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离看到两根粗长的针头被扎进男人的脖颈，鲜血顿时从管子里流入仪器。
三名拥有a级异能的医生上前，两人护住陆星海的能量核心，一人将陆星海体内的灾厄能量逼进他的血液，随着管道在仪器中循环一圈，净化掉一部分之后，血液又被输回陆星海的身体。
办法是好办法，可惜效率太低了些。血液在仪器里转上好几十圈，也不过只清除掉其中不足百分之一的灾厄能量。
而那仪器很快闪起红光，发出语音告警：「能量过滤装置即将满载，请及时更换！」
医护和专家们有条不紊地为仪器更换耗材，帮助陆星海控制体内的灾厄能量，并试图使用各种各样的办法唤回他的意识。
然而，陆星海却始终没有苏醒的迹象。
简离的灵识缩在治疗室的角落里，心下不由讪讪：他刚才情急，弄晕陆星海的时候，是照着让他昏睡三个时辰的力道砸的。
真是辛苦这些医护和专家，估计得提心吊胆好长时间。
他正想着，就听其中一位专家忽然“咦”了一声。
“这灾厄能量不对劲啊？”她一边用异能感知陆星海体内的状况，一边看向监控仪器，眉头紧锁。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惰性这么强的灾厄能量，它们好像已经安静下来了？奇怪……嘶，老童，你这外孙是不是掌握了什么，能在昏迷情况下压制灾厄能量的法子？”
简离认出来，被她称为“老童”的，正是先前对陆星海破口大骂的那位。
听到那位专家的话，童老爷子调动能力，仔仔细细感受了一下陆星海体内的灾厄能量和三处核心，脸色越发凝重：“确实古怪。”
他又反反复复观察许久，才缓缓开口：“他的能量核心被保护得很好，没有任何损伤。我了解他的能力，这样体量和浓度的灾厄能量，按理说不该让他昏迷才对……他被送来之前是受了什么刺激吗？怎么会心神不稳，让灾厄能量钻了空子的？”
见陆星海体征平稳，灾厄能量也十分安静，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几位医护和专家终于有了交流的心情。
作为在疗养院接收陆星海的主治医师，周医生道：“他之前确实能轻松压制体内的灾厄能量，甚至还有力气背着我偷偷跑出疗养院。他应该是想去下城区找那位亚人，不过……他陷入昏迷，我赶到的时候，那位亚人已经在他身边守着了。算时间，两人应该是在中央枢纽遇见的。”
“亚人？”童老爷子有点迷糊，“什么亚人？”
他平时工作忙，不常上网，更不会去关注那个乌烟瘴气的同城论坛。而陆星海的母亲童女士，得知简离并非自家儿子的恋人之后，便没将相关事情告诉童老爷子。
所以，老爷子还没听说那个关于陆星海跟简离的谣言。
周医生却不知道网上所说均是谣言。
来的路上，简离信誓旦旦地强调他是陆星海的情人，周医生就信了。
面对周老爷子的审视，他有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回答：“就是，嗯，星海的情人……咳，他现在就在外面守着呢。”
正用灵识偷听墙角的简离：……
听到周医生的话，童老爷子满脸震惊，良久才反应过来，忙问了问细节。
周医生把来路上简离非要跟车的事说了，犹豫片刻，又补充：“不过，我看那孩子手腕上的终端好像是佣兵团的，怕是跟那些人有点关系。您知道，下城区的亚人，多少都有点儿……”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身不由己。嗯，所以，星海可能是因为心疼，才一时没守住心神。”
“废物一个！”童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就这么点事儿？！为了个亚人心神不宁，他干脆别带兵了！不如赶紧回家，找人生几个s级小家伙，养起来都比他强！”
众医护和专家：……
s级是说生就能生出来的？
这年头，学过医的都知道，a级以下觉醒者或多或少还能靠父母基因来确定，可s级，纯靠个人运气。
否则，某个臭名昭著的堡垒城市也不至于倾尽一切、不择手段地去研究如何“量产”s级觉醒战士。
且至今都没能获得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治疗室里，各种仪器又运转了数个小时，陆星海却仍然没有苏醒的征兆。
最后，还是童老爷子发话：“行了，他这个状态挺稳定的，大家不用都守在这儿了。我一个人看着他，防止意外，你们几个都回去吧。透析也可以停了，有我护着他的核心就行。”
这几个小时过来，治疗室里的大家确实感到无事可做，就算找来点事情，做了也看不出什么效果。
既然陆星海的外祖父发话，他们听命行事就好。
专家们率先离开，几名医护留下收拾好仪器，把耗材装进推车，准备送去清洗消毒。
谁知，刚到门口，就听童老爷子道：“要是那个亚人还在外面守着，你们让他进来。”
灵识捕捉到这句话，原本正无聊得昏昏欲睡的简离忽然清醒，连忙把灵识从治疗室撤了出来。
很快，医护推着耗材车经过，向他传达了童老爷子的意思。
简离丝毫不怯，什么都没问，径直走进陆星海所在的治疗室。
童老爷子转头看过来，视线将简离从上到下打量一番，最终落在简离翠玉般的双眼。
然后，就见老爷子眉头一皱，哼道：“你绝对不可能是下城区出身的亚人。”
简离没想到，不过一个照面，童老爷子就否定了他公认的出身。
这倒让他起了些兴致，尾巴尖不由轻轻摇晃起来，眨巴眨巴眼睛，装作无辜地问：“为什么？”
童老爷子道：“没见过大世面的人，遇到这样的状况早就慌了。但看你，情绪平静，眼神笃定，整个人四平八稳的——就算是上城区世家出身的亚人，在我面前也不一定有你这份定力。”
说着，他抬手点了点简离：“你背后的势力，绝对不止一个佣兵团那么简单。否则，养不出你这么气定神闲的亚人来。”
简离又不可能坦白自己的来历，闻言只是甩了甩耳朵，当做默认。
然后他毫不怯场地走近上前，俯身看向躺在治疗床上的陆星海。
童老爷子没有拦他。
但再开口时，语气却不算友好：“东寰城陆家的孩子，不会参与任何形式的基因研究，告诉你背后的人，趁早收手吧，省得费钱费力。”
简离没听明白：“基因研究？”
不等童老爷子再开口，他又道：“放心吧，我背后没人。我只是因为一些不方便告知的意外，流落到荒土，恰好遇到陆星海，被他捡回来而已。如果当时我遇到的是其他觉醒战士，我也会跟着别人回来。”
言下之意，他并不是故意接近陆星海。
童老爷子的眉头却皱得更深。
凭他的观察力，不难看出简离这话没有说谎。面前的亚人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还是什么情绪都会写在脸上的年纪，哪怕再有城府，这个年纪的孩子也不可能做到在他面前滴水不漏。
而如果简离确实没说谎，他这一身掩藏在柔弱外表下的信心和气派，来头就更可疑了。
简离毫不关心对面的老爷子在想些什么。
他凑近陆星海颈侧扎针的地方，好奇地看向滞留在那里的两根针管。
真是神奇的科技，明明不属于这具躯体，插在里面，居然不会有血漏出来。上次他围观下城区居民抽血的时候，就已经很好奇了。
而且，之前那个仪器也挺有意思。
把魔气逼入血液，再将污染的血液抽出体外，用灵力净化，然后灌回身体——虽然效率低了些，但显然让操作难度降低了许多，即便是对灵力细微之处掌控不足的人，也能通过操作仪器净化病患。
反观修真世界，只有对灵力掌控无比精细的医修和大能，才可以抽丝剥茧地将旁人身体里盘踞的魔气驱除。
若是换了随便什么人来，恐怕还不等魔气被祓除，他们自己的灵力就会把病患的身体搞得一团糟。
不过，这也从侧面说明，这个世界没有灵力细微操控相关的知识。
毕竟，这里的战士获得力量靠的不是日复一日的修炼，而是一夜之间的觉醒，对其掌控力难免不足。
童老爷子经历的事情多，几乎毫不费力就看出来，面前这位亚人对那两根针管的兴趣，比对他外孙的兴趣大多了。
于是老爷子心里更加疑惑：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路？先前觉得他气质不俗，身上没有一丝属于下城区居民的怯懦；可现在看他如此探究地观察那两根针管，又好像是真的没见过这些东西，懵懵懂懂的。
这样矛盾的人，童老爷子也是头一回见，不由对自己的判断力产生了怀疑。
“这针插得好深，”简离忽然开口，“它们就这样留在这儿？针头里的血，离开了身体，不会凝固吗？”
“不会。”童老爷回答。
“真的吗？”简离抬头望向他，眨巴了一下眼睛，“怎么做到的？”
他刚才确认过，针管里并没有灵气蕴养那些血液，按理来说，不含灵力的血液，离体之后应该很快就会干涸。
童老爷子默然，并不想在这种时候给亚人讲解医学知识，于是生硬地转移话题：“你不着急回家吗？已经很晚了。”
从陆星海被送进治疗室，过去了快六个小时。不出意外的话，天色应该已经彻底黑了。
“有人来接你吗？”童老爷子虽然不能确定简离的身份，但还不至于让柔弱的亚人独自返回下城区，“没有的话，我安排人送你回去。”
“不用。”简离摇摇头，“我再等一会儿。”
三个时辰快到了。
陆星海应该也快醒了。
【南瓜文学】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