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
温如生找借口来医院的厕所, vip专区的厕所很安静，也没什么人，他顺手从口袋掏出香烟。
细长的烟在指尖点燃, 他眯了眯眼, 平平无奇的脸上浮出不曾在旁人面前表露过的冷淡。
温如生对司起二人所给予的任务一直持怀疑态度, 但温栩烟的陌生又打消他一部分疑虑，可眼前这个奇怪的东西。
又是什么呢。
他抽了一口烟, 烟雾缭绕, 模糊了他的神情。他想起来了, 或许是之前只用文字同他交流的世界意识。
温如生如是问道，对面沉默两秒给予肯定的回答。
但话音落下，一人一意识之间陷入无尽的沉默。温如生无话可说，世界意识想不出如何开口。
一根烟的时间结束，温如生走到镜子前整理衣物，他凑近观察自己的脸，发觉自己年轻的状态当真不错。
“没话说就算了。”
温如生单方面结束这场没什么营养的对话，他抬脚往门外走，即将越过门框时，世界意识憋不住地发出细细气声, “有没有可能，他们欺骗了你。”
温如生收回脚步，重新站到门口的灯光之下, 面孔明暗不定, “哦，是吗？”
*
等温如生从厕所出来, 脑海中多了一份不同于司起所给予的原著内容，里面他不是什么口是心非的嘴硬哥哥 , 而是一个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恶魔，他的目标也不是同厄运缠身的好弟弟兄友弟恭，而是成为人生赢家，登顶娱乐圈巅峰。
真是好笑啊。
温如生面不改色地同依旧守在病房外的人说笑。学生时代的少年人对从未接触过的圈子格外感兴趣，问东问西丝毫不觉得累。只不过温如生只是个半路来的外人，并不清楚娱乐圈具体的模样，但看眼下的情况，无论他说什么，对面都会没有任何怀疑的相信。
温如生不过脑子地瞎说，意识中则按照世界意识的指导感受自己的身体状况。
现在他很清楚地意识到，他和温栩烟不论是在现实，还是本次的任务世界，都是说一不二的死敌。
恶魔体质的转化则向处于天平两端的物品，他这边少一些，温栩烟那边便多一些，直到最后他彻底脱离恶魔体质，天平完全偏向温栩烟，他则获得自由的新生。
换句话说，现在还没转化到温栩烟身上的特征都会在他身上一一显化。
念起在镜子中瞥见的血红色双眸，温栩烟的话一顿，他停下来盯着面前的少年人，两人对视数秒，温栩烟直起身，换个姿势继续之前的话题。
现实中同明星偶遇的机会很少，更别说对方恰好是自己同学的哥哥，没什么比这更让觉得兴奋了。几个学生也是如此想，他们缠着温如生直到病房内的人醒来。
温如生打断话头，流露出真切的关心，“我的弟弟醒了。”
他并未提及司起，率先向温栩烟的病房走去，这一动作令温母吓了一跳，她连忙挡住温如生的步伐，语气飞快，“在门口看看就行了，非想看就让小赵去看看。”
说罢，她指了指不声不响的司机，对方没什么拒绝，直接了当地走进温栩烟房间内，三两句询问后出来同温母汇报，“没什么问题。”
温母露出“你看”的小表情，温如生点点头。他并非真的担心温栩烟，只是眼下的他知道了一切，心觉陪司起演演戏也好，一个口是心非想博得继弟喜爱，实则坚定不移剥夺其人类身份的好哥哥。
想想就很有趣。
至于同司起之间的关系，温如生侧目，视线在两个病房之间打转，有一就有二。
温栩烟转身进了司起的病房，温母松口气，快步跟上。也不知道怎么了，生生平日同倒霉鬼完全不对付，今天却一反常态想要先看他，估计工作忙累了。
温母的眼底浮出心疼，提着包进了司起的房间。
司起方一醒来就受到了多人的注视，他顶着一张苍白的面孔，面不改色打量面前的所有人，问道，“烟烟醒了吗？”
期待他说些什么的众人面色各异，还算熟悉的少年人站出来，指了指隔壁，说温栩烟已经醒了。
司起的注意力聚集到他身上，问出了醒来的第二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人愣了下，摸了下后颈，“许京呈。”
司起在脑海中搜索一番，最终将对方定义为无足轻重的配角，看上去不会对温栩烟构成伤害。
温母叫来医生，再次确认司起的情况后松一口气，随即她看一眼时间，露出疲惫的笑容，面向众人，“时间也不早了，大家跟着小赵去隔壁吃个饭就早些回家吧。”
隔壁有个还算不错的餐厅，温母眼神示意司机。
她又说，“谢谢大家对我们家司起的关心。”
她给足了司起的面子，哪怕少年人醒来的态度令她有点不满，但她将一切都归结为青春期问题，温母将其抛之脑后，跟在后方出了病房。
房间内只剩下司起和温如生。
少年人试探地活动身体，确认只有脑袋有轻微的眩晕感和疏离感后坐起身。
温如生询问，“你要去哪？”
司起双脚站在地上，缓缓起身，停在原地适应两秒径直向门外走去，“我去看看任务目标。”
听到这，温如生敏锐地意识到一个细节，方才司起对温栩烟的称呼是烟烟，念起对方方才略带焦急的神情，似乎也不像是进任务世界后才认识一两天的模样。
温如生语气带上试探，“说起来我有个朋友跟本次世界的任务目标很像，他们的名字里都带个烟。”
司起的脚步停在门口，没附和，不动声色地表达了自己的好奇。
温如生走到他身旁，伸手握住门把手，稍一用力，门锁开启发出清脆的声响。
温如生继续说，“不过他现在生死不知。”
司起自然地接话，“为什么？”
“压力太大，崩溃陷入昏迷了。”温如生的面孔隐藏在司起的后方，他面无表情地说出惋惜的话，“真是可惜了，很好的一个人。”
“嗯。”
温如生推开门，露出后方空荡荡的长廊，示意司起出去。
“你认识他吗？”
司起头也不回，“没听过。”
他抬手推开温栩烟的房门，门开的瞬间一阵风吹过，阴凉的气息令他打个抖，恍然间他想起了前去岁烟病房的场景。
是谁把窗户打开了。
司起神色不愉，他抬眸，面脸病色的温栩烟靠坐在病床上，白色的被子堆在腰间，他穿着蓝白的病号服，看过来的时候，司起握住门把手的手指紧了紧。
他突然有些怕，怕眼前的温栩烟等不到任务成功就碎片似的散开。
“我就不进去了。”
身后传来温如生的声音，宛如隔了一层水，听得并不真切，但司起并未在意。
他“嗯”了声，任由病房门在面前合上。
医院大门处，几个学生在小赵的带领下叽叽喳喳地向医院附近的餐厅走。他们面带兴奋，完全没了刚听闻整件事的恐惧。
有人指着小赵，惊讶道，“有钱人家真的会请司机。”
身旁的同学用手肘怼他一下，笑骂，“你见哪个明星不请司机。”
何况还是温如生那种连他不追星都听说过的大明星。
那人似懂非懂地点头，想到什么又兴奋道：“大明星居然是我同学的哥哥！只要我跟他打好关系，就肯定还能见到大明星。”
话音未落，残留在空气中的兴奋就被强行打断，人群中发出截然相反的声音，“我劝你最好不要这么想。”
说着，那道声音又补充道：“你不知道有关温栩烟的传闻吗？”
“所有靠近他的人都会倒霉，另一间病房的人就是最好的证明。”
发出兴奋言论的同学怔住，他不曾关心过这些小道消息，现在听来也觉得荒唐可笑，只是他看一圈身边人，发现所有人都煞有其事地流露出严肃的神情，涌到嘴边的话哽到喉咙里。
他干笑两声，小声嘀咕，“怎么会？”
下一秒，身旁人的手机递到他的眼皮底下，上面信誓旦旦的报道令他心中一寒，下意识看向本次探望的发起人，发现许京呈也没好到哪里去。
只不过张扬的少年人比他还要嘴硬些，他将目光投向带路的司机。相较于他们不同，对方是个经历过社会的大人，应当明白鬼神之说并不可信，他的话会比网上流传的报道更有可信度。
司机小赵脚步没停，一路到餐厅前方。透亮的光照亮他的脸，他没什么表情，也习惯了没什么表情，语气淡淡的，“是真的。”
夜色陷入沉默，身侧车流涌动。
好一会，人群中发出短促的“啊”和不可置信的质疑。
“怎么会差距这么大”
*
时间进入晚上十一点，对于一个坐标靠北的城市来说，正是灯火将熄，进入熟睡的时间。
温栩烟的病房内却有两个人面面相视，彼此沉默不语。
司起不知道自己这样坐了多久，他只记得当他想要去关紧窗户时，温栩烟说，“不用。”
他便这般坐到了现在。
不过他还是有些担心风吹太久对温栩烟的身体不好，今日本就受了惊吓。
司起想了想，又起身来到窗户旁，他抬起手去抓窗栏，落下去的时候发现有一点轻微的偏差，他挪了下才摸到窗户的边框。
他说，“我关窗了。”
话音未落，一直端坐在病床上的温栩烟张了张唇，苍白没什么血色的唇间露出一点尖尖的牙齿尖。他说，“不要。”
司起站在原地犯了难，静静站了会依旧顺从对方的意思回到了原本的座位。两人再次对视，只是这次温栩烟很快撇过头。
司起找到话题，温声询问，“怎么了？”
房间没开灯，只能通过窗外不知从哪来的灯光模糊看到温栩烟舔了舔唇，司起说，“口渴？”
他又起身给对方倒水，水流落入玻璃杯内发出逐渐沉闷的动静，司起将水放到温栩烟的桌边，但见对方没动，又拿起递到对方的眼皮底下。
“不舒服的话，这样喝。”
说着玻璃杯要碰到温栩烟的唇瓣，即将碰到时，温栩烟眨了眨眼，猛然向后倒。
“不要！”
水杯被剧烈突然的动作打翻，温热的水顺延司起的手，淅淅沥沥打湿被子。
温栩烟自知失态，僵硬地抿紧唇，过了会又垂下头，低声说道：“对不起，我不太舒服。”
说罢，他掀开被子，躲进房间内的洗漱间，动作略显匆忙，独留司起一人孤零零地站在床边。
他怎么了。
司起维持姿势不动，在脑海中自言自语，他静静地聆听洗漱间内的动静，听见温栩烟打开了水龙头，捧一把水泼到脸上，发出近乎压抑的呼吸声。
“你还好吗？”
少年人将空掉的玻璃杯放回桌上，任凭水珠残留在手指间逐渐凉掉，放轻脚步来到洗漱间门口。
“你还好吗？”他又问了一遍。
里面传来痛苦的哭腔，司起突然闭上嘴，房间死了般安静，没一会儿，一阵冲水声之后洗漱间的门向内打开，温栩烟的面孔湿漉漉的，双眼发红，本就苍白病弱的身子现在给人一吹就倒的既视感。
司起立刻伸出手试图去扶他，被那双眼看了一下，又停下动作。
温栩烟的嗓音发哑，憋着一股劲。
那股劲就像只要你看穿他，稍稍进一步，他就会尽数把自己袒露给你一样。
他说，“别碰我。”
第62章 幸运星14
冷硬疏离的话语消散在安静的病房内, 温栩烟抿了抿唇，唇角不可控制地向下撇，他侧过头, 将自己的神情隐匿在只有少数光亮的黑暗中。
迟早要赶他走。
温栩烟如此想, 说不上是借口还是安慰, 他闭了闭眼，看也不看身旁的少年人, 径直往病床的方向走。
他的背挺得笔直, 似乎没什么能够令他收回方才的话。
直到突兀的温冷的体温圈住他的手腕, 温栩烟猛然收住脚步，停在原地，肩膀下意识缩了缩。
“别碰我。”
他又重复一遍，只是这次的声音小了很多，近乎喃喃自语，比起对司起说，更像是对自己说。
司起没松，甚至更为越界地向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恢复成原状，甚至更为亲近一些。
温栩烟不适地动了动手腕，下一秒就被对方的体温更为妥帖地圈住。
他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了。
司起垂眸看他, 视线由上往下落到黑色发尾尽头的脖颈上，那里残留了一点水珠，顺着雪白的线条隐没进衣领。
司起这才借着少许的光亮看清温栩烟身上的衣物, 胸口处湿了一片, 因为颜色深被他忽略了。
这样会冷。
少年人感受左侧吹来的凉风，心里蓦地软了下, 他更为细致地圈住温栩烟的手腕，感受手心伶仃的触感, 主动带着他向前一步。
温栩烟抗拒了一下，下一刻就对上少年人关切的目光，好不容易憋到嘴边的拒绝别扭地变了腔调。
“你要干什么”
司起用了些力气，虽然并不大，但温栩烟过于瘦弱了，少年人的力度落到他伶仃的手腕上生出微妙的疼痛感，但并不讨厌。
或者说他一直不讨厌。
温栩烟敛眸，长长的睫毛眨动，盖住他眼底的情绪，但若仔细去看，能发现嘴角的僵硬柔软一些。
司起将他牵到床边，瞥见湿掉的床被皱起眉。他想了想，将温栩烟安置到旁侧的座椅，自己率先去关了窗。
温栩烟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随着凉风的戛然而止，平放在双膝上的双手纠结到一起，最后死死扣住手心。
司起没注意到这点，他关了窗，快步走向病房门。他需要为温栩烟拿一套干净的衣物和床被，不然他怕他会病上加病。
开门声和关门声依次响起，温栩烟的心骤然悬起又被丢下。
他眨了眨眼，睫毛簌叶般抖动，视线下垂，落到手心被自己扣出的痕迹上。
果然走了，但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他再不离开，温栩烟真的很难压抑住体内的躁动。
令他难受的躁动。
瘦弱的少年人揉了揉胸口潮湿的病号服，扶住病床站起身，他向前挪了两步，没了冷风吹的他比方才更难受了，但既然对方为他关了窗，就不要再开了。
温栩烟放慢动作爬上床，掀开被子缩进去。他窝成一小团，故意将被水湿掉的一小块被子挪到身上，感受从内到外的丝丝凉意，将脑袋也缩进被子里。
司起抱着崭新的床被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少年人一错不错地盯着病床，自然没错过当房门关闭时，床上的一小团受惊般动了动。
“是我。”
司起鬼使神差地说道。
他加重脚步来到床边，抬头看一眼窗户的方向又看向床上的人。温栩烟依旧没露出脑袋，甚至更为警惕地蜷缩到一起。
当真像某种小动物。
少年人无奈地叹气，将新被子放到座椅上，双手拽住被窝成一团的被角。
他的手恢复了正常的体温，更因为一来一回的速度较快，热了很多。伸进被子的瞬间碰到了温栩烟，对方仿佛被烫到了般，手脚蜷缩得更紧。
司起不禁有点发笑，但到底没追上去，只是在眼下双方默许的沉默中轻轻掀开被子，露出其中的一小团温栩烟。
柔软的黑发被拱得乱糟糟，巴掌大的脸白里透粉，嘴角抿得紧紧的，眼里带着股凶巴巴的委屈。
司起张了张唇，没说什么，只是兀自卷起旧被子，从椅子上抱起新被子，放在床脚，随后扯住两个角，一点点将温栩烟重新盖上。
床上多了个雪白的小团子，司起将换下的被子叠好，掏出崭新的病号服。这下他的动作顿住了，他不知道如何让温栩烟换上新衣服。
踌躇一会，司起试探问道：“要换身衣服吗？”
不然靠体温将湿掉的衣服暖干，多多少少要难受。
被子里的人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在司起以为他不会回应时，团子里伸出一只手，手心粉粉地摊开。
司起了然，无声地笑了笑，将衣服放在摊开的手心上，确认对方抓住后才松手。
温栩烟收回手，被子里安静了一阵，随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但只响了两秒，里面就传出闷闷的声音。
“别看我。”
司起应下，转过身顺从地看着空白的墙壁。
背后的动静响了好一阵，不用想也知道在被子里换衣服很困难，司起碾了碾地板，消磨无聊的时间。
他正在思索接下来的计划，正在这时，动静戛然而止，被子露出一个小口，探出小半张脸。
温栩烟蹙着眉，欲言又止，像在跟自己别劲，努力了好几次才说出口，“你为什么不走。”
他的语调压着，里面藏着掩藏已久的情绪。
司起顿住，脑海中的思维被暂时搁置，他回过身，将病床上的人尽收眼底。
一个不合时宜的词汇浮现在他的脑海里，纸老虎。
他觉得这般形容温栩烟很贴切，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司起直直地看进他的眼里，面对对方质问没有任何迟疑。
“我不走。”
他没有反问，也没有被劝退，他只是站在原地，甚至更近了一些。
温栩烟想到这，用力眨了眨眼，他支起身，胸口剧烈起伏一下，他说，“被我害成这样还不够吗？”
从醒来就一直憋在心里的话变了个味，说完他死死盯住司起，似乎对方露出逃走的怯意，他就可以骤然卸力安省睡个好觉。
司起摇摇头，他的头顶还抱着纱布，看上去并未比温栩烟好到哪里去，只是他不声不响，令人忽略了这些。
司起的这副态度令温栩烟的情绪似乎捶在了棉花上，他说不上是什么心情，不算生气，也不算开心，他只是很沮丧，并且自责。
司起似乎看出一点，他主动放松戒备，坐到病床边的椅子上，说，“不够。”
平放在床铺上的手指骤然收紧，温栩烟垂下头，柔软的额发盖住眼睛，压抑许久的眼泪再也克制不住地滑落，比早上的雨水还要凶，却更为安静。
他不理解。
温栩烟哭着趴进自己的臂弯，只有肩膀微微颤抖。
他的嗓音闷得不像话，他说，“你为什么不跟别人一样。”
司起没什么脾气，他试探地伸出手，隔着被子拍了拍眼前的人，说，“嗯。不一样。”
没什么原因，也不需要解释，非要说些什么，他来到这里的那一刻，答案就写好了。
温栩烟呜呜咽咽地哭着，对于少年人的靠近终于不再拒绝。见状，司起慢慢凑近他的脑袋，怜爱地揉了揉黑色的发。
他的烟烟受委屈了。
司起默不作声但格外坚定地陪在他身边。
小小的病房内无风无雨，却像是疾风暴雨之下唯一的庇护所。
不知过了多久，小雨还在下，庇护所之下，相互慰籍的人终于舍得敞开一点心扉。
温栩烟抬起脸，他抓住司起放在他发顶的手，将其抓到自己面前。
他很少和人离得如此近，近乎是肌肤相碰的瞬间，他整个人仿佛被风暴席卷，心跳慢了两拍。
温栩烟喉咙一哽，难以克制地舔了舔唇。
冰凉的手指圈住司起的手腕，他的指尖能感受到对方鲜活温热的脉搏跳动。
温栩烟将司起的手拽到唇边，两者之间的距离只差一点，司起感觉到了温栩烟的呼吸，痒痒的，他没挣开，对于任务目标，他无比顺从。
温栩烟说，“你看到了吗？”
他张开唇，露出他试图藏起的尖锐牙齿。
也不能用尖锐来形容，司起目不转睛地看着温栩烟两颗尖锐的小牙齿，只觉得像是食草动物长了牙，本身还是没什么威胁。
司起“嗯”了声，静静听他讲。
温栩烟继续道：“靠近我不仅会变得很倒霉，还有可能被我吸食血液。”
他之前只从系统那里得到过只言片语，今日莫名其妙多了恶魔化的特征才为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怪异找到定位。
他会慢慢地不再像个人类，会变成一个异类。
无数故事里美好的设定在他这里成了糟糕生活的根源，温栩烟明白，他是世界的弃子，本就该游历在人群之外，孤独到老直到安静死去，无人惦记，只会有人发出终于等到这一天的释然。
他本是这么想的，眼下他也是如此说的。
可谁知，司起突然动了动，距离他的唇还有一段拒绝的手臂直直贴到他的唇，温热的体温同他干燥的唇相碰。
体内的恶魔基因躁动不已，司起的话像是一团火。
“都可以。”
对他，都可以。
第63章 幸运星15
早晨九点的阳光穿过医院大厅的落地窗, 铺散在瓷白的地砖上。
医院前台处，高高瘦瘦身穿病号服的少年人按照指引向角落的自助机器走去。
距离上次在病房中独处已经过去三天，头昏恶心的症状褪去大半, 今日查房时他被要求再做一次检查, 若没有大碍, 过两日便可以出院。
司起按照指示完成付款，拿着挂号单前去科室外排队。
虽说是早上, 但离开了大厅, 医院的走廊永远需要灯光来点亮。
白炽光从头顶散下, 望着前面排队的人，司起的脑海里浮出任务目标的面孔。
其实他们刚见过，这么说不准确，是互相看过对方。
就在医院大厅，温栩烟远远看了他一眼，在他注意到同其对视时兔子似的消失在长廊转角。
司起见怪不怪，没有上前去追，只是忙自己的事情。毕竟如此情况从上次病房独处后持续三天，他多少摸清了任务目标的想法。
温栩烟在逃避他。
刻意避开和他独处，又忍不住关注他。
司起摇摇头, 对目前的状况感到无奈，但又心觉可爱，不自觉放任。
“下一位。”
前面排队的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去, 科室的医生看向司起, 少年人回过神，快步走进去, 将拍好的片子交予对方，得到没什么问题的回答后又转战下一个科室。温母惦记他是温如生的好友, 特地嘱咐其检查完脑袋后顺带看看后背的伤口。
只是一点小伤，结痂掉落后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痕迹，负责检查的医生点点头，司起放下卷起病号服，拿了单据准备离开，又被叫住。
“手腕是什么？”金丝眼镜后双眸露出疑惑的神色。
医生示意司起撩起袖口，少年人动作顿了下，摆摆手，随便找个借口糊弄过去，“厕所摔得。”
对方发出将信将疑的声音，司起道过谢转身离开。等到了没人的地方，他重新撩开袖口，露出手臂。苍白的肌肤侧面有几个尚未消去的小点，颜色青紫，同肤色对比格外明显。
他用指肚揉了揉，感受轻微的刺痛感，倚住旁侧的墙壁勾了勾唇。
不远处，缩在墙壁后方的温栩烟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干净的少年人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清爽的碎发在眼睑下方透出浅淡的阴影，鼻梁挺括，偏薄的唇少见地勾起，向来冷淡的五官满是温柔的味道。
他的心跳猛地掉了半拍，等回过神，整个人已经缩到墙壁后方。
温栩烟对自己的反应感到奇怪，用手心试了试脸颊的温度，又心觉奇怪地放下手。
他在做什么，他只是想看看新同桌是否还好。
毕竟那晚他贴着对方的手臂露出了尖牙，念及此，温栩烟忍不住隔着腮帮子按了按新长出的牙齿尖尖。平日摔一下都要疼半天的他没办法想象被牙齿咬破皮肤的疼痛感，但当丝丝缕缕温热血液流进口腔时，他忘不掉心底炸开烟花，身体即将融化的滚烫。
咕咚。
温栩烟本能地咽下口水，等反应过来时脸颊爆红。
他怎么能。
左手猛地抓住右手的手腕，用力之大，令雪白的皮肤上出现一圈红印。
温栩烟抿紧唇，为自己体质带来的本能渴望感到羞耻。
他不该对这样。
温栩烟默默念叨，念起司起的脸，手下又用力了些，但心底的自我劝告还未结束，就被突如其来的机械音打破。
【好感度+1】
他顿时僵硬在原地。
从远处走来的司起同样听到了系统的播报声，他没什么情绪的视线落到任务目标脸上，温栩烟下意识同他对视，三天来两人第一次靠得如此近。
温栩烟还有点懵，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被自己打败，笨拙地侧过头。
司起想了想，心知对方担心自己的状况，主动将检查报告递到任务目标的眼下。温栩烟垂眸去看，注意力却落到司起的手腕。
许是他动作过大，衣袖滑落一点，恰好露出温栩烟弄出的痕迹。
刚刚鼓起一点勇气的温栩烟瞬间生出逃跑的心思，他没同人如此亲密过，完全不知如何处理眼下的情况。
【好感度+1】
司起摸不到头脑，以为是对方不想看，主动说道：“没什么大碍，马上就可以返校了。”
话音未落，他又问道：“你呢？”
温栩烟说话有点慢，“今天就回去。”
他语调冷冷的，但又没那么排斥，司起明白太过于亲密的互动会令其为难，他主动退开一步，鞋尖消失在温栩烟垂下的视线中，对方被迫抬起头，看向这位新同桌。
司起想了想，语气温柔，“注意安全。”
温栩烟的唇又动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好感度+1】
垂下身侧的手指动了动，司起摸出手机在温栩烟面前晃了晃，“有什么事情可以发消息。”
温栩烟还是没说话。
【好感度+1】
司起的动作突然停住，这下他也有点摸不着头脑了，原来只是说话也可以加好感度吗？
少年人茫然地抿了下唇，温栩烟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温度本就降不下去的脸颊更烫了，他环视四周，颇为小声地说道，这里明明通风很好。
司起没听清，问了句，温栩烟立刻回过头，他面露拒绝，一句话没说表露了不想继续聊天的想法，留下一句“先走了”消失在远处。
少年人被丢在原处，望着任务目标离开的地方向好友重复方才的问题。
【还有其他加好感度的方式吗？】
谢长情哭笑不得，无奈地瘫进转椅中，面对好友的疑问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最后选了个模棱两可答案。
【自己摸索】
【不过按攻略来速度会更快】
司起陷入沉默，他翻看过好友发来的攻略。在他眼里，用攻略称呼那份文件并不恰当，应该称呼其为一份主角为恶魔，画风大胆，内容荤腥不忌的废料漫画。
对于好友的评价，谢长情摊摊手。
【毕竟是恶魔，本身的需求就是如此】
司起将其打住，决心私下自己再查资料看看，实在不行，他尽可能从那份漫画中整理出一份可参考的文字资料。
少年人无声叹气，往病房的方向走，他对温栩烟率先返校这件事满是担忧，生怕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对方又受什么委屈，他计划同温母沟通一下，随后无论对方态度如何，一同出院。
可任务目标的动作比他想象中要快，等他一同电话结束，隔壁病房无声无息地空了。
司起望着空荡荡的病房，脚步没有丝毫停留，立刻返回自己的房间收拾东西。他总共不过两身衣服，速度还算快。
出了医院，司起打车往学校走，途中路过餐厅时，他下车为温栩烟打包了热乎乎的食物。
与此同时，温栩烟收拾好书桌，三日没来，桌面上的东西看着旧了很多，他重新整理一遍才感觉好受些。
眼下正是下午第一节马上开始的时间，他看一眼后墙的钟表，按了按肚子，又看了眼零钱余额，最终决定抓紧时间下楼买个面包。
万幸校内的小超市就在本栋教学楼的下方，他连走带跑，冲到货架前的时候还有三分钟。
时间足够。
他蹲下身，摸了一个最下面的面包往收银台走。这时，他的背后传来略微熟悉的声音喊他的名字。
“你出院了？”
温栩烟回过头，看清了对方的相貌。
他对其很有印象，只是对方的名字怎么也想不起来。
对面也发现了这个问题，露出说不出来的神情，似乎想将自己的名字再次告诉温栩烟，想到什么又憋了回去，甚至隐隐透露出主动同温栩烟说话的后悔。
许京呈尴尬地撇撇嘴，示意温栩烟先付钱。
付款成功时，收银机发出“叮”的声响，温栩烟拿起面包要走，站在收银台后方的中年男人突然伸手挡了下。
“你不会姓温吧？”
温栩烟愣了下，中年男人凑近打量他，自言自语道：“看上去也不像他们说的那样儿。”
话毕，他啧啧称奇，摆摆手示意温栩烟可以离开了，仿佛方才他的话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倾诉欲，毕竟天天守着一帮叽叽喳喳的学生，年级中流传什么事都知道一二。但以往无非是小年轻之间的小打小闹，情情爱爱，眼下冒出这么个新鲜的流言，他罕见地有点八卦。
温栩烟摸不到头脑，但莫名感觉到了恶意，这种感觉在过往的十几年中如影随形地跟着他，眼下又来了。
他握紧面包，提起脚步就要往教学楼的方向跑，可身后的许京呈却没放他走。
许京呈比温栩烟高上几公分，挡在他身前的时候给人居高临下的既视感，加上他的语气更是加强如此感觉。
“之前后门那事，是我错了。”
他对自己临战逃跑的事情念念不忘，眼下意外得到同温栩烟说话的机会，就想说些什么好宽恕自己。
温栩烟对旁人的情绪都不够深刻，况且他了解自己的状况。
他不会怪许京呈，他也没资格。
“不需要道歉。”
见他这副模样，许京呈有种道歉没落到实处的难受，他撇了撇嘴，想到什么就说，“我在医院见到你哥哥了。”
温如生？
温栩烟“哦”了声，不是很想继续接下来的话题，可许京呈并未结束话题，似乎是觉得方才的道歉还不够，拼命地用其他的话弥补心里的不适。
“我们好几个人都见到了，没想到你哥哥居然是大明星。”许京呈语速很快地说道，“不过你哥哥让我们别说出去。”
温栩烟躲开他想走，他的心底不知为何生出不好的预感。
许京呈想拦他，又顾不上嘴，提高点音量，喊道：“我没说出去！”
“但是好像有其他人说出去了！”
上课的铃声混着他的声音一同响起，温栩烟的心里发凉，他扭头向教学口跑。
见对方逃了，许京呈有点恼。
他好心道歉还告知，结果对面完全不接受，他心里有点着火，大喊道：“他们都说大明星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弟弟！”
“这么个倒霉又差劲的弟弟”
温栩烟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入口，许京呈站在原地，说完颇为不屑地嘟囔两句。
这一幕落到中年男人的眼里，他啧啧两声，笑骂道：“小打小闹。”
他转手给店内的电视换个台，恰好是温如生的采访。
女记者问道：“请问生生最近有什么烦心事吗？”
温如生平平无奇的脸上浮出真心实意的担忧。
“我的弟弟受伤了。”
第64章 幸运星16
马上赶到学校时, 司起接到了温如生的电话。
对面的语气淡淡的，带着不明显的讨好意味，同司起交流自己的最新发现。话题最后邀请对方前去工作场地附近的咖啡厅, 事关恶魔体质的交换, 少年人敛下眉目, 应下了。
只是他看着手里打包好的餐盒，在校门口附近找了个学生, 转账后示意对方交给高三四班的温栩烟, 学生点点头, 等人走了才懵懵地去找高三班级的位置。
等司起赶到温如生定下的咖啡厅时已经过了半个小时。推门的瞬间，他看到了等待已久的温如生。
对方穿着质感上好的白色毛衣，翻动菜单，向守在身旁的服务生低声说了两句，将手里的菜单交还对方。
玻璃门在身后合上，司起径直走向温如生位置，方才的服务生还未走远，注意到他的靠近颇为警惕地听下脚步。
司起忽略他的神情，拉开温如生对面的座椅。
“你来了。”温如生提高一点点音量，恰好能让服务生听到又不会在只有音乐声的咖啡厅里显得突兀。
服务生收回目光, 快步离开。
司起掀起眼皮同温如生对视，进入任务世界也有几天，这位被他划入必死名单的好对手在金钱的娇养下气色明显好了不少。
少年人点点头, 放置在桌面上的双手交叉, 等待温如生先开口。期间两人份的咖啡送上，司起改变姿势, 双手护在咖啡杯左右，指尖摩挲白色瓷杯的杯壁, 视线落到咖啡的奶白色拉花上。
温如生用余光观察司起的神情，发觉从中没办法看出任何端倪后端起瓷杯浅饮一口。他清了清嗓，打开话题，“我想同你聊聊有关恶魔体质交换方法的问题。”
温如生确定体质交换是一件不可逆的事，所以他大胆地同司起分享前两天他进行交换时碰到的怪异。
司起静静聆听，在话音落下时总结道：“所以是一个举止怪异，看不清面孔的人找到你，帮助你完成了仪式。”
“对。”
温如生杯子内的咖啡下去大半，他生出点倦意，在椅子中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直白地看向司起。
司起记住其中的疑点，心底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端起杯子，抵到唇边抿了抿。
他在等，等温如生的问题。就他对这位组长的了解，对方不可能无缘无故地交代这些内容，如果是他想错了，他乐意为自己的恶意揣测表达歉意。
不过他想得很对，温如生的眼底浮出一闪而过的算计，他问道，“温栩烟，或者我的好弟弟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不然那么重的铁门怎么可能死里逃生。”温如生语气坚定。
司起看他一眼，“？”
他的指尖擦过凉下去的杯壁，脑海里已经开始计划如何编造一个“善意的谎言”。
与此同时，咖啡厅附近的车道上驶来一辆黑色的厢车，车窗缓缓摇下，露出圆圆的镜头。
车内的人叼着一根点燃的烟，他用嘴巴调整烟头的方向以免的烟灰掉落到昂贵的相机上。
他身后的车厢内传来轻飘飘的女声，轻飘飘说道，“这还是我第一次见温如生私下同人见面，还是个不属于娱乐圈的生面孔。”
吸烟的人想起最近关于温如生的报道了，说道，“这不会是他的弟弟吧？”
女声里带了点嫌弃，“长得一点都不像，什么圈外小情人还差不多。”
吸烟的人乐了，啐一口，“怎么可能。温如生什么身份，有个小情人还能这么张扬，怕不是拿出来挡枪的。”
说完两人都笑了，女人给了他一巴掌，让他好好干活，说白了，对面的少年人是什么跟他们有什么关系，毕竟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过当明星也真难，喝个咖啡还要被做文章。”吸烟的人拍了几张，放下机器，拿下嘴里的烟伸到窗外弹了下烟灰。他还没弹完又挨了一巴掌，身后的女人凶巴巴地开玩笑，“管那么多，不想要工资了？”
说罢，她示意男人开车快走，省得被发现。
咖啡厅内，佯装打哈欠，实则时刻注意窗外的温如生笑了下。当大明星的这几天来，他对这些喜欢偷拍的狗仔摸得透透的，眼下他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温如生喝掉最后一口咖啡，瓷白的杯底残留一点点棕色的水痕，他站起身，对司起说，“合作愉快。”
少年人站起身，点点头，没有多言，率先离开。
*
时间回到一个小时之前，上课铃响彻教学楼时，温栩烟揣着面包沿着楼梯疯狂向上跑。他分不清自己是想要逃离许京呈的话，还是单纯地不想迟到。
他只知道，他的心跳很快，很惶恐得快，跳动的声音震耳欲聋，他甚至听不清自己的脚步声。
温栩烟冲到高三四班的后门，透过玻璃窗，他看清了里面正在上课。他要放轻动作，温栩烟深吸一口气，慢慢推开门。
可不知为何，今日后门开启的动静有些大，不少学生回过头，看清是他时，面孔上不约而同地露出古怪的神色。
温栩烟动作一僵，讲台上的教师叫了他的名字，“快回到座位上。”
他松口气，快步向位置走去，可当他看清书桌时，一下子愣在原地。
买面包前还干干净净的桌子此时一团糟，被他整理整齐的书本杂乱地丢在桌面和地上，杂乱东西之上是一本摊开的习题册，用红色水笔写着“温栩烟远离哥哥”。
他垂下眸，看见了滚到桌角的红色水笔，甚至用的他的笔。
温栩烟心里漾出数不清的难过，他左右看了看，同好奇回头的前桌对上视线，对面猛得回过头，温栩烟顿时像破了，他蹲下身，将脑袋埋进膝盖中。
前方的教师皱起眉头，想到什么又闭上嘴。教室内依旧是平和同往日的教学声，他蹲在地上，同这里格格不入。
温栩烟蹲到下课铃响起才抬起头，他听着身旁的嬉笑吵闹敛下眼皮。他的视线落在鞋尖和更靠后一点的地方，然后他看到了从口袋中探出一半的面包。
忘记了，他还没有吃饭。
温栩烟摸出面包，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劣质的甜味充斥他的口腔，他觉得好甜，心里似乎好受一点。
他记得这款面包中间还有火腿肠，只是在比较靠后的位置，他看了眼目前吃到的位置，小声安慰自己，一会就可以吃到了。
温栩烟乖乖地缩在桌子下方，一口一口啃面包。这时，有人走到他身后，他看不到对方的面容，只能听见声音。
应该是不太熟的同学，温栩烟没什么印象。
对方说，声音里有一点不忍直视的歉意，“她们来的时候动作很快，我来不及阻止。”
话落，温栩烟有点想起来了，似乎是他的前桌。不过她们是谁，他的脑袋里冒出疑问，小小地啃了口面包。
唔。
他吃掉火腿肠了，冰冰凉凉，有点硬，但仔细嚼一嚼还是很好吃。
后方的人看着温栩烟柔软的黑发，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压低声音，“温如生真的是你的哥哥吗？”
温栩烟咀嚼的动作一顿，又慢慢恢复，他垂下眼皮，心想原来是因为他的哥哥吗？
许京呈说过的话在他脑海里回放，温栩烟缓慢地眨了眨眼。
不知为什么，眼眶有点湿了。
后面的人没得到回应，尴尬地摸下头，解释道，“我也是听说的，哈哈，如果不是的话早点澄清一下吧，我看他的小粉丝还是挺疯狂的。”
“你也知道的，年级里有关你的传闻，又跟大名鼎鼎的大明星挂钩，不太好。她们也觉得不太好。”
原来是“哥哥”的小粉丝。
温栩烟心下了然，他又啃了一口面包，却感觉没有方才好吃了
同学见他依旧不声不响的，不乐意说了，但本着同学情谊，依旧是说完了最后一句，“她们听到你返校的消息就来了，当时有个低年级的学弟给你送饭，说是有人拜托他，正好跟她们撞上了，你懂吧。”
温栩烟的动作突然停住，拿着面包的手指骤然捏紧，他咽下嘴里的小半块面包，给出一点反应。
“饭在哪？”
同学没料到他会突然活过来，“啊”了声，随后直起身，指了指后门处的垃圾桶，“她们扔了。”
温栩烟吸了吸鼻子，猛地站起身，一双眼睛红红的，兔子似的，令同学心底刚生出的那点不耐烦顿时消散，他无措地摆摆手，说，“你别哭啊。”
同学见他脚步一抬就往垃圾桶处走，连忙挡住他的步伐，“哎！扔都扔了，而且我刚看见上一波垃圾被人拿去扔了。”
温栩烟闪开他，在后排同学不解的眼神中冲出后门，向楼下跑去。
在他所有认识的人里，会关心他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吃饱的人只有一个，就是他的新同桌。
可她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温栩烟冲下楼梯，滑过楼梯扶手的手心生疼，他直直跑到高三堆放垃圾的地方，漆黑一片的垃圾袋，他根本没办法判别哪个是四班的。
就算找出又能怎么办，饭菜不是纸巾，他捡不回来。
温栩烟终于忍不住哭出声，他站在垃圾堆前，头顶的阳光很大，他却泪流不止。
第65章 幸运星17
烈日当头, 温栩烟却觉得全身发冷，他在日头底下站了好一会，直到脸上的眼泪都干了才往回走。
他的红笔还掉在桌子下面, 他要去捡起来。
温栩烟吸了吸鼻子, 用校服袖子胡乱擦了把脸。走到二楼, 他又跑去厕所洗了把脸，秋日的水凉透了, 透过指尖向骨头里泛凉。
他忍不住又拧到热水, 冲了好一会, 才感觉到从内到外的热。只是似乎有点太热了，隐藏在身体里的不舒服又克制不住地往上涌。
还是不能用热水。
才享受了一会，温栩烟又被打回原样，只是这次他的脑海中浮出司起的面孔，冲水的动作停了一瞬，他发现在刚刚那一刹那，他下意识觉得，如果新同桌在就好了。
意外发生当天的场景在脑海中回放，念起司起对他的保护，他本能地生出一点委屈。
之前从来没有过的委屈。
温栩烟彻底关停水龙头。他甩了甩手上的水, 后知后觉发现还剩三分之一的面包已经不知道被他扔到哪里去了，他现在身上空空，摸了下口袋, 只剩下没什么消息的手机。
他摸出来, 连屏幕都没按亮又塞回口袋。
司起还在住院，他不能平白无故打扰对方。而且近几日来他一直躲着对方, 他又怎么好意思去说自己不舒服。
温栩烟感受着体内被热水激起的滚烫，狠狠捋起袖子, 用冷水冲了一把。同时，他在脑海中询问向来寡言沉默的系统。
【为什么我会一直这样】
他是说，明明前两天就已经同司起有过亲密接触了，他们相距如此近，怎么才过去两天，他的身体又出现这种难耐的渴望。
系统打量他的脸，被上面浓重的悲伤打败，心疼地叹气，委婉道。
【因为还没有满足】
恶魔体质的加强下，他还需要很多很多的触碰。
听到这，温栩烟吸了吸鼻子，身上凉凉的水珠蒸发令他更冷了些，也强化了他的不适。
他抬眸打量镜子中的自己。眼下正是上课时间，四处都是静悄悄的，他盯着镜子中的身影仿佛在看另一个时空中的人。温栩烟抬起手，敲了敲镜面，耳旁传出“咚咚”的闷响声，像是被困在里面的人在求救。
温栩烟低声询问，“我不能靠自己解决吗？”
为什么他一定要麻烦别人。
他只问了这一个问题，又似乎不止问了一个。
温栩烟垂下眸，同镜子中的人断开视线，沉沉地看着自己的手臂。许是察觉到他的想法，体内咆哮不停的野兽突然收了声。
他张开唇，还带着水珠的手指按压嘴唇，越过相对于手指来说算得上滚烫的口腔，捏住了尖尖的牙齿。
就是这里，野兽用来咆哮的嘴巴。
指腹用力碾压那颗尖牙，温栩烟闭了闭眼，在脑海中回忆病房中的那晚，他试图麻痹自己的大脑，将其当成新同桌的手指。
但大脑总是浮出司起的面孔，对他的手不来电，一来二去反到使得温栩烟更难受了，他收回手，咬紧牙关恶狠狠地看一眼镜子中的自己，低声骂道，不争气。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起手臂，双眼一闭，咬了下去。
恶魔化之后的他牙齿很是锋利，本以为会很难破开的皮肤，轻而易举地在他的唇间爆出血珠。
比口腔温度略低些的温度涌入，温栩烟掀开眼皮，被古怪的味道逼得反胃，他双手扒住水池，干呕了一下，眼圈发红。
原来他也讨厌他自己。
温栩烟不明不白地抿了下唇，嘴角拉成一条直线，他盯着水池中央漆黑的下水口，心想这样也好，恶心一下后他没有那么想司起了，而且手臂上后知后觉的疼痛也有效压制了来自本能的渴求。
这样再好不过了。
温栩烟隔着衣物摸一下口袋的手机，离开厕所。他要准备回去上课了，他的红笔还在地上。
*
许是温栩烟的突然崩溃传到了那帮人耳中，对方心满意足没再来找他的麻烦。温栩烟相安无事熬到课程结束，拎起背包匆匆离开学校。
他加快脚步向便利店的方向赶，住院几天的缺勤，令他本就微薄的薪水更加少，再这样下去，过两天他连面包都吃不起。
临近便利店时，温栩烟一路跑过去，他跑得有点急，呼吸不稳，推门进去的时候，本就虚弱的身体不堪忍受，他弯下腰扶住膝盖喘了好一阵才缓过劲。
“啊，你来了。”几日不见的同事看向他，眼底浮出讶异，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垂头看了眼手机。
温栩烟应下，径直走向员工间换衣服。他注意到了同事的小动作，但并未多问。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好好过好自己，哪怕当个世界的边缘人也好，只要无事找上他都好。
穿好衣物，他戴上帽子。店长要求他将额发塞进帽子里，他如1是做，露出白腻饱满的额头。
温栩烟向便利店外走去，一会送货的人要上门。只是在他路过收银台时，同事突然叫住他。温栩烟停下脚步，看向他。对方什么都没说，只是直勾勾地看他的脸，视线从他的眼睛滑落到鼻尖，最后落到嘴唇之上。
她说，“怎么感觉一点都不像。”
此话一出，温栩烟愣住。同事又看了眼手机，甚至更为过分地举起手机，将屏幕上的人跟他进行对比。
“好像又很像，可五官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真是奇了怪了。”
听到这，温栩烟心底生出不好的预感，联系学校内的的事情，预感愈发重，可明明只是几个人在病房外见了温如生一面，便利店的同事怎么会知道。
他如此想，也这般问。
说罢，同时狐疑看他一眼，晃了晃手里的手机，“你不看什么娱乐消息吗？或者随便上上网呢？”
“现在网上铺天盖地是你的消息，不过这么说也不严谨。”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落到温栩烟的耳朵里，他却好像没读过书般听不懂。
同事说完，举起手机对他拍了一张，“咔嚓”声打断温栩烟的思绪，他连忙摸出手机，依旧没什么消息，但他顾不上这点了。他手机上根本没有娱乐向的软件，他随便下一个，打开界面，立刻被顶在页面上方的图文吸引。
《圈中顶流会面陌生男人，是弟弟还是情人？》
标题并未指名道姓，里面放置的图片也只是咖啡厅模糊的一角，连人物都看不到。但文中又给出了精准的定位，结合关键词和近日来有关温如生的采访很难不往他身上想。
况且这条消息已经放出了一段时间，温如生粉丝量又大，其中不乏激进人士，左扒右扒，当真挖出点相关信息。
圈内突然爆红成为顶流，并未传出任何私人信息的温如生第一次被传出去个人信息，这令整件事的发展变得难以预测。
温栩烟抿了抿唇，素净的脸上流露出不明显的难过，见状同事想说两句安慰的话又不说出口，只是将手机揣回口袋。
其他头条里关于温栩烟的内容还是不要给他看了，同事想，可她没料到温栩烟自己看到了。
心里有所预感的温栩烟搜索关键词，看到了更多的讨论，也明白了方才为什么同事会问出那样的问题。
因为有人放出了温栩烟的信息，声称自己亲眼见过温如生的弟弟，并同其在一所学校，只是第一个放出信息的媒体尚未公布清楚的图片，这条消息只是被顶上前排。看到的众人将信将疑，并未对被提及的温栩烟造成什么特别大影响。
可温栩烟了解自己的体质和运势，透过目前的局面他已经窥探到一些后面的场景，他不禁打个抖。
面对同事关切又好奇的眼神，温栩烟收回手机，重新戴一下员工帽子，这次他将额头放出，浅淡的阴影盖住他的双眸。温栩烟说，“我先去外面了。”
同事反应慢了半拍，“哦哦”两声，说完才发现温栩烟已经出去了。
她尴尬地咳一声，佯装检查货架，在收银台内走了两步。走完她站停，探头去看发现温栩烟在打电话无暇顾忌她，终于耐不住好奇心，将方才拍到的照片分享给亲密好友。
便利店人不多，晚上这个时间段只有一些下班的工作党光顾，温栩烟费劲地搬卸完货物，躲进便利店里面的小房间。房间黑漆漆的，只有门缝处透出一丝亮光。
他又摸出手机看了看，这次屏幕终于不再是空荡荡，界面除了显示今日的时间外还多了一条消息。
【司：你在哪？】
温栩烟点开聊天框，白色消息框上方只有条“你已成功添加对方为好友。”
这是新同桌第一次同他发消息。
温栩烟双手扣紧手机屏幕，指尖用力到发白。他盯着这条消息，点开打字的键盘又点掉。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方是真的关心他吗？
温栩烟切出聊天界面，再次搜索相关消息。时隔几个小时，说话模糊的媒体终于放出了最新的照片，图片中司起和温如生的面容清晰可见。
顶流明星穿着属舒适的白色毛衣黑色长裤，少年人则穿着温母精心准备的针织衫。两个人看起来如出一辙的贵气，坐在高档的咖啡店内毫不突兀，甚至给人莫名相配的既视感。
看上去就像很好的朋友。
温栩烟轻声突出这段关系的定义，动了动手指。
他还以为新同桌下午在医院做检查或者休息，不过仔细想想，同好朋友一起喝咖啡也没什么不对。
温栩烟关闭对话框，里面依旧只有对面一条消失，他假装没看见般关闭所有软件。在关闭娱乐新闻时，他刷到了温如生微博的截图，寡言少语不爱营业的温顶流引用了热度最高的博文，里面是偷拍的一张温栩烟的照片。
配文：“我的弟弟很可爱。”
第66章 幸运星18
温如生也会拿他当弟弟吗？
温栩烟摇摇头, 少有地被自己逗笑了。怎么可能，别做什么春秋大梦了，他劝告自己。
想到这, 小房间外恰好传来同事的声音, 温栩烟从位置上起身, 应一下，将脱掉的员工装放好向外走。
今日份的工作结束了, 他要早些回家睡个好觉。
温栩烟有些庆幸, 哪怕他身体有再多不适, 他也不会做噩梦。
他自嘲地笑下，笑容一闪而过，他对同事告别，在便利店门口站了一会。正是晚上十点多，天色黑沉，头顶的白光将他的周身划分成单独的空间，他望着夜色，深深吸口气，踏入其中。
最后一班车的时间很赶，他需要快一点。
温栩烟背好背包, 带着一整天的疲惫和失落向远处跑去。
正当这时，他当听到熟悉的声音。
“烟烟！”
温栩烟跑动的脚步一顿，他心里生出少许猜想, 可又怕是自己的幻听。如果是幻听的话, 那他可真是太自作多情了。
咖啡店的图片在脑海中闪过，刚缓下的脚步再次回归正常。
他又多想了。
温栩烟头也没回, 很快又往夜色中迈进。眼见他的背影即将被黑夜完全吞没，全力奔跑的司起心里滑过不好的预感, 似乎他再不做些什么，会真的追不上那道身影。
少年人提高音量，声音破开夜色，直直止住温栩烟的动作。
“烟烟！等等我。”
司起从未如此大声讲过话，但他顾不上别扭，瞥见温栩烟停下，立刻奔向他。
温栩烟停在原地，心跳声打鼓。这次他很确定自己没听错，只是新同桌为什么会来找他。
他不应该同他的好哥哥在一起，喝完咖啡去餐厅用餐，最后被助理送回家吗。?
为什么。
温栩烟垂下头，站在灯光的边界，黑色笼罩他半个身子，他垂头望向脚尖，没处放的手指攥紧背包带子。
黑暗放大了他的听觉，阵阵凉风中他听到了愈来愈近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他的心跳愈发快，直到声音停到他的身后，骤然顿了一拍。
“烟烟。”
这一瞬间，温栩烟觉得这道声音无比熟悉，不是听过好几次的熟悉，是在曾经或者他不曾知道的某个时刻，曾经听到过的那么熟悉。
温栩烟的鞋尖动了动，他说，“不要这么叫我。”
司起一愣，他才发现自己下意识越界了。潜意识里他总是以为自己和温栩烟没分开过。
【这不是第一个世界了】
司起应了声，他知道，他要慢慢来。
少年人从口袋中摸出一瓶草莓牛奶，一路上他捂得很严实，现在摸上去还是温热的。
手掌从侧面伸到温栩烟身边，听到动静的他侧目，看清是什么时，心里那点不自觉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发泄口。
攥在书包带上的手指用力到发紧，书包带皱成一团，他背着司起大口呼吸，末了，才试探着将手指伸向那瓶牛奶。
热度温暖了他的指尖，温栩烟小声道：“谢谢。”
司起冷冰冰的面孔上浮出微不可查的笑容，他闪开一点距离，示意温栩烟向他的方向挪动。温栩烟想了想，从黑暗边界退回到亮堂的白中。
司起摸出手机，在他眼皮下打开，想到什么问道：“是没收到消息吗？”
他没怀疑是不是温栩烟没看到。
温栩烟摇摇头，嘴巴张了张也没说出个所以然，他又闭上嘴。
他总是这样。
温栩烟借着光打量司起的脸庞，他的视线一点点掠过对方的眉头，鼻梁，和唇，最后落到浅驼色的针织衫上。
他说，“我该走了。”
不然赶不上最后一班电车。
关于咖啡馆的图片，他不想问，没资格问，也不知道问什么。
司起动作一顿，将手机界面递到温栩烟面前，是打车软件，上面显示司机已接单，正在向他们附近的目标点赶来。
司起说，“我们坐车回去，快一点。”
温栩烟欲走的脚步又停下，他踌躇一会，摸出手机打开和司起的聊天界面，“多少钱。”
闻声，司起掀起眼皮看向他，漆黑的眼底没什么情绪，温栩烟下意识咽了咽，握住手机的手微微往后缩。
“不需要钱。”如果能用钱解决所有的事情倒是好了。
司起垂下目光，见温栩烟迟迟没打开牛奶，又将牛奶从他手中抽出，拧开盖子后塞回去。
“趁热喝，天冷。”
他依旧寡言少语的模样。
温栩烟双手捧住牛奶，喝了一口。甜滋滋的味道涌入他的口腔，将他苦涩洗去，一路甜到胃里。只是他几乎一天没进食，热乎乎的牛奶喝下，肚子里反而发出饥饿的肠鸣。
司起思索的目光转向他，想起今天下午得到的消息。
在他被温如生强行留住讨论恶魔体质的相关话题时，他就察觉到轻微的不对劲，但碍于其中有他想要知道的信息，司起强忍住离开的冲动。
后面的事实也证明，他的直觉没错。
同他说到一半，温如生收到了来自陌生人的电话，对方的语气礼貌又没有边界感，直白说明要同温顶流做一场交易。
一千万买一张偷拍到的照片。
如果他不想这段关系被曝光的话，就乖乖答应。
温如生没瞒他，如实告知司起，只是他说，一千万对他来说太多了。说白了，他才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手上没有那么多钱，温如生之前的收入都拿去给温家发展家业了。
况且他们是好朋友，并不怕曝光不是吗。
温如生如此说，但司起直勾勾盯着他，从中窥到一点算计。
他意识到了，温如生可能猜到了什么，又或者谁让他告诉了他什么。
仅仅是一张照片，看上去不会危害到任务目标，可在铁门倒下之前，它也只是一个小孩子用来涂鸦的玩具。
司起接过温如生手中的电话，说钱他来出，他要买断这条仅仅还是噱头的消息。可冥冥之中似乎有股力量在同他作对，对面听不到他的声音。司起让温如生来说，他同对方前往银行做资金转移，可无论如何，都没有成功。
他花费一下午，清楚地意识到这件事他没办法插手，就像他没办法提前一步阻挡铁门倒下。
归根结底，他只是个外来的任务者，很难同世界意识作对。只是世界意识能够接受的底线还需要他细细试探。
明确眼下情况的司起重新规划计划，同温如生假笑告别后他打车去了学校，目前唯一能够入手且有保障的便是温栩烟身上的系统，他掌控好任务目标的好感度，也能在关键时刻救命。
只是司起没想到意外的前兆来临的如此快，他回到学校，便听到了有关任务目标的讨论。他一路跑回教室，温栩烟的位置上空荡荡，书本杂乱成一团，地上还掉落半个面包和一只水笔。
面包被司起捡起，封好口塞进背包，红笔则重新摆放在桌面上。少年人用最快的速度整理好书桌，跑去楼下的小超市买了一款同样的面包，很便宜的价格，包装也很劣质，捏起来手感有点硬，但他实在不知如何处理，只能尽力做到最好。
司起看向面前小口喝牛奶的温栩烟，心疼地垂下眼。
他说，“吃个饭再回家。”
温栩烟的动作突然顿住，牛奶瓶子抵在唇边，他缓慢地眨眨眼，想起了不知掉落在哪的面包。
“我去买个面包就好了。”
说完，温栩烟作势要往身后的便利店走，没走两步，被少年人挡住。一款眼熟的小面包递到他眼前，司起询问，“是这个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微不可察的不确定，温栩烟则被接二连三的惊讶打住，他终于直视司起的双眼，语气里是不自知的松动。
“是，但是你怎么知道。”
“我先回得学校。”司起说道，完了，又心觉话并未说完整，补充道，“你没在。”
所以是专门来找他的吗？想想也是，这里距离学校不算近也不算远，谁会专门来这个便利店买东西。
温栩烟被自己蠢笑了，他看看司起，又看看那个面包，艰难地摒弃掉语气中的拒绝，问道，“我可以接受吗？”
在他的记忆里，这是他第二次问出类似的问题，隐约中他似乎在试探什么，他的心底早有答案，如果对方流露出一丝拒绝的意味，他就会好自为之地退回属于自己的小空间。
可每次司起都很好地接住了他，这次也是，“可以。”
“这是为你准备的。”
少年人发自内心地笑了下，笑容的幅度很小，在头顶的白光下并不明显，但温栩烟发现了，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了下，又被他快速压下。
司起又说说道，“你的书桌我收拾好了，我在桌下发现了半个面包，但是它脏掉了。”
虽然现在正躺下他的背包里。
温栩烟小心地撕开包装，露出里面并不丰盈，甚至有点干瘪的面包，“扔掉就好了。”
手里的这个他很喜欢。
他仿若小动物小小地咬了一口，这次很幸运，第一口就咬到了火腿肠。
温栩烟敛下眸，眼底溢出笑意。
这时，司起的手机响起铃声，少年人接通电话，“嗯嗯”两声，挂断后指了指远处，“车来了，不过我们要到街口去上车。”
温栩烟点点头，这一次他在司起的带领下迈入黑暗，两人并肩而行，司起步伐大走着便超越他一点距离，但很快就停在原地回过头，静静地等待温栩烟跟上他的步伐。
像一只不离不弃的大型犬。
第67章 幸运星19
温栩烟胃口不大, 一个面包足以填饱肚子，但司起依旧态度强硬地命令司机去了最近的小饭馆。
饭馆很热闹，环境也比较杂乱, 但饭菜的气息却很香, 当车驶过时, 温栩烟就闻到了，目光也跟着转。
司起坐在他旁边, 自然注意到了他的视线, 干脆利落地叫司机停了车。
两个人吃不下太多, 加上温栩烟长时间饮食不规律，胃口远比想象中要小，司起点了三个硬菜又要了汤，总共还没几口，便听到他说饱了。
司起狐疑地看他，温栩烟吃得脸颊泛粉，被少年人一看，略感羞耻地重复，“真的吃饱了。”
周身闹哄哄的，他的脸颊也烫呼呼的。
司起点点头, 招来老板结账，随后正要说走吧，发现温栩烟从厨房要来了打包盒, 动作小心地打包桌上的饭菜。
因为谢长情的帮助, 司起身上的钱财可谓深不见底，只是他目前还没摸清楚花钱的界限。一千万买张照片不被允许, 小一百吃顿饭完全可以。
或许他还可以更大胆点。
毕竟他不见得温栩烟如此模样，像没被人好好对待过的流浪小动物。
不过眼下司起依旧顺着对方来, 他们才认识没多久，过度亲密的话语和行为都会令对方逃跑。
听到好友的想法，谢长情露出惊讶，恋爱令人长情商，他默默感叹，至少他同司起相识以来，从未见对方这样细致地对待过谁。
等到两人走出小饭馆重新打车，已经过去半个小时，时间走到了十一点，温栩烟拎着包装盒上车，心里顿时有点担心。
他很少这么晚回家，不知道会不会挨骂，他很怕因为这种小错误惹温母不悦，然后将他赶出家人。
现在的他完全没有在外独立的能力，他没钱。
想到这，温栩烟又看了看手里的打包盒，此时两人已经上了车，他和司起并坐在后排。车内很安静，只有司机打方向盘和窗外的车鸣声，手心的包装盒发热，他不适地换手拖着，挪动间塑料包装袋的细微动静引起了司起的注意，倚窗的少年人侧目看他，温栩烟若有所觉，仰起脸。
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碰，窗外流动的光扫过他们的脸，温栩烟张了张口，水润的唇泛出桃粉的色泽。
“谢谢。”
他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但道谢总归是应该的。
司起的思绪被这一声谢谢打断，原本略显游离的眼神顿时聚焦，他的视线落在温栩烟的双眸里，微微眯了眯眼睛。
“不用谢。”
温栩烟哽了下，他发觉自己选择的话题并不好，因为只维持了简短的两句，他又要想新的开口。可他向来不怎么同人交流，他嘴巴比不会说话的人还笨。
想到这，温栩烟垂眸，手指拨弄塑料袋，细白的指尖在其中穿梭，好一会儿，他终于鼓起勇气，问道：“妈妈她们有给你零用钱吗？”
温家几乎不给他钱，所以温栩烟并不清楚温家对司起的态度，不知道对面到底有没有给司起钱用。从他和新同桌认识以来，对方已经为他花了不少钱，他怕司起钱包空空。
虽然他也知道这样不可能，但温栩烟克制不住地担心。
他没接受过别人的善意，哪怕只是几顿饭。
问完，温栩烟的脑袋埋得更低了，他慢半拍地补充，“你不想回答的话，可以不说。”
他只是担心，实在不行，这个月工资发下来后他给司起分一半。
温栩烟下定决心，这时，迟迟没有回答他问题的司起将手机递到任务目标的眼皮下方。温栩烟被他的突然靠近弄得一愣，下意识往后方缩了缩，可他弄错了方向，两个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你”
司起不拒绝他的靠近，反而更体贴地半圈住温栩烟，示意他低头看。
温栩烟忍着身体内突然涌上的热意，“哦”了一声，少有地乖乖垂头。这下他明白少年人的意思了，他来来回回数了几遍，难以置信地向司起投去一眼。
司起说，“还有。”
温栩烟顿时陷入沉默。他的新同桌看上去比温家还要富有的模样，为什么要选择住在温家。想到这，他又暗暗骂自己一句，是他想太多了，温家对他不好，不代表对司起不好，况且这里还有他的好朋友。
说好朋友或许还不够准确，念起娱乐头条中对二人关系的定义，是另一个过分亲昵的词，情人。
或许这么理解才能够解释一切。
所以司起是喜欢他的便宜哥哥？对他好，也是为了在温如生面前刷好印象吗？
乱七八糟的问题塞满脑海，温栩烟的状态肉眼可见地低沉下去，司起时刻注意着他，察觉到这点，心觉不对，但一时半会又排查不出是哪里的问题，只能动了动手臂，两人之间的距离依旧维持在方才的远近，随着车辆的行驶，他的指尖碰到了温栩烟的腿侧。
隔着校服，肌肤的触感几乎被淹没，但温栩烟依旧敏锐地察觉到那点触碰，他不动声色地挪动位置，拉开同司起之间的位置，直到车辆驶入别墅区，停在温家别墅的门外。
“到了。”
司起说道，主动打开车门，温栩烟却选择从另一侧下车。打包盒被他抱在怀里，他抬头望一眼别墅内的灯光，在车开走后向大门走去。
门铃响起，门向内打开，露出温母的笑脸。
温母声音温温柔柔，“生生说你今天回来，不过怎么这么晚。”
话毕，她揽紧身上的毛毯，看清了门口的温栩烟，笑容顿时僵硬，瞥见站在后面的司起才有所好转。
见状，温栩烟闪开位置，示意司起先他进门，毕竟温母看上去等了好一会了，想必很担心他。
司起没说什么，对于女人的关心只是点点头，踏入门内后伸手替温栩烟撑门。期间瞥见对方拿打包盒不方便换鞋，顺手从他手中拿过。
侯在一旁的温母掩嘴打个哈欠，抬眸看见这一幕，立刻伸手去挡，“你干什么啊，快给他的东西放下！”
温母没预料到自己等了好一会就看这个，原本看见温栩烟的烦躁直接上升为怒火，她伸手推了温栩烟一下，语气之中满是埋怨，“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吗，还让生生的好友给你拿东西！”
话音未落，她看向司起手里的袋子和里面的打包盒。两层包装下小饭馆的食物没了初见时的诱人，在吃惯了山珍海味的温母眼里更是垃圾一坨，她气地要夺走扔掉，却被司起闪了过去。
温母面容上的怒气一僵，她硬笑了下，试图好言语解释。
“司同学，你也知道他的事，你把这东西给阿姨，让我处理掉，省得对你不好。”
司起彻底不理她了。方才温母推温栩烟那一下他都看见眼里，要不是他及时扶了一把，正在换鞋的温栩烟就会摔倒在地。他才刚出院没多久，身子本就虚弱。
如果再摔一下，恰好磕碰到周身的花架鞋柜，后果简直不忍细想。
想到这，司起的怒气跟着升起，耳旁的女人还在喋喋不休，试图令两人分开好满足她的好心情，司起烦不胜烦，侧目看了她一眼。
少年的眼神冰凉，仿佛看得不是一个人，而是随意可弄死的垃圾。
温母瞬间收了声，保养得到的嘴巴撇下去，对面前的两个人脸色都不是很好。
在她眼底，温栩烟是活在温家施舍下的怪物，司起是生生的好友，他们不该用如此态度对她。尤其是温栩烟，她为他付医药费，提供吃穿，他倒好，学会忤逆她了。
温母气笑了，脚步一转，站在温栩烟面前。
少年人刚换好鞋，直直地站在门口，单薄的校服裹着瘦弱的身子，显得比矮上一些的温母还要弱势。
温栩烟垂眸，他不想同温家人发生争吵，这里是他能够得到的最好的住所，他并不想失去。
如此想着，温栩烟转身，不等温母说什么，伸手去要司起手中的袋子。他换好鞋了，不需要旁人的帮助了。
温栩烟小声说，“谢谢，请给我吧。”
在车厢中的近距离交流仿若镜中花，被他的道谢搅破了。
司起目光发沉，在温栩烟扯动塑料袋时没松手，反而将袋子向自己的方向带了带，温栩烟的手被迫停在半空，细白的手指蜷进手心，看向旁边的温母。
温母对温栩烟的良好教养只剩下最后一点，她气地咬牙，又没办法对司起说什么，炮火径直转向温栩烟。
“你真是害人没够！”
“生生的朋友才刚从医院出来，你又缠着他。”
温母的话如一柄利刃插进温栩烟心底，他的眼圈瞬间红了，他差点就忘了，他天生是倒霉的祸害。
温栩烟的声音跟着冷下去，眼里噙着泪，看向司起，在车上时的恶意揣测一股脑被他提到面前。他用最恶意的思想揣测司起，眼下对方所做的一切都是想让他难堪，温栩烟的手追上去，他说，“给我。”
他远离司起，可以吗？
说完，温栩烟咬紧唇，司起看着他，心里无比心疼。高大的少年人拎着已经凉掉的打包盒，感觉凉意滚进了心底。
温母怒气依旧没消，她见司起迟迟没动，手一抬就要去夺。可还没碰到，手心被少年人一把打开。
她怒气满满地看向司起，又看了看温栩烟，点点头，绕过温栩烟一把打开别墅的大门。
温栩烟最害怕的事发生了，温母拽住他的袖口，将他推向门外，“滚出我家！”
单薄的少年人在门扉处绊了下，手臂磕到门框，反应过来的司起将手里的打包盒丢到门旁的矮桌上，三两步跨到温栩烟身旁。
他揽住少年人的肩膀，面对温母的强势毫不怯弱。
“我带他走，不用你说。”
司起看她一眼，强行揽着温栩烟出了大门，别墅的门在他们身后合上，窗户中透出的橘黄色暖和愈发远。
直到来到别墅区外的马路，温栩烟才回过神般垂头看着自己脚上的拖鞋，拽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哽咽道：“对不起。”
滚烫的泪珠砸在鞋面上，他像个无家可归的小猫被司起抱进怀中，轻轻拍了拍后背。
少年人衣物上的干净气息涌入鼻腔，司起温柔的嗓音从头顶传来，“打包的饭菜落下了，下次再带你去。”
对于方才的事他只字不提，温栩烟吸了吸鼻子，说，“好。”
第68章 幸运星20
繁星缀满夜空, 路灯相伴的长路通向看不见的远方，别墅区之中亮着星星点点的灯，各异的光照亮同一个长夜。
温家的暖黄色灯光中, 温母走进温如生的房间, 在对方的询问中将方才的委屈尽数倒出。温如生望向女人保养得当同温栩烟有八分相似的面容, 莫名摇了摇头。
温母以为自己失言说错了什么，刚张开的嘴巴紧紧闭上, 心底的愠怒下去大半了, 小心翼翼地打量温如生的脸色。温如生好声相劝两句, 将女人心底的不满尽数哄掉，将人送出门。
房门闭合，他关了房间的灯，走到窗旁，径直点燃一根烟。猩红的烟芯亮起，烟停在唇边，并未进口，他嗅着白色的烟雾，望向黑得不够透彻的长夜。
温如生借夜色揣测司起的想法，在脑海中做了种种预测, 最后瞥见长烟即将结束，挨到嘴边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尽数涌进口腔，浓郁的烟味呛得他眯了眯眼, 享受又带一点痛苦地感受大脑被迫的放空。烟雾卷走他的揣测, 越过他的唇，飘向窗外, 最后弥散在别墅外的长路之上。
长路再往前，清一色的橙黄色路灯中多了五颜六色的光, 静区向闹市过度，车流由稀疏到湍急，一辆车挂“有客”的出租车夹杂在其中，路侧高挂的路况监视器察觉到它的驶过，敏锐地发出拍摄的白色强光。强光越过车前窗，清晰地呈现出后方的场景。
一侧车窗大开，一侧紧闭。从大开的车窗望进去，并未第一时间看见人影，再往里些，才能发现小心蜷缩自己，依靠在车座上睡得并不安稳的少年人。
少年人看上去很乖，睫毛浓密，脸上没什么肉，露出脖颈和手指也细瘦。他穿着洗旧的校服，脑袋随着呼吸一点一点。
在他身旁是坐姿更为笔挺的少年，柔软的针织衫，熨烫妥帖的西裤，五官矜贵冷漠，正闭目养神，突然察觉到什么，睁开眼，看向身侧。方才出租车跟随车流路过一个拐角，将睡熟的少年人推进了他身侧，温凉的呼吸抵住他的肩膀，气息的尾端偶尔擦过他的脖颈。
司起不习惯地动了动，又不舍得移开视线，别扭地看了许久，才一点点后移手臂，让温栩烟慢慢依进他的怀中。熟睡中的人迟钝地感觉到什么，眉头微微皱起，又被针织衫的柔软和温热逐渐攻破，攥紧的手指松开，拽住了针织衫的一角。
司起弯了弯唇，对前方的司机示意关下窗。浅黑色的玻璃缓慢升起，涌进的冷风被隔绝在窗外，小小的车内生出类似家的温暖。
温栩烟这一觉睡得很好。当出租车抵达目的地，他被司起叫醒时，身体还有些恋恋不舍。
他从不做梦，所以他以为自己一直以来都睡得很好，可现在他发现，车上的这一会是他有记忆以来睡过最舒适的一次，舒适到下车时，他眷恋地看向坐过的位置。
“该走了。”
司起对他说，在温栩烟醒来时就移开的手臂不自然地晃了晃，有点麻。
温栩烟愣住，缓缓应一声，不熟练地跟上司起的步伐。
司起选择的目的地是距离学校很近的一家酒店，出租车停到酒店门前，真正走进去还有一小段路。温栩烟走在这段路上，睡得晕乎乎的脑袋被凉风一吹，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离开了温家。
这对他来说不真实到像假的一样，好比走路走到一半，前路突然消失了，而手旁凭空出现了另一条路。领路人还是只认识几天的新同桌。
一切的一切都奇怪又真实地发生在他身上，严丝合缝又逻辑严谨，令他无法反驳，只能跟着走，向前走，不能回头。
酒店的玻璃门感应到两人的靠近自动打开，“欢迎光临”的机械音在头顶响起，声音透过音响变得沙沙的，带着幻想中的宿命感，似乎在欢迎他来到新世界。
“您好，两位吗？”
前台的制服女人轻声询问，哪怕夜色已深，态度也一如既往的好。
司起点点头，余光扫一眼身旁的温栩烟，发现少年人的思绪又不知跑到何处，无奈地摇摇头，对女人比个1，“要顶层的套间。”
话落，他集中注意力看向女人操作的双手。司起在试探世界意识的边界，在套间住一夜并不是一个小数目，但也不大，所幸录入成功，制服女人递上房卡，“欢迎入住。”
温柔的女声唤回温栩烟的思绪，他眨眨眼，面对从未接触过的新鲜事物，露出少见的拘束和茫然。见状，司起指向电梯的方向，示意对方跟上他的步伐。
电梯内部擦得很干净，黄铜色的壁上清晰地映出两人的模样，温栩烟站在角落，怯生生的，用目光一寸寸打量自己，只能称得上干净的校服，用了好几年的书包，一双毛色黯淡的拖鞋，跟眼前的高档电梯格格不入。
尤其是电梯抵达顶楼，电梯门打开时，他看着铺满毛绒地毯的长廊，和唯二两扇房门，连迈出去的脚步都变小了。
司起走在前方，瞥见他半天才挪了一点，用房卡划开门，露出里面的套间。
他站在门口等温栩烟，声音是略带温柔的诱哄，“这里不是温家，放开些。”
温栩烟抿了抿唇，虽说温家家大业大，但他从未真正感受过，也就温家的别墅，他住了十几年，也只是在属于自己的一小块地方活动，眼下真切地来到花了大价钱的酒店，他第一反应是担心钱。
他怎么能住在这种地方。
漆黑的双眸看向司起，少年人从中察觉到如此信息，心脏蓦地一痛，本该一生顺风顺水的富家少爷活成现在的模样，到底是吃了多少苦。
司起三两步走到温栩烟身前，在对方下意识的闪躲中态度强硬地圈住他的手腕，将人带进套间。
奶茶色的主调，家具和装修看上去都软绵绵，温栩烟只看一眼，就打心里生出喜欢。他动了动手腕，在司起的目光中，开口，“我可以睡沙发，或者地毯。”
说罢，他小心翼翼地看向司起，他的眼底并没有什么不满，是真心觉得可以，但司起怎么忍心让温栩烟去睡沙发，他摇摇头，松开少年人的手腕，径直走向浴室，仔细检查一番确定无误后洗净双手为温栩烟放热水。
等水放好，他从旁侧的抽屉里找到粉色的泡泡浴球，叫来温栩烟。少年人不知道他在做什么，站在他身后，茫然地看他的一举一动。
司起问他，“喜欢粉色吗？”
温栩烟想了想，说，“不知道。”
司起挑眉，垂眸看了眼浴球上的介绍，又问道：“喜欢草莓味吗？”
温栩烟的脑海里泛起便利店门口的草莓牛奶，点了点头，又怕司起看不到，回应道：“喜欢。”
很甜的味道。
司起笑了下，将泡泡浴球放到他的手心，嘱咐道：“撕开包装丢进去。”
温栩烟不明所以，乖乖点头，细白的指尖褪去透明包装，在司起的注视中将手抵到浴缸边沿，冰凉的瓷和滚烫水同时脱吞没他的指尖，他轻轻松开手，粉色浴球滚进水中，如烟花般膨胀散开，浓郁的粉色泡沫蔓延，温栩烟眼睛亮了亮。
司起站起身，将雪白的浴巾放进他的怀中，“洗完澡去卧室睡觉。”
温栩烟一愣，他后知后觉地明白眼前的一切是为他准备的。他看了眼粉色泡泡，又看向司起，少年人被如此湿漉漉亮晶晶的眸子一看，不自然地撇过头，又补充道：“我需要出去一趟，会很晚回来，不用担心，明天上学前会看到我。”
他说得很全面，令温栩烟生不出什么疑问，或许有，也被对方逃似的出门速度打断。
司起留下最后一句话，为他关上了浴室的门。
他说，“早点休息，晚安。”
温栩烟抱着浴巾站在原地，浴室开了暖风，温度愈来愈热，他发现同司起在一起时，感受到热度比在温家十几年还要多，他的脸总是热乎乎的。
温栩烟揉了揉眼睛，不知道怎么了，过了好一会儿，意识到继续这样站下去洗澡水就会凉掉，他才匆忙地脱衣服踏进浴缸。
滚烫的粉色包裹他，温栩烟觉得自己似乎被草莓牛奶包裹了。
司起出了浴室，又仔细将其他房间检查了个遍。开始同世界意识作对的他警惕任何可能会对任务目标造成威胁的小细节，眼下只是个开始，他要尽可能少地减少不必要的失误。
检查完毕，他又整理好卧室的床被，确认温栩烟洗完澡可以直接入睡方才出门。眼下马上十二点，街道上的行人稀少，司起又上了车，这次他的目的地是市中心的商圈。
酒店的位置距离商圈并不远，但更注重环境，所以稍显安静。等司起真正抵达商圈，踏下车的他被热闹的人群和各色声音包围，他皱下眉，并不喜欢眼下的环境，但碍于温栩烟实在没两件能够替换的衣物，他不得不要在深夜走这一遭。
司起加快脚步，直奔商城大厦，选了价格里面价格最为昂贵的品牌店按照温栩烟的尺码快速购入几件衣服便踏上回程路。
路上，他看了眼价格，本次消费依旧没有得到世界意识的阻拦，司起不禁做出更为大胆的计划。既然温家没办法照顾好任务目标，那么就换他来。
司起拎着购物袋回到酒店，外面的冷空气令他的手冰凉，他却毫无所觉地开门。
房间内只开了暖黄的地灯，司起一进门本能地放轻脚步。他越过玄关往内走，耳旁听不到洗澡的声音，想必任务目标已经乖乖进入睡眠了。
司起松一口气，走到客厅，他的脚步蓦地顿住。
暖呼呼地灯前，奶白的沙发上，洗完澡的温栩烟穿着里衣，盖着厚厚的白色毯子睡得很熟。
在他面前的玻璃茶几上，放着一瓶草莓牛奶。同司起在便利店买的不同，是另一个牌子的，少年人将其拿起，感受手心还算温热的触感，想起回程时，在酒店旁边看见的小超市。
真的是。
司起无声笑了，慢慢坐到沙发旁的地毯上，后背倚着沙发，购物袋放在一旁，手里拿着草莓牛奶，身后是温栩烟的呼吸声。
他拧开瓶盖喝一口，心想，真甜。
第69章 幸运星21
第二日上学时, 温栩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颇为别扭地扯动衣角。
当司起将衣物强塞给他时，他只是觉得难为情不好拒绝, 可当他注意到衣物上的标签, 他吓得差点手抖。
他只在温如生和温母的衣柜中见过这些牌子的衣服, 温栩烟活了十多年，从未穿过这么贵的衣物, 他甚至想将这些退回, 可司起一副不穿就丢掉的强硬模样, 温栩烟被迫收了声。
可他到底是不太自在，连进教室门时都感觉奇怪。
温栩烟总觉得今天有很多人在看他，就因为他不穿校服，穿了一身新衣服吗？
温栩烟抓紧书包带，尽可能姿势正常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他扫了眼桌面，事实当真如司起所说，他的书桌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掉落的红笔也放在以往的位置上。
温栩烟拿起红笔看了看，目光又不自觉转向司起的桌子。
少年人的桌面依旧是离校前的模样，摊开的习题册, 章节同课程完全不匹配。
也不知道每天在听什么。
温栩烟沉默，乖乖坐到位置上准备上课。
司起今日依旧请假，只将他送到学校门口便走了, 不过走之前仔细嘱咐了他, 每隔一个小时发一次消息，好让他确认他的安全。
比温家人还要担心和挂念他, 温栩烟在心底说道，心里却觉得暖洋洋的。
上午的课程进行得很顺利, 顺利到他差点忘记了网上关于他和司起的娱乐新闻。只是一夜的时间，神通广大的粉丝顺利扒出了司起的真实身份，但也仅限于姓名和学校，更多的消息像是被屏蔽了，无论如何寻找也找不出丁点。
见此，网上传出司起身世高贵，不可深扒的传言，面对司起的好奇心也顺势转移到了温栩烟身上，加上温如生专门发博文表达了兄弟情深，粉丝对温栩烟的探究欲更重，可这一扒，校内有关温栩烟的传闻尽数传了出去。
厄运之子。
所有靠近他的人都没好下场。
好友离奇的意外事故等等，粉丝们对兄友弟恭的赞叹戛然而止，转而探究事情的真实性，温栩烟究竟是不是只会带来霉运成了今日份的热搜，一个刚出院没多久的少年人彻底站在了舆论的风尖浪口。
前桌一口气说完这些，眼神莫测地盯着温栩烟。他对眼前的倒霉少年人有点难言的同情，见对方一无所知地前来上课，心里比温栩烟本人还要焦急。
他又说道：“我劝你请假回家待几天吧，今早我来上课还看见前几日找你麻烦的几人在门口守着，不过你来得晚，她们今天似乎考试，所以才没碰见面。”
前桌说完欲言又止，后面的话他不太好说，毕竟作为温栩烟的同班同学，他很清楚有关其的传闻都是真的。现在只是几个同年级的学生，若是被一些偏激的粉丝确认了传言的真实性，温栩烟的日子怕是不太好过。
少年人也想到了这一点，握着红笔的手指突然攥紧，笔尖在纸面上画出长长的一道。
他垂下眸，不知如何是好时，放在桌兜里的手里震了震。温栩烟摸出了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十一点了。
司起发消息询问他是否还好，温栩烟回了个“是”，念起两人最近愈发近的关系，抿了抿唇，在小窗里下载了一套可爱的表情包，补发了一个点头的兔子。
对面的少年人收到消息愣了下，指尖在兔子上摩挲两下，对前面的司机招手，“送到这儿就可以了。”
出租车停下，司起站在学校门口。
上午的课程刚结束没多久，校门大开，回家的学生从内向外涌，拥挤的人群中，几个逆着人流前进的身影格外明显，司起不禁多看了一眼。许是他的视线过于明显，加上他个高腿长，在人群中格外瞩目，奇怪的几人蓦地回过头，双方都看清了彼此的相貌，司起无动于衷，对面顿生激动，交头接耳停在原地不动了。
见状，少年人眯了眯眼，心底生出少许不好的预感，他摩挲手里的手机，屏幕亮起，临近校门口的温栩烟给他发消息，司起的嘴角不自觉扬起，目光绕过奇怪的几人在大门口寻找。
昨夜浅浅试探一次世界意识并未被阻止时，司起便决定今天干票大的，恰好网络出现不利于温栩烟的不利言论，他可以借机好好探一探世界意识的边界。
司起隐约察觉到自己试探的方向有些偏颇，但在更多的试探结果出现前，他无法下定论。
不远处，人群中走出熟悉的身影，司起收回思绪，仗着身高招了招手，人海中的温栩烟一眼便看到了少年人。
他脚步顿了下，随即快步跑向司起，带着一点匆忙和迫不及待，以至于停在少年人身旁时还有点细喘。
司起动作自然地接过他的背包，说道：“不要急。”
任务目标刚出院，身体正是虚弱的时候，必须好好养几日才行。
温栩烟点点头，不好说什么，只能紧紧地跟着司起的步伐。只是他的心不在焉多少有点明显，没走两步便被点破。
走在他身侧的司起询问，“在想什么？”
惦记中午的时间并不多，司起来接温栩烟前便计划在学校附近解决午餐。他对原著中对温栩烟的描写记得很清楚，哪怕厄运缠身，运势被剥夺，也咬紧牙关同糟糕的命运做抗争，打工的同时认识学习，只是可惜最后什么都没得到。
他不想温栩烟错过下午的课程，司起看向身旁的少年人，换了身新衣服的他看上去精神状态很不错，虽然不经意间还是会透出拘束，但比初见时好了一些。只是不知为何，眉头一直微微皱着，是在烦什么吗？
司起的眼底多了探究，闭上嘴静静等待温栩烟的回应。
温栩烟走在小路的内侧，身旁除了司起的温度就是灰绿的草丛，其他什么都没有，但他还是忍不住走两步就回头看。身后是正常放学的学生，并没有什么异样。
他的唇动了动，脑袋垂下，好一会儿，两人走到一家饭店门口，才顿了顿脚步，说道：“我想请假。”
司起讶异，推开玻璃门，是一家专营小火锅的连锁店。学校附近时很多受年轻人喜爱的美食，价格不算贵，但想找一家干净卫生又能令温栩烟的满意还是有点难。
又或许只是他觉得难，毕竟司起什么都想给温栩烟最好的。
少年人将人带到最里面的桌上，接过菜单，示意温栩烟先选，等其选完后将菜单拿过来看，发现只是勾了几个便宜的素菜挑了下眉，拿过铅笔，回想原著，又加了不少。
只是这么一想，司起发现原著很少提及温栩烟喜欢什么。在故事里，他总是吃得很简单甚至很少，几块钱的面包，袋装方便面，有时候有余钱了会奖励自己吃一次校门口的小火锅。
所以他才想带温栩烟来这间店。司起无声叹气，将菜单交给等候的服务员，为温栩烟拧开最先上来的果汁，敛起神色，回应进门前的话题，“为什么要请假。”
温栩烟咬着吸管，没看司起，目光盯着盛放果汁的玻璃杯，放低声音说道：“有人在跟着我。”
少年人的面色瞬间严肃，四周环视一圈，没发现什么古怪的人又看向温栩烟，“知道是谁吗？”
温栩烟的脑海中响起前桌的话，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确定。”
司起没再多问。脑海中，谢长情将整理好的最新动向发给他，司起扫一眼，心道请假也好，由他看着也放心。
两人相对无言，空气陷入沉默，温栩烟率先垂头喝果汁，司起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
这时，服务员端上小锅放在两人面前，奶白的汤底散发诱人的香气，温栩烟闻着吞咽下，脸上没什么情绪，眼底的馋意却快要流出来了。
“先吃饭。”
司起递上筷子，将他的果汁挪到一旁。他没什么胃口，也没什么食欲，简单吃了几筷子，走到门外给梅丽丽打电话，为自己和温栩烟延长假期。
温栩烟害怕缺课，他完全可以找家教为他补习。近日，他忙着同世界意识作对，实在是不放心将他一个人留在学校，况且温栩烟也需要人陪。
司起转过身，头顶的阳光将他笼罩，他透过餐厅的玻璃窗看向温栩烟，见对方认真吃饭，笑了笑。
后方一辆车驶过，车辆的身影令玻璃窗发暗，恰好映出少年人的身影，也映出了马路对面探头探脑的三个身影。
司起眯了眯眼，本能地碾了碾地面。
看来他的速度要再快一点了。
少年人回过头，车辆已经远处，阳光明媚，对面没了人影。
温栩烟吃饭还算快。他也怕司起久等，快速扒拉两口，将果汁喝干净，恋恋不舍地看一眼小火锅，跑到司起身边。
少年人同梅丽丽打完电话后又拨通了便利店店长的电话，是初次入院时同温栩烟的同事要来的号码。对面对他略有耳闻，听闻他要帮温栩烟请假语气顿时不快，直言想要辞退温栩烟很久了，但碍于其年纪小又很缺钱，所以才迟迟没辞退。
只是按照这种请假频率继续，温栩烟这份工作怕是保不住。
司起明白他的意思，转手加了对方的联系方式，示意温栩烟的工资他来开，这份工作要为温栩烟保留。
此话一说，便利店店长说不出话，嘟囔一句图什么啊挂断了。
面对任务目标疑惑的神色，司起只说两边都为他请了假，不必担心。
温栩烟没被人这么无微不至地照顾过，顿时有点不知所措，他拽着袖口，支支吾吾好一会，然后点了点头。
温栩烟在心底暗暗发誓，一定要对自己的新同桌再好一点，他要收起自己冷冰冰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尽可能温柔地对待司起，尽管有点难。
温栩烟看向司起，小狗般湿漉漉黑漆漆的眼睛，令司起忍不住侧过头，少年人的耳尖微微发红，他轻咳声，向温栩烟透露出自己计划的第一步。
司起说，“我要给你买套房。”
温栩烟点点头又突然停住，他少有地露出少年气的惊讶和不知所措，他张了张唇，发出短促的惊讶，“啊？”
第70章 幸运星22
司起说话算话。
请假的上午, 他专门看了几个方案，眼下寻了个安静的咖啡店，尽数摆放到温栩烟面前。
从未经历过的少年人懵懵的, 背挺得笔直, 双手平放在双膝上, 被房子的图片弄得眼花缭乱。
司起想的很全面，没装修的, 装修完成即刻可以入住的, 他都选了两套, 只要温栩烟喜欢就可以。
可似乎是他的举动太过于突然，手旁的咖啡凉下去，温栩烟也没做出选择。
司起微微挑眉，招来服务生为两人换了新的饮品，坐在位置上纠结不安的温栩烟盯着新端上的热牛奶，指尖扣了扣膝盖上方的一小块布料，装作不经意地瞥一眼对面的少年人。
司起等的无聊了，正拿着平板操作什么。
温栩烟看不懂，但知道对方并未注意自己，小小地松一口气。他从口袋摸出手机, 打开软件，仔仔细细算了算只有四位数的余额，又看了下眼前方案上的数字, 两眼一黑, 赶紧喝一口热牛奶压压惊。
滚烫的牛奶淌过嘴唇滑进喉咙，温栩烟全身都热了起来, 被巨额吓到的颤抖也逐渐恢复。他缓一口气，放下牛奶, 正视对面的司起，“司同学。”
他选了一个最不别扭的称呼，但司起似乎并未听到。
温栩烟干咽下，指尖越过桌面探到司起的平板上方，纠结下，轻轻按住平板的边沿，敲了敲。
司起停下动作，静静地盯着那一点点粉润的指尖。温栩烟的手指很漂亮，但长期在便利店工作令他的手指内测多了少许不明显的茧，薄薄一层，并不明显，但在这双漂亮的手上属实少见。
看了几秒，指尖犹豫收回时，司起收起平板，手指在温栩烟的指尖上点了点，这下对方仿佛受惊般“嗖”地撤回。
“怎么了？”
司起的手随意搁置在桌面，拇指不经意摩挲方才同温栩烟相碰的地方。
温栩烟对此一无所知，他忙着掩盖自己突如其来的脸红心跳，脑袋鸵鸟似的埋下去，双手紧紧绞在一起，好几个呼吸过去，他重新抬起头，将面前的几套方案推向司起。
对此，司起并不意外，他静静等待温栩烟的发言，好抛出早已准备好的答案。
“我不能收，抱歉。”
细细想来，从他们认识到现在总共也没几天，司起却为了他做了很多事，保护他，帮助他缓解体质问题，带他吃不舍得尝试的美食，甚至在温母赶他走时，为他提供了一个暂住的地方。
司起对他的好他看在眼里，只是房子太贵重了。
他无力偿还。
念及此，温栩烟半阖眼皮，站起身，对司起深深鞠躬。
“收留我一夜已经非常麻烦你了，今天我会同妈妈联系，回家去。”
虽然他并不想，几日来司起对他的好无形中在他的壁垒上砸出小口，深处绝望冷漠中的他初次感受到了外界的温暖。
搭在桌面上的手指敲了敲，发出细微的声响，夹杂在咖啡店舒缓的纯音乐中像是曲调中细微但不容人忽视的背景音节。温栩烟的肩膀抖了抖，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不知好歹。
司起盯着少年人的身影，很多话涌到嘴边又被尽数吞了回去。太深情的告白过于突兀，太强制的话语过于冷漠，他身处两难之中，试图编造一个谎言。
他站起身，来到温栩烟身前。
他不喜欢看温栩烟弯腰卑微的模样，他来这里，做出如此多都是为了让他的烟烟直起腰，露出笑容，活成原本的样子。
司起抬起手，手心在温栩烟的肩膀上空停留一下，尚未碰到又挪开。他没办法强制温栩烟直起身，司起无声叹气，想了想，径直蹲下。
现在他比温栩烟低了，他仰头看温栩烟。
对方没料到他会如此做，漂亮水亮的眸子微微睁大。
弯腰时胸腔中的心跳声无限放大，耳朵里只有“咚咚咚”的声响，现在这声响突然慢了一拍，温栩烟听到了什么破开的动静，像是存在已久，愈发牢固的墙轰然坍塌。
司起说，“是我需要你。”
温栩烟顿住，眼底是满满地难以置信。
“你不是一个人。”司起试探地伸出手，露出手腕。他的肤色很白，黛色的血管清晰可见。盯着那处，温栩烟抿紧唇。司起继续说，“就像你需要跟人接触一样，我也需要。”
“如果我强行忍耐，我就会彻夜难眠，连正常的生活都无法继续。”司起回忆原著，重复温栩烟在后期的症状。压抑过久的他无法出门，整日缩在屋中，最终郁郁寡欢而亡。
“我还不想死，至少现在不想。”司起说出结论，发自肺腑的话戳进温栩烟心底，他眨了眨眼，眼底泛出泪花。
他何尝不是，不想遭受如此折磨，也不想轻易死去。
只是他不能将其他无辜的人拖进泥潭。
司起说，“我不想祸害别人，我不停地做死亡准备，直到我碰见了你。”
温栩烟打直的双腿颤了颤，他的喉咙里涌出微不可查的呜咽。
伸出的手指碰到温栩烟撑在膝盖上的手，双方皆是触电般一颤，但谁也没有避开。
司起询问，“可以吗？”
温栩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他并未拒绝。
司起的手指轻而易举地握住温栩烟的手，他用了点力，手心能够感受到对方皮肉下的骨骼，轻微的疼痛中，他带着温栩烟站起身。
略高于常人的温度和略低于常人的体温相撞，温栩烟体内的本能开始叫嚣，他的身体从指尖开始发出细微的颤抖，但他并未逃跑。
司起说，“所以是我需要你。”
他看进温栩烟的眼中，眼底的诚恳如席卷的浪花将其淹没。
两人对望着，不知过了多久，温栩烟点了点头，“嗯。”
司起笑了下，知道自己的第一步已经成功迈出，他得寸进尺地感受手心细瘦的手指，将其举到两人中央，在彼此心知肚明的默许中，转换姿势，同温栩烟十指交叉。
“你听听我的心跳声。”
话音未落，温栩烟的手背贴到了少少年人的胸膛，柔软的衣服布料是疯狂跳动的心脏。
它跳动的频率如此快，简直同他的一模一样。
温栩烟侧过头，强行忍住自己的眼泪，嗓音有点哑，“我信了。”
司起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所以帮帮我好吗？”
温栩烟迟疑两秒，刚想说好，又听到了独属于少年人的清冽声线。里面的情绪并不浓郁，却恰到好处地死摧毁他的心防。
“就当我是个可怜人帮帮我。每个彻夜难眠的夜晚，我都想如果有个人能帮我就好了，哪怕只是指尖相贴都可以。”
司起的胸腔随着他说话的动作微微起伏，温栩烟感受着手背处的动静，又想哭又想笑。他很开心世界上有人同他一样，对方能够准确地说出他的苦楚，但这本身并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温栩烟转过视线，他直直地看向面前的少年人，对对方善意的谎言一无所觉，甚至露出令人心疼的善意。
温栩烟放轻声音，“好，我帮帮你，你也帮帮我，好吗？”
他略带期待地看向司起，目光之中没有害怕，他的潜意识中似乎非常笃定对方会接受，司起享受这种目光，他点了点头。下一刻，他感受到手心属于温栩烟的手第一次给出了主动的回应。
莹白的手指同他十指相扣，司起笑出了声，他笑着说，“好朋友。”
温栩烟轻轻“嗯”了声，对于对方并不越界且恰到好处的定义给予支持，“好朋友。”
司起重新牵着他坐下，这次，他没有回到自己的位置，反而站到温栩烟背后，手臂越过他的肩膀摊开桌面上的方案。彩印的图片在两人面前摆开，司起一一问过去，“喜欢郊区安静的别墅？”
“还是市中心的小公寓？”
“又或者是其他？”
温栩烟被他这般操作弄呆了，他又摆摆手，说，“太贵了太贵了，我不能。”
司起打住他的话，语气很直白，“温家对你很不好。”
温栩烟接下来的话硬生生堵在喉咙里，他无法反驳，因为对方说的是事实，但也并没有特别不好。
司起夸大其词，“你死了，我也活不下去。”
“我不相信我还能碰到第二个你。”事实上，也根本没有。
“所以接受这套房子好吗？这点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他试图说服任务目标，注意到对方眼底的动摇再接再厉。正在这时，温栩烟咬了咬牙，从面前的方案中抽出一套被司起丢在角落，完全当做凑数的方案。
那是一套位于三环的小公寓，附近的环境不算热闹也不算冷清，房子的面积也是常见的四室一厅，空间相较于别墅只能说相形见绌，并且尚未进行装修，唯二的优点是像普通人的家，并且可以亲自参与装修。
司起曲起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他说，“你喜欢这个？”
少年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温栩烟硬着头皮点点头，他不是喜欢这套，而是这套最便宜，等他以后工作了，可以少还几年。
但这些话他并未告知司起，只是在心中默默计划。
司起无奈妥协，现在的他开始庆幸这套房子尚未装修，等正式装修好估计要小半年，在那之前，他完全可以带温栩烟找一个更好的居住环境，但无论如何，只要花的钱能令温栩烟开心和满意，就算是当成烟花放了，他都支持。
司起敲定方案，不再为难温栩烟，转头去找相关的房屋负责人进行交接。
温栩烟被送回酒店，他松口气，等司起一出门，就翻箱倒柜找来纸笔，一笔一划地写欠条。
他想暂时瞒着司起，至少等过段时间再将欠条交给对方。只是他不知道，司起并不放心他一个人在酒店，所以令谢长情全程监控，这一举动完全落入司起眼中。
倚靠车窗的少年人无奈地摇头，最终决定随他去吧。眼下除了租或者买一套现成可以居住的房子外，他还有一件大事要办。
网络上关于温栩烟会带来厄运这件事已经得到部分证据，在无数人的夸大下，他简直成了世界的敌人。
忠爱温如生的粉丝们在各大平台发出抵制温栩烟的宣言，更是力图让上一秒还在微博夸赞弟弟的温如生认清温栩烟的真面目。他们无比团结，像是理智完全被吞没。
照这样下去，温栩烟早晚被个别极端粉丝找到，从而发生意外。司起甚至有种预感，下次的意外会与这件事有关。
所以他希望用钱来改变娱乐的方向。
只是这件事远不如想象中顺利。通过谢长情弄到的各大娱乐平台的联系方式没有一个是能够打通的，哪怕他亲自上门也会被拒之门外。
他仿佛加入了所有人的黑名单，连一个缺钱，爱钱，为了钱鬼迷心窍背叛老板的人都找不到。
面对这种情况，司起不意外。他又试着转变方向，同一些流量博主合作，但依旧是无法成功。最后他试着自己发布有利于温栩烟的传言，直接网路失踪，通过谢长情作弊发布成功，也无人浏览。
看来世界意识不允许他这样做，只是还有一个点司起尚不清楚。对方究竟是不允许他帮助温栩烟，还是说他不能损害温如生的利益。
一天之内被拒绝数次的少年人随意地坐在一家公司门口的花坛边沿。天气很冷，围绕花坛的瓷边无比冰凉，不过一会，司起的身子便凉了，不过他毫不在意，只是仰着头将眼前的公司大厦尽收眼底。
他想，究竟该怎么做才能在不正面损害温如生利益的同时，帮助他的烟烟呢。
不过话说回来，他真的不想解决掉温如生吗？
答案是非常想。
他将其带入本次任务世界的目的不就是如此吗？
司起冷笑，突然站起身，他有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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