐约看见对方的脸——很陌生，并不是张贺。
薄膜上方附着在屋檐下面，把这个陌生人包在其中鼓成一个椭圆状，乍一看像挂了个巨大的水球。
直到这时候李觅才明白，原来之前在商场里看到的薄膜并不是蜕下来的一层皮，而是茧壳。
此时这只巨大的茧里裹着一个面貌还算正常的男人。
相信要不了多久他就会从里面钻出来，并换上一副雪白诡异的脸。
刘莉跌坐在地上，好一会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李觅过去拉起她，轻轻说：“别怕，没事的。”
她这样还算好的，据金老师说曾经有人直接被吓傻过，任务都没完成就送回了学校，经过半年休养才勉强恢复一点，却始终有点呆傻，最后在学院里当了个普通的保洁员。
“嘶……动了动了！”
易无竭喊道：“那玩意儿在动啊！”
李觅回头看去，见那薄茧里的人果然正扭动着，透过半透明薄膜可以清楚看见，对方似乎在挣扎着想做点什么。
“能把人放出来吗？”祝馀问。
“不知道……”
但不试试就永远不会知道。
李觅拿出匕首，往后退了两步，伸长手臂去用刀尖划那层薄膜。
“噗”一声，薄膜破开一道小口，裹在其中的黏液顿时争先恐后地往外喷出。
与此同时，那道口子自然向两端裂开，越来越大。
倒挂在其中的男人便也顺着黏液往外滑，首先挤出的就是一颗黏糊糊的头。
……就像新生儿从母体出生时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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