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9天】
许朝烟换好崭新的衣物后面对穿衣镜整理衣角。仔细算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方向林了。末世生活的忙碌拉长了时间，扫一眼倒计时，才发现也并未过去很久。
许朝烟舒口气, 掏出手机。
玩家公屏上热闹异常, 大多数还是在讨论别墅区的异状, 毕竟黑暗怪物的聚集很难不引人注意，但究竟是机遇还是陷阱, 玩家们各执己见, 一时间得不出定论。
最终主张和平和安全的玩家率先退出聊天, 转而向远离别墅区的地方进行积分搜索。而追求高风险高回报的玩家则组成部队，试图在不惊动怪物的情况下从许朝烟身上找到怪异的真正原因，或者说获取不受怪物攻击的方法。
这对于渴望积分的玩家具有无与伦比的诱惑。
几乎围观全程的许朝烟心情复杂地放下手机，深呼吸两下，用手心搓搓脸。
不要想太多，更重要的是他马上就能和许久不见的向林哥哥见面了。
许朝烟打起精神，在雾气前方站住。
“我看起来怎么样？”
司起古怪道：“什么怎么样。”
小怪之间的对话根本无法逃过他的眼睛，许朝烟前去见原著主角这件事几乎是怪尽皆知，但大家默契地没有将心底的计划告知主人公。
他们可以悄悄解决了方向林，但不能坏了许朝烟的好心情。
不过已知方向林不是个好东西, 司起莫名不想看任务目标为了他郑重准备，但又碍于保密计划，司起略为别扭地回应道, “如果你指状态, 可以。”
小怪物们的日日陪伴令许朝烟脸上的笑容日日增加，从某种方面来看, 司起也偶尔会生出如此也不错的念头，但思绪一闪而过, 并未长存。
得到男人回复的许朝烟腼腆地抿抿唇，招呼小玩偶跳进自己的背包，确认准备无误后对司起招招手。
“雾先生，晚上见。”
几日来，许朝烟已经掌握了雾先生的时间安排，不过在怪物们的陪伴下，他并不感觉寂寞，面对司起的外出也能够很好地接受。
司起低声回应，“晚上见。”
别墅的大门打开又合闭，雾气微微移动，男人的目光转向旁侧的落地窗，停在原地，静静地看任务目标的背影小心翼翼地消失在别墅区门口，忍不住转动脚步调整角度让视线继续捕捉。
可惜远处的墙壁挡住了他的视线也挡住了不经意冒出的小情绪，男人按了按眉心，将古怪细微的情绪压至心底，示意被遗落的小方巾跟上他的脚步。
小方巾鼓着嘴颠颠跟上，情绪闷闷的。
烟烟主人因为它说、说话结、结巴，就不带它！它一定要、要从别的地方证明自己！
小方巾暗戳戳下定决定，雄赳赳气昂昂地飘在雾气后面飞出别墅大门。它的通体雪白像是一道明亮的信号，隐藏在别墅各处的小怪物瞥见它，“嗖”地探出脑袋，向隔壁的怪物进行汇报。
“dd！香香玩家出发了！”
信号被传递到住的最近的大怪物居住所。
古董店里，躺在摇椅上的古典玩偶坐起身，华丽重工的裙摆滑落在地，露出细白的双腿。
“什么事。”
她的嗓音如丝滑绸缎，令推门的小怪冷不丁地打个颤，手足无措好一会才清楚地说出前来的理由。
“麻烦您给咖啡店的老板发下消息。”
末世游戏系统对能力弱小的小怪物态度随意，大部分小怪没有沟通的手段，只有个别类人的怪物拥有通讯设备。
所以在快速传递信息方面，势必要借助它们的帮忙。万幸司起提前进行了安排，古典人偶稍加思索，便从藤编茶几下方摸出许久不看的手机，将其递给守在门口不知如何是好的小怪物。
“你自己来，我老古董了，不会。”
小怪“哦哦”两声，小心翼翼地接过，快速操作两下，打开附近的群聊。经过小玩偶的私下培训，小怪动作熟练。信息传递完毕，小怪将手机交回。
期间它鼓起勇气询问道：“您要跟我们一起来吗？”
帮助香香玩家解决坏人对于生来便遵循规则的小怪们像是一场快乐的狂欢，大家齐心协力参与其中，莫名找到了久违的归属感。
面对眼前神情气质皆冷淡的大怪物，小怪忍不住发出邀请。
它的内心无比忐忑，好一会，华丽精致的人偶摆摆手，细白的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罢了。”
“我不能离开这里。”从它降生依来，脑海里的使命只要一个找到它的主人，最终一起淹没在黑夜的长河中。它也想过，生成它的情感，兴许是渴望生活在自己小小世界里的人，他或者她只需要一个陪伴自己的精神寄托，好让他们在世界上不太孤单。
所以它不能离开，它怕在过于热闹的场景中错过慌张寻找庇护所的主人。
小怪似懂非懂地点头，再次道谢后跑离古董店，微微泛黄的玻璃门幽幽合上，长街上又只剩下一片寂静。
司起的计划异常顺利，或者说本就没有难度的事情被完美执行了，当他赶到许朝烟所在的咖啡店时，四周已经潜伏了不少小怪物。
男人站在视线的盲区，光明正大地窥视坐在窗边的两人。
许朝烟的双手扣紧了手杯，看起来对面似乎说了什么令他紧张的话，司起默默猜测。根据他对原著主角的理解，大概率是在对任务目标提要求，毕竟许朝烟不太会拒绝。
男人无意识皱起眉头，又按下担忧耐心等待。
他需要等一个信号，一个方向林暴起，小怪们蜂拥而上，他趁机带走任务目标的机会。
简单来说，就是英雄救美，但司起自认是任务的一部分，硬要说有所求，也仅仅是许朝烟对他的信任。
又或许不全是。看着许朝烟离开别墅时的古怪情绪突然冒出头，司起不明所以地将其压制，决心要在本次任务结束后检查下身体，他怀疑原著关于黑暗生物的部分设定影响到了他自身的情绪系统。
听到男人心声的系统翻个白眼，冷声打断司起的思虑。
【时间差不多了】
司起抬起视线，不知何时，咖啡厅内的两人陷入了僵持。方向林的温柔面具裂开缝隙，暴露出内里的野心，将本就犹豫不决的许朝烟吓地肩背挺直，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前方的咖啡机。
他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只是在方向林询问如何获取跟他同样高的好感度时犹豫了一下，许久不见的邻居哥哥就变了个人。
许朝烟又惊又怕，心怀侥幸地试图挽回。
“向林哥哥，我、我可以告诉你，但是我需要回家一趟，很快的。”没有雾先生的允许，许朝烟不敢向外说有关好感度的秘密，毕竟雾先生非常看中他的积分和排名，他不能乱了雾先生的计划。
可对面的方向林却以为他要逃跑。
方向林用手压住止不住下垂的嘴角，向上推了推，又摆出一副笑模样。
“小烟，不是我不乐意，是时间不等人。”
说着，他的余光向落地窗外飘，一片漆黑之中传来风吹草动的声响，他没在意，视线尽数落到猩红的倒计时上。
“帮帮我，我们就是好朋友。”
威胁的话语传进脑海，许朝烟紧绷的肩膀抖了抖。他终于清晰地感觉到来自好邻居的恶意，也被迫接受了忽略已久的现实。
许朝烟垂下脑袋，稍长的额发滑落，浅淡阴影覆盖双眼。
他的声音有点抖，“向林哥哥，真的不可以等我吗？”
方向林隐约察觉到什么，但依旧坚定地摇头。
“不可以。”
许朝烟在他眼中终究不过是一个工具，工具的情绪并不重要。
方向林曲起指节，指尖慢慢靠近许朝烟，出其不意拽住他的手腕。
“小烟别害怕，我陪你一起去。”
省的胆小鬼半路逃跑。
方向林自顾自站起身，力气大到将许朝烟生生从座位上拽起。桌角位移的声响令观望许久的咖啡机屏住呼吸，“嗖”地冲到两人的身前。
“这位客人不要欺负我们的员、员工。”
许朝烟按住手腕，用力扯了扯，没扯开。他抬起头，环视四周，灰白环绕之中他找不到任何能帮助自己的人，除了眼前的黑暗怪物。
没人会帮他，许朝烟缓慢地眨眨眼，手腕处传来的阵痛提醒他，他该认清了，自以为了解和熟悉的邻居哥哥对他只有恶意。
“请放开我。”
许朝烟逼迫自己压住声音里的哭腔，不熟练甚至生疏地表达拒绝。
习惯了胆小鬼好欺负的方向林不耐烦地“啧”声，不顾两人之间的桌椅，硬是用力将人扯到身前。
伪装的面具丢落在地，“看在过去的份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告诉我提升好感度的方法，以及让你的朋友离开这。”
黑暗怪物好感度为0的他对咖啡机依旧无比忌惮，生怕某句不恰当的回答直接令自己销号，最好的办法就是零接触。
方向林更为用力地收缩五指，疼痛感顿时翻倍，许朝烟小小地痛呼一声，眼眶瞬间红了。
“放开我！”
他开始向后撤，另一只手顺势护住咖啡机。他不是方向林，他知晓咖啡机是同他一般的胆小鬼。选在熟悉的咖啡店进行交谈就是错误的选择，眼下是他牵连了咖啡机。
许朝烟吸了吸鼻子，仰起脸，黑框眼镜背后的眼里除了眼泪还有少见的决绝。
“我不会告诉你的。”他冷下声，嗓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有点可怜和弱势，可他一步没退。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同方向林预想中的不同了。他没料想到许朝烟这么有骨气，更没想到对方还带了某种意义上的朋友来。
念及此，方向林垂下眼，幽幽地看了一眼咖啡机，眼底凶残的情绪令其颤颤地后退，暴露了纸老虎的本性。
一起解决掉？方向林的脑海中浮出如此念头，他的嘴角拉成一条直线，快速环视四周，确认没有发现其他怪物后长手一伸，将咖啡机一并困在桌椅形成的窄小空间。
“你的任务规则是什么？”方向林低声询问，怒火难以抑制时也保留了一定的理智。
咖啡机社恐不经吓，被这么一问，哆嗦地就要交代。被牢牢控制的许朝烟见状，紧紧向前一步，用力推了方向林一把。
方向林后退时愣了瞬，随即反应过来瞬间将一人一怪制住。
“小烟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了。”他咬牙切齿，话音未落又转向咖啡机，“机制，早点解决掉你，好加点积分。”
咖啡机哆哆嗦嗦地闭紧嘴，在心里默念没有玩家能够赤手空拳打过它，随即勇敢地挡到许朝烟身前。
这次方向林彻底气到了，他不再顾忌，三两步移到店门口，用脚勾住桌椅抵住门扉，将逃走的出口挡的严严实实。
“这下都不用走了。”
方向林顺势从吧台上抄起玻璃瓶，再次逼近一人一怪。
许朝烟本就白的小脸顿时一丝血色都无，他抖着唇，方向林近一步，他便退一步，最终退至角落无处可退。
他紧盯方向林的步伐，曾经的邻居在这一刻如此可怕。
许朝烟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这时候知道怕了？”刚刚怎么不知道。方向林连笑都懒得笑了，两步凑到许朝烟身前，手中的酒瓶高高举起。
先打晕吧。
许朝烟的眼皮抖了抖，本能地伸出手臂阻挡，眼睛锁定扬在半空中的酒瓶。
灰白色的世界中，棕色的瓶身格外显眼，许朝烟甚至看到了瓶底残留的酒液，兴许下一秒就会落到他的头上。
许朝烟的大脑一片空白，眼见瓶身愈发近，他猛地背过身，将咖啡机抱进怀中。
他不觉得自己会死在这里，只是心疼帮他的黑暗怪物。
耳旁传来破风声，许朝烟全身一抖，眼角的泪珠“啪”地掉在咖啡机上。
“别怕。”
“嘭——”
落地窗粉碎，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未传来，一股浓郁的雾将许朝烟包裹。他怔怔地抬起脑袋，在丝丝雾气之中仿佛看到了司起的面容。
背后的方向林被一股脑冲进来的小怪冲到角落，局势瞬间逆转，玻璃瓶摔碎在地。
千奇百怪的小怪们叽叽喳喳，“不许欺负烟烟主人！”
许朝烟越过雾气，将一室吵闹尽收眼底。
“不、不怕了。”耳旁咖啡机吃力地安抚他，许朝烟低低地“嗯”了声。
这一瞬，他迷茫许久的想法突然无比清晰。
第42章 胆小鬼42
数量过多的小怪淹没了方向林, 他被迫躲进吧台后方暂时喘口气。
小怪们叽叽喳喳地围住他，为谁先上前给他教训吵个不停。见状，方向林从背后摸出手机, 紧急同在外观摩的队友联络。
可利益为主的拼凑队友见小怪聚集, 二话不说联手跑路, 方向林发去的消息甚至没有阅读。
“该死。”方向林暗骂一声，快速调整策略, 目光飞快地探寻四周, 试图从怪物群中找到全身而退的路径。
其中有眼尖的小怪察觉到他的意图, 拨开身边怪，率先上前一步，“让我来。”
它淡淡地扫一眼吧台，转眼间来到方向林面前。
众人来不及看清它的动作，游戏系统的机械音便在耳边响起。
【玩家方向林已强行进入黑暗怪物领域】
【破解提示：卷子上一共有五道题，成功答对三道即可获得奖励】
话音落，一张惨白的纸张凭空出现，平铺在方向林眼前。吧台周围瞬间寂静，目之所及只剩卷子和悬浮在半空的戒尺。
戒尺的声音冰冷至极。
“我见过你。”它的声音一顿，“你杀了不少玩家。”
此话一出, 方向林的眼神从慌张转变为警惕。经验丰富的他深知自己进入了怪物领域，不破解成功只有死亡，但危机与机遇并存, 只要他利用得当, 完全可以借机从咖啡馆逃出。
方向林用视线衡量怪物领域的边界，双手拿起试卷, 低声道，“我去那边写。”
他走向边界的边缘, 戒尺瞬间看清了他的心思，冷笑一声。
“你在赌我的怪物领域同现实重合？”它再次瞬移到方向林身旁，冰凉的尺尖戳到他的额头，“可惜，别做梦了。”
它的怪物领域确实同现实重合，只是早在将方向林拉入之时，它便通知了在场的小怪。只要方向林侥幸逃脱，那等候他的就是数不清的怪物领域。
方向林，这位原著中心狠手辣、无恶不作的主角注定要交代在这里。
怪物领域内传来尖锐的咒骂，将惊魂未定的许朝烟结结实实吓了一跳。他遥遥向黑暗中投去目光，被雾气挡回后，乖乖垂下脑袋。
他没想到雾先生和小怪们会来救他。
许朝烟的大脑清明一片，甚至从未如此清晰过。
他眨眨眼，睫毛在镜片内侧轻轻扫过，被雾气和小怪们簇拥着离开了咖啡馆。
踏出店门时，许朝烟再次回过头，视线在吧台处扫过，毫无留恋地收回。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了，但以往的烂好心没再作祟，他步伐不停地消失在街口。
直到走至距离咖啡店两个街道的地方，司起才略微放下心地站停，他沉默两秒，鞋底碾了下地面。在他心里，许朝烟胆小心软，方才若是慢了，眼下原著主角怕是会活着站在他面前。
万幸许朝烟听话，走得还算快。这下任谁来了，方向林也无力回天。
念及此，司起眉头舒展，探出雾气碰了碰许朝烟的脸颊。
“别怕，已经离开了。”
他理所应当地说出安慰的语句，垂眸间却没看到预料中的悲伤。
任务目标，这是？
雾气的动作顿住，司起眼底升起少许的探究和疑惑，他不禁拉近两人的距离。微小的举动令许朝烟察觉到了男人的情绪，他抿抿唇，唇角拉成一条直线，指尖尚且发抖，却坚定地抱起贴在脚边的一只小怪。
“我没事。”许朝烟的声音顿了顿，“只是突然觉得它们很好。”
“不对，是你们。”
话落，司起似懂非懂地点头。因为好感度的影响，小怪们对任务目标确非常上心，这点他也很满意，只是等到了游戏的第二阶段，目前积攒的优势怕是会一扫而空。
男人的思绪下意识跑偏又快速回归。在临近结束的阶段，跟小怪们亲近些属实更好，只是许朝烟的行为还是令他觉得哪里不对劲。
面对细微的情绪问题，司起略感头疼，但任务目标不同于之前的任务对象，他到底是多了些耐心。
“不要过于恐惧，玩家之中的坏人只是少数。”司起试图安慰。
毕竟之后还要同玩家们接触，不能因为过于恐惧而拒绝接触。
对面的许朝烟点点头。他不否认雾先生的话，只是永夜的到来令他认清了他真正想要的东西，他不太想继续遵守原本的计划了，但眼下的节点过于仓促，他不知如何对司起开口。
雾先生是最希望他进入下一阶段的人。
思虑一闪而过，许朝烟最终露出一个颇为苦涩的笑容，将手里懵懵的小怪抱紧，歪了歪脑袋，干净仍有些发颤的嗓音闯入司起的脑海。
“雾先生，我们回家吧。”
事已至此，先将看上去很担心他的雾先生哄回家，再慢慢琢磨怎么如何说出自己的决定。许朝烟凑到雾气旁侧，温热的体温通过雾气快速传递，司起恍然回神，下意识应下。等两人走到中途，他才迟钝地发现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
但等他再想开口，又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只能默默地闭嘴。
见状，系统贱兮兮地打趣。
【真是少见啊，你也有被糊弄的一天】
司起抬手间开了屏蔽，将令他深感不对劲的地方则被他牢记在脑海，决心找个恰当的时机问一问，不然总有轻微的失控感笼罩在心头。
不过在余下的好几日内，司起并未寻到合适的切入点，反而生出了更多的疑惑。
因为他不止一次抓到许朝烟在偷偷写什么东西。远远看去，像是给谁的信件，又或者说日记？
难道是奶茶店的任务启发了他？司起心底的猜测如石子砸入湖泊时的涟漪，越来越多，不能平息，以至于他罕见地生出了想要一探究竟的想法，但碍于原则，又只能作罢。
好在不过多时，他便发现了其他的突破口。
在倒计时只剩下五天时，司起惯常送许朝烟同菲菲出门。近日来他们两个总是腻歪在一起，早出晚归，不知道每天在外做什么。直觉告诉他同许朝烟偷偷摸摸写的东西有关联，所以这次司起守在窗边，等待好一会后跟上了一人一怪的步伐。
许朝烟对周遭地形愈发熟悉，在永夜中出行堪比末世前，只在穿越转角时稍加谨慎，看得菲菲直乐。
她揽住手臂，幽幽跟在旁边，时不时摆弄自己的手指。
“还没跟他说吗？”
许朝烟的脚步顿了两秒，小幅度地摇头，“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跟在后面的司起反应好一会才辨别清楚其中的字眼，果不其然，任务目标有事瞒他。男人抬头望一眼倒计时，对于隐瞒并不生气，只是担忧是否会影响计划。
司起忍不住缩小双方的距离，行走间雾气弥漫，令敏锐的菲菲侧目，余光在角落一扫而过。
被发现了。
司起心想，好在菲菲足够配合，似乎完全清楚他心中所想。
菲菲有意放大声音。
“今天照常？”
许朝烟点了点头没出声回应。
“决定好是哪几个了吗？”
“我今早已经发给你了，菲菲小姐。”
许朝烟好脾气地掏出手机，点开聊天框，将聊天记录递到菲菲眼前。
菲菲打个哈哈，绕过这个话题，“太着急我给忘了，决定好了我们就出发。”
不过话又说回来，菲菲的视线向后飘，宛如在暗示什么，“不过我还是觉得这件事早点告诉你家那位比较好，他看起来并不像什么好脾气的人。”
菲菲意有所指，许朝烟“唔”了声，让身后的男人脚步一顿。
他不是好脾气的人？
脑海里的系统笑得前仰后合。
司起的脸黑了一瞬，虽说他知道菲菲有意在帮他套话，可他自诩对待许朝烟堪称温柔。
想必他的任务目标也如此想。
前方的许朝烟继续向前走，永夜令他本就清瘦的背影更加令人怜爱。见他迟迟不回应，菲菲“哎”了声，连忙追上去，歇下了心思，一心一意哄自己的漂亮妹妹。
“我不提了，别走太快，小心一会被玩家抓走。”
菲菲连连退让，挽住许朝烟的手臂，暗暗心疼他的瘦弱。
许朝烟没挣脱，只是摇摇头，为自己解释。
“菲菲小姐，我嘴巴笨。”他指了指自己的唇，“我怕说不对惹雾先生生气。”
虽然司起从未在他面前发过火，对发生的一切都表现得游刃有余。
“雾先生对我很好，脾气也很好，”许朝烟补充一句，“但是雾先生非常看中排名和积分，如果他知道我不想进入下个阶段，怕是会非常——”
许朝烟卡顿一下，后续的声音宛如一碰就散的烟雾，“非常非常生气。”
说罢，他小幅度地扭回头，漂亮的脸上满是忧愁。
坠在后方的司起停在原地，没再跟上一人一怪的步伐，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越走越远，同菲菲对视了一眼后，彻底找不到了他们的身影。
司起沉默了一会，不确定地关掉屏蔽，询问系统。
“他刚才说什么。”
系统不敢笑了，他早就察觉到了本次任务目标的意愿，只是没料到会在如此情况下暴露在司起眼前。
毫无回旋余地可言。
系统沉默，良久，司起轻声开口。
“所以他要打破我的计划，是吗？”
第43章 胆小鬼43
系统没回答。毕竟换位思考下, 许朝烟的想法完全可以理解。
原著中写得很清楚，许朝烟只是不重要的npc资源包，永夜降临没多久便被信任的邻居坑害惨死, 连第一阶段都没挺过去。眼下如果不是司起的到来, 他的结局并不会改变。
只是司起的身份本就是黑暗怪物, 许朝烟对怪物的依赖和喜欢不可避免。以及随着任务的进行，许朝烟的怪物好感度愈发高, 怪物们自然而然成了他的好朋友, 或者说最优选。
系统无声叹气, 面对无可奈何的发展感到头疼。
因为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他作为司起的固定搭档，对这个男人的掌控欲最为清楚。
他和许朝烟，两人之中势必有人要妥协。
良久的沉默之后，系统低低地回应司起的问题。
【0718，你要更改计划了】
话落，雾气脚下的草地化成一团汁水。
系统懂事地闭紧嘴。在它的观察界面内，司起抬起头，目光冷冷地紧盯倒计时。
倒计时一如既往的刺目鲜红，却在此刻, 给了他一种真正要结束的挫败感。
不知过了多久，雾气小幅度地动了动，司起抵住转角的外墙, 问道：“如果不进入第二阶段, 他会怎么样。”
方才他重新翻阅了原著，仔仔细细检查了相关剧情, 可结果如他所想，字里行间的有用信息简直少得可怜, 任凭他如何去寻找，提到被遗留玩家的结局只有两个字，消失。
留下就会消失吗？
毕竟一切只是一场虚假的游戏。
所以他要顺从许朝烟的想法，要赌吗？
脑海里浮出任务目标的面容，无言好一会的男人终于低低地叹口气。这一任的目标对象真的是他最为上心的一个。
许朝烟的结局不该如此。
司起站直身体，再次扫一眼倒计时，心里有所决断后毅然转身向来时路走去。
他不好奇许朝烟在偷偷摸摸地干什么了，他的任务只有一个，将其安全地送进下个阶段，保护他活到最后。
目前经过他一段时间的努力，许朝烟的排名已经名列第一，他需要的只是维持住，并且尽可能地提高积分，以防被人出其不意地超过。
所以他现在要去找一些高分值的宝箱，他和许朝烟并不同路。
司起双目清明，转眼间小消失在街口。
时间一晃到晚上，忙碌一天的许朝烟照常被菲菲送到门口。
他对菲菲招招手，露出笑容，向其道别，可身前的菲菲神情却稍显古怪。
许朝烟察觉到她的欲言又止，左右看了看，小声问道：“菲菲小姐，怎么了？”
菲菲摸了下塑料鼻尖，又仔细感应一次，“你家那位没回来。”
这下轮到许朝烟愣住了。
许是今天太过于忙碌，被菲菲提醒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以往都会出门迎接他的雾先生并未出现。
许朝烟摸不到头脑，压下心底隐隐约约的慌张，支吾道：“可能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
雾先生总是为了积分忘记时间，在玩家疯狂积累积分的阶段，整夜不见雾先生是常事。
只是他的排名似乎已经最高了。
许朝烟咽了下口水，动作小心地从口袋摸出手机，打开玩家排名榜。
名次依旧是第一，积分多了一百四十分。
雾先生应该破解了一个黑暗怪物，得到了宝箱。
念及此，他放下心，揉了下眼睛，目光虚虚地落在灰白的走廊中，安抚菲菲。
“雾先生应该在忙，菲菲小姐不用太担心。”
说罢，他学着菲菲以往的动作，按住塑料人偶的肩膀，将其转向楼梯。
“早点回家睡觉，明天我们还要忙呢。”
菲菲生硬地撇撇嘴，站在原地没动，嘟囔道：“那帮小怪就是闹人，想见你，你家这个才是大麻烦。”
雾先生？大麻烦？
许朝烟的手指松力，目光之中满是不解，不过说来是也是，雾先生也是黑暗怪物，为什么他从没见过对方的怪物规则。
怎么想都很奇怪，不过这不是他应该思考的问题。
许朝烟念起小怪们的模样，脸上的神情多了些温情。
“它们都很好，很可爱。”
自从与方向林见面差点被杀死后，许朝烟的心思一心一意放到黑暗怪物身上，他四处搜刮掉落的衣物，提高好感度。与此同时，也尝试去破解某些需要救赎的怪物规则，好帮助其解脱。
除此之外，他从某个怪物口中得知，在这座城市之外，有一个很强大的黑暗怪物，它的领域是漂亮繁华的游乐园，里面灯火通明，没有玩家，不会有人消失和离开，所以他想在所有玩家都离开这里后前去游乐园。
他的想法得到了很多小怪们的支持，它们决定一同前往。但玩家不同于怪物，许朝烟需要吃饭休息，近几天来，小怪们都在整理自己的宝箱，试图存储更多的物资。
与此同时，许朝烟也在为雾先生留下后路。
雾先生是一只黑暗怪物。
他不清楚对方是否会跟自己一同离开，他也不敢去问。不知为何他很怕得到否定的答案，所以许朝烟只能尽自己所能去做完全的准备。
他在曾经和雾先生去过的地方都留下了物资和提前写好的信件。
如果，他是说如果，雾先生不愿意同他离开，至少在城市中游走时，可以看他写的信解解闷。许朝烟记得很清楚，司起吃过草莓蛋糕和布朗尼蛋糕，所以他为雾先生留了很多。
他真的很喜欢雾先生。
许朝烟在菲菲的肩上捏了捏，回过神后继续将其往楼梯口推，“菲菲小姐不要想太多，小心变得不漂亮了。”
听到他的话，菲菲“哎”了声，乐了。
看来许朝烟现在是真的拿她当朋友了，连可爱的玩笑话都敢说了。
算了。
菲菲挣开他的手，大姐似的回过头，爽快道：“好好，你说得对，那我先回家，你也早点休息。”
“明天我照常接你出门，还有，”菲菲看了眼后面紧闭的单元门，扬了扬下巴，“早点说。”
从初见时，她便知道跟在漂亮妹妹身边的雾气不是个好相与的，心思多得很。
早点说，早点让对方接受才是正确的选择。
菲菲说完，头也不回地招招手走了，不过两分钟，楼道内连她走路的动静都听不到了。
许朝烟孤站在原地，踌躇好一会，才用钥匙打开门。
一进门，睡得迷迷瞪瞪的小玩偶和小方巾就冲进他的怀中。出门在外有菲菲小姐作伴，这两只便顺势留在家中睡大觉。
许朝烟将两只抱个满怀，边关门边向内走，越过乱七八糟的客厅，径直向卧室走去。以往满是雾气的卧室空荡荡，菲菲小姐说的没错，雾先生没回来。
许朝烟微不可查地叹口气，心里说不出来的发闷。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在第一阶段结束后雾先生能够给他个道歉的机会，他一定会带上满满当当的诚意请求原谅。
至于菲菲小姐所说的，许朝烟垂下脑袋，摘下眼镜，将其放在桌面上。细边框和木质桌面相碰发出很轻的声响，在寂静的卧室里变得明显。
许朝烟戳了戳小玩偶的脸颊，苦兮兮地扯了下嘴角，他确实应该同雾先生好好聊一聊，只是他的嘴巴好像被胶水黏住了，怎么也张不开。
手指用力压了下唇瓣，许朝烟在心底默默唾弃自己，末了决定先去洗个澡，让脑袋清醒一下。
莫名其妙看完全程的小玩偶摸不到头脑，它作为司起的“左膀右臂”同样未被许朝烟告知计划，只能将懵懵的眼神投向小方巾。
小方巾心思敏感嘴巴却很笨，结巴两句什么都没说出来反倒令小玩偶没了耐心，于是两只小怪互相嫌弃地对视一眼，齐齐坐到了床边等待。
许朝烟收拾完毕，换好睡衣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以为发生了什么，三两步来到床边，将两只小怪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确认都没有伤痕后松一口气。
“怎么了？”
许朝烟坐到床边，从背包中摸出纸币，找个舒服的姿势伏在床边，认真斟酌一番后才下笔。
小玩偶心直口快，看不明白便直接询问：“烟烟主人这是做什么？”
写信吗？它倒是知道玩家之间有写信一说，但末世之中人人都有手机哇，小玩偶摸摸脑门，蹲在信纸旁边，托着下巴眼巴巴地看。
小方巾则飘到许朝烟头上，努力辨别信纸上的字眼。它反应慢一些，嘴巴不自觉念出声。
“雾、雾先生，”应该是家里可怕的雾气怪物，小方巾点点头，殊不知它念出第一个字时，许朝烟的耳朵瞬间红透，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明显至极的黑点。
“我、我想，告诉您一件事，或者约一个合适？合适的时间，唔，好复杂。”小方巾闷闷地嘟囔道。
旁边的小玩偶见字就困，索性闭上眼听小方巾播报，眼下见它停了，不耐烦地爬起来，脑袋往前一凑，超级大声且颇有情绪地朗诵。
“雾先生！”
“我——”
小玩偶还没念完，许朝烟“啊啊”两声，向前一趴，用身子挡住信纸。
“不要看！”更不要念。
许朝烟脸颊透粉，小半张脸埋进臂弯里，信纸上未开的墨点蹭到了他的下颌，像是点了一颗痣。
他只是想用委婉的方式同雾先生谈谈怎么就这么难，许朝烟欲哭无泪，随即光速决定将两只小怪糊弄过去，再偷摸写自己的信。
许朝烟放轻声音，他的嗓音本就温柔，软乎乎的说话不过一小会便将没睡明白的两小怪再次哄困了。
深夜的卧室内，均匀的呼吸声响起，许朝烟打开小手电，边想边写。
黑漆漆的防盗门外，不知道站了多久的雾气侧开头，最终没有推开门，径直消失在楼梯口。
第44章 胆小鬼44
写到最后, 许朝烟趴在床边睡着了，直到第二天生物钟令他自然醒，他连忙从脑袋下拽住信纸, 仔细抚平后安放在客厅的茶几。
放好后, 他的视线余光扫过客厅的沙发, 发现任何东西都没有被挪动的痕迹。
换言之，雾先生, 一夜未归。
想明白这点的许朝烟沉默地垂下头, 迟钝的脑袋清醒大半, 垂在身侧的指尖扣弄裤子布料，直到将其弄得皱巴巴才蜗牛似的向洗漱间走。
雾先生会看到的。
许朝烟在心里安慰自己，试图振作精神，可是效果却很差劲，差劲到短短两个时辰，菲菲已经发现他数次走神了。
再一次瞥见许朝烟心不在焉地帮小怪整理行李，菲菲斜着眼，不客气地戳了他一下。
“在想谁？”
许朝烟的脑子跟不上嘴巴，等他回过神，已经将心中所想说出口。
“在想雾先生。”
不知道他回家了吗, 又是否看到了自己的信件。
他有心同对方坦白交流，可现实真的会如他所愿吗？
不安在许朝烟心底翻涌，掀起波浪, 他手上的动作彻底停下了。
他没心思了。
见他这副模样, 菲菲发愁地找个位置坐下，手一挥, 让不明所以的小怪自己收拾，她则摸出手机, 翻出司起的联系界面。
菲菲没遮掩，许朝烟注意到她的动作，整个人一懵，下一秒便挡住她的手。
“别打给他。”
这个时间点，雾先生一定在忙，他不想打扰。
许朝烟忍下情绪，露出笑容，试图将今日份的工作拉回正轨。可菲菲作为旁观者清楚得很，工作怕是没办法继续了，不如找点别的乐子帮许朝烟换换心情。
念及此，菲菲拽住人就往门外走，许朝烟来不及拒绝，等他想开口时，菲菲用笑容堵住他的话。
“倒计时只剩两三天了，到玩家们离开的时候，我们聚一下如何？”
“啊？”许朝烟发出猝不及防的回应，菲菲完全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我还想吃上次的火锅呢，这次捎上钱老板一起，你说怎么样？”
菲菲直白地凑到许朝烟面前，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看。许朝烟喉咙里的话猛地吞了回去，他无措地站在原地，好一会，才“嗯”了声。
上次的火锅确实好吃，如果雾先生也能跟他们一起就好了。
想到这，许朝烟拍了拍脑袋，将乱糟糟的思绪丢出脑海，跟上菲菲的步伐。
胡思乱想要不得，他要相信雾先生。
许朝烟在菲菲的带领下，从不同小怪处收集了好一堆食材，他们本计划多收一些自热火锅，可没想到，阴差阳错地拿到了火锅用具。
“这下我们可以尝尝真正的火锅了。”
菲菲光是想想就已经馋到流口水，她侧头观察许朝烟的神情，确认没有几小时前的忧虑后从口袋摸出手机，搜出火锅的做法，递到许朝烟的眼皮底下。
“你看看，好好学学。”
许朝烟“哦”一声，乖乖接过去。
火锅的做法并不难，尤其是在他们已经得到火锅底料的情况下，许朝烟仔仔细细看了两遍，确保自己已经记住全部流程后将手机交还给菲菲。
他抬头看一眼倒计时，所剩的时间不足72个小时。
今天一过，就只有两天了。
许朝烟在心底换算时间，末了，对安静的菲菲扯出个笑容，“今天不早了，我先回家。”
话音落，方才的轻松氛围随之打破，露出永夜的黑暗和死寂。菲菲沉默好一会，最终无奈地顺从了他的计划。
这个乖乖的漂亮妹妹有时候真不是一般的执拗。
“走吧。”
菲菲败下阵，挽住许朝烟的手臂，同其消失在街角。
只是很可惜，在外忙碌一天的许朝烟并未如愿以偿地见到雾先生。
男人依旧没回家，打开排行榜，积分一直在上涨。
这下许朝烟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他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攥紧手机不知道应该如何想。
小玩偶和小方巾察觉到气氛不对，小心地缩在许朝烟身旁不敢吭声。它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以为许朝烟在外被人欺负了。
小玩偶甚至鼓起勇气道：“烟烟主人不要生气，谁欺负你我就欺负回去！实在不行，还有凶巴巴的大雾！”
雾。
许朝烟缓慢地眨眨眼，语气低低地说，“雾先生”
雾先生为什么还不回来，真的不想再见到他了吗。
许朝烟不敢继续想，仅仅是想到这，他的睫毛已经被眼泪打湿了。
发现这一点的小玩偶顿时急了，手忙脚乱地往许朝烟脸上蹭，“烟烟主人，你别哭啊。”
“小方巾，你快来看看怎么办！”
小玩偶急到破音，本就结巴的小方巾更是急地说不出话，两只小怪手足无措，不知道哪里做错了。
正在这时，被许朝烟攥在手里的手机突然亮了，黑漆漆的客厅闪烁荧蓝色的光，许朝烟的哭声一哽，连忙将手机碰到眼前。
可当他看清来电显示时，心底翻涌的期待彻底落空。
“喂。”
声音里的低落穿透耳膜，听筒对面的灯薇愣了一瞬，下意识将视线投向身旁，浓郁的黑暗中站了一团雾，雾气直愣愣的，站姿笔直，在听闻细小的声音时，雾气微不可查地动了动。
唉。灯薇收回视线，点亮桌面的蜡烛，似乎微弱的烛光能够驱散屋内的低落氛围。末了，她坐回椅子内，指尖摩挲着扶手，按照说好的说辞同许朝烟交流。
“我打听到一点内部消息，后天倒计时结束时，系统会为我们准备离开这里的工具，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如何？”灯薇说，不知为何心里有点没底。
其实司起来找她就很令她吃惊了，这位从初见时就让她感觉无比冷漠残暴的怪物居然还有求人的一天，而且请求的内容还是如此古怪。
让她带许朝烟走，难道会有人不想离开这里吗？
灯薇微微疑惑，但最终什么都没问。
她静静等待许朝烟的回答，可她本以为会很顺利的事情却迟迟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
话筒对面的呼吸声愈发重，甚至连其中的哭腔都清晰可闻，可许朝烟还是没说话。
灯薇不确定了，她隐隐感受到了司起的担忧，不知道是什么让许朝烟迟疑。灯薇放轻声音，尽可能温柔地同许朝烟商量。
“有什么顾虑可以同我说，”灯薇打开积分排行榜，“你现在的积分完全可以在下个阶段过得很好，如果你不安心，我们可以”
“继续当同伴。”灯薇卡顿了一下，最终还是在司起的暗示下说出了后半句。许朝烟在她心中无疑是需要照顾的对象，这样的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可身前的黑暗怪物可不是好惹的。
可惜很明显，她猜错了。
另一面的许朝烟频频摇头，咬紧嘴唇，不是他不想同灯薇解释，只是他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很轻微，但是他太熟悉雾先生了，所以他几乎可以肯定司起正在灯薇的身边。
他不想雾先生察觉到他的伤心，哪怕他此刻无比想雾先生能够同他好好谈谈，但司起若是妥协在他的哭泣之下，他是不是又太过分了。
许朝烟捂住听筒，将手机拿得远远的，趁机大口呼吸。他试图压制自己的情绪，但挤压一天的委屈很难散去，直到过去三分钟，他才有所好转。
“我没事的，”许朝烟小声解释，他将听筒小心翼翼地贴到耳旁，仔细去听对面的细小动静，“灯薇小姐，请问你在哪里？”
灯薇被突如其来的反问问愣了下，下意识道：“我发个位置给你。”
不过这么晚了，还要来找她？
灯薇不得其解，手脚麻利地发过去，可刚发完，电话都还没挂，她就注意到身旁的雾气开始向门口移动。
“嗯？要走了？”灯薇自言自语道，字眼清晰地传到许朝烟耳朵里，他不自觉放低声音，似乎生怕惊扰了什么，“谁要走了。”
此话一出，灯薇自知说错话了，连忙改口，可许朝烟完全不给她机会，少有地直白道：“是你吗，雾先生。”
司起向外移动的脚步顿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他若是走了，任务目标又要哭吗。
男人的眼底晦暗不明，暗中窥探的系统轻声叹气，尝试劝说。
【迟早要谈谈的】
司起“嗯”了声，没什么表示。
系统又说道。
【别拖了】
司起敛下眉眼，回头望一眼灯薇手里的通话屏幕，原地站了很久，久到许朝烟几乎要屏住呼吸时，雾气消失在门边。
灯薇眨了眨眼，再次确认后清清嗓，“你想多了。”
“可我明明听到了雾先生的”
灯薇摇摇头，说不上来是什么情绪，只是按照司起一开始的交待说道：“你听错了。”
“所以到时候我们一起走如何？不只是我，还有之前做过任务的伙伴，不会孤单的。”
她向许朝烟保证，甚至怕许朝烟不信，反复来回说，说得口干舌燥。
可十几分钟过去了，对面只有略显寂静的呼吸声，灯薇有点头疼地呼喊许朝烟的名字，可话音未落，一道细微压抑的哭声顺着听筒闯进耳蜗。
“呜呜。”
第45章 胆小鬼45
【0718, 他哭了】
司起依靠在灯薇的门口并未走远，屋内断断续续的哭声和灯薇的安抚声宛如石子砸向他的心脏，莫名的, 他并不喜欢许朝烟哭。
司起说：“听到了。”
【那你无动于衷？】
这下连系统都生出不解。在他们以往的共事中, 司起向来果决, 在任务目标不遵从计划的情况下，直接强制执行。
没人能打断他, 系统的意思是眼下要么忽略许朝烟的意愿, 要么司起更改计划, 而不是如此优柔寡断。
系统发自肺腑地感叹。
【这不像你】
司起的回应依旧很淡，他“嗯”了声，径直离开门边，前往唐河的居住地。积累积分的过程中，许朝烟总共就认识了几个人类朋友，至少要等他将这几人全部找一遍，再去想同任务目标坦白的事。
明明时间愈发紧迫，司起却试图更委婉地解决困境。
这一夜，许朝烟几乎数不清接了多少电话，从稍微相熟的灯薇几人, 到只说过一句话、连名字都没印象的人。
熬到后半夜，他眼底的期待尽数散去，他大抵知道雾先生不会见他了, 捧着手机的手松开, 手机顺势掉落在地，同地板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许朝烟陷在沙发里翻个身, 背对手机，这下谁的电话都不会接到了。
他带着满脸的泪痕昏睡过去, 一觉睡到早上七点，被熟悉的敲门声吵醒。
菲菲守在门口，提高音量叫他的名字。
许朝烟晕乎乎地爬起身，走到门前打开一条小缝。
“菲菲小姐。”
菲菲叉腰，视线仔细打量许朝烟，蓦地被他苍白的脸色和红肿的眼睛吓到，狠狠地跺了跺脚。
许朝烟自觉今天的脑袋不是很好用，反应过来后细声细气地向菲菲道歉，手脚虚浮地就要去洗漱换衣服。可他这副模样，菲菲看了只会心疼，她一把拽住许朝烟的手腕，将人按在沙发上，在对方不明所以的眼神中，为他拿来湿毛巾和毯子，又准备了些吃食。
“你看看你给自己折腾成什么样了？”
菲菲气愤。
今早她收到司起的消息时就直觉不对劲，可男人是个闷葫芦，任凭她怎么问，司起都给不出半个字，到现在菲菲也只能凭感觉去猜。
但男人也太没良心了吧，居然给她的漂亮妹妹欺负成这副模样。
菲菲心疼地安抚许朝烟，瞥见他的黑眼圈，又催促其吃完后去补补觉。永夜的好处这时候体现出来了，天空漆黑一片，极其适合睡觉。
许朝烟不好推脱，身体也过于疲惫，顺势应下了。
这次兴许是有了菲菲的陪伴，他很快睡着了，只是睡得不算安稳，菲菲盯着他，见许朝烟睡一半，额头突然开始冒冷汗，心底的怒气更是猛然翻倍。
她给许朝烟擦去汗水，轻声嘱咐好小玩偶和小方巾照顾好人，自己则去了门外。
防盗门轻轻合上，菲菲谨慎地等了一会，确认许朝烟听不到后拨通电话，对面的司起刚接起，菲菲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作为漂亮妹妹的好姐姐，不论是谁欺负许朝烟，都必须乖乖挨骂。
司起一声不吭，任凭菲菲指责。只是当他从菲菲的言语中捕捉到许朝烟状态很差的信息时，心脏还是猝不及防地一抽。
直到这一刻，男人心中的自我怀疑终于由浪花汇聚成波涛，不由分说地将他淹没。
他做错了吗？
见状，系统在他的脑海里怂恿道。
【快刀斩乱麻】
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司起烦不胜烦地点了屏蔽。其实仔细数来，他能用的办法都用上了，玩家方已经没有能改变许朝烟决定的人了。至于小怪们，司起碾了碾脚尖。
面对许朝烟这次的抉择，小怪们一致对外，哪怕是他释放压力进行恐吓，瑟瑟发抖的小怪也不愿意改口。
没办法了，除非他亲自同许朝烟谈谈。
少有的挫败感堵住司起的喉咙，他随手挂了电话，将菲菲只发泄一半的怒气堵在嘴边。
正站在走廊的菲菲哽住了。
司起的举动无异于火上浇油，她恼火地原地打转，情绪稍微缓过来点后转手拨通了钱老板的电话，对自己的闺蜜好一顿吐槽。
等她叽叽喳喳完，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个小时。屋内的许朝烟恰好因为噩梦吓醒，彻底睡不着了。
许朝烟揉两下额头，感觉当下的精神状态比补觉前还要差。
不能再睡了。
许朝烟强忍难受，坐起身。思索一会，从背包摸出便签，举着手机照明，在上面列举今天的安排。
他写字很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在写，好不容易写完，又从头到尾确认一遍，然后拿起昨日放在茶几下方的信件，一同扔进垃圾桶。
做完这些，许朝烟揉了下乱糟糟的头发，在菲菲关照的眼神中站起身，抿了下唇，“很晚了，我们出发吧？”
菲菲上前一步，小心地向垃圾桶内看一眼，又看向许朝烟，“这是什么？”
“没什么用的垃圾。”许朝烟踌躇两秒，回应道。
见状，菲菲不敢再问，察觉漂亮妹妹势必要出门，动作麻利地前去开门。她在心底小声猜测，许朝烟大抵是要同雾气闹别扭了，毕竟换谁谁开心啊，不过她或许可以帮他一把。
菲菲脑筋一转，出门的时候回头对许朝烟提议道：“今天住我那里如何？”
说着，她又保证：“有我和钱老板在，不会有危险。”
许朝烟没料到这一步，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点头应下了。
他这一应令菲菲开心地拍拍手，不由分说地要拉他的手臂。可她一伸手却捉了个空，菲菲“咦”了声，回头去看，发现漂亮妹妹又回到了垃圾桶旁。
菲菲再次凑到他身边，重复许朝烟方才的话，“都说了是垃圾了，还有什么好看的？”
说罢，她兴冲冲地转移话题，“今晚你和我们住，我们三势必要吃一顿香喷喷的饭。”
菲菲的思绪飞进钱老板的小宝库，将里面的东西通通打上自己的标签，随即又回过神，眼巴巴地看向许朝烟。
“所以？”
许朝烟“嗯嗯”两声算是应下了她的安排，随即他慢慢弯腰，捡起垃圾桶内的东西，动作小心地将其展开展开，又伏在茶几上，在便签上补上去菲菲小姐家夜宿的字样。莫名其妙的，他希望雾先生能够发现这张纸。
他并没有非常决绝。
一旁的菲菲看得欲言又止，手臂抬了抬，最终还是等许朝烟写完了。罢了，跟司起之间的帐后面再算吧。
便签又进了垃圾桶，其实说是垃圾桶有些过了，毕竟它从内到外的干净和空档。
做完这一切，许朝烟松口气，主动挽住了菲菲的手臂走向楼梯间。黑漆漆的防盗门在他身后逐渐闭合，两只小怪看着越来越小的门缝，犹豫几秒，毅然跟上许朝烟的步伐。
原本热闹的房间瞬间没了人气，司起做好心理建设回到家时，感受到的就是扑面而来的冷。
不只是感官上的冷，更是心理上的冷。
系统在他的脑海中低笑一声，司起充耳不闻，自顾自地检查卧室和洗漱间，都没人，任务目标不在家。
他回来的时间点并不早，按照常理来说，应该同许朝烟碰上面。
所以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执意检查三次仍没有发现任何人的司起孤站在客厅，垂头盯着垃圾桶发呆。
平日因为游戏的自动清理设置，里面永远空荡荡的，可眼下却躺了折叠整齐的信纸。
它是无缘无故掉进去的吗？
【怎么可能】
系统抛出傻子都能看出答案的反问句。
溢散在空气中的雾气动了动，男人沉默良久，久到系统忍不住打个哈欠时，司起蹲下身，拿出其中的便签和信纸。
许朝烟将信纸叠得很工整，不展开只能看到背面隐隐透出的字迹水墨。
司起没有第一时间打开，反而轻轻摩挲水墨痕迹，试图看出什么。
【优柔寡断】
系统今天第二次强调，这下连司起都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犹豫。
他不该如此，他向来果决，所以到底在担心什么？
脑海里浮出许朝烟哭到发红湿漉漉的脸颊，司起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双手打开了便签。
只有短短几行字，司起的视线蓦地锁定到最后，“去菲菲小姐家”。
任务目标今夜不回家。
司起的大脑自动翻译出话中的含义，沉默一会，他坐到沙发上打开信纸。
信纸不像便签似的干净，男人一眼就看到了阴干的泪痕，令信纸变得凹凸不平，连带上面的字迹都变得模糊不清。
司起一字一句看着，隐藏在黑暗中的面孔逐渐浮出情绪，眼神晦暗不明。当他的目光滑落到最后一个字，又猛地上移，跳到开头的地方。
许朝烟写道：雾先生，我很喜欢您。
“喜欢。”
司起念出声，两个陌生的字眼在他的唇舌边跃动，莫名的情绪闯进胸腔，他发觉似乎是有哪里不一样了。
哪怕他完全不理解。
雾气摩挲那两个字，良久，他在黑暗中站起身，果断地走向门外。
系统讶异。
【去干吗】
司起头也不回，“接他回家。”
第46章 胆小鬼46
四五个自热锅齐齐摆放在一处, 上方升起白白的雾气，糊在许朝烟的镜片上，令他顿时什么都看不清。
菲菲一如既往的大嗓门, 敞亮的女声令屋内闹哄哄的。
“啊啊, 给我剩一块土豆片！”
菲菲的筷子越过大半个桌子, 直直伸向钱老板面前的小火锅。面对美食，钱老板毫不退却, 手指一动, 速度飞快地将土豆片收入“囊”中。
作为没有嘴巴的试衣模特, 她没办法真正吃到香喷喷的自热小火锅，但看菲菲嗷嗷乱叫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吃不到的菲菲转手去抢小玩偶的那份，见状小玩偶发出尖锐的爆鸣，抱着比自己还大的小碗满桌子乱窜，惹得小方巾惊慌失措地躲闪。
瞥见这一幕，钱老板笑出声，在小玩偶路过时，将一片菲菲喜欢的土豆片塞进它的小碗中，小玩偶的眼神蓦地惊恐，张口就喊, “啊啊啊，救命啊！”
许朝烟正在擦眼镜上的雾气，听到求救, 连忙戴上眼镜。
镜片并未完全擦干净, 边角还残留一圈白雾，令他宛如坐在老式电影院之中, 正在投影温馨日常的幕布露出一小圈白白的边框。
想到这，许朝烟不自觉露出笑容, 小心地挪开桌面上的杂物，让小玩偶小心些。
赶到菲菲居住地的司起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急促的步伐猛地钉在原地，像被按了暂停键，一小团雾气挤进门缝，落到地上，静悄悄地看着这一幕。
不知为何，太过热闹的氛围同雾气的潮冷格格不入。
【怎么不过去】
系统摆弄手指，余光扫过热气腾腾的桌面又不经意地收回。
听到这句话，司起默不作声，小小一团雾气寻了个偏僻的角落，倚住墙壁，静静地看一人几怪打闹。
不知过去多久，屋内的热情有些退却，司起低声问系统，“留下的玩家会怎么样？”
小团雾气扬起脑袋，灼灼目光紧盯餐桌后方吃饱喝、困意上涌的任务目标，他的脸上透出疲惫，捂住嘴巴，偷偷打哈欠，被熏红的眼泪沁出眼泪。
司起喃喃道：“他累了。”
系统没听清，自顾自地将原著中有关第一阶段的结尾找出。
【无尽黑暗之中，猩红的倒计时归零，陷入永远的静止，天空之中传来轰鸣，活到最后的玩家仰起头，疲惫的面孔上绽放出笑容，在机械音的召唤下，如排队送死的蚂蚁挨个走进漆黑光亮的载具。
方向林快人一步，站在最高层的窗户边，眼底平静无波，视线滑过一张张脸，笑了下，转身消失在长廊。
在拥挤人群的前方，娇小的灯薇跳出包围圈，趴到栏杆前眺望远方，熟悉的城市空荡荡，恍如隔世般，她嘟囔道：“要走了。”
何令站在她身后，白衬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不舍得？”
“哎呦，谁会不舍得啊！”大嗓门从他们旁边路过，唐河拥着一帮人自来熟地接话，说完一句径直消失在门后。灯薇撇撇嘴，从口袋摸出棒棒糖，“谁啊，排行榜上有他吗？”
何令摇摇头，“陌生人。”
“你不好奇留下的人吗？”灯薇说。
“不好奇，除了死就是活着，有什么好想的。”何令看向远方的大厦，漆黑中他只能捕捉到一点轮廓，他盯了会，敏锐地发觉一个跳动的点，何令说，“可能真有蠢货留下了。”
灯薇好奇地“哦”了下，刚想看过去，机械音在耳旁响起。该进去了，她断了心思，急忙拽着何令躲进庞大的类似飞船的载具内。
载具一飞冲天，曾经的城市变成小点，连带那个人消失在身后。舱内的众人直到这一刻才终于生出活下来的感觉，他们聚到一起，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震耳的爆炸声在背后响起，远去的城市中升起烟雾，但是无人在意。
他们在为劫后余生疯狂欢呼。】
【看出来什么了】
系统问道，视线落到司起身上，男人出发前的决定似乎又有了动摇。
原著究竟是太过于含糊了，但保险起见，司起依旧命令系统调出玩家排名，确定曾经名列前排的方向林彻底消失，才微微松口气。
这里已经不是原著了，许朝烟还活着。
他本该一直活着。
司起的脚步无法挪动半分，方才看到的爆炸在他脑海中盘旋，甚至自动幻化出画面。
“还是不太行。”他垂头喃喃，可屋内的轻松氛围和欢声笑语又无一不再告诉他，这才是许朝烟想要的生活。
就没有什么活下来的办法吗。
司起数不清第几次翻阅原著，他忽略了时间，等回过神时，屋内寂静一片，桌上的热闹悄然散去。雾气猛地抬起头，坐在一旁等到无聊的菲菲懒洋洋道：“你醒了？”
作为黑暗生物的她，在司起站到门口时便察觉到了，只是她不想坏了许朝烟的好心情。今天的漂亮妹妹真的太累了，他需要休息。
现在所有人都去睡觉了，她终于有时间来同这位好好对峙一下。
菲菲转移位置，盘腿坐到地上，直勾勾地望向雾气，司起哽了下，好一会才给予回应。
菲菲毫不在意，直白道：“你来做什么？”
就非要惹她的漂亮妹妹不开心吗？
念起在楼梯间被挂断的电话，菲菲心里的不悦更上一层，她的眼底浮出烦躁，指望司起能够给她一个还算满意的答案。
可过去好半晌，菲菲差点等到困了，司起也依旧秉持沉默。菲菲当真是恼了，她动作不稳地一挥手就要从地上爬起来，“谁爱管谁管！”
说罢，她转身就要走，司起终于从口中憋出几个字。
“留下就会死。”
他给了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是很确定的答案。
菲菲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猛地回归头，僵硬的面孔上浮出显而易见的恼怒，她嗓音提高，“我警告你别乱说。”
她很少如此情绪激烈，尤其是对一个半生不熟的人。
柱在地上的小团雾气摇摇头，跟门外的司起动作同步，男人依靠在门外，深深地垂下头，屋内的小团雾气说道：“是真的。”
他又说道：“你不觉得我奇怪吗？”
菲菲站直身体，微弱的烛光从后方打来，她的影子在雾气头上拉长，饱含情绪的女声在固定的空间内格外压抑。
“我早就这么觉得了。”
明明都是游戏内的黑暗怪物，却可以肆意地跟玩家共处一室，甚至她从没听说过司起的破解规则。
换句话说，眼前的雾气宛如游离在规则之外的bug。
司起说，“所以你信了吗？”
他没办法让故事中的人看到原著，他能给出的提示仅限于此，剩下的只能靠菲菲进行询问。
菲菲大抵猜出些什么，她嘟囔道：“所以从头到尾，你都知道？”
司起说，“知道一些，不确定性还是很大。”
听到这，菲菲略略迟疑了一下，她许是站累了，不顾形象重新坐到地上。方才的怒气褪去，她无措地抓了抓手臂，声音小小的，“我你这样我也很难办。”
如果事实真的如同司起所说，她就完全清楚男人为何要想尽办法将漂亮妹妹带到下一个阶段了。
可是，菲菲终究是张不开嘴。
原本还算有些吵闹的客厅再次冷却，被钱老板留下守夜的烛光无风自动，微弱的光亮似乎成了唯一的活物。
门外的司起闭上眼，全部感知落到屋内的小团雾气上，他的目光落在虚空，许久才转动向窗外的倒计时，猩红的数字如水中浮木，一根根被彻底浸透，沉落水底。
没多少时间了。
司起和菲菲相视一眼，又默契地闭紧嘴。
客厅的沉默直到钱老板起夜才被打破，她走路慢悠悠的，哪怕被客厅的两只怪物吓到了，也仅仅是面不改色地端起蜡烛。
“大半夜不睡觉在干什么？”
钱老板打个哈欠，走到餐桌前，自顾自地拿起一瓶牛奶，来到菲菲身旁。
菲菲支支吾吾不知道如何开口，她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司起，男人抿了抿唇，一字不差地重复。
末了，菲菲和雾气同时看向钱老板。钱老板还是那副天塌下来都没钱重要的模样，她抬抬手，将牛奶塞进菲菲的怀中，思索一下道：“我不懂你们究竟在纠结什么？”
菲菲“咦”了声。
钱老板拍拍她的脑袋，“你们又不是他，不应该由他自己来做决定吗？”
说到这，钱老板将菲菲从地板上拉起，两只手模仿小鸟翅膀的样子挥了挥。
菲菲问道：“你这是什么？”
“海鸥。”
钱老板解释道：“一只海鸥问另一只，世界末日来了我们怎么办？”
菲菲：“当然是去死一死啦。”
钱老板宠溺地笑了下，“与此担心这个，不如先去码头搞点薯条吃吃。”
菲菲没看过这个梗，但莫名其妙地被逗笑了，她发出“咯咯”的笑声，任由钱老板推着她向卧室走，快到门前时，钱老板指了下隔壁的房间，自然而然道：“诺，直接去问比什么都强。”
没人能替其他人做决定。
钱老板和菲菲消失在门后，客厅又只剩下司起一个人，不过他的问题似乎有了一个还算不错的答案。
【去吧】
系统鼓励道。
一小团雾气原地抬抬腿，幻化成小熊的模样，一步一步地挤进许朝烟的房间，顺着床单爬上他的床头，乖巧地坐到他的手边。
睡梦中的许朝烟有所感应，睫毛眨动两下，缓缓地睁开眼。
小熊对他招招手，声音小小的，闷闷的。
“要跟小熊聊聊天吗？”
许朝烟愣了一下，慢吞吞地将小半张脸埋进被子里，只露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好。”
第47章 胆小鬼47
“所以我们今天要吃火锅吗？”
菲菲兴冲冲地跟在许朝烟身后, 像个小姑娘似的蹦蹦跳跳。
许朝烟推个小推车，顺着货架挑选，期间抽空回答菲菲的问题, “是啊。”
说着, 他从货架上拿下几瓶果汁, 是他喜欢的草莓味，许朝烟露出笑容。
在他们身后, 钱老板脸臭得要死, 但也没有阻止这两个人在他的小仓库内挑挑选选, 毕竟今天要吃火锅，食材越丰富越好。
念及此，钱老板又泄气，主动上前接过许朝烟手里的小推车，又肉疼又宠溺地嘱咐道：“多挑点。”
虽说她无所谓司起所说的真假，但万一是真的，吃得饱饱的肯定是最幸福的。
钱老板顺手从货架上取几包零食，见一车快满，又去换了个推车。
见状，菲菲欣慰地感叹道：“你人还怪好的。”
钱老板锤她一下, “少上点网。”
菲菲扬扬下巴，又贴到许朝烟附近，假装耳语道：“所以你们到底聊了什么？”
许朝烟取零食的手指停在货架前, 面容上倒没有什么悲伤的情绪, 谨慎询问的菲菲松口气，认真盯着他。
要知道, 昨天晚上还睡不好的许朝烟，今早从房间出来就露出了笑容, 菲菲看到时惊得人都傻了，这她怎么能不好奇两个人说了什么？
菲菲的眼底疑惑快把许朝烟淹没了，许朝烟将看中的零食丢进小车，边走边说道：“雾先生都告诉我了。”
他的脑海中浮出画面，小小一只小熊贴紧他的手指，试图用最温柔的语气告诉他留下来的危险。
他是怎么回答的，许朝烟晃了晃脑袋。
他记得在雾先生说话的那一刻，他心底的思念疯狂溢出。他似乎已经很久没见到雾先生，也许久没见到小熊了，在听到可怕的未来时，整个人甚至不太清醒，只想按照脑袋中的第一想法，将小熊放进手心，小心地埋了埋。
雾气的凉意贴紧他的脸颊，许朝烟吸了一口气，眼底冒出泪光，还没说话，喉咙里就涌出哭声。
他没说即将结束的永夜，也没说马上到来的新末世，他只是缓慢地眨了眨眼，红着眼说，“雾先生，不要不理我。”
雾气遮盖了司起的神情，至今为止，许朝烟都找不到任何可以窥探雾先生情绪的机会。不过他得到了司起的回答，从未放低过态度的司起说了很长的一段话。
“没有不理你。不要多想。”
他的话都很短，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毕竟安慰人对于男人来说还是太过于困难了，可这项能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重要。
许朝烟一个字一个字地接收雾先生传递出的情绪。
小熊笨笨地继续道：“我只是担心，我想让你活下去。”
许朝烟难看地笑了下，小声道：“我知道，但是雾先生，我想要跟我的朋友们永远在一起。”
他们对他真的很好，雾先生也是，说不完的好。
司起沉默了，他发觉自己最近总是沉默，一些冰冷的话哽在他喉咙里，连嘴唇都没越过便消散了。
脑海中的系统也在催促，他最终还是做出了选择。
司起说，“好。”
许朝烟一字不差地同菲菲复述，原本还很兴奋的菲菲在听完后变得安静，垂在身边的手指佯装忙碌地握住小推车的把手，菲菲侧过头，“真好。”
说罢，她又回过头，直直看向许朝烟的眼睛，“我会一直对你好的！漂亮妹妹！”
许朝烟被超级大声的表白吓住了，好一会才不好意思地抿抿唇，“好，好的。”
他还不太习惯回应别人的善意，但菲菲小姐总是如此直白。
钱老板见状，推着两人向小储藏间深处走，“再给你们半个小时，然后麻溜地滚出我的宝库。”
要知道，她的心可是在滴血。
菲菲发出超大声的笑，超级不客气地拿零食。
与此同时，在许朝烟的家中，司起和两只小怪手忙脚乱到飞起。
男人脑海中的系统要被这帮怪物逗笑了。
【都说了让你升级身体，你看】
客厅的桌上摆满了食材，还有吃火锅用的厨具，小玩偶正抱着对于它来说过于巨大的餐刀，艰难地切土豆片。
司起则背手在一旁研究厨具。
他颇感头疼，倒不是他不会用电磁炉和锅，只是永夜之中哪有电啊，这弄回来根本没办法用。
系统也跟着发愁。
两个人面面相觑，正在这时，搁置在沙发的手机突兀地亮起，发出“叮铃”的响声。
司起蓦地回过头，发现许朝烟今日并没有带手机出门。
男人的眼底浮出疑惑，凑过去看。
界面上并非是什么垃圾新闻，而是一个荧蓝色的小框，小框之中是一个选择题。
【玩家许朝烟请选择是否留下】
【是/否】
司起承认他在这一刻愣了下，原著中并未提到的细节出现了，他犹豫了。
茶几上的小玩偶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怪叫一声问道怎么了，司起没搭理它，只是回头看了下，桌面满满当当，三四个蜡烛散发温暖的光。
他迟疑了很久，最终点了是。
在他点下安静的瞬间，根本没插上插座的电磁炉亮起红光，小玩偶又叫一声，小方巾结巴道：“可，可以用了！”
真是及时。
司起按灭了手机，调出升级界面，计划在晚饭前将各项数据都拉满。
同一时刻，存活至今的玩家同样收到了系统发来的选择，几乎没有人犹豫答案，他们动作飞快地做出选择，生怕下一秒自己就被遗留永夜。
同司起不同的是，选择否之后，界面上会跳出前去市中央广场报道的通知。
见状不少玩家即刻起身，稍稍检查一下装备后奔赴广场。灯薇同唐河在半路相遇了，两个人许久没见，不约而同地放慢脚步，边聊边走。
劫后余生的真实感在对话中更为明显，灯薇露出笑容，同唐河一同停在广场的边缘。
她想起什么，从口袋中掏出手机。荧蓝色的光照亮她的脸颊，灯薇眉目微微放松，但依旧保持警惕地环视四周。
她对唐河嘱咐：“帮我挡住光，我给许朝烟打个电话。”
因为司起之前的造访，她对许朝烟生出了额外的关心，况且永夜已经接近尾声，同下个阶段可能成为同伴的人释放少许善意并不为过。
灯薇如此想，拨通了电话。
对面不知道在忙什么，接通有些慢，她听着“嘟嘟”的声响有点愣神，便仰起头漫无目的地寻找视线的落脚点。
猩红的倒计时映入眼底，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看着时间一点点流逝，眼见倒计时只剩下最后五个小时整时，漆黑的天幕上蓦地展开一张巨大的表格。
是玩家积分表。
灯薇的名字很靠前，她一眼找到了自己。随即她从头开始看，视线落到排名第一的许朝烟时，嘟囔一句，“怎么还不接电话？”
难道是这里玩家太多了，信号不好吗？
怎么想都是无稽之谈，灯薇摇摇头，却向远离人群的地方迈开脚，正当她转身时，余光再次扫过天幕上的表格，她发现了新出现的一列信息。
【玩家是否选择离开】
【许朝烟：否】
灯薇顿住，抬起的脚又放下，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她的嗓子有点发干，举着手机的手握紧，好一会，在有点烦人的嘟嘟声中她挂断了电话。
原来是做好了决定。
灯薇回到唐河身边，宛如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广场上的玩家们同样发现了这点，围聚的群体之中发出喧哗之声，众人对许朝烟都有所耳闻，看到如此决定时相当不解。有好心的人疑惑是否是许朝烟做错了选择，可最终也没人主动打开同许朝烟的聊天框。
马上就能离开了，玩家的心底只有等待倒计时结束的迫不及待。
从钱老板店里出来的许朝烟同菲菲说说笑笑地往家走，玩家聚集在广场，小怪也因为他的高好感度不会进行攻击，此时走在大街上同末世前没什么区别。
许朝烟的脚步格外放松，甚至忽略了系统弄出的新动静，直到菲菲提醒才看到。
他停下来站在原地仔细看了一会，长长的街道只有他们三人，齐齐仰头看向天空，刺眼的红色打在许朝烟的面孔上，他眨了眨眼，看着坚定明确的“否”字心底泛起涟漪。
出门前他不小心将手机遗落在沙发上了，走到一半才想起，不过他想着自己会很快回家，便没有专门返回。
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巧。
雾先生替他完成了回答，许朝烟的指尖动了动，说不清自己的心情，轻微怅然和愉悦同时充斥他的胸腔，他原地跳了跳，对沉默的菲菲和钱老板道：“我们快点回家！”
他们要在倒计时结束之前吃完火锅！
眼下没有什么比一顿香喷喷热腾腾的火锅更重要了。
许朝烟的脚步再次轻快，他走到最前方，速度之快甚至同菲菲两人拉开了一个身位。
见状，菲菲连忙拖着钱老板向前跑两步，“哎呦，等等我们！”
许朝烟侧过脸，笑容格外放松和开怀。
“快点快点！”
菲菲叫了声，冲上去挎住他的肩膀。
“追上你了！”
许朝烟重重地“嗯”了声。
同时，将底料放进沸腾热水中司起收到了系统的提示。
【救赎任务即将完成】
【目前进度98%】
第48章 胆小鬼48
直到许朝烟回到家, 司起都未从方才的进度通知中回过神。
他反复在脑海中询问系统为什么突然进度就要满格了，按照他原本的计划，他还要陪许朝烟经历末世的后几个阶段, 难道就因为更改了选择吗？
司起少有地情绪不稳, 他没想过任务会马上结束。
系统的回答很官方。
【同你选择什么没关系, 是任务目标已经做出了决定】
是许朝烟，想明白了。
司起侧目看向正在忙碌的许朝烟。回家之后, 慢半拍的他才想起根本没有电, 正要为吃火锅泡汤伤心时, 小玩偶叽里呱啦交代完毕，许朝烟露出惊喜的笑容。
此时他察觉到司起的目光，放下手中的盘子，凑到雾气身前，压低声音询问，“雾先生，怎么了？”
司起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问。
你想开了？你为什么突然就
司起问不出口，被许朝烟拽到了座位上。经过几怪的努力，火锅大功告成, 只剩下下食材了。
许朝烟端起一盘午餐肉，示意下众人，菲菲和钱老板立刻有样学样。
“好, 那我们准备！”
菲菲附和道：“开动！”
几盘子新鲜的蔬菜肉片尽数被推进咕噜的锅里, 锅底是微辣口，色泽鲜艳可口, 一眼望过去，肉片在里面翻腾, 令人食欲大增。
许朝烟馋地咽口水，说话都不利落，“我已经好久没吃到火锅了。”
永夜之前，社恐的他不敢独自去吃火锅，永夜降临后更是没有条件。
眼下的机会当真是万分难得。
许朝烟举起筷子，见火候差不多，动作干净利落地拿下第一块肉放进司起面前的瓷盘里。
放完他小声说，“筷子还没用过。”
司起“嗯”了声，思绪依旧沉闷的像个水牢，将他关在其中。莫名其妙，现在的他本该开心。
系统也如此说。
【开心点，任务马上结束了，回去了请你吃饭】
司起视若罔闻，他对和同事吃饭没什么兴趣，他只是觉得有些突然。
突然到他有些不舍。
他为什么会对一个任务目标生出不舍。
司起握了握手，他将雾气实体化拉到了满格，已经能看到少许身体的轮廓了。他生疏地握住筷子，夹起许朝烟给他的肉片，一点点挪到嘴边。
“快尝尝看！”
许朝烟依旧不知道他是任务者，只当他是系统生成的bug。
司起张开唇，将肉片塞进口中。浓郁的辣瞬间充满口腔，成为怪物后长期不进食的他被辣味呛到了。
见状，许朝烟惊讶地笑了，连忙为他倒了杯果汁。
草莓果汁是粉色的，许朝烟两只手捧起透粉的玻璃杯，乖巧的脸被挡住大半，“雾先生不能吃辣。”
司起“嗯”了声，视线不自觉落到玻璃杯内，粉色的水微微晃动，许朝烟漂亮的唇若隐若现，他明确了从未拥有过的情绪。
不舍，他暂时没想过要同许朝烟分开。
换句话，本次的任务体验还算愉快。
是不同于之前任务的愉快。
司起的嘴唇动了动，说道，“好吃。”
他下意识说了令任务目标开心的话。
许朝烟眼睛亮了，将自己的筷子搁置，从背包取出新筷子，二话不说加入同菲菲几人争夺肉片的战斗。
几只怪物从未吃过火锅，又都是嘴馋的，眼下见了火锅一个比一个速度快，尤其是小玩偶，个头不大，小碗里堆得比自己都高，惹得小方巾离它远远的，生怕下一刻掉下来砸到自己。
钱老板见状，笑得超大声，她不怎么吃，更专注在帮小玩偶从菲菲口中夺食，见菲菲气闷又坚持不懈地战斗就很快乐。
许朝烟的强势加入，令争夺进入了白热化，一人几怪忙得不亦乐乎，司起插不进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盘子内堆起小山。
见状，菲菲意有所指地暗示道：“这么大只怪了，还要漂亮妹妹照顾。”
她为两个人的和好开心，她不喜欢许朝烟闷闷不乐。
塑料模特的脸在摇曳的烛火中变得生动，透出别样的温柔，司起对她点点头，算是勉强认可了许朝烟的这位朋友。
许朝烟笨拙地为司起辩解，“雾先生没吃过火锅。”
而且他鲜少能碰到照顾到雾先生的机会。
许朝烟说罢，小心翼翼地瞄向身旁的司起，透过眼镜，他看得更为清楚，他总觉得今日的雾先生哪里不一样了。
更准确的说，他看得更清楚了。
雾先生好像可以摸到了，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许朝烟眨巴眼，一时间琢磨地呆住了。
司起很少被这么看过，之前或许有，但他并不在意，眼下却不得不在意。
说来，他从未仔细看过自己的脸。
念及此，司起吃不下了，他撂下筷子，坐端正任凭许朝烟打量，对方紧盯的目光令他有些吃不消，但又莫名不希望许朝烟挪开视线。
桌对面的菲菲几口吃饱了，见一人一怪的模样，打趣道：“这么腻歪？”
她的发声如平地惊雷，将许朝烟猛地从思绪中扯出，窘迫地向旁边挪了一点，他这才发现自己都快贴到雾先生身上了。
他怎么会这么大胆，可他方才只是想看清楚雾先生。
影影绰绰的，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抓不到。
许朝烟看向司起，眼神湿漉漉的，司起敏锐地察觉到不对，看向果汁瓶子。
菲菲跟着看过去，后知后觉地拍下脑袋，“我给忘了，里面有一点点点——”
钱老板：“酒精。”
所以许朝烟这是醉了？
司起又回过头，探究的目光在许朝烟的脸上滑动，相比于之前脸颊确实更为粉润，像是光泽漂亮的粉珍珠。
脑海中的系统咳了声，无情嘲笑。
【真土】
司起点了屏蔽，看着任务目标的模样，脑海中的沉闷褪去大半。
之前做任务他从未思考过是否可以返回任务世界，眼下他想研究一下。
哪怕他没办法在任务结束后继续陪伴任务目标，至少他还可以看到他。
快穿局的熟练工司起打开了新手任务指南，在其中寻找相关内容，身旁的许朝烟趁他不注意，又被菲菲哄着灌了两杯饮料。
钱老板不解道：“不要给他喝太多。”
菲菲摇摇头，示意她看向窗外。向来不怎么注重玩家动向的钱老板才发现倒计时不知不觉走到了最后的三十分钟，巨大的类似飞船的载具漂浮在半空，长长的航梯滑落到地，从远处看只有一个小点大小的玩家们顺从地进入。
他们面带笑容，彼此交谈，无人注意到远方的别墅内，一群人正在热火朝天的吃火锅，等到迎接生死未卜的未来。
钱老板依旧不懂，向菲菲发出疑惑的信号：？
菲菲瞥一眼犯晕的许朝烟，又看一眼明显不知道在做什么的司起，凑到钱老板旁边耳语道：“有些话再不说可能就没机会了。”
钱老板点点头，懂了。
有些话说出来也好，省的下一刻世纪末日。
念及此，她顿觉好玩地乐了下，随即主动为许朝烟倒了杯饮料，鼓励道：“多喝点，我们说说真心话。”
许朝烟并没有彻底晕了，他的脑海中还残留大半清醒的意识，见状，疑惑地“莫”了声。
菲菲被他逗得直乐，双手越过桌面，狠狠地搓了搓许朝烟的脸。
许朝烟小脸都被搓红了，痛叫道：“菲菲小姐，痛，痛痛痛。”
但好一会也没有躲开。
菲菲笑了下，“还知道痛，知道怎么不跑路？”
许朝烟嘴比脑子快，“想跟你们在一起。”
“哎呦。”菲菲惊讶地叫了一声，半晌没说出什么，又“哎呦”了声，“真是服了。”
说罢，她放轻动作，格外温柔地揉了下许朝烟的脸颊，目光扫向旁侧不知道在忙什么的司起，说道：“好妹妹，喜欢我吗？”
许朝烟捧着杯子，乖乖地点了点头，“喜欢。”
毫无安全感的永夜之中，是菲菲小姐一直在护着他。
“那我呢？”钱老板跟上，顺势为许朝烟填满果汁。
许朝烟想了下，也回应道：“喜欢。”
钱老板是菲菲小姐的朋友，对他也很好。
“我呢我呢！”见状，小玩偶直接凑上前，甚至讨好地将满满当当没动过的小碗搬到许朝烟的眼皮下，飘在上空的小方巾也跟凑过来。许朝烟一垂头，对上两双眼睛，整个人羞涩地偏开头。
“都喜欢。”
话音落，众人笑成一团，笑声唤回了司起的思绪，他看向笨笨呆呆的许朝烟。
其实方才菲菲开口时，他便看不下新手指南了，工整的字迹摆在眼前，他却觉得满脑子都是许朝烟的声音。
司起不理解为什么菲菲要问这些，但当全桌的人都参与时，他隐约期待起关于他的回答。
果不其然，菲菲向来周全，话题顺势转到他的身上。
“这还有个人。”
钱老板附和一句，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到雾气身上，许朝烟跟着看过来，神情还有点呆，像是没料到这一幕，又有点不知所措。
怪物们挨个询问时，他的心底就打起鼓，总觉得会轮到雾先生，雾先生也会在意他是否喜欢他吗，许朝烟晃晃脑袋，觉得自己在胡思乱想，但他看向是窗外猩红的倒计时，又觉得心里好像憋了什么。
他似乎从未对雾先生道过谢，也不止是谢谢，许朝烟放下杯子，手指下意识在胸口抓了抓。
他的胸膛热得发烫。
他很在意。
许朝烟抬起头，热气熏得他的眼睛湿漉漉的，他用这样的眼睛对上司起的目光。
“雾”
许朝烟从嗓子眼冒出一个字，又难以开口地断了后续。
司起“嗯”了声算是回应，但当他发现许朝烟好一会说不出话时，在脑海中回忆小怪们的语气，他们是怎么说的来着。
“喜欢？”
许朝烟眨了眨眼，他似乎听错了，但心脏已经躁动不停。
司起说，“你喜欢”
他说不出口，字眼在嘴边打别，明明只是两个字。司起说，“那我呢？”
许朝烟张了张嘴巴，果汁让他的嘴巴变得亮晶晶，他想说喜欢，还没说出来，先捧起杯子喝了口果汁压压惊。
可果汁并不能给他力量，求助的目光转向菲菲。塑料人偶打个哈哈，连拖带拽地将无关人士全部拖走。
客厅安静了。
许朝烟坐直身体，不懂为何局面就成了这样，但他没有强行打破眼下的氛围的念头。
他确实有话想说。
许朝烟的手指搅在一起，窗外的倒计时愈发猩红，少许红光映照在他的脸颊上，原本清秀的面孔笼上一层迷离的色泽，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这点猩红带走。
司起注意到这一点，下意识绷紧身体，平放在桌面上的双手收紧成拳，左手在拉成直线的嘴角中悄悄挪动，一点点靠近许朝烟停在杯旁的手指。
“雾先生。”
许朝烟一心组织措辞，对雾气的小动作毫无所觉，只是在感觉到凉意时，微微蜷缩了下指尖。
司起只留一小部分心思在许朝烟的言语中，不知为何，几个月以来，他第一次迫切地想要碰到许朝烟。
黑色雾气向指尖延伸，浅淡红光滑过，司起无端吞咽下，就差一点。
许朝烟继续说，“谢谢你。”
司起头也不抬地“嗯”了声，在窗外轰鸣声骤起时，他拉近最后一点距离。
“碰到了。”
司起低声喃喃，心里的恍然感得到少许安抚，他抬起眸，视线顿时被许朝烟面容上透出的温柔笑意尽数摄住。
许朝烟动了动手指，没抽开。
雾先生主动牵住了他的手。
大脑直白地给出肯定，许朝烟眼底冒出泪光，盘旋在喉咙口的话涌到嘴边。
“雾先生。”
“我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
猩红黑暗中，载满玩家的载具轰然而起，巨大的运行声震得司起耳鸣，脑海中浮出一条细长的直线，像关闭电视时，画面收束般，他什么都想不起了，他只知道结束了。
【救赎进度100%】
【任务完成】
【0718自动脱离任务世界】
系统音冰凉彻骨，司起挽留地握紧许朝烟的手，他的眼底尽是对方的笑容，可在下一秒，画面机械地虚化，淡成一碰就碎的水中浮影。
司起急促起身，手中空无一物。
【0718请不要留恋任务世界】
“嗯。”
第49章 幸运星01
【0718】
【欢迎回来】
机械的播报声落下, 无机质的莹白光芒中，一道身影缓缓浮出。
永夜的雾气褪去黑暗模糊的外表，露出本身的模样。
男人一身纯黑工作服, 宽肩窄腰, 五官冷硬, 长腿跨出，从旁侧的漂浮台上拿起一副金框眼镜, 戴上之前按了按太阳穴。
长时间处于任务世界的疲惫不加克制地翻涌而出, 司起的唇角拉成一条直线, 敛下眉目。
不知为何，离开时的场景依旧在脑海中盘旋。
垂在身旁的手指微不可查地握了握，空无一物的感觉明显至极。
任务已经结束了。
司起告诫自己，情绪寡淡的面容上浮出些微的暴躁，眉头皱起，少有地发泄似的碾了碾地面。
“莫名其妙。”
他的声调毫无起伏，但过于情绪化的用词依旧将冲进来的谢长情吓了一跳。
他连蹦带跳地凑到司起身旁，将人上下打量一番，才缓缓开口，“0718？”
谢长情的语调上扬, 同任务时脑海中的系统音相差无几，一瞬间司起错以为自己回到了任务世界，心底泛起涟漪, 良久才回应对方的疑惑。
“闭嘴。”
谢长情委屈地撇撇嘴, 暗道司起又发疯，亏半个钟前他还敬业地提醒他不要沉迷任务目标。
念及此, 谢长情的神情微变，似乎明悟了什么, 若有所思的目光扫过司起，感受到对方不加掩饰的暴躁后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冷漠无情的工作狂魔居然会为感情沦陷。
谢长情微微摇头，笑了下，大人不记小人过地挪到司起后方，双手抵住男人的肩膀将人向外推。
“说好了完事后请你吃饭。”
谢长情找个话题，走动间用余光观察司起的反应。作为一切的知情者，他只觉不可思议，并不会阻碍事情的发展。
他向来遵守承诺。
莹白的窄小工作间之外是望不到边界的明亮广场，冰冷的科技感充斥每个角落，周身来往是身穿不同工作服的员工，他们面色各异，行走间垂眸看向漂浮在身前的透明面板，手指勾画，完全无暇在意旁人。
停留任务世界数月的司起瞥见如此场景，神情一顿，脱离许朝烟的失落感更为强烈，他不适地偏过视线，虚虚望向远方。
“吃什么饭。”
司起开始觉得谢长情所言有理，他迫切需要一些事情填补下次任务到来之前的短暂假期。
见状，谢长情赞赏点头，恢复出门时的动作按住司起的肩膀向前方走，他边走边说，“任务组空降了一位新组长，来了有两天了，一直想同组内的成员聚餐。”
他顿了下，不动声色地观察男人的神色，“但你任务还没结束，所以推到了今天。”
如此说吃饭不是巧合，是早有安排。
司起扫了谢长情一眼，眼神格外冷淡。这位同他共事多年的好伙伴深知他厌恶不必要的社交场合，以往都会主动帮他推脱，这次倒是一反常态。
看来果然是他好脸色给多了，但司起到底是没拒绝。
不知何时，谢长情跑到前方带路，司起沉默跟随。两人左拐右拐，穿越明亮的大厅，绕过看不出形状的大厦，停在了这座科技之都的边缘。
边缘不同于中心工作区的繁华，一眼望去更为黯淡朴素，林立的店铺也变得矮小，店面外点亮了五彩的灯。
“还蛮有人气的。”
谢长情装模作样地感叹，确认好友的抵抗情绪并不明显后伸手推开门。
“一起进去，我帮你介绍。”
司起“嗯”了声，踏入门的瞬间被内外判若两别的热闹氛围定在原地，门内的长桌上整整齐齐坐了八个人，面前摆了麻烦的吃食和酒水，面色是交谈上头的红润。
聊了有一阵了。
司起在心中做出判断，视线从一张张还算上熟悉，有过几面之缘的同组同事脸上滑过，落到了主位的中年男人脸上。
“你好。”司起简短招呼。
话音落，他在谢长情的催促下落座。座位恰好处于角落，背后紧挨墙壁，弱化了店内的灯光，略显幽暗的环境降低了司起心底的不耐烦。周身同事知晓他不爱交际，打招呼后重新将回归之前的话题。
是两人尚未抵达时便在讨论的主题。
沾了酒意的女声听起来很是模糊，像在很远之外。
“组长，听说你上一个组出事了，是真的吗？”
中年男人灌一杯酒打哈哈，眼睛笑眯眯，“是有这回事。”
确认的话一出，几人的视线齐齐看过去，长桌之上唯独司起没抬头，不过也没人在意。日复一日的工作导致他们的生活缺少乐趣，鲜少的聚会和谈资令人兴致勃勃。
司起毫不在意地垂眸，看向身前的酒杯。酒液清澈，一眼见底，水面也很平静，只在有人拿放杯子时稍稍晃动。
晃动的水面宛如一口小小的湖，折射的光线在他眼中扭曲，莫名其妙构成了一张熟悉的脸。
许朝烟。
他怎么会想起任务目标。
搁置在桌面的指尖收紧，指腹贴紧杯壁，些微的凉意传递到司起的脑海，许朝烟捧起酒杯时也是这样感觉吗？
有点凉，又能感觉到水的晃动。
司起眸色一深，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他默不作声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直到耳朵下意识捕捉到熟悉的字眼时才猛地抬头。
男人的动作惊动了身边人，谢长情和不知名的同事齐齐看向他，谢长情放低声音，抬手安抚性地拍了拍司起的手臂。
“怎么了？”
司起自知不对，冷下脸，重复方才听到的字眼，“烟？”
谢长情抿了抿唇，故意慢了一拍开口，回答的机会恰好被身旁的同事抢走。
“0718是在说出事的那个员工吧？”
新上任的组长为满足众人的好奇心，压低声音讲述了这件事，直到最后才提及了那位员工的名字，里面正好带个烟字。
同事不当回事，随意解释道。
可话音还未落，向来语言和情绪都非常寡淡的司起看向他的眼睛，“什么事，重复一遍。”
同事下意识“啊”了声，司起不厌其烦地说，“重复。”
男人面孔上浮出少许愠怒，同事连忙回忆，“组长上一个组有个员工因为心理素质差，执行几次任务后陷入昏迷了，听说至今都没醒。”
说到这，同事发出“啧啧”的声响。在他看来，工作中的任何事件都不能影响自身状态，出现如此情况，定然是自身能力不行。
他继续说，“所以说，组长因为这件事被调组也是可怜，不过相比于之前的组，我们的组确实待遇更好，级别也更好。”
谈及职位相关，同事不自觉吹捧两句，顺带给了新组长一个笑容，无所事事的双手也抬至半空，试图为新组长倒酒。
正在这时，他潜意识认为已经结束的话题再次被男人提到眼前，“那个昏迷的员工叫什么？”
不知为何，恍然间听到的烟字宛如烙在了他的心口，烫的司起连舌尖都在冒火。
许朝烟，许朝烟，他的名字里也有个烟。
男人直直抬起头，入门口目光第一次认真地落地了新组长身上，笑眯眯看不清深浅的中年男人，正在喝酒，脸颊发红，眼底却没有丝毫醉意。
直觉告诉司起不对劲，于是在同事试图缓解氛围时，男人张口又问了一遍。
“他叫什么？”
中年男人终于直视司起的眼睛，他对司起抬了抬酒杯，异常客气，“终于见到外界鼎鼎有名的工作狂魔了。0718，你好。”
“你好。”
司起的嘴唇动了动，心底无端浮起暴躁，手指在杯壁敲两下，刚重复过的问题在舌尖打转迟迟未出。
谢长情眼观六路，笑了下，缓解气氛的同时状似无意地提及，“组长，所以您之前的员工叫什么名字？”
笑眯眯的眼睛恢复原本的形状，中年男人放下手中的筷子，语气故作沉重，“岁烟。”
“烟雾的烟？”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不等司起继续问自顾自转移了话题，所幸司起也并未追问。
他只是暗生怀疑，真是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吗？
或者说他对许朝烟确实太在意了。
司起揉了下太阳穴，只觉得脑袋隐隐发痛。
他果然还是不喜欢吵闹的地方。
谢长情时刻注意好友的神态，见状同众人低声道抱歉，在其假意挽留中带领司起离开坐席。
门外的风吹散周身残留的交谈声，司起站直身体，蓦地放松眉头。
谢长情随手合上门，望向五彩的长街，望了一会儿，觉得眼前发昏，又垂头看向地面。
“吃饱了吗？”
他碾了碾脚尖，问了句废话。
司起下意识回应，他并未察觉到饥饿感，即便是有，他也会选择回归休息点补充方便的营养剂。
他不喜社交，也不喜麻烦。
“回去吧。”男人沉声道。
谢长情“哦”一声，没多说话，小跑跟上司起的步伐。
在多次任务中锻炼出的记忆力令他毫无阻碍地原路返回，只是晚上的长街更为热闹，路过一家店铺时，司起毫无征兆地停下脚步。
是一家蛋糕店，明亮的橱窗内摆满精致的糕点，司起垂眸，视线落在一处迟迟未动。
“看到什么了？”
谢长情凑上前，看清了字牌上的字。
巧克力布朗尼。
他张了张嘴巴，却没说出一个字，他想起来了被司起遗落在楼梯间的布朗尼蛋糕，唯一一块没送掉，也没吃掉的蛋糕。
司起说，“我想见见岁烟。”
哪怕对方只是个名字相似的陌生人。
第50章 幸运星02
“你们是岁烟的朋友吗？”
长相白净的少年人站在长长的走廊中央, 清澈的目光中透出少许好奇。
司起停下脚步，思索一会儿才缓缓回应。
“是同事。”
少年人“哦”了声，嗓音中透露的兴趣回降, 指了指男人身前紧闭的病房门, 唏嘘道：“是什么都好,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来看他。”
话落，他笑了下, 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将走廊的空间留给司起和谢长情。
谢长情摸了摸鼻子, 说什么都不合时宜，索性等待司起的下一步动作。
男人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少年人的话莫名令他不适，但岁烟只是个从未谋面的陌生人。
不该如此。
他环视四周，将周遭的环境收进眼底。
令他产生好奇的岁烟居住在总部安排的休养所，同昨日的用餐地相似，都位于城市的边缘地带，一眼望去，不论是装潢还是环境，都给人朴素的怀旧感。
“至少看上去很舒服。”
谢长情跟上他的目光, 下意识发表意见。
司起的不适感缓解少许，低声“嗯”了下，向前一步推开门。
房间内的清香气扑面而来, 向阳的光线微微晃了男人的双眼, 等他回神时，护理人员打开窗, 清晨的风擦过他的脸颊。
“你们是来看望他的吗？”
年轻的护理人员礼貌地笑笑，不等两人回话, 自顾自说道：“你们来的正是时候，他来休养所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没有任何清醒的痕迹，像个植物人似的。”
护理人员怜爱地看向床上人的面孔，苍白的精致，宛如水中花镜中月，稍不小心就会碎掉。
她轻轻叹口气，俯身为岁烟整理被角，笑容蓦地柔软，“不过昨日他似乎有醒来的迹象了，值班的人说，检查时发现他的手指动了动。”
“多漂亮的人啊，动起来更好看。”
话音未落，护理人员自知失态，直起身，拿好东西，嘱咐司起两人动作轻些后消失在门外。
病房门合拢发出细微的动静，一直停在入门处的司起不自然地动下手腕，向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方才护理员说话时，他并未上前，不知为何，从进入病房门开始，一个不可思议甚至称得上荒唐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中盘旋。
有没有可能岁烟和许朝烟是一个人，可他都昏迷了，又怎么会出现在任务世界。
司起不得其解，凭空出现的疑惑令他困扰，更令他不安。
他不太敢看岁烟的脸。
站在后方的谢长情眯了眯眼，预料司起已有所猜测，故作无意地说道：“怎么站着不动，是怕被人说闲话吗？放心吧，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向来守口如瓶。”
司起侧目，“什么闲话？”
谢长情抿下唇，说出脑海中排演数遍的草稿。
“你没听到他们说吗，岁烟在组内人缘并不好，”他无所谓地捏捏手指，感受薄薄皮肉下指骨，“也不是不好，是被排挤。”
司起的喉咙哽了下，“为什么。”
“你是一点都不知道啊。”谢长情瞥他一眼，当真觉得自己的好友不开窍，“他和我们的现任组长曾经是同一个工作组的成员，那个工作组的日常任务是替任务世界的悲惨配角过完一生，因为工作内容真的很惨，会令人心理崩溃，所以成员流动性很强。”
“不久前，他们组的组长离职了，成员中最有望成为下一任组长的就是岁烟和我们的现任组长。后面你也知道，岁烟因执行任务昏迷，事故重大，为了避嫌也为了安抚人心吧，那个工作组被暂停了，他也被调到了我们组当组长。”
谢长情说到这似乎有点累了，转个身，坐到会客的小沙发上。
司起依旧停在原地，站在距离门口一步的位置处。他在思索好友所有内容的可信性，如果谢长情所言千真万确，新任组长同岁烟的昏迷之间怕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因果。
“不过话又说回来，”谢长情换个舒服的姿势，“成为我们组的组长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弯了下嘴角，要笑不笑的，“毕竟总部谁人不知，你是组内内定的领导者，只是懒得就位，私下根本没人敢同你争。”
谢长情说完舒一口气，看向前方。病床上的人姿势很乖，从侧面只能看到小半张脸，还因为光线很是模糊，但不能判断，其没有任何护理人员口中所说的苏醒痕迹。
真是愁人。
谢长情把玩衣角，小小一块布料被他捏成四不像。
依他对好友的了解，只要对面前的人有丁点在意，哪怕他所言如空穴来风，男人都会进行调查。到时一旦证据确凿，啊，谢长情仰躺进小沙发，脑海里已经出现新组长惊慌失措的面孔。
不要辜负他的期待啊。谢长情偏过头，余光将好友尽收眼底。
司起的眉头微微聚拢，心底已经计划，眼下只差核实岁烟同许朝烟之间的联系，他们会是同一个人吗？
司起抬起脚，在无形的催促之中向前迈步。
窗外的光亮大片地闯进他的双眸，他的意识有点发散。
如此说来，他以往执行的任务内容向来是帮助主角走向人生巅峰，这还是第一次做拯救配角的任务。
这之间是不是又有谁在推动。
司起并不愚笨，他微不可查地回头扫一眼好友，步伐坚定来到床边。
若如他所想，当真是他这位不靠谱的好友从中助力，那么病床上的人是谁几乎不言而喻。
男人的双腿抵住床栏，过于坚硬的材质令原本笔挺的西裤微微向内凹陷。
所以他想的是正确的吗？
窗外的风又吹进房间，吹得司起心跳加快。
“低头。”
他在心底命令自己，语气强硬宛如在对待下属，只是这位下属不算听话，枯站在原地三四分钟才缓慢地垂下头颅。
床上人的面孔一点点映入眼底，护理人员说得没错，是一张柔弱漂亮的脸。
肤色苍白，过于刺眼的光似乎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其穿透，司起感觉他甚至能看到皮肤下的黛色血管。睫毛很长，浓密的宛如遮天蔽日的丛林，跟随呼吸的频率轻轻颤动。往下是挺翘的鼻尖和没什么血色的双唇，唇角如记忆中一样，天生向内压，脸颊上有不明显的小涡。
视线最终停在床上人的唇下，因为昏迷无法正常进食，他的下巴很尖，用双眼便能描绘出下颌骨的形状，视线来回打量几次，司起垂在身侧的手指蓦地收紧。
是他的烟烟。
男人的唇抿成一条直线，良久才开口说话。
“太瘦了。”
沙发上的谢长情没听清，狐疑地抬起目光，“什么？”
司起没再重复，他回忆护理人员的动作，小心翼翼地为岁烟压了压完全不需要整理的被角。
否则他不知道应当做什么，现实不似任务世界，他同岁烟才认识几分钟，或者说他单方面的熟识。
但如此已经很好了，毕竟在任务突兀结束时，他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男人的目光中满是怜爱，他依旧站在原地，可背影却没了方才的落寞。
见状，谢长情又瘫回沙发，无声感叹说过一次的话。
冷血无情的工作狂魔也会被拿下，真是大开眼界。
谢长情露出笑容，四肢放松，他知道他说出的承诺已经完成了大半，剩下的要看司起的表现了。
脑海中刚浮出如此念头，耳旁便传来男人的声音。
司起没有任何前情提示，直入主题道：“证据。”
他需要新上任的组长迫害岁烟，令其陷入昏迷的证据，否则他没办法光明正大地解决。
谢长情头也没抬，早料到好友会说这句话，调出光屏，手指在上面滑动几下，一份打包好的资料传送到司起的个人终端。
男人抬起手腕刚要打开，念起床上的岁烟，又走到角落背过身。
护理人员强调过，岁烟有了要醒的迹象，联系相关行动，难道拯救任务世界的悲惨配角可以唤醒他？
司起动作一顿，又继续补充，应当是拯救岁烟曾扮演过的配角。
但如何找到相关配角所对应的任务世界还是个问题。司起将此事提上日程，决定回去就办，至于当下，他点开了资源。
解压的进度条飞快增长，不过两秒，一张电子表格出现在男人眼前。
这是一份工作记录单。
白底黑字清晰地记录了岁烟在昏迷前一周执行的任务内容，每一项任务的介绍中都有深红色印记。司起将表格滑到最下方的图例，从中找到了解释。
深红色代表曾有数位员工放弃执行该任务。
换言之，这些任务本该如陈年卷宗压在货架的最底层，却倒霉地落到了岁烟的头上，还不是一件，少说有三四件。
见到岁烟的欣喜被愤怒取代，男人的眉头皱起，周身的气场顿时令令人生畏。
谢长情早知如此，缩进沙发装死不吭声。
司起继续翻阅资料，是一份组长职权的暂时使用说明，前组长离职后，部分权力交予现任组长使用，按理说，他就任只是时间问题，可他却利用职权，打着提高工作效率的旗号，将矛头指向了组里的老好人岁烟。
如谢长情所说，岁烟并非人缘不好，毕竟人缘不好的话，怎么会成为现任组长的眼中钉和组长之位的候选人。司起冷笑，他最为清楚许朝烟的脾性，就算同现实有差别，也不会差太多。
组内的人是怕惹火上身，才不约而同地排挤他。
想到这，司起完全弄清了事情始末，一些他看不上眼的权力争斗居然令他的烟烟陷入昏迷，真是荒唐。
男人用力碾了碾地面，从任务世界出来后的暴躁终于落到实处。谢长情有句话说得很对，他们组的组长并非是什么好职位。
司起回身，深不见底的双眸盯住好友，光屏的光亮隐没在空气中，他的语气近乎平静，“我需要一个任务。”
谢长情挑眉。
司起说，“一个可以由我和新任组长共同执行，有一定死亡概率的任务。”
谢长情了然，可还不等他说什么，一个崭新的弹窗突然霸占男人的光屏。
【0718，您收到一条来自任务世界的求助】
【南瓜文学】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