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璃和林显分离在积水潭, 两人互相招手，约定下一次见面。
程绍堂除了中午和林显短暂地说过话, 一直不吭声, 一有机会就往唐璃身边站，跟她说几句话，也不管对方搭理不搭理。
地铁站内人.流似水, 躲不过行人剐蹭，唐璃走在向上阶梯, 步行至中转口。程绍堂扯起她手腕：“你还要坐多久？”
唐璃抬眸看他：“坐不了太久。”又问他，“你还不走？”
“我车在上面。”他低声问, “一起？”
唐璃当然不会答应他，此时她还没意识到对方的意图, 语气放缓着说不用了, 又将视线落在两人肌肤相触碰的位置：“我要走了, 不然赶不上地铁。”
“赶不上就赶不上吧。”程绍堂说, “我说了送你。”
少爷脾气。
唐璃摇头, 她偏不依他。
这种针锋相对的对峙劳力伤神，尤其是在人潮拥挤的地铁站。唐璃想甩开他的手, 发现他丝毫不避让。
地铁早已来过一班, 程绍堂攥着她的手等她松口, 唐璃静静地站在他面前, 帽檐遮挡住来自顶部的光, 露出来下半张脸, 眼眸隐在昏暗中，透漏着浅浅犀利。
不知过了多久, 唐璃败下阵来。
她的态度不容置喙, 除此之外, 也有忙碌一天的疲惫。
程绍堂问她：“是不是累了？”
唐璃：“对，累了，放开。”
她能感知到程绍堂与从前的不同，那份执拗简直无懈可击。
程绍堂放缓声音：“我送你，最后一次。”
这算是承诺吗？
可这承诺未免太过不正式。
唐璃试探性地朝他确认，在得到肯定回答后，终于上了他的车。
她笑着看了看属于他的昂贵的、亦是属于她陌生的车辆内部，说：“知道路吗？”
他说知道，又不是没去过。
车辆启动，行驶在宽阔却拥挤的马路中。唐璃不受控制地想起上次程绍堂来单元楼楼下找她时的场景。那时她问他什么？她问他，这几年就真的没和别人好过么？
其实后来想想，她这话破绽百出。
已经分手几年的人，若真是忘得干净，又怎么会在乎他是否和别人好过？
他们并立而坐，视线落在两个方向。车厢内气氛安静和谐，时间在流淌，谁也不说话。
终于，在经过一个又一个红灯，原本几站地铁就能抵达的终点，如今将时间全部耗费在等到之中。唐璃耐心告竭：“还没到么？”
“快了。”他说，“别急。”
双闪一瞬一瞬地亮，唐璃面朝霓虹璀璨，心绪不知飞往何处，却在不知不觉中，听到自己淡淡的声音。
“如果我真的和别人好了呢？”
唐璃回过神来，甚至不知道刚才那句是真实还是幻影。
那天从楼下分道扬镳，她曾想过，如果真的都另寻他人了呢？还有时间在此纠缠不清？还是说——他也会看在“前女友”的面子上给tend投资，悉心讲述游戏项目其中不足？
“这不是没和别人好么？”
他的声音如凉风般在耳边化开，坦白说：“我知道你这四年过的是什么生活，如果你想知道我的，尽管问。”
唐璃说：“你说。”
程绍堂：“你问。”
气氛小小焦灼了一下，但仅一下，唐璃便沉下心道：“听说，你和你家里人关系不好？”
程绍堂手搭在方向盘上，凌厉目光平视帝都秋夜。
似乎笑了声：“就一个程博通，关系没好过。”数秒过后，又补充道，“不管天若跟你说过什么，这事儿跟你没关系。”
“我知道。”
“嗯。”他说，“你知道就好。”
他声音透着虔诚，他在怕自己多说一个字便会影响到她的情绪，于是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叙述。
唐璃意识到了，没什么表情地侧过头，看着车窗外高楼。
没等程绍堂反应，就率先出声：“林显年纪不大，工作性格都很稳定，我姑姑介绍他给我的时候我还有些不情愿，不过相处下来感觉还不错，可以继续发展。”
她在骗程绍堂。
第一次见面，唐璃和林显就达成共识，做朋友不做男女朋友。
红灯高高挂起，刹车灯亮了一排，如同排列整齐的点，凝集成线。程绍堂侧眸盯着她看了会儿，扭头嗤笑了声：“那你俩现在还不是情侣。”
唐璃蹙眉：“你什么意思？”
“别管我什么意思。”他说，“既然你俩没关系，那我想怎么着是我的事，你拒绝不了，更没法操控。”
唐璃：“现在没关系不代表以后没关系。”
“这话我也送给你。”程绍堂气不过，他最烦唐璃拿别的男人来当幌子，别管真假，他接受不了。语气低沉道，“你我现在没关系，不代表以后没关系。”
唐璃沉默凝眉看他，并未反驳。只是看了会儿，便又抽离视线。
程绍堂启动车子，打过方向盘，灯光就在他削瘦侧脸中浮沉：“你这几年过得什么日子，我都知道，你跟没跟人好过，跟没跟人睡过，我也知道，你以为我是傻的？还是真不知道我到底是有多在乎你？”
唐璃自己也不清楚，她为什么沉默了。
为什么——不能像之前那般，尖嘴牙利地将他怼回去，让他无言以对。
“你以前总爱和我讨论这个。”程绍堂顿了顿，喉结轻滚，继续道，“那时你小，我不愿意和你多说。”
他说：“现在可以了，你想怎么说怎么说——做也行。”
唐璃瞪大眼睛：“你——”
车灯闪烁，照亮他的瞳孔。
程绍堂：“对，和我。”
唐璃平静了好一会儿才遏制住心跳的狂热，她靠在副驾驶椅背，脑海中反复涌现程绍堂的话，品啧他话中意思，倏然间眉目舒展，竟把自己逗乐了。
程绍堂稍一停顿，正色道：“你笑什么？”
唐璃摇摇头，平声道：“我就当你在说笑。”
“您别。”程绍堂声色又黯淡下去，“我还没兴趣跟你开这种玩笑。”
唐璃喟叹一声，心道您这又是何必呢。她仿佛事不关己地说：“程总，虽然我总拿您年龄开玩笑，可说实在的，您还很年轻，家境背景事业样貌无一不出众，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这里的。”她又说，“再者说，我工作真的很忙。”
程绍堂看她一眼，车速又慢了些。再拐一弯儿就到小区门口，唐璃知道他意图。
“我没别的意思。”他低声下气道，“你不烦我就成。”
车速再慢，也有抵达终点那刻。唐璃长指划过安全带，摁下锁扣，正要推门而下。
他叫她名字。
“嗯？”
“你们的项目，需要加快速度。”
唐璃转过头，看着他。
“网络游戏主打一个时效性，像tend这种容易操作，不断更新的项目，若是研发需要一年半载，趁早也不用上了。”
“边推行边更新。”他看她一眼，“催促一下你那个叫柯瑞的合伙人。”
程绍堂说完这话就离开了，车身驶往夜色中。唐璃转身，衬着万家灯火小步走向单元楼。
他说的没错，何止是游戏主打时效性，去年流行的东西今年翻出来，是炒冷饭。而他也在短暂的接触中就精准判断出柯瑞此人的弱点。
第二天一早，唐璃前往tend，将程绍堂的话转达给柯瑞。
柯瑞被这话焦虑到早饭午饭不吃，马不停蹄聚集公司各部门主管开会。
唐璃和徐松巍旁听。
柯瑞是个极其负责的合伙人，和他合作几乎不用操心业务问题，但要时刻注意他的精神状况以及身体健康。
唐璃在一家养生餐厅订了餐，午餐送到时，她托徐松巍暂停会议，解散员工去吃午餐。
柯瑞坐在公司休息间，满面愁容。
徐松巍扒拉着盒饭，眉飞色舞地说道：“程总这话就是鞭策我们，催促我们，甲方不就这样儿吗？你不用着急，就在你原来的流程上稍微推进一下，就可以了。”
他话说得中肯，公司事宜唐璃和虞卿男接触没有他们二人多，自然也没他们二人相处时间多。徐松巍在负责公司人事运营大小事外，同时兼顾柯瑞心理导师身份。
他还给柯瑞预约过心理医生，被柯瑞拒绝了。
这行业的翘楚大多都是年轻人，他们理解柯瑞的雄心壮志，将自身投入到游戏中，期盼着项目能走进千家万户。
他是真正喜欢游戏，不然在当下新媒体时代，他完全可以开展其他更容易获得流量及收益的公司，压力不会如此之大。
徐松巍又道：“你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成功它就不是个一蹴而就的事儿，退一万步讲，就算咱这项目扑了——啊呸呸呸，我是说如果，那又能怎么样呢？”
唐璃随后也道：“程总说过的，这项目未来收益可观。”
徐松巍眼睛里迸发出笑意，问唐璃：“真的假的？”
“真的。”唐璃说。
柯瑞深吸一口气，打开面前的饭盒，拿出筷子。
唐璃和徐松巍相视一笑，总算是放心。
身体才是万物之本。
然后柯瑞停下动作，扭头看唐璃，问：“程总什么时候和你说的？”他怎么也想不起，与程总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对方说过此话，莫非是他忘记了？
在接受到柯瑞真挚又迷茫的眼神之前，唐璃都没有如此清晰的认识到，她和从前是一样的——还是如此惧怕旁人知晓她和程绍堂的关系。
从前是怕程立秋介意，如今则是单纯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和他之间有着初工作之外的往来。
“你忘了？”徐松巍提醒道，“她不是认识程总助理吗？”
柯瑞“啊”一声：“想起来了。”
唐璃笑道：“对的。”
临下班前，唐诗英打来电话，询问唐璃与林显发展进度。
唐璃怕说得过于绝对会令唐诗英感到难过，于是推辞着，只说自己工作太忙，与林显以朋友相处得不错。
唐璃没想到唐诗英想得很开，亦或是别有愁思。
她仅问了一句与林显相关的话，便开始哀声叹息，说李默川近来情绪不对，与她和姑父交流越来越少，好像和唐璃小时候差得太多，如今她们换了间门面房，生意越来越忙，自然更没有时间去注意到青春期男生的想法。
其实李默川是个很好的孩子，也并不叛逆，只是近来与父母确实话少。
唐璃点点头，说这很正常啊。她想起李默川之前要求她带他来帝都，于是便同唐诗英道：“你告诉他，一放寒假，我就给他买机票。”
唐诗英虽然不放心，但有唐璃在，最后应下声来。
那天她走得不算早，可比起tend其他员工，她不知幸福多少倍。唐璃和柯瑞、徐松巍分工十分明确，他们股份相差无几，工作内容天差地别。除了柯瑞，他们好像都有别的工作项目。
唐璃其实是能理解柯瑞的焦虑，徐松巍也能。他们都经历过他此刻破釜沉舟的阶段，所以无比敬畏。
唐璃把所有家当都压在tend，她不会允许失败发生。
入夜，生冷的风刮响枝桠，唐璃裹紧了大衣快步行走。
帝都的冬日不知比小城寒冷多少，干燥粗糙，偏偏室内又暖和得厉害，进进出出，长发飞舞起来，耳廓被吹到生痛。
往年的十二月份，帝都也许会下雪。
她没料想到会在公寓门口看见程绍堂，原先还以为他只是知道她所住小区，当下才明白，他连她门牌号都记得清晰。
于是语气自觉警惕起来，态度并不算得好：“你怎么来了？”
程绍堂下意识点头，搞不懂她怎么每一次见他都很抵触。
她看着他，淡声道：“等了多久？”
他说没多久。
唐璃嗯了声，又问：“什么事情？”
她没有请人进家门的意思，程绍堂也察觉到了。
他站得笔直，过道里晦暗不明的光，在他脸上投下静谧侧影。
唐璃微抬着眸。
他说：“有笔账我想跟你算一下。”
唐璃：“……什么帐？”
程绍堂深吸口气，声色清朗：“你可能不太记得了，你从前在我那儿住过多少夜晚，我大致算了下，就当是两个月。”
也许是他这话太过出乎意料，和他从前那副高高在上，总是对她施与援手的样子大相径庭，唐璃心绪微微失落一瞬，随即平静地回他：“然后呢？”
“你没反驳。”
事实而已，她还犯不上赖账。
唐璃点头。
他张嘴便是一句：“我现在要你还回来。”
唐璃已经不想听了，她越过程绍堂打开房门，问他是想要她怎么还？
程绍堂摁着她的手将门推得更开，唐璃身子一僵向后靠，触碰至他的胸膛。他不想在门外与她掰扯，于是便保持着一个将人几乎全部包裹的动作顶着她进了房门。
脚一抬一勾，门又关了去。
他凑在唐璃耳后说——
“明助理待会儿来。”
那气息又轻又烫，吹在皮肤上，令唐璃紧绷着，声色暗哑：“来做什么？”
“送行李。”他低声说。
作者有话说：
强行同居（不是
第72章 方糖
程绍堂推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唐璃在缝隙中快速摁下开关，灯光骤亮, 他的目光在房间中扫视。
唐璃的房子面积不大, 格局和程绍堂曾经居住过的小房子有异曲同工之妙，打理得很干净，布置简单。
她有一个书柜, 放在正对门口的位置。上面摆着的书崭新无比，隔着一段距离, 甚至能看到有一部分没有开封，灯光下透明包装泛出倒影。
她把它们摆得整整齐齐。
程绍堂还想再往里观察, 被他摁在怀里的唐璃忽然对他下了狠手，在他腹肌处掐了一把, 喝令他松手。
她转过身看他, 浅色瞳孔透出的意味, 有成熟女人特有的审视, 也有单纯女孩的警惕性。
也不说话, 就静静地看着他，揣测他心里呼之欲出的想法。
程绍堂大手穿过她手臂与细腰之间的缝隙, 摁着人朝自己方向一送。
“这儿可没别人。”
唐璃手掌抵着他, 眸光流转：“所以呢？”
“你别勾我。”
“……”
唐璃有点儿搞不懂了, 问他：“程总, 你来我家该不会是别有所图？”
“图你。”他抬手拂掉她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手。
唐璃敛了玩笑神色, 一本正经地望着他, 好半晌才问道：“你真要在我这儿住？”
他点点头，面容在此刻尽显温柔。
唐璃想起来, 李默川下个月要来帝都找她的事情——后来想想有些奇怪, 她没有第一时间拒绝程绍堂, 而是在想如果之后他不能待在这儿，怎么办？
窗户开了缝隙，寒夜的凉和地暖的热交替来过。
他搁置在她背后的手微微用劲儿，迫使她靠得再近一些。他没回答，但那眼神分明就已经告诉她答案。
唐璃诚恳说：“你的房子比我这里大多了，何必委屈自己呢。”
“那你去我那儿？”
唐璃说：“我不去。”
“那就只好我来了。”
程绍堂笑了笑，目光里没有过于复杂的东西，动作维持在一个暧昧的姿势中，也没有再继续进行。
这男人惯会放长线，定力可怕。
唐璃从他怀中缓慢挣脱，佯装无意，实则骗道：“我家里没有多余的床，你睡在这儿……不方便，趁明助理还没到，赶紧给他打电话吧。”
“打电话做什么？”他覆在她耳边，低声问，“我进去看看成么？”
说是问她，可并不在意她的回答。唐璃条件反射就要拉他，她低估了男人的力量以及程绍堂此刻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程绍堂扶住她小臂，定下她踉跄的身影，问她怎么了？
“你觉得这样好吗？”唐璃看着他，“我是年轻女人，又是你乙方，你堂而皇之搬到我这里来住，你让别人知道了怎么看我？”
这些话，她说得足够真挚。
可程绍堂却不以为意。
他掰开她因为重心不稳虚浮在他身上的手，柔若无骨似的。扶她站定，道：“你就这么避之不及？和我在一起很丢人么？唐璃？”
唐璃想说不是因为这，她从未觉得和程绍堂在一起和丢人有什么挂钩，她如今这样想是他们的关系很尴尬，会引来很多不必要麻烦。
“我昨天回去想了一晚上，决心搬到你这里。你撵我打我我也不走。”他顿了顿，面色忽暗，声音里有种显而易见的深情意味，“你和林显发展到哪一步，我不管，从现在开始，你住在哪儿，我搬到哪儿，你觉得不妥——那你就报.警吧。”
仅差一点儿，唐璃就会被他这话逗笑。她在心里反复收敛又整理措辞，才勉强压下情绪，假装不情不愿地说：“我报.警干什么？”
她难道真会让人把程绍堂抓了去？
别别别，她那项目还在他手下。
程绍堂说：“那你让我进去看看。”
唐璃凝视着他，最终妥协。
程绍堂径直而入，步伐迈向的，首先是主卧，那里有一张不算太大的床，唐璃自己一个人睡。房间收拾的整洁，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你睡这里？”
“不然呢？”唐璃倚在玄关口看他，“你想睡，我不让给你。”
“那再说吧，说不定以后咱俩睡一张床呢。”
唐璃：“……”
她不计较他的话语调.戏，“说得像真的一样。”
“怎么不能是真的？”他迈进主卧，唐璃看不见他的身影，只能听到他声音，由远及近的传过来，“这都不一定。”
唐璃嗤笑一声：“你就想吧，反正也不犯法。”
“哦。”程绍堂从主卧出来，走向书房，幽幽看她一眼，“我睡这儿？”
唐璃说：“可以。”
明助理来的时候，唐璃刚刚洗完澡，在洗手间慢吞吞地吹着长发，她用护发精油将发根涂抹到发尾，整个人散发出清透的香味儿。
她的身形全然是成熟曼妙的，披上一件宽大睡袍，笑着同明助理打招呼，问他：“这么晚了还要你来，累不累呀？”
程绍堂凌厉眼神投射过来之前，明助理便已然自觉绷紧神经，笑着说不累不累。
唐璃说那就好。
程绍堂让他把东西放在门口，明助理摆好行李，告别之后匆匆离去。
静谧的帝都深夜，能听到遥远的呼啸风声。唐璃拿起手机瞥了眼工作群里消息，柯瑞正在自我鞭策似的汇报工作进度，一般这种消息都是不用回的。
她放下手机，姿态随意地望向坐在沙发处的男人，皮肤白得好似玻璃橱窗中的珍贵瓷器，酒红色长发柔软、泛着迷离的光泽。
程绍堂长腿大剌剌地敞开，手臂也打开，放在沙发靠背处，明明没有碰酒，目光像是微醺之后，自上而下般滑落。
他让她过来坐会儿。
可唐璃让他先去洗澡。
一来一往，等唐璃反应过来两人对话有多么自然熟悉，对方已经笑得前仰后合，在那张小小的、看起来依旧不足以包裹二人的沙发上，姿态放纵到没边了。
他的眼神好似在释放给她某种信号，可等到他开口，那信号便散了。
“璃璃，我还没吃饭。”
行李箱立在脚边，她伸手便能推出或者拉近。就像男人这句话，她可以推辞或者——
“想吃什么？”她抚了抚柔软卷曲的长发，“太晚了，吃简单些。”
程绍堂眸间划过讶异的悦色，很快隐藏下去，声音也伪装到平静无澜：“就——你随意吧，我不挑。”
唐璃恨不得攥起拳头，说你敢挑试试。
程绍堂疲惫不堪，白日闲暇里还要忧虑唐璃与林显，当然并不明显。人是很容易在时间中产生变化，这几年他们无疑都变了许多。然而想她，却早已熟练得刻进习惯中。
热水冲刷掉疲倦，他随意套了件宽松衣服，从进卫生间到出来统共不到十分钟，发间萦绕的是和唐璃一样的香气。
唐璃站在灶台前，一手扶着纤细的腰，一手搅拌锅里肉酱。眼皮虚虚抬起，打了个呵欠：“能不能帮我一下？”
厨房窗户开了缝，有点儿冷。唐璃困顿的思绪有所清醒，不等他回答，便又继续说道：“把柜子里的锅拿出来下面，吃多少下多少，面在冰箱里。”
程绍堂挠了把尚未干透的短发，语调懒懒散散：“哦。”
厨房空间不大，两人背立而站，更显逼仄。冷风浸透身体，程绍堂微微蹙眉，抬手拉窗。
唐璃说：“我在散味道。”
“不觉得冷？”
“还好。”
“我冷。”
“……”
平静的对话，平静的结束。
炸酱做好的时候，程绍堂刚好捞出面，面条儿在冷水中浸泡几下，快速捞出。唐璃视线一瞥，恰好看见，于是就在下一秒，一勺香喷喷的炸酱淋到上面。
程绍堂心满意足地嗯了声。
唐璃却觉得他面下的有些多。
“要不你也吃点儿？”程绍堂说，“我给你拌好，盛出一小碗。”
“嗯——算了。”唐璃是有纠结过的，事实上她也并没有吃晚饭。
“减肥？”
唐璃不说话。
不知是试探还是好笑，程绍堂端着一大碗炸酱面，直勾勾地看着她，唇角勾起：“你又不胖。”
唐璃抿了抿唇。没有一个女人不爱听这话。
程绍堂姿态松散，黑发落于额前，眼眸深邃而黑，低垂着头，声音也低：“真的，你身材很好，比起之前——”
他的视线划过她身前，喉结滚动着，目光炽热。
她身上穿的袍子是绸缎面料的，没有扣子，腰身系着一根纤细带子，将腰束紧，胸部突出。程绍堂不想一搬进来就同人说这些，好像在耍流.氓，凭唐璃现在的性子，非要唇枪舌剑与他争论一番，胜负高低立现。
果不其然，原本微微隆起的衣领下的春光被她牢牢护住，目光从无澜变回警惕。
“吃你的饭吧。”
唐璃说完这句，便转身去主卧，不忘嘱咐他道：“记得洗碗。”
程绍堂坐在小小长桌前，望着空空如也的饭碗放空，就在不久前，他风卷残云般吃完面前这碗炸酱面。
说不清是哪一瞬，让他觉得很熟悉。
口腔中泛起的味道和几年前唐璃做给他的那碗“分手面”一样。那天她无意被立秋撞见，顺理成章地提出分手。
但那话熟练的，好似被她排练过无数遍。
好像在她那里，他就不会伤心一样。不过论起来，那时陈管家早就找过唐璃，所以她才会落寞无助，同时坚决。
程绍堂倚靠在椅子上五味杂陈地想，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他仰起头，望着乳白色的天花板，帝都的夜色将时间包围起来。他以前觉得她太年轻，以爱情之名将人囚禁，是对她的不公平，可这么多年，他发觉他才是被囚禁的那个人。
而能为他解开枷锁的，唯有唐璃一个。
怎么办呢？
反正她也不小了——
和程绍堂住在一起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他总会准时准点回家，在她迈进门后不久，求她做饭，又或者带着精美餐盒，一遍又一遍地询问她是否要吃，直到她慢吞吞地坐到对面，才不由得哂笑，再打趣她说，一点儿都不胖。
唐璃与他一起吃晚饭，饭桌气氛根本不落寞。
她会问他很多工作相关事宜，项目改进、同行情况，可以说唐璃在程绍堂这里得到了最新情报，对方乐得其所。
唐璃把从程绍堂这里知道的信息折合成有效措施，与柯瑞、徐松巍商讨。
他们都是很真诚的人，本就对唐璃赞不绝口，如此一来，更是连连竖起大拇指。
一月中旬时，公司内部定下项目推行的时间，在二月底。
也是一月中旬，李默川独自一人登上飞往帝都的航班，并在落地之后第一时间通知唐璃。
唐璃本来想约秦钲一起吃饭，但他最近带李格尔请假，似乎是去旅游了。
唐璃接到李默川的时候，对方正莫名慌张得不知所措。直到看见她，慌张才转化为喜悦。
在唐璃眼中，李默川是很懂事的孩子，即使青春期与父母共同语言不多，他也理解唐诗英对他念叨的心意。
“父母之爱子，为之深远嘛。”他说，“姐姐，我来找你，你不会还要管我吧？”
唐璃笑了笑，问他：“我什么时候管过你了？”
“也是。”李默川笑嘻嘻的，喜悦感从头到尾都有。他快十六岁，比唐璃高半头，“姐，我妈说，我这次来帝都的机票钱是你买给我的。”
“嗯。”唐璃问，“怎么了？”
李默川边走边摇头：“妈说你自己在帝都太辛苦了，我以后挣了钱还给你。”
唐璃故意问道：“你想怎么还？”
李默川认真道：“考大学，找工作。”他说，“我不想像爸妈那样辛苦，我想做我喜欢的事情。”
唐璃拍拍李默川肩膀：“加油。”
吃饭的时候，唐璃收到程绍堂消息，问她接到李默川了吗？
唐璃回他接到了。因为李默川的到来，她勒令对方搬走几日，可以将日期续住到后面。
程绍堂不情不愿的，说李默川也认识他，不介意和弟弟一起住。
唐璃说她介意。
程绍堂磨磨蹭蹭半天，才把东西打包放进隐蔽衣柜里，又说自己刚好要去海市出差，过几天回来，那会儿李默川应该已经走了。
李默川确实并未打算在帝都游玩太久。
“早点回家给爸妈帮忙。”他吸了口冰可乐，不紧不慢地说，“放寒假了，家里生意忙，姐姐你跟我一起回去吗？”
唐璃想了一下：“应该回不去。”
李默川点点头，又摇头，语气颇为无奈：“那你早点呗，妈还让我打听你和林显相处得怎么样？”
唐璃：“你怎么说的？”
“我能怎么说啊？”李默川侃侃而谈，“我说你想知道自己去问，干嘛总让我打探消息，我还是个孩子！我又不能谈恋爱！”
唐璃笑得前仰后合，整个人放松到随意。然后故作无心地问：“你有没有女朋友？”
李默川愣了愣，说：“我当然没有啊，姐你可真八卦。”
青春期孩子心思悸动，唐璃也没想从李默川这里打探到他的个人消息，作为姐姐，她只想关心他，与他做朋友。
“姐，你现在还和秦钲关系好吗？”
李默川忽然问起他，唐璃眨了眨眼睛，有些意外。说：“好着呢。”
“他订婚了。”李默川说，“就在荣登酒店，锣鼓喧天，阵仗好大。我那天去书店买资料，刚好路过，名字写的是秦钲和李格尔——”他抬起头看唐璃，“是不是？”
唐璃张着嘴巴，李默川看着她，神色认真的等她回应。
唐璃缓缓地蹙起眉头，悄然道：“我不清楚。”
“你不是和他关系好吗？”
“嗯。”
那晚她把李默川安排在程绍堂睡了几周的床上，奔波一天，时隔几分钟，唐璃再次推开门意欲询问他要不要喝牛奶时，已然听到浅淡的鼾音。
黑暗笼罩一切。
唐璃窝在沙发角落，双手环抱膝盖，盯着手机屏幕。她想了很久，也想不通秦钲瞒着她的理由。
她缓缓抬手，捋了把长发，深吸一口气，给他发去了消息。
唐璃尽量让自己心情保持平稳。
几分钟后，手机屏幕亮了。
唐璃轻点几下。
秦钲：「你知道了？」
唐璃佯装淡定：「不告诉我，少了一份份子钱。」
秦钲回她：「我还不缺你这一份。」
你看，其实也并不能全怪唐璃生气。他的态度是任谁都不会舒坦的敷衍了事。
过去秦钲心情不好，每次唐璃撞到枪.口上，都会和他吵架。她有时在想，他是不是也会这样对待李格尔，对方总是迁就他，照顾他，所以他才离不开。
而这些包容都是许沉吟不会做到的，她的骄傲不允许自己如此卑微。
所以唐璃劝服了自己，人总要朝前看的，她无权阻挡别人奔向幸福。
她心情不好，不想再搭理。
直到几分钟后，秦钲又发来消息。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唐璃看着这几个字，心思缜密地想，他知道什么了？足以让他发脾气？和李格尔有关？还是和许沉吟有关。
消息被顶了上去。
唐璃瞳孔微颤，心脏骤然抓紧。
秦钲说——
她应该快要四岁了吧。
第73章 方糖
夜半时分, 秦钲给唐璃发来一条消息。
那条消息很长、很长，长到屏幕根本装不下。
「璃璃, 我们认识二十几年, 从幼儿园开始就是同学，我很庆幸人生路上有你这位挚友，一直帮助我, 陪伴我。
格尔曾经问我有没有喜欢过你，我说咱俩是革命友谊, 是拜过把子的兄弟，是你一个电话我就必须到场的关系, 我当然喜欢你，喜欢你身上的干劲, 永远勇敢, 永远向前。嗯, 我当然喜欢。
格尔跟了我五年, 每年都能听到她说想和我结婚, 她是很单纯善良的女孩。其实我现在也才二十五岁，说结婚真的太早, 按我意愿我想过几年再说。我带她见过家里人, 她对我父母很尊重, 我妈挺喜欢她, 两人聊得来, 她们聊天的时候, 连未来小孩的名字都想好了。
我已经辜负了一个女孩，不能再辜负另外一个。
我是毕业那年才知道吟吟不在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宿舍楼下抽了一晚的烟, 我就是想不明白, 更没办法接受。
你早就知道了吧？你帮着她瞒我，对吗？
你和她的关系，比你和我的关系都要好。
如果是以前，我肯定会非常生气你瞒我，但是现在不会，时间过去太久，我不能也不会沉浸在悲伤里，我要振奋起来过得更好。我曾真真切切的爱过她，这份爱意我无需向别人证明。
璃璃，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我希望得到你的肯定，告诉我不是不配得到幸福。」
夜风荡起窗幔。
唐璃说不清是哪一句话让她感到无力，又好似，每一句都在说爱，可每一句都在说不爱。
这世间有人，真的只爱自己。
可是有错吗？
好像没有。
所以她多看一眼，就难受一分。越是难受，越是会想起许沉吟。
她没有见到许沉吟最后一面，尽管她隔三差五就会发出消息，可许沉吟并不爱回复她。
唐璃收到许父消息时，第一反应就是懵然，随后心里好像被掏去一部分，她用了十几分钟来接受这个事实，然后告诉自己不要哭，不要在人多的地方哭。
许沉吟是唐璃心目中最美丽的姑娘，病痛令她美貌不再。那时候她连镜子都不敢照，许父半夜惊醒时常看到她靠在窗边惆怅。
许父说她这病也不是不能治好，可结果就是这样，作为父亲他真的接受不了。他用女儿的账号同唐璃诉说，字里行间充满悲伤。
唐璃捂着心口长长吐出一口气，仍旧闷到心态将要爆裂。
她一夜没睡。
帝都旅游胜地繁多，冬季干燥寒冷，不太适合户外旅游。李默川对长城有种年少气盛的执拗，唐璃穿了身宽松衣服，披上羽绒服，报了个短途旅行团，一大早便出门了。
他们乘坐地铁至聚集点。小城没有地铁，李默川拿着手机在车厢内对着车窗自拍，唐璃看着他笑，只是笑容看着特没精神。
她在大巴车上倚着李默川睡了整觉，下车时精神回温，阳光夹风扑面而来，终于那抹愁绪被吹散了不少。
这一天过得很累，他们并没有等到长城顶端，李默川说不到长城非好汉，他来了，他是好汉。
他在巍峨城墙边大声许愿，保佑他顺顺利利，学业有成。保佑父母身体健康，长命百岁。保佑姐姐早日成家，早日暴富。
唐璃坐在石阶上休息，抚着额头无奈，问李默川：“怎么到我这里，这愿望就那么接地气？”
李默川大方一笑：“你还不知足？”
寒气驱除，日头渐高，唐璃被风吹得很舒服，也有些懒散。
李默川没预料地问：“姐，我记得那年我爸得脑瘤，你带我见过你男朋友的。”
唐璃愣了一下：“你还记得？”
“真是你男朋友啊？”李默川像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风中凌乱着，满脸难以置信，“我就说就说！”
这是套她话呢。
唐璃托着腮，用眼瞥他：“你就说什么？”
“我就说他怎么会这么好，给我发红包还给我送那么贵的游戏机。”
“什么游戏机？”唐璃抬起头，表情木讷，“我怎么不知道？”
“当然不能让你知道了。”李默川说，“我和那个哥哥约定好了的，他送我一个大红包，我可不敢告诉你们。”
看样子谁都不晓得这份红包的存在。
但唐璃有些好奇：“有多大？”
李默川攥着拳头转了转手腕。
唐璃一口气差点儿憋过去：“钱呢？”
李默川抬手摆摆，“我存着呢。”他赶忙解释道，“一分没动，你别上火了！”
“把钱转我，我还给人家。”
“你不是跟他分手了吗？”
唐璃瞪着李默川。
要真是这小子说的那样，这么多年一分没动，唐璃还是觉得他挺有可塑性的。
“你怎么之前不说？”她问。
李默川挠了挠头：“我说我忘记了你信吗？那是一张银行卡，在红包里装着，密码是你生日，我就查过一次，之后就把卡放在游戏盒里，今年暑假过完我才看见，要是早点儿看见——说不定我就花了。”
“你真大胆。”唐璃愤愤道，“千万不能动那笔钱。”
李默川：“我知道了。”
从长城下来，李默川挑选了几样纪念品，姐弟两人一前一后，赶在旅行大巴车启动前上车。
程绍堂发消息问她：「弟弟走了没？」
昭然若揭的心思，唐璃沉默了十分钟，才回复他说：「没有，这才第一天。」
又过了一会儿，那边回她：「带弟弟好好玩。」
他没说回来的时间，但想必会提前联系唐璃。
唐璃慢条斯理地收起手机，戴上护目眼罩准备再休息，转眼看见李默川坐得随意，正在看动漫。
她跟着李默川看了几分钟，问他：“你们班同学玩游戏吗？”
李默川：“玩啊。”
“手游呢？”
“当然。”李默川说了几个男生常玩的手游，很是出名。又说，“我想起来了，你做游戏是吧？”
“嗯。”唐璃又问，“像跳消消这种游戏，玩不玩？”
“也玩。”李默川看着唐璃，认真地说，“女生几乎都玩，男生有一部分在玩，大家都在比较通关记录，我玩过一段时间，后面就不玩了。”
唐璃大约了解到同类型游戏的受众群体，总体来说范围很广，上手极快。而tend那边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那一晚奔波劳累，唐璃睡得还可以，一觉至天明。
李默川只在帝都带了三天，心满意足打道回府，唐璃送他到机场，后者开开心心地给她一个熊抱，笑嘻嘻地说：“姐姐，我在家等你。”
唐璃从机场打车，去了趟和秦钲合开的外贸公司，公司有一个非常特别的名字——lilyanne，是唐璃去做的商标注册。
比起公司，用工作室来称呼它更为合适，一共不到十位员工，承载着每年成交额高达八位数的工作量。
唐璃的股份最高，因为她支出了最开始的创业费用。那时程绍堂帮过她许多。
可她来到这里，才发觉员工们对她竟如此陌生。
唐璃随便叫了一人，问道：“秦钲和李格尔还没回来？”
“没呢。”
语气正经的，似乎不当回事。唐璃又问：“你知道他们干什么去了？”
那人有些不确定，声音越来越小：“订婚去了吗不是——”
唐璃淡笑：“你知道啊。”
“对啊，我们都知道。”
……
唐璃打了辆车回家，车子堵在高架桥上。她坐着后排座椅，目光定在窗外风景中。
她和秦钲认识十几年，怎么也不会料想到，原来他们是订婚不用通知对方的关系，她不想去怀疑此事和李格尔有什么联系，因为一切都没有意义。
唐璃性格坚韧，上学时候就很能忍，如今忍耐力越来越强。帝都出租车司机依旧是逮谁跟谁唠的脾性，可唐璃安安静静，叫人根本看不透。
唐璃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径直走向公寓门口旁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人来人往，天色已有黯淡光景。
程绍堂打来电话，问她在哪儿？
唐璃的手指越过冷柜前透明玻璃，从里面拿出几瓶啤酒放进购物篮：“你回来了？”
程绍堂：“你不在。”
“我在便利店。”她看了眼冷柜里别种类型的饮品，又拿了几瓶，说，“一会儿回去。”
挂断电话，唐璃走到门口结账。东西不多，但有点儿沉，勒得她手指发胀。
她踏着黄昏中的地板砖，每一步都略显沉重。
程绍堂由远及近的，缓慢走到她面前。他望了眼她手里拎着的袋子，自然而然从她那里接过，双眉微挑，有些意外：“还挺沉。”
年关将至，冷风呼啸。华灯初上的帝都城，更为璀璨耀眼。
铝制瓶身摩擦，程绍堂眼眸微垂，声线清朗：“啤酒？”
唐璃嗯了声。
程绍堂慢慢悠悠地迈着步伐，转眸看向她被卷曲长发衬托着，只有巴掌大小的脸颊。唇角吊起：“给你自己买的？”
唐璃问：“怎么了吗？”
“你什么德行不知道？”程绍堂一字一句，“三两啤酒下肚，猖狂得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唐璃却也没气，红唇抿紧着，定定地看着他。
不搭理，也没移开视线。
程绍堂看着她的眼睛：“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什么事情？”
她的表情淡淡的，要笑不笑，要哭不哭。
程绍堂一手拎着啤酒，另只手抬起，蹭了蹭她脸颊。
冷的。
他的手是热的，热到——唐璃真的想哭。
程绍堂没回答她的话，唐璃深吸一口气，低声说：“程绍堂，你能不能——抱抱我。”
程绍堂微微一怔，他没预料到唐璃这话，更想不到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她便双手插兜，缓慢地将脑袋依靠到他肩膀。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香气。
他用蹭她脸颊的那只手，拢住她全部。
唐璃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轻轻扯起唇角。
比起他的手指，他的怀抱更加温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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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期热恋》by图抱
宋婵作为国内知名时尚编辑，不仅业务能力出众，长相更是明艳动人，在娱乐圈里爱慕者无数。
网友好奇她的择偶标准是什么。
她回应：“没什么标准，就是不喜欢双眼皮，身高188，锁骨有痣的浓颜男性。”
条条框框都指向某顶流，网友：“你直接报苏逸岑身份证号得了。”
有人在评论区cue苏逸岑，他回应：【巧了，我的择偶标准也很简单，只是不喜欢宋婵。】
这种点名道姓的喊话在内娱闻所未闻。
从此，粉丝都知道两人互相看不惯。
–
这样两个人一起参加慢综艺，吃瓜群众翘首以盼扯头花场面。
综艺里，苏逸岑吃饭，宋婵转桌；宋婵聊前男友，苏逸岑打断，整个一水火不容。
吃瓜群众高呼：打起来！打起来！
直到有一天，突击采访苏逸岑家里，他打开门神色倦怠，脖颈上的吻痕明显。
身后，传来一道慵懒的女声：“苏逸岑，我的吊带又被你撕坏了。”
网友：“卧槽，是宋婵？”
“打起来了，只不过打到了床上。”
当天，微博服务器直接崩溃。
苏逸岑发博大方承认：【已婚，夫妻情趣，不要见怪。】
网友：“那为啥你老婆说最讨厌你？”
宋婵回应：“因为他那天扯坏了我最喜欢的小裙子。”
网友：“……”
#馋馋以为的先婚后爱，是岑岑的蓄谋已久#
钓系顶流×美艳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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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方糖
帝都城的夜晚很亮, 唐璃把脸埋在他蕴有淡淡香气的怀里，可只要稍一抬头, 就能看清楚他的脸。
四目相对的时候, 回忆仿佛在脑海中都过了一遍。
这种感觉令她无所适从，甚至有一瞬间忘记了自己难过的理由。
但程绍堂此刻的心情，却是抑制不住的紧张。
抑制不住——也要抑制。
唐璃对着灯光璀璨的黑夜深深吸了一口气, 问程绍堂：“你觉得我有什么变化吗？”
在她眼里，程绍堂是敏锐但沉默的商人, 同时是体贴又沉默的恋人。左右逃不出沉默二字，所以今晚她想让他多说些话。
他的声音没有之前那样清朗, 略略带有一种试探：“丰满了？”
“……”唐璃蹙眉，“我说性格！”
他似乎有些木讷, 迟钝地点点头, 说有变化。
唐璃歪着脑袋看他：“什么变化？”
程绍堂还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搞得猝不及防, 说不清有多久没有感知过她主动的温柔。亦在这种沉闷的孤寂中越来越不敢揣测唐璃的心意。
他想了挺久, 说：“你越来越坚韧了, 但骨子里良善没变。”
唐璃笑着靠近他：“为什么这么说。”
程绍堂说因为他不是傻子，他能感觉到。
唐璃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她的举动令程绍堂有一瞬失落, 可下一瞬, 他的手便触碰到她指尖温凉。
唐璃像是好奇般拉起他的手, 凑到眼前看看, 说程绍堂你的手可真暖和, 让我牵牵好不好？
他说好。
到此刻为止，程绍堂才终于确认, 她肯定是遇到了什么问题。
但是唐璃却一本正经的, 在冬夜中用那双晶晶闪闪般的鹿眼望他, 说：“你这人真奇怪，我不想理你，你穷追不舍，我现在想和你好了，你却说我有问题。”
程绍堂看着她，笑了一声。
也许是听出她话里的示弱语气，虽然有些疑惑，但眉间喜笑颜开。
唐璃的手被他握着，脚步踏在隆冬的道路中，她若无其事地向他汇报项目进度，柯瑞说下个月就能发行了。
程绍堂说进度没问题，又问她和温聿关系很好么？
唐璃有点儿诧异他会这样问，被他牵进电梯，忽然反应过来：“他找你了？”
“嗯。”程绍堂揉了揉她手心，就一下，没敢多试探，“他来找我，说要跟壹源合作，投资你的项目。”
“你怎么说？”
“我拒绝了。”他解释道，“这个项目投资金额并不算大，壹源支付得起。况且——”
况且和温氏合作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他说：“不过我也说了，他如果真那么想参与，发行之后在他在旗下电影中买广告权，但是他说，他可以免费给你。”
程绍堂看着唐璃，挑了挑眉。
唐璃：“他是说过这话，因为之前闹了些不愉快。”她迟疑一秒，补充道，“我们不熟。”
“看着挺熟的。”
语气不对劲。
唐璃耸耸肩，眨巴眨巴眼睛，说：“真的不熟。”
她今晚乖得不像话。
电梯门划开，程绍堂迈出门去，手里沉甸甸一袋酒，问她：“你买这酒——今晚喝？”
唐璃从他手中挣脱出手，掏出钥匙开锁，门被打开的瞬间，她抬起头说：“一起么？”
程绍堂想起很多年以前，依旧是只有他们两个的夜晚。小姑娘喝了点啤酒，跟个小狐狸似的，脸颊红扑扑，眸光似水，问他要不要一起睡……
“你不怕出事么？”
“能出什么事情呢？”她看着他。
程绍堂轻笑：“那不好说。”
“也没关系吧。”她说。
如果是跟程绍堂，其实是没关系的。
但是唐璃在想这句话时，其实真的没有预料过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她忽略了人的本能，也忽略了人在悲伤时会想要通过转移注意力来遗忘悲伤。
最好是，能够令她彻底转移注意力。
她认认真真地说：“我突然发现，也许你是真的很喜欢我。”
程绍堂笑得躬起身，扯起她小臂，向前一拉。这次贴紧的不仅仅是胳膊了。
那只手扑空了唐璃身后的衣服，后腰处深深塌陷一片儿。
程绍堂没意料地勾起唇，语气算不得开心：“我刚才说错了。”
“说错什么了？”
他沉声道：“丰满是丰满了点儿，腰细了。”
她把手贴在他胸口，无奈地笑：“程绍堂……你不招惹我是会死啊。”
他错愕：“我这是招惹么？”
“不是么？”唐璃的眼神落在他温柔的眉眼中。
他们在门口站着，毫不畏惧任何眼光。
他覆在她耳旁，轻声呢喃：“我这是关心。”
程绍堂把人推进门来，隔绝掉冷风。唐璃太久没有被人抱着，身体忍不住僵硬，她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人又将她松开，问她：“吃了没？”
昏暗中，他的嗓音更显温柔。
唐璃愣怔：“没。”
“没？”程绍堂换好鞋，从鞋柜上拿下她的，先她一步走进去，姿态熟练地好像是在自己家中，“没吃饭就敢跟我约酒？空腹喝酒对胃不好。”
哦对。
他胃不好。
他问她：“你想吃什么？”
“你给我做？”
“我给你定外卖吧。”他轻描淡写道，“看你心情不好，等饭的时间开导开导你。”
唐璃慢慢吞吞地走近沙发，将自己深陷其中。家里本来特别安静，因为多了个人的存在，气氛有些温馨。
本来她都不想吃饭了。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深蓝色，掺杂着霓虹。玻璃中倒影着程绍堂挺拔的身姿，越来越近……
她蜷缩起身体涌向沙发另外一段，给他留出足够多的位置。她已经不想再矜持了，她很累。
盯着他的脸发了会儿呆，唐璃抿起嘴唇，又张开，开开合合好久，终是叹了一声。
“想亲么？”他忽然问她。
她愣了一下，心脏扑通扑通跳得极快，眼睛像是被蒙了层纱，风一吹，视线就明了。她突然发现他这话其实很有蛊惑性，她并不排斥，再加之男人此刻温和得好似蜜糖，化开了的，粘稠发烫。
程绍堂把她扑进怀里。
他人压在上面，手臂虚虚撑着，呼吸拂在她面上。
味道是温热的、熟悉的。但唐璃身体却有种异样的感觉，她说不清那种感受，总之就是——只要程绍堂再主动一些，她绝对不会拒绝。
一股极轻的温热覆在她唇边，轻轻柔柔。
试探性的濡湿，探入。
窗帘没拉，室内气氛暧昧到无法描述。在唐璃还没开口拒绝时，程绍堂撑起瘦且有力量的身体，关掉了客厅的灯。
窗外的光渗透进来。
然后是啤酒被打开的声音，伴着气泡迸发而出。
程绍堂重新坐回她身边，一只手搭在沙发边缘，另只手向她递去易拉罐，慢条斯理地说：“少喝点儿，气氛够了就行。”
唐璃听见他别有意味的嗓音，按耐住心中诧异，似是而非地问他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反倒一改之前那调戏态度，语气定定道，“聊聊你今天都做了些什么。”
唐璃知道他想说的肯定不止这些，但她不拆穿，唇边还带有他温热的味道，她接过那瓶冰凉的啤酒，抵在唇边轻抿一口，眼梢轻吊：“你为什么这么在意我？”
“废话。”程绍堂诚实地回答，“因为我爱你。”
已经不单单是“看上你了”亦或者“喜欢你”。唐璃真是想不到他会用爱来形容两人之间的感情。
冰凉啤酒顺着口腔细溜溜地顺进身体，直至感受到曛意。她态度蛮横地将手中啤酒塞进他手里，顺势搂住了他的脖颈，身体探过来，靠近。
程绍堂被这突如其来的进攻吓到，手臂张开，啤酒放得很远。他瞪大了眼睛想问她怎么了？
她却忽然开口，空气是清新的麦香。
“你只爱我一个人么？”
这世间的爱大都不够长久，有人爱得轰轰烈烈，转眼间也会令觅他人。
这种爱不值钱，唐璃不想要。
而程绍堂却认真地告诉她——
如果不是你，别人我不要。
唐璃俯下身，贴近他的嘴唇。
他们确实需要交流，可这种机会过于难得。所以下一秒，程绍堂便扭转局面，将人彻底覆在身下。
衣衫褪得很急。
他惧怕她会后悔。
唐璃已经不是几年前的小姑娘，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躺在沙发上，酒红色长发如瀑般铺开，从程绍堂的角度，她笑得勾人，下巴高高昂起，锁骨深深凹陷，黑夜里雪白得若隐若现。
那种感觉很好，好到彻底模糊掉疼痛。
唐璃在颠簸中想起曾经的自己，在人影憧憧中望向这个扼紧她的男人，期待着见到他发癫发狂的模样。
她想不到，会是在这里。
他把她的手臂高高举起，窒息感充斥全身上下。
门外有人敲门，无人在乎。
久不见人，那敲门声便幻化为一条静静躺在手机里的短信。
唐璃问他：“程绍堂，你还和别人这样过么？”
他说你不是问过这个问题么？
唐璃说：“那是几年前了。”
他说答案还是一样的。
唐璃轻量呼出一声，大口吸着氧气，问他为什么。
他手肘撑在她脑袋两侧，说他嫌脏。
唐璃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脏？”
他声色发颤，低声说：“我嫌自己脏，我只想跟你这样儿。”
她噤声不言了。
程绍堂也好像停下来，做冲刺之前的最后休憩。他拧着眉，眼眸深邃似海，言语间透着严肃，还有一种报复般的肆意。
“憋太狠了。”他眯了眯眼睛，“忍着点儿。”
程绍堂根本没打算怜香惜玉。
唐璃意识到这点儿时，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她不是想让他来排忧解难的吗？
“程绍堂——”她累到无法呼吸，柔顺的长发掺杂着汗液黏腻在潮湿的脖颈，“你不是身体不好么？”
他将肩上的葱白玉足举得更高些，“我是胃病，不是不.举。”
作者有话说：
恭喜程绍堂（掌声雷动
第75章 方糖
做到一半的时候, 程绍堂将床头灯打开了。窗台照影，墙面上如水波纹一般晃动的光, 沁透人心。
唐璃在灯光朦胧中看清他的脸颊, 削瘦的下颌，长长的眼睫投落在眼底的阴影，以及上下浮动的碎发。
唐璃絮絮叨叨的, 即使累极，也不消停。
她给他说这几年在国外的故事, 留学生会经常开展联谊会，唐璃虽然话不多, 但每次都会参加。她过早知道人脉的重要性，也明白能来留学的人非富即贵, 或者自身条件很强。
她在联谊会上遇见一人, 对她穷追不舍。
程绍堂摁着她的手, 一心二用。
唐璃用她那把娇弱的嗓子, 轻声细语地埋冤：“我如果和别人好了呢？你到哪里去找我？”
程绍堂隐忍着, 额角顺着一滴汗液。
只能说唐璃一沾了酒，行为语气便有些放肆。他眸色沉沉地盯着她的眼睛, 时不时附身亲吻, 到后来只留给她一句, 这不是没有么？
没有的事, 就不要多想了。
唐璃微蹙着眉, 表情难捱。
她其实还有很多话想问, 也很顺利的将原本令她低落的事情抛诸脑后，最后用一种半信半疑地语气问他——
“我们这样, 算和好了么？”
“你觉得呢。”他反问。
“我觉得算。”
朦朦胧胧中, 耳旁突然出现一声极轻的笑声, 像气音，并不明显。
程绍堂躺在她身旁，忽然扭头看她：“你和你那个相亲对象？”
夜色中，他结束后的嗓音低沉沙哑。
唐璃感觉到，他躺在身边时的异样。那是不同于孤寂一人的落寞，是一种真实的温暖。同时她也从程绍堂问语中快速察觉到他的情绪。
“本来就是朋友啊。”她也看着他。
“不是别的关系？”
“能有什么关系？”唐璃侧过身来，枕着他手臂，靠得他更近些，“你是想寻求刺激，还是怎么，希望我和他有关系？”
“嗯。”
他就仅仅、嗯了这一声。
她扶着他肩膀，支起身体看着他。她的眼眸里有显而易见的诱人，脸颊如同红透了的水蜜桃，嘴巴被他亲得红肿。
程绍堂下意识便想又凑过去。
被她拒绝了。
唐璃轻轻吐出一声低音：“你和你家里关系不好，冯天若告诉我的。”
他和程博通关系不好，并不是什么秘密。
“和我有关系？”唐璃微微颔首，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问道，“是么？”
程绍堂认真想了下应该怎样回答。
唐璃静静的，等着他开口。
程绍堂却说：“以后再讲给你听吧。”他翻了个身，拢住她全部，“别多想了。”
他困极了，唐璃此刻再怎么咕哝，那音量都钻不进他耳里。
月明星稀，霓虹闪烁，一室温热。
第二天一早，程绍堂从门外拿进那盒搁置在地上的外卖，一份已经凉透了的蒸饺，幸好不带什么汤汤水水，所以刚拿进门，便被唐璃接过去放进微波炉加热。
他们两个坐在餐桌前，凑在一起，吃一份过夜蒸饺。
头发微微凌乱着，睡衣也不甚整齐地挂在肩上。两人闷头吃了半天，忽然间四目相对，看着对方傻笑。
“按时吃饭，怎么会把自己搞到胃病”
唐璃絮絮叨叨着，小口小口吃着蒸饺。她食量不大，也没有程绍堂运动量大。
程绍堂吃了一大半，端着杯水，沉着地回道：“我也不知道。”
可能世间大多疾病，都和心情有关。
吃完早餐，程绍堂问唐璃，要不要他送？
唐璃招招手，说不要了，她自己打车去。
程绍堂下意识想答应她，尊重她的想法，忽然在开口前一刹想到过往，想到冯天若苦口婆心萦绕在他耳旁的话。
他一本正经道：“不行，我必须送你。”
唐璃没有驾照，她通常打车或者乘坐地铁出门。
程绍堂用手揉捏着她的手，声音温和：“都和好了，你还避讳什么？”
她反过去，用同样的力气捏他。很奇怪，他们才刚刚和好，但气氛却像是好了很久。
“不是避讳。”她说，“至少得等到项目结束吧，不然被公司人看到了怎么办？”
她摇摇头，瘪着脸：“你是不知道，他们一个个的，嘴巴不饶人。”
程绍堂眯着眼睛，暧昧低笑：“怎么不饶人？”
唐璃回他：“你猜啊。”
收拾完毕，窗帘拉开，唐璃才发现窗外下了雪。今年的雪好像比往年来得晚了些，也大了些。
李默川给她发语音消息，说幸好是昨天的航班，如果是今天，大概就得延误。
对啊，幸好是昨天的航班。
才能空出一晚的时间让她与程绍堂厮磨。
一切都是刚刚好，一切又都是必然。
她靠在窗台前轻唤：“程绍堂，快来看，外面下雪了。”
程绍堂稍一观望，那一台方景白雪皑皑，自上而下的飘扬，而她就站在窗台中间位置，认真地扬起头颅。
唐璃问他：“你还记得么——”
“记得。”
“我还没说是什么。”唐璃转过脸来，下意识要问他。而后者长臂一伸，接着她便感觉到胸前以上几公分的位置一抹晶凉。
她低下眸。
是那颗很久之前他亲手递给她的方格钻石。
唐璃满是诧异，瞪着一双如同钻石一般闪耀的眼睛，望向他，再垂下，再望向他。
他看似平淡地挑着眉，沉声说：“一直给你留着，今天终于等到了。”
唐璃拨弄着那一粒小小的，坚硬的项链吊坠。禁锢从身后缓慢袭来，她逃脱不掉，于是只能顺从。暧昧交缠的声音，从唇齿之间溢出——
大雪铺满道路，枝桠枯干，缓慢移动。程绍堂把唐璃送到tend大厦前一个路口，她透着车窗向外看，说：“好了，就到这里吧。”
程绍堂手扶着方向盘，目光落在车前方，不紧不慢道：“一脚油门的事儿。”
“不必了。”唐璃想起曾经，不紧不慢地说，“你怎么想我都成，我暂时不想让旁人知道。”她打开车门，在程绍堂还在等红灯的间隙便下了车，冷风扑面，她快速关紧车门，走出几步后转身同他招手。
程绍堂满心满眼都是这个纤瘦的背影，看得他的唇角吊起，眉梢上扬
室内室外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温度。
tend公司内气温适宜，员工勤勤恳恳工作，冰雪天气不乏有人因为堵车而迟到，打过卡后不免吐槽，一路至工位。
唐璃从开发部转到场景组，难得没有发现柯瑞，问过徐松巍才知道，此人连加一周班，昨日降温，不幸中招，到社区医院输液治疗去了。
唐璃问：“严不严重，要不要去看他？”
“得了吧。”徐松巍说，“再把你自己传染了。”
硕大的写字楼间，咳嗽声此起彼伏。
唐璃警觉，转向徐松巍：“感冒的人似乎很多。”
徐松巍说：“是啊。”
那天下午，窗外飘雪飞扬。唐璃和徐松巍撸起袖子，结合人事部门所有员工以及各部门部长给tend上上下下来了次全面消毒。
感觉到劳累，唐璃望着员工们来来回回的身影，准备在今年帝都初雪的日子里来点儿员工福利，可还没下单，快递员就敲响了tend大门。
一推车食物被推进来，快递员叫着唐璃的名字，请她签收。
她几乎没有怀疑，因为看见咖啡杯上面的logo，联想这推车食物的数量与金额，就知道订餐者是谁。
她笑着说，甲方爸爸来给大家送福利了。
同事们一拥而上，一杯接一杯的拿走福利，笑着夸赞甲方爸爸的豪放手笔，同时也不忘感谢唐璃和徐松巍的关怀备至。
一派和煦。
清洗过后的公司，空气清透甚凉。唐璃坐在前台不远处的沙发中，看到一尘不染的地板，倒映着迷蒙光影，和众人行走后再次留下的痕迹。
唐璃说：“虞卿男呢？”
徐松巍道：“出差去了。”
唐璃点了点头。
徐松巍又道：“刚还和我说呢，从前一年到头都遇不见周弥生，自打投资合作不成功后，接二连三地见他，怎么还觉得有些尴尬？”
唐璃说：“是吗？”
“是啊。”徐松巍一提起周弥生，就想起程绍堂，“对了，壹源那边说了，app最好定在下个月二十一号上线，我和柯瑞商量了一下，应该不成问题，结果——柯瑞就紧张焦虑，连轴加班病倒了，你看看他——”他摇摇头，“心态怎么这么容易崩啊。”
唐璃明了，原来是这样。
随即又像是反应过来什么，抬起头问道：“下个月二十一号？”
“对。”徐松巍说，“还有个儿把月，怎么样？期待不？”
爱你的人总愿意暗戳戳送心意。
唐璃说期待。她给程绍堂发消息，感谢他给tend员工在大学时分送来的温暖，又单独说了句谢谢。
程绍堂估计没弄明白她这句感谢是什么意思，平淡地回她：「怎么突然又这么客气？」
唐璃回他：「我愿意。」
然后程绍堂鬼使神差地回她，说自己一直不晓得怎么形容和她在一起时的感受，开心是必然的，他在持续开心着。
唐璃说那还不好吗？
程绍堂说也还行吧。
而他也在和冯天若的谈话中知晓，这种持续的快乐，被人们称作幸福。
他说：「天若孩子出生时，陪我一起去。」
唐璃说好。
和程绍堂的和好如同在长途跋涉中再次找到栖息地点，被拥护被托举。被安全感包围着，唐璃短暂地忘记了令她难过的点。
直到下午下班前，她收到了秦钲的短信。
钲钲：「我和格尔明天回帝都，有时间没，去你家吃饭。」
唐璃看了一眼，恰好程绍堂的电话打来，说自己已经到楼下。
她说好，连带着给秦钲也发去一条：算了吧。
唐璃拎起挎包，唇稍勾起，快速出门，将所有事情全部抛诸脑后。
第76章 方糖
程绍堂带唐璃去了朋友的酒吧。
唐璃倚在副驾驶座位看他, 背后是城市烟火，她忙碌一天面露倦容, 声音有种不自觉的低沉沙哑, 莫名性感。
“是那个你曾经和我说过的酒吧么？”
程绍堂说是，不过换了场所。
这么多年酒吧生意越做越好，那位朋友挣多了钱, 给酒吧做了升级。他又说：“是你回国后，我第一次见你的那个酒吧。”
她对此表现得无动于衷, 好像已经猜到了。但是听闻此言，又不禁想起那日发生的事情。
于是她问他：“你知道那天是谁让我去那里的吗？”
程绍堂说知道。
而且是, 当时就知道了的。
唐璃又沉默下去。
车子停在红灯前，程绍堂侧眸看向她。
她的侧脸十分好看, 鼻梁高挺秀气, 眼睫浓密而卷翘, 有光影落在她身上, 酒红色卷发诱人。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随意慵懒劲儿。
程绍堂转过眸, 低声询问：“要不就不去了？”
唐璃：“怎么了？”
“看你有点儿累。”他说。
“那才要放松一下啊。”唐璃确实累，但不是身体累, 同员工们一起工作喜悦盖过忙碌。令她烦躁不安的, 是别样事情。
再次来到这间酒吧, 心境和想法变得完全不同。舞池里仍然人影晃动, 灯光不停闪烁, 气氛热闹非凡。唐璃几乎不来这种地方, 留学期间也仅仅去过几次，回国后就更不用提了。
回国有几个月了, 兜兜转转身边还是旧人。背景虽嘈杂, 心态却是平稳的, 她和程绍堂之间，是有很多话要说的。
程绍堂坐在那儿，一只手抵着皮质沙发，另只手拿着瓶啤酒，一言不发地望着台上扭动的身姿，很是放松。
唐璃凑过去，倚在他肩上，问他一会儿不是要开车么？
程绍堂扭过头，在她耳边低语：“别担心，有代驾。”
唐璃索性也拿了瓶啤酒来，口还没对到嘴中，手腕便被人掀了去。
程绍堂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她，笑了笑：“你就别喝了吧。”
唐璃说：“可是我想喝。”
程绍堂看着她，只用了一秒妥协：“少喝点儿，醉了还得我来拖。”
唐璃抿了口酒，这酒的味道和她昨日买的罐装啤酒不同，味道更陈旧些，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用“陈旧”来形容酒的味道，但是她觉得合适。
她问程绍堂，酒吧是他哪位朋友开的。
程绍堂竟给了她一个意想不到的答复。
唐璃眼眸微微闪烁，手指搭上他小臂：“冯天若的老婆？”唐璃想起什么，问道，“她不是老师吗？”
好像还是大学老师。
程绍堂略一挑眉：“是啊，想不到？”
唐璃说：“想不到。”
“冯天若跟他媳妇儿是家里介绍，门当户对。”程绍堂说，“虽然天若这人以前也算风流，但婚后很是顾家，他媳妇儿也能治他，挺好，挺般配。”
唐璃说：“我见过她。”
“你何时见过？”
“你过生日那天。”唐璃说，“冯天若开车接我，他老婆在车上。”
程绍堂问她：“怎么样？”
唐璃说很好。那天的景象飞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从来没交谈过的话题在她唇边呼之欲出。
灯光闪过她的眼睛，声响骤然升高、降低。唐璃不得不趴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地说：“程绍堂，敢不敢跟我来个坦白局？”
最后三个字顺着耳蜗擦进程绍堂心间，他偏了一下脸，舌尖顶着侧脸，撞上唐璃的眼睛，感受她此刻的虎视眈眈。
从开始到现在，她一定会有很多称之为“不舒服”的瞬间，但她悉数忍下。以至于在此刻，在被她提及坦白的此刻，程绍堂愣怔了一下。
“好啊。”他低声说，“你想知道什么？”
唐璃刚想开口，就被突如其来的炸裂音响刺耳到，她微蹙着眉：“去个别的地方。”
程绍堂：“可以。”
二楼包厢，门开门关，将噪音隔绝在门外。唐璃把啤酒从一楼拿到二楼，坐进沙发时，手臂亦跟着抬起，将冰凉液体送进口中。
程绍堂坐在她一旁，手指拨弄着她柔软的长发，调笑道：“知道你厉害，也不禁这么喝。”
唐璃却像是换了一张脸，冷着眼看他。
“程绍堂，说说吧。”
“说什么？”男人四敞八开的倚向沙发靠背。
唐璃将玻璃酒瓶搁置在桌面上，发出“砰”得一声响。
“说说你是怎么骗我的。”
……
程绍堂是在和唐璃分手后第二年搬回去的，在她去留学之后。
房子是过生日时唐璃去过的那套房子，平望电视台与帝都繁华街景，价值不菲。
唐璃能猜到他在最开始的时候对她有所隐瞒，这并不难预料，看她表情并不能探出她生气亦是别的什么。
于是程绍堂开口便道：“我们心平气和的，你问什么，我都回答。”
唐璃哧然：“你有多少身家？”
程绍堂笑得痞气：“咱们这种关系，你是该打听一下——”他话音一转，乐得其所，“可你这也太直白了些。”
唐璃望着他，轻声说：“我并不稀罕。”
“哦。”程绍堂表示同意，“我知你不稀罕。”
四目相对时，空气安静恬淡。
程绍堂想了想，说道：“我第一次见你时，见你一人忙前忙后，又是采购床品，又是找人帮忙，猜到你或许家境一般，后来听立秋说你勤工俭学，我便知我猜得没错。”
“所以你故意搬到小房子来追我？”唐璃笑，“你也太有心机了。”
程绍堂说：“也不全是。”
他那会儿，也想换种心情。
唐璃又问：“你是什么时候看上我的？”
她其实不太想用“看上”这种词来形容程绍堂对她的印象，可这话他曾说过，唐璃想知道对方第一次对她的注意，所以便问了。
程绍堂笑：“就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这么早？”唐璃诧异，“所以后来你故意制造机会见我？”
“可以……这么说。”
“还说没心机……”
唐璃咕哝着，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程绍堂被她这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灯光本就暗，哀怨地跟鬼似的。他别过眼睛去，幽幽开口道：“你光问我了，我问你几个问题？”
“你问。”
他抿了口酒，“你为什么会提出分手？”
唐璃斜靠在沙发靠背，悠闲回道：“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么？”
程绍堂却不以为意，抬手弹一下她脑门儿：“不止吧。”
唐璃人精似的往后缩了一下，声音里又是撒娇又是埋怨：“你都把我打疼了。”
他撇撇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看她还能玩什么花样。
“好吧。”唐璃换了个姿势，微笑着说，“除了你家管家找过我，让我觉得倍儿没面子之外，确实还有一个原因。”
那时候涉世太浅，旁人短短的一句话都能将她轻易击垮。
现在想想，如果重新来过，一切也只能是必然。
唐璃淡淡地说：“我有一个朋友，说我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还说——如果我们分手了，你一定不会亏待我。”
程绍堂糟心道：“你这都是什么朋友？”
唐璃咯咯地笑，眸光潋滟：“你别管了。”
她说：“你就当我太年轻稚嫩，自尊心太强，好胜心也太强。”
程绍堂盯着她看，别有意味地说：“是挺嫩的。”
唐璃微微一顿，反应过来，缓慢抬起手臂去打他，那力道一点儿都不重，拍在男人身上如同隔靴搔痒似的。
程绍堂温温柔柔地捉住她的手腕，凑到嘴边亲一下，说好好不闹了，继续。
他理解唐璃当时的心情，但不能支持接受他们的感情如此脆弱，于是手指从她纤细腕子转移到手心中，一下一下地揉捏。
舍不得用力。
唐璃被捏很舒服，指导他说：“虎口那处——”
程绍堂气笑了，拇指食指对准白皙虎口，用力一摁。
唐璃痛的整张脸都皱起来：“你怎么一点儿都不怜香惜玉呀。”
程绍堂看她一眼，轻轻嗯了一声，心说我就是想欺负你。可这话他不敢轻易说，把人惹恼了还得他去哄，得不偿失。
唐璃靠得更近了些，几乎将整个人挂在他身上，纤细手指轻捏着他的脸，揉扁搓圆，眼眸微醺道：“那你告诉我，怎么就答应了分手？”
他下巴微抬地看着她，眼前迷蒙一片。
“你不是也知道么？”
唐璃唇瓣翕动：“不止吧？”
她也不确定自己这句不止能不能得到回应，倘若被他回复没有，她便也能欣然接受。程绍堂坐得安稳，看着眼前人，忽地呼吸一沉，没遮挡道：“李淑晴你应该认识，她认识你的母亲，我是说——你的亲生母亲。”
唐璃瞪着眼睛，缓慢收回手。
程绍堂问她：“你怎么了？”
昏暗中，他们四目相对，看得到对方的表情，亦看得出对方眼眸中的茫然。
程绍堂揉了揉她头顶柔软的头发：“璃璃，抱歉……”
“没事。”她的嗓音低沉下去，深情恍惚般深深吸了口气，沉默许久，才缓缓道，“我只是……很久没有听过她了……”
她眼睫颤动，低声道：“她还在帝都？”
“嗯。”程绍堂给予她肯定答复，“李淑晴认识她，她们当年——一起来的帝都。”
“跟她有什么关系呢？”唐璃蹙眉。
程绍堂坦诚道：“我以为你会介意。”
唐璃的母亲名叫白洁，是那个年代少有的高中生，明眸皓齿窈窕淑女。当年在小城，有很多人追求。
可惜唐璃外公性格死板，重男轻女，为了早日得到女儿彩礼钱，生生将人从学校里拖回来嫁给唐璃父亲，那一年，白新月即将高考。
唐璃有个小舅舅，自小调皮捣蛋，性格顽劣。自从唐璃父亲去世，白洁抛弃她去往帝都后，两家人再没有过来往。
唐璃父亲是个短命的，婚后第二年便意外去世。唐家家境算不得好，为了迎娶白洁东拼西凑了六千元钱，这钱到唐父去世都没还清。
唐璃对父亲母亲的记忆约等于无，唯一有印象的便是姑姑姑父私下谈论时对白洁对鄙夷和不屑。
所以，她对白洁印象并不好。
此刻，连带着李淑晴。
程绍堂告诉唐璃，白洁现在的老公，是李淑晴介绍的。
她们前几年关系还很好，李淑晴把人带回过大院，程绍堂见过一面。他该怎么形容那个长相呢？大约就是唐璃二十年后的模样，但是她们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所以他第一次见唐璃，莫名感到熟悉。后来经过调查，才彻底明白事情来龙去脉。
程绍堂以为唐璃早就知道此事，或者略知一二，但从此刻她的表现来看，她一无所知。
这段插曲仿佛是一场迟到多年的梦。
回家路上，唐璃倚在后排座，望着车窗外。程绍堂就坐在他身边，阖着眼休憩。
母亲与女儿的关系，大抵称得上世间最为复杂的关系。
很小的时候，唐诗英摆摊儿卖小零食，唐璃四、五岁，无论酷暑严冬，都跟在她身边。
有顾客一边挑选一边笑着逗她，问唐诗英：“这是你女儿啊？好可爱啊。”
唐诗英顾不得解释，笑着点头：“是啊是啊。”
如此过了一年，唐诗英和姑父相遇。她总爱带着唐璃去约会，见人第一面就强调唐璃的身份，说她一辈子要养着唐璃，唐璃就是她的孩子。
唐璃的眼眶有些湿润，这份湿润不是给白洁，而是给唐诗英。
车子顺利抵达地下停车场。快二月的夜晚，唐璃裹了裹大衣外套，又被程绍堂拥进怀里。
她没由来的，轻声问程绍堂：“难道就只有这个原因吗？”
地下停车场干净空旷，程绍堂静静平视前方。
再往前走过几步，唐璃停下来看他。
他揉了揉太阳穴，说：“你刚提分手那会儿，我想过直接带你去结婚算了，可我想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你还没到年龄。”
“确实是。”唐璃又顺着他视线往前望，“但是你足够了。”
依偎在一起，空气没那么凉了。忍不住再靠近点儿，再温暖一点。
“你那时那么小，有些事我舍不得你去做。”他的手指摩挲着她身前的衣服，似有若无的指引，心思昭然若揭。
午夜时分，酒精依旧令人微醺。夜色透过窗纱遗落几分，唐璃平躺在床上，唇边是程绍堂肌肉线条流畅的肩膀。
她的手指在他背后轻拍一下，程绍堂忽然中止，听闻她轻言软语——
“我想去上面试试。”
她的脸干净白皙，眸里光芒却暧昧不清。
他扶着她细腰翻了个身，缱绻道：“好，那我力道轻一点儿。”
第77章 方糖
距离春节不久了, 唐璃趴在床上，忍不住抬手去扒身旁人的脸。
他已经阖上眼睛, 若不是这突如其来的抚摸, 可能很快会进入梦乡。
余光中，能看见小姑娘直白不加掩饰的眼神，哪怕是在昏夜里, 也觉得这光芒太令人心动了。
唐璃用手指轻轻捏住他的高挺鼻梁，直到他忍不住用嘴呼吸, 她又不管不顾地压上去反复碾磨那两瓣儿唇，用她细小洁白的牙齿, 还有她恶作剧般的用力过度。
他吃痛，把人锢在身前, 下巴颏往后撤, 声音里带着事后的沙哑与低沉, 问她想干嘛？
唐璃不紧不慢地笑, 说不想干嘛, 又问他：“快过年了，要不要压岁钱？”
程绍堂嗤笑：“我要什么压岁钱？”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说你要还差不多。”
唐璃对上他的眼睛很久, 慢慢滑下去, 侧着脑袋躺在他胸膛上, 耳边是强而有力的心跳音。
她猜测程绍堂或许还不清楚, 她已经知道他曾给过李默川压岁钱的事情。
但这几年来, 他却从未在她面前提及，连相关的信息都不曾透漏。
他对李默川未免太过信任了些。
李默川当年不过就是个十岁的小学生。
唐璃咕哝道：“程绍堂, 你还有什么事情瞒我么？”
程绍堂蹙眉, 静了一会儿。
他说：“可能吧。”
唐璃猛地从他身上坐起, 双眸微瞪：“还有什么？”
程绍堂被她一惊一乍的情绪吓到，两手摁着她，要她小心。
唐璃不在意，继续逼问：“还有什么事？”
程绍堂说：“我忘了。”
他是真的忘了。
夜色寂寥，体温滚烫。
唐璃居高临下着，静默了许久，轻轻叹了一口气，收回目光，同样收回的，还有她的质问。
她重新躺回他的怀里，长发铺开散落在背后，凌乱不堪。但她柔软细腻，年轻坚韧。有自己独特的想法与美。
程绍堂忽然与她聊起温尔雅来。而一旦提及她，就不得不牵引到周弥生。
“你说——他们为什么没离婚？”
“你盼着呢？”
“不是——”
唐璃想说她干嘛要盼着人离婚？但转念一想自己心里好像还真有过这个想法。
支支吾吾道：“我没有”
程绍堂挑眉，不戳破她：“是么？”
“我就是好奇。”唐璃平静道，“你说说看，周弥生明明就是个花心大萝卜，绯闻不断，女人不断，他为什么要绑着温尔雅，就因为她给他生了孩子？”
程绍堂一本正经地看着她，原先没感觉到她的情绪，如今听来简直是忿忿不平。
其实说起来，他们都算是这段感情的旁观者，只不过唐璃旁观的少一些，程绍堂比她多了解。
“那你说说看？”程绍堂问她，“周弥生就该跟尔雅离婚？”
冷不防被问，唐璃只是沉默了一瞬，而后竟侃侃而谈。
“我记得你曾对我说过，在温尔雅和周弥生开始的时候，就是因为两人——那个了，所以才在一起的。”她问他，“你忘了吗？我在学校拍摄，你被她叫走了。”
他翘起嘴角，说：“记那么清？”
怎么说呢
这事儿唐璃大约一辈子难忘。可她权衡利弊，将此事敷衍过去，她怕程绍堂知道自己过于在意，而骄傲自满。
“这话说的不尽然。”
“有什么不尽然？”唐璃问他。
程绍堂换了个姿势，手臂垫在脑袋下面，问她：“你了解过周弥生么？”
唐璃说：“我听别人说过。”
“我可是真正和他同住过一年寝室的。”
程绍堂这话，竟有些比较之意。
唐璃哂笑一声：“那有什么？你现在还不是在我床上？”
程绍堂眉眼带笑，轻轻“哦”了声：“这倒是。”
唐璃推搡着他：“说呀。”
“说什么？”
“说周弥生和温尔雅。”
唐璃并不掩盖自己对两人的好奇，她直觉里一段婚姻在外人眼中摇摇欲坠，却仍能维持现状，就该存在着旁人不为人知的秘密。她不是八卦的人，可要是对上这二人，她倒也是愿意承认自己浅薄了。
程绍堂说自己知道的不多。
唐璃：“肯定比我知道的多。”
程绍堂淡淡说了声：“你老打听人家家事做什么？”
“那如果我说——”唐璃直立起身体，一本正经道，“周弥生给我送过房卡，你还能这么淡定么？”
程绍堂的表情，几乎是在刹那间，僵在脸上。
按照外界的标准，周弥生做过这事不足为奇。可莫名的，程绍堂也不知是什么原因，他对周弥生的印象，却始终停止在十几年前学校里——阴险、狡诈、仇富，甚至有些厌女。
所以他一直都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和以前变化如此之大。当然，只是在男女关系方面。
唐璃立刻补充道：“我把那张房卡扔到他面前了。”
程绍堂说：“那后来呢？”
唐璃眨了眨眼睛：“后来怎么了？”
“他没再给你使绊子？”
“没有。”唐璃说，“我一直怀疑，他是忌惮你的关系，就连当时给我递房卡，我都觉得他是想恶.心你。”
“他妈的——”
程绍堂气到爆粗口，唐璃双手捧着他的脸颊，语气忽地轻柔，小声说：“哥哥，别因为我去招惹他了，我这不是和他没什么事情么？”
程绍堂仰视天花板很久，浓眉深蹙，好半晌才低声说：“我量他也不敢。”
唐璃有点儿被他的眼神吓到。
程绍堂揉了揉她柔软头发，小声同她讲：“你以为他真很厉害么？”
唐璃讶异程绍堂会说这话，她沉默不语地看着他，直到他的手指从她发顶滑落，顺着脸颊，勾起她下巴。
“不过是仗着温家，才能为非作歹的傀儡罢了。”他轻叹一声，“实在是，不入眼的人。”
程绍堂说完这句，便轻轻松松沉睡过去。数秒过后，唐璃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听见过他刚才说的话。
她强行扒开他厚重的眼皮，捧着他的脸：“程绍堂，你说清楚？”
程绍堂困极了，抬手甩开她，却又在她重心不稳的下一刻准确无误地将人拢进怀里。
浅浅鼾音浮沉在耳边，唐璃被拂地皮肤颤栗，依旧是郁闷到极点。
“哥哥。”她抓住他骨节分明的手，连续问了好几声，“什么意思啊？我怎么根本听不懂。”
程绍堂深深蹙着眉，重重呼息一声，将脑袋埋在她脖颈里，牙齿碾磨着——
“嘶——”
迷蒙之中，唐璃被人翻了个面儿，脸朝下，腰身塌陷，臀部高高抬起。
唐璃面色通红地咒骂着，骂声与叫声缠在一起，乌亮的眼眸里，蓄满水光。
程绍堂是困极了，但还可以做些别的事情——
过年前夕，是唐璃最忙的时候。唐诗英电话不断，嘴上说着不会打扰她工作，可另一面又以姑父身体不好、想念她为由要求她回家。
无奈之下，唐璃只得定了比预定时间更早一天的机票。
前一天晚上，她在家收拾东西。程绍堂坐在沙发上看一封电子邮件。
唐璃蹲在地上拿着一件毛衣，忽然抬起头，问：“你过年不回家？”
“怎么？”程绍堂吊儿郎当地笑了声，“你还知道关心我？”
这话说的，她怎么就不能关心他了呢？
他表情明明如此不经意，可唐璃听来，又觉得有几分无奈。
唐璃微微笑着，说：“要不然你跟我回家吧，就两天，我们早些回来。”
“真的？”他说，“你想清楚。”
隔着几米距离，唐璃与他对望，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亦或是故意挑逗，却也还是坦荡地说：“这有什么？你又不是没见过我家里人。”
她轻飘飘地说完，自顾自低垂下眸继续收拾着，似乎并不在意。
程绍堂笑道：“这不是，身份不同了么？”
唐璃收拾完行李，又问他一遍：“你是不是过年要回家。”
他沉默许久，身侧是墨色的夜和忽明忽暗的光，最后将笔记本合在桌面上，伸直长臂，慵懒说了声：“可能吧。”
回小城那天，程绍堂送唐璃去机场。
相隔十几公分的距离，余光中满是人头攒动。唐璃的瞳孔中映着他的脸，明明只是分别几日，她竟然有一丝不知所措。
“我早日回来，你也是。”
她睁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干净素颜，整个人清瘦高挑。
程绍堂的吻落在她脸颊，“会想我么？”
唐璃环顾了一下四周，人们摩肩接踵，又行色匆匆。机场里多得是情人告别，她不必感到羞赧。
其实何止呢。
她又何止在这一次的分别中想起过程绍堂。
那年她独自飞往日本，在香港转机，她在机场待了一夜。天色由墨转明，隔着厚厚的玻璃，光线如同幕布般缓缓拉开，照亮她的视野。
她就曾想过他。
无论如何，唐璃都会感谢他。
飞机落地，唐璃打了辆车回家。临近过年，下午时分，道路车水马龙，水泄不通。等她见到唐诗英，饭菜已经凉透了。
唐诗英选择在唐璃回家的这天停止一年的营业，想的就是能在一起多吃一顿团圆饭，唐璃没到之前她有些焦躁，等人到了，心终于安定下来。
“怎么才回来啊？”唐诗英招呼李默川，“去，把你姐的行李接来。”
见到人了，就是无休止的叨念。
“工作到底有多忙？过年了都不回家。”
唐璃反驳：“我这不是回来了？”
“是回来了。”唐诗英看着她，小声嘀咕，“所以我才敢说。”
唐璃还没说话，放好行李箱的李默川从卧室走来，一本正经地说：“姐，你如果不回家过年，这个年谁都别想好过。”
“去去去。”唐诗英作势要打他，“大过年的，说什么胡话。”
李默川倒豆子般，看着唐璃：“姐，你的姑妈说了，过完年你就二十四岁了，能在家过的年越来越少，她意思是你马上要嫁人了。”说完冲唐璃挑挑眉，小小年纪好像真的懂什么似的。
“去去去——”唐诗英这次是真的要打人了。
李默川冲唐诗英做了个鬼脸，大大咧咧坐在餐桌前，拿起一块儿肉放嘴里。不过下一瞬，便被亲妈骂去洗手了。
姑父一直站在姑姑身后，满脸慈爱的望着唐璃与唐诗英。
晚饭过后，唐诗英去刷碗。唐璃和姑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李默川则飞速溜进卧室打游戏。
唐璃先开口：“您怎么不劝劝姑姑，别老催婚，我还年轻，工作很忙的。”
“好好好。”姑父点着头，突然伸出手去拿了颗沙糖桔递给唐璃，嘴里念叨着，“我劝劝她。”
唐璃嗯一声，掰开橘子皮，低声细语：“我有男朋友了，您见过的，那年您在海市住院，他去看望过您。”
姑父笑呵呵的：“我记得他，长得一表人才的，蛮好。”
作者有话说：
程狗：今天是被夸的一天（骄傲挺胸
宝子们，我新开了个预收《戏雨人间》
一句话简介：和室友前女友玩恋爱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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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回高中追初恋》by阿唐tang
18岁的肖曼，普通自卑，暗恋校草，不敢靠近。
30岁的肖曼，美丽大方，感情经验丰富，很会撩人。
再去追校草，却发现他结婚了。
幸好高二暑假前，她在情人树下埋下了许愿瓶。
机缘巧合，情人树把她送回了高三。
这下终于可以拿下校草了吧！
却又被她那讨人厌的校霸同桌搅了局！
明明以前天天欺负她的人，却突然跟她表白了。还说什么要凭实力赢得她的心？
这下肖曼全乱了！
温柔清冷校草学霸和热血执着忠犬少年，怎么选？
男主小时候是校霸，长大了是霸总。
桀骜不驯的狼变成可可爱爱小奶狗。
————
偌大的篮球场就像一个舞台，孙一诚来到舞台中央，郑重地拉开外套拉链，露出里面的球衣。
同学甲：“你为什么一直绕着球场走？”
孙一诚：“呀，你怎么知道我这是科比签名球衣！”
同学乙：“快过来打球！”
孙一诚：“是的，我女朋友送的！”
————
肖曼：“今天是我们年满18岁第一天，就去看点，成年人看的东西吧！”
孙一诚：“啊？”
他带上耳机，给肖曼也带上一副，看看两边座位都没有旁人，才示意肖曼：“来，播吧！”
满屏幕黄色的小人走来走去。他垮下了脸。
肖曼眨眨眼：“这就是成年人看的东西啊，顺便可以练练英语听力，嘿嘿～”
成年人看的动画，《辛普森一家》。
第78章 方糖
唐璃嗯一声：“所以您就更不要让姑姑再为我忙碌碌, 我自己都会安排的。”
姑父还是笑呵呵的，从容不迫地点点头, 欲言又止地望着唐璃, 到底没讲话。
电视机里发出热闹声音，唐璃吃着一瓣儿橘子，准备起身去房间。
姑父却又叫了她名字。
“其实你姑姑她, 就是瞎忙活。”姑父平静道，“你前几年一直没回来过, 她那想法别人也不能懂，她觉得虽然养你长大, 但到底也就是你姑姑，和亲妈不同, 所以就好像是没安全感, 怕你越走越远, 把她丢了忘了。”
唐璃木讷道：“这怎么会呢？”
姑父不是过于圆滑的人, 真心实意对待唐璃。他说：“我也是这样劝她的, 可她就是不自信。”
听到这话的唐璃直连连摇头，嘴里念叨着不会, 又作势起身去同唐诗英解释。
姑父制止了她。
“顺其自然就好。”姑父摆手, “可千万不要故意提起, 要不然啊, 你就是让她过不好这个年呐。”
唐璃想了想, 觉得姑父说得有道理。
姑父絮絮叨叨的, 说出这几年来，唐诗英曾在午夜同他讲过的惦念。
唐诗英才四十岁出头, 近来已有更年期的征兆, 这对于她的年龄来说, 来得有些早。但对于她身体的操劳程度来讲，又那样真实。
姑父的身体更是经不起折腾。
厨房里，唐诗英刷完碗筷又在准备除夕夜里的食材，在洗碗池旁边，堆了满满两大筐。
“她从一星期前就在盼，你可不要扫了她的兴。”姑父说，“上次默川去帝都找你，她还很羡慕，在店里坐着，张口就是让我顶替她的班，她也一起来。”
“可是真要是让她去，她又放心不下我。”
“你就多哄哄她，惦记着她以前带你多辛苦，多体谅她。”姑父无奈道，“你看我这身体，还有几年可活。”
姑父的话没说完，他知道自己身体每况愈下，最担心不过的就是李默川和唐诗英，他这会儿仅说了唐诗英一人，再说李默川，他是觉得不太好了。
毕竟唐璃也是个孩子，但她自小坚韧，从不给他们添乱。关键时候还能给他们帮一把手，一直便是如此。
唐璃看着姑父，眸里的意味讲不清道不明。
她打断了姑父的话。
“我其实已经知道白洁的现状了。”唐璃轻声细语，“白洁您知道么？”
姑父笑道：“我能不知道吗？”
唐璃慢慢点了点头。
“我不会和她联系的。”唐璃放松道，“完全没有必要。”
她要做的，就是安抚好姑姑姑父的情绪，给他们吃下定心丸。
她说：“你们就是我的父母，我一直都是这样想的。”
姑父点头：“好孩子。”
“只要你们认我。”唐璃轻声道，“我就是。”
除夕夜
电视机里锣鼓喧天，主持人齐声高呼。
李默川乖巧坐在茶几前嗑瓜子，姑姑姑父坐在沙发上讨论今年的火热话题，唐璃时不时地插话。
手机震动，引来所有人目光。
唐璃的眼睫有一瞬间的轻颤，她预料到这通视频电话的另一端或许会是谁。
但也有可能是她想错。
她拿起手机，走进卧室，顺带关上门。
门外三人警觉。
唐诗英：“是谁呢？”
姑父：“别管了。”
李默川附和：“就是呢，你别管了。”
门内安静祥和。
唐璃没有猜错。
她陷入柔软棉被中，手掌托腮：“怎么了？”
“新年好。”他说。
屏幕中程绍堂穿着一身单薄的长衣长裤，端坐在一座沙发处。背景是唐璃陌生的环境，她猜测是他的家里。
是他父亲的家。
唐璃则穿得很厚，下巴被白色高领毛衣触碰。
“新年好。”她眉眼弯弯，“你也是。”
程绍堂问：“回家感觉怎么样？”
“很好。”
“立秋回来了。”他揉揉眉头，“她说想见见你—— ”
话音未落，手机屏幕晃动数下，画面虚晃。一张明媚无比的笑脸映入眼帘：“哈喽璃璃！好久不见！”
唐璃沉默了一瞬，下意识睁大眼睛。
有人在偷放烟花，烟丝被吹散，火星散漫天。
程立秋二十二岁了，她变了很多，看起来像是善解人意了些，眉梢上扬，口红边缘化得干净利落，一双眼眸闪闪发光。
唐璃从床上跳起来：“立秋！”
“璃璃！”程立秋却学她，扑进另一张床，唐璃猜测是程绍堂的床，“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见你了！”
程绍堂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依旧轻揉着眉头。
她们两个交谈了很久，其中不乏对他的声讨与埋怨。
直到视频那头传来一阵猛烈的炮竹声响，音量大到隔着听筒也覆盖掉所有声音。程绍堂浅浅抬眉，起身，径直走向程立秋，从她手中夺过手机——
唐璃正在笑着听程立秋讲她在美国的事情，被窗外轰鸣的烟花音隔断，她知道此刻是零点。左右不过一瞬间的事情，画面翻转夹杂着声声喊叫，稳定之后，视线里是男人俯视摄像头的脸，下巴颏削瘦，鼻梁高挺。
“新年快乐。”他说，“我是第一个。”
炮竹声仍然连绵不断，唐璃的眼神落在他饱满的嘴唇上，从他的口型来看，简单无误的分辨出他刚才所言。
然后，才是程立秋不满的抱怨——
“神经病啊！”
“不秀恩爱会死啊！”
“老牛吃嫩草！救命啊！！！”
唐璃：“”
后来手机被扔到一边，程立秋被程绍堂摁在床上，毫不留情地被枕头砸脸。
那力度一定是，夹杂着私仇在。
他们相差十岁，代沟早已超了三轮还多。程绍堂不知道当年的程立秋是如何窥探到他和唐璃的私情，正如他似乎从来没了解过这个小姑娘一般。
她明明有很多机会问他，但是却选择在他和唐璃分手后去试探后者。或许对于程立秋而言，他确实值得畏惧。
而他们后来也确实有过很多次三人同在的时刻，默契地将过往隐瞒，缄口不言。唐璃觉得尴尬，程立秋则是怕人“报复”，程绍堂认为没有必要。
岁岁年年，过往不咎——
唐璃和程绍堂最大的差别就是，对于往日之事，他总看得很淡，也看得很清。但唐璃不是，她偶尔会深陷其中。
她在第二天跟随姑父前往奶奶家时，无意间听闻秦钲与李格尔订婚的消息。
空旷的街道零星几人，唐璃坐在阳台边的板凳上与李默川八岁的表妹玩耍，听闻身后亲戚谈及秦钲，说他未婚妻今年在小城过年。
唐璃瘪了瘪嘴，继续和小表妹玩游戏。
过年期间是典型的催婚大队工作日，说不上好心，纯粹是太闲。
唐璃作为李家多年未见的客人，恰逢年龄适宜，即使身处在远离他们的阳台，也避免不了成为话题中心。
唐璃尴尬笑笑，不接话茬。
可李默川的小叔叔三两酒下肚，人便有些神智不清，叫嚣着要把老婆娘家侄子介绍给唐璃。
唐璃和程绍堂的事情，目前只有姑父知道，姑父还未来得及告知唐诗英。而唐诗英听闻小叔子要给介绍的对象比唐璃大了七、八岁，直截了当拒绝了，还斥责对方不安好心。
两人一言一语几乎要争吵起来，姑父才终止二人对话，说唐璃已经谈了男朋友，并且已经很多年了，那人在他生病时来看望过他。
去海市的医院也是托了唐璃男朋友的福气，人长得好，家庭好能力强，和小城里介绍的这些人根本不是一个咖位。
唐璃诧异于姑父的偏袒，又因姑父那句“咖位不同”低低笑出了声。可她依旧不爱与长辈们谈天说地，于是长辈们自讨无趣，很快也就转移话题。
顾及着人多嘴杂，唐诗英回了家才询问唐璃，语气有些难以置信：“真是他呀？”
唐璃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唐诗英兴奋得鞋都不换了，自言自语似的：“我就说嘛，我璃璃要样貌有样貌，要学历有学历，找得男朋友也是不凡之辈。”
唐诗英和姑父，对程绍堂印象极好。
唐璃却提醒她说：“他可比我大八岁。”
“大八岁怎么了？”唐诗英却道，“大八岁，会疼人的。”
唐璃蹙眉，姑姑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唐诗英又问：“那，那个林显呢？”
唐璃：“做朋友啦。”
“对，做朋友。”唐诗英乐呵呵的，“做朋友好啊。”
唐璃给李默川包了压岁钱，顺便将很久之前程绍堂给他的“红包”要了回来。
一张银行卡，李默川动也没动过。
唐璃夸赞他：“你还挺正直的。”
“我是真忘了。”李默川猴精猴精的，“要不你再给我一张？”
唐璃哧然：“你想得美。”
这一天唐璃收到很多祝福，有同学同事，有长辈好友，唯独没有秦钲和李格尔。
她和秦钲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那条将屏幕占满的消息上。
可能惧怕李格尔会看到，所以对方已经删除，但唐璃没有。
尽管她看一眼，就会扎心一次。
tend合伙人相约帝都会面，年初三当天，唐璃拖着行李箱，在家人注视下，重回帝都。
那天阳光异常明媚，从小城飞往帝都，一路被日光照耀。
柯瑞也是落地不久，打车回往tend。
两人的行李箱堆簇在会议室一角，徐松巍最早到，虞卿男姗姗来迟。
“我亲爱的伙伴们，新年好！”
“哟！男姐大忙人！”徐松巍姿态随意地坐在会议桌前，面前放着一张纸，手中转着根笔，“年前都见不到。”
“开玩笑。”虞卿男头发长了许多，做了新发型，整个人神采飞扬，“我可太想你们了！”
柯瑞也笑道：“我想你们想的，年都没过完就飞回来了。”
柯瑞的家乡，年俗文化深厚，要过到二月份才算完。
虞卿男回他：“你是想你的项目了吧！”
众人笑作一团。
距离app上线，没有太久时间。而这个会议产生的目的，最后结束的时候，唐璃认为是互相打气的。
他们全程没有讨论工作，只是在结束的时候询问了一下开工时间。徐松巍本想窜扽个饭局，可虞卿男还是事情要忙，于是众人在嬉笑中分别，不日之后又会相见。
唐璃回了家，程绍堂不在。
日光斜落在地板上，在不知不觉中移动，她打开行李箱收拾东西，顺便打扫卫生。等程绍堂回来，她准备还给他那张银行卡。
一份迟到数年未归还压岁钱。
唐璃甚至能猜到程绍堂看到银行卡的表情，疑惑、不解、可能还会带着些许荒唐。
她能怎么说呢？
她可不是会惦记别人钱财的人，而且程绍堂，我现在很有钱，你不必为了追我而隐瞒什么，我希望我们是平等而互相尊重的。
然而他会说，他一直都尊重她。
事实证明，她猜得一点儿都没错。
作者有话说：
提前二更，求一个预收《戏雨人间》的收藏～
室友新交了女朋友，游琛见过一次。
肤白貌美，说话温柔，腰细的他两手能抓起。
但室友这人他不好评价，他竖起手指点点，这个月貌似第三个了。
这个坚持了三个月，终于换人了。
只是无缝衔接还是道/德/沦/丧，他还是不好评价。
直到那晚，有人拍拍他肩膀，问他愿不愿意和她玩个游戏？
他问什么游戏？
黄熙雨声色依旧温柔，像是春日里细雨缠绵，一字一句地告诉他说：“恋爱游戏。”
“不搞虚的。”他眸色渐沉，声也极低，“玩就玩真的。”
她沉默数秒，说了声好——
黄熙雨每次路过成/人/用/品/无人售卖厅时，心里都会小声发起疑问——
真的有人会买吗？
不会吧……太羞耻了也
直到有一天她自己踏入那扇门
半小时后，游琛打来电话——
他吸了吸鼻子，冻得牙齿发颤：“挑完了没？等你等得都下雪了。”
黄熙雨手指还点在售货机架的方格中，缓缓转眸，透着厚重门帘望过去。
游琛坐在摩托车上，长腿半屈，脚踩平地，看她的眼神似是无奈又似是咬牙切齿。
“赶紧的。”他用口型喊她，“小、祖、宗。”
双c/游戏期间均为单身
第79章 方糖
唐璃打扫完卫生, 去浴室洗澡，没想到刚一踏出房门, 就看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程绍堂。
房间里没开灯, 只有荧屏光影闪动。
唐璃扯着浴巾一角，问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程绍堂紧盯着她，说早都回了。
唐璃纳闷着：“怎么一点都没听到？”
“我可是听到了。”程绍堂不怀好意地望着她, 唇角一吊，“淅淅沥沥, 水淌了一小时。”
唐璃径直走向他身边，身上只围了一件浴巾, 长发湿漉漉的，水珠一滴一滴落在男人手背、裤面上, 他一声不吭。
只是在人即将靠近时, 长臂一伸, 将人揽进怀里。
衣服瞬间被水浸湿, 氲开一片。
程绍堂偎在她脖颈间, 低低地笑：“大晚上的，想做什么？”
心意之明显, 唐璃都懒得猜。
她用一根纤纤指头抵着他脑门儿, 轻声唤他名字：“我问你一件事情。”
“什么事儿？”
唐璃挑唇笑, 从桌子上拿来那张银行卡。她就把卡放在不远处, 伸手便能拿得到。而程绍堂便在她这一连贯的动作中意识到, 她这是有备而来。
程绍堂唇角翘了翘, 问道：“这是什么？”
“你说是什么？”
程绍堂浓眉轻褶，一言不发, 想了许久都想不起来。
“好吧。”唐璃将胳膊搭在他肩头, 另只手夹着银行卡, 看着他，“你还记得吗？那年你去小城找我，我姑父得了脑瘤。”
只这一句，程绍堂便想到了。
他从唐璃手中接过那东西，看了几眼，确定了。
但开口却是：“想不起了。”
唐璃长舒一口气，心道这老人家记性真是不能行。她说：“这是你给李默川的压岁钱。”
程绍堂：“哦？”
“给一个十岁小孩十万块。”唐璃皮笑肉不笑，“真有你的。”
程绍堂淡然：“我家里就是这样给的。”
唐璃：“……”
炫耀有钱是吗？
眼见她脸色黯淡下去，程绍堂从侧面环抱她，压低声音，声色缱绻地说：“见面礼，总不能给的太少了，显得我多抠？”
唐璃想说您可不抠，您随便一笔见面费都够普通大学生四年学费的。毕竟名下房车数不胜数。
程绍堂垂眸看了会她的手指，疑问：“你把那卡从你弟那儿要回来了？”
唐璃撒了个谎：“他自己给我的，说是当年没敢花，放在游戏盒子里忘记了，等他想起来，就更不敢动了。”
程绍堂嗤笑：“你弟还挺可爱。”
唐璃抬起他下巴颏，与他四目相对。
“我现在很有钱。”
“我知道。”
“所以你不用为了跟我在一起而隐瞒什么。”唐璃说出这话，竟然并没有一丝怒意，“我们是平等且互相尊重的。”
程绍堂连一秒钟的时间都没有犹豫，便回复她道：“我一直都尊重你，而且这份尊重里还有一份年长于你的疼爱。”
程绍堂自己也说不明白，为什么他对程立秋会很少出现这种想法，而对于唐璃，那种年长于她、想要呵护于她的感觉却一直存在。
所以他不愿意唐璃因为身家背景而感到胆怯，他想让她知道，他们是一样的人。
但有些事情，总归不能都受他控制。
唐璃眉眼嫣然地看着他，笑而不语。瞳孔里倒影着男人的神色，愈发沉着，又似乎令人难以琢磨。
直到她身前的浴巾悄无声息地划开，皮肤蹭触到凉意。唐璃诧异地呼出声，人便被用力的压了下去。胸腔紧紧勒起，鼻息紧促，紧接着溢出的，是一声娇.嗔。
“程绍堂——”
程绍堂抬起头，唇瓣晶晶亮亮的，沾染着津液，眼眸深邃漆黑，低低笑着：“在呢宝贝儿。”
唐璃被他这一声唤得紧绷起来，瞪着眼睛问他：“你要做什么？这才什么时候？”
程绍堂再出声，已经变了音。
“听话。”
……——
时间一晃来到二月底。
温氏集团投资影视大火，剧集播出后全民搜索乐蹦蹦小游戏，壹源趁热打铁推广应用，一时之间，广告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可以说游戏未上线先火。
二月二十一日下午三点整，tend联合壹源举行游戏发布会，在帝都cbd中.央大厦顶楼汇集而来。
活动开始的时候，媒体记者就位，闪光灯在青天白日中骤亮。柯瑞站在发布会舞台中央，克制着紧张侃侃而谈。
唐璃身边坐着的徐松巍和虞卿男，在柯瑞发言间隙报以热烈掌声，侧头低语。他们都太了解柯瑞，对别人认真，对自己近乎苛刻，关键时候从不掉链子。更何况，是他手把手操劳所带的项目。
唐璃端坐着，眸光闪动。
程绍堂坐在她的前端，一身高定西装衬得他身材修长，神色自若地注视着台上的人，有几束闪光灯闪烁在他眉睫。
舞台中间的led大屏，播放着项目宣传片。
灯光黯淡下去，那宣传片唐璃看过不下几十遍，渐渐的，目光遗落在了程绍堂身上。
曾经他指着太阳告诉她，那是他的方向。唐璃以此为目标，坚定不移地靠拢着。她不善言辞，不惧流言。在她成长初期，他曾手把手带她反击。
细细想来，唐璃竟会觉得当年那场分手，其实谁都没有错。
还好，那并不是结束。
她还年轻，绝对不会止步于现在。
看着程绍堂，唐璃还会感觉，此刻的他简直触手可及。
因为她终于摒弃掉幼稚的思想，撬开坚硬的外壳。真真正正去思索这段感情的意义，她愿称之为爱。
灯光再次亮起时，程绍堂手指拂过衣领，稍稍整顿片刻，起身走向舞台。
台下掌声轰鸣。
发言结束之前，程绍堂冲着她笑了笑。
他确定，她能看得到。
发布会历时数小时，圆满结束。
在场所有甲方、乙方以及承办者都沉下心来。
新闻很快发布出去，在会议结束的那一刻，游戏下载用户便超越预计数量。
唐璃听见徐松巍和虞卿男压低声音后的喜悦交谈，看见柯瑞面对媒体报道时的从容淡定。
她还收到了一条短信——
来自程绍堂的。
「在家等我。」
二月二十一日，唐璃的生日。
唐璃在程绍堂这简短的四个字中揣测出许多信号，这种戳不破的信号令她莫名地期待，以至于在徐松巍提出聚餐庆祝时，她一口回绝了。
但有人不愿意了。
“搞什么啊。”虞卿男叫嚣道，“发布日啊，你怎么还要跑，忙着会情郎呀？”
唐璃脸红耳热：“不是。”
“不是就来嘛！还有什么比我们的成功更重要？”
唐璃有些木讷，说起来，她现在也算是成功了吗？她短暂地思索了一下，没再拒绝同伴的邀请，在会议结束后半小时，跟随二人一同上了车子，再之后，他们还在车里等了柯瑞许久。
也是在这一天，他们给唐璃举办了一个盛大派对。
唐璃完全没想到，原来同伴们的催促，只是为了给她一个惊喜。
唐璃有几年没过过生日，往年在日本，唐诗英会给她打来电话，祝她远在异国生日快乐。
她对此很平常心，远不像程立秋一般那样重视。
大张旗鼓的，用顾彰曾经的话说，跟企业年会似的。
她印象深刻的，还是那年冬季。好友倒了三辆地铁，捧着一束花推开她兼职咖啡馆的大门，然后在出门之后，陪她坐上准男友的豪车。
准男友精心为她弹奏钢琴曲，那曲子后来她也听过很多遍，但是没有询问过名字。
就像是美好记忆，从不需要命名。
徐松巍推着硕大蛋糕走进包厢，柯瑞为唐璃献上生日大礼——一只很是经典大只的lv 包包。
唐璃接过那包，想起半年来柯瑞的辛苦，很是真诚道：“谢谢你，柯瑞。”
虞卿男指着那包儿，眉眼一挑：“唐璃，这是我们仨集资送你的，可不是柯瑞一个人的啊，不能光记他一个人的好哇！”
唐璃灿然一笑：“知道啦。”
这场生日宴会除了他们几个合伙人外，还有tend各部门主管。与其说是生日宴会，更像是一场公司高管团建。唐璃坐在沙发上听徐松巍和虞卿男情歌对唱，对准蛋糕拍了张照片。
恋人之间乐于分享，唐璃亦不免于俗。
她把照片发给程绍堂，连带着消息语气都有一丝儿撒娇意味。
她说：「怎么办呀？走不掉的。」
程绍堂回她：「玩你的就是。」
话语坦然的，好像下午那条短信不是他发。
唐璃：「你什么时候忙完？」
程绍堂：「还得等等。」
发完了又问她，需不需要他来接？
唐璃说得了吧，这是明摆着要让人知道他俩住在一起？
程绍堂：「事实而已。」
等不到最后，唐璃提前回了家。她本想着和同事们道个歉，却没成想，抬眸之时，徐松巍和虞卿男正大跳热舞，全场嗨到极致。于是她偷偷拍了张两人的丑照发在合伙人群里，拿起包静静离开。
回去的路上，唐璃萌生了自己应该去考个驾照的想法。好像身边人都会，可她就是没有学过。
游戏发布后工作或许会更忙碌，但唐璃做了个决定。
她会暂时中止账号更新。
唐璃到家的时候，程绍堂还没回来。她给他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他依旧温和，只说是快到了。
于是门铃声响起，唐璃姿态肆意地走去，门打开，却看见几张许久不见却异常熟悉的脸庞。
几月之前，他们还曾一起看电影。
不明所以的林显拎着一个蛋糕，满脸笑容的招招手：“唐璃，生日快乐。”
紧接着，秦钲、还有他身旁精致妆容的李格尔，也笑着说：“璃璃，生日快乐。”
唐璃的眸色，倏地暗下去。
三人自觉进门换鞋，像是进自己家一样随意自在。
只有唐璃，站在门口，慢吞吞地关好门。这是秦钲和李格尔订婚之后她第一次见到他，她还没有整理好思绪。
“这么惊喜吗？”林显将蛋糕放在餐桌上，以为唐璃还沉浸在惊讶中，“我们还买了食材，今晚吃火锅好不好？”
无人应话。
林显又说道：“冬天吃火锅，心里暖洋洋。”
唐璃和秦钲互相窥探着，李格尔谁都不看。
唐璃面色浅浅，语气低沉：“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秦钲道：“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么？”
“我不是说这个。”唐璃知道秦钲一定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而李格尔，转身掏出手机，忽然之间变得很忙碌。
秦钲叹了口气，转向她，像是要解释清楚一般开口，而这时，他正面对着的门锁声响动。
程绍堂单手插兜的，慢条斯理推开门。
满房间的目光骤然聚集到这处，皆从面无表情至惶然。唐璃扭过头，程绍堂正略显错愕的看着她，不过那抹错愕，只维持在他脸上几秒钟。
他就在站在她身后。
“需要我回避？”程绍堂问。
唐璃摇头：“不需要。”她扯起一个难看的微笑，“进来吧。”
她正好也想逃离这种尴尬局面，好让自己和秦钲的关系看起来没那样紧张。
程绍堂一只手还插在兜里，欲盖弥彰地隐藏着什么。
唐璃看到了，还以为他将送她的礼物放在口袋里。
程绍堂的目光扫过满房间，他不记得秦钲，更不认识李格尔。轮到与林显对视时，对方很是热情地同他说嗨。
他下意识颔首，扯了扯嘴角。
与此同时，唐璃恍若无人地将手指伸往他裤间口袋——
“是礼物？”她轻声询问。
“是——”
在他尚未讲完之际，唐璃摸到了一个硬质长方体盒子，她拿了出来，定神两秒，又塞了回去。
是杜.蕾.斯，十二只装。
空气死寂。
作者有话说：
璃璃：妈的更尴尬了
第80章 方糖
率先打破寂静的是秦钲, 虽然对方不记得他了，但他还是一眼认出眼前这位气宇轩昂的男人——就是唐璃那个很有钱的前男友。
人是很奇怪的生物, 会对自己在意的事物记过很久。
就像是秦钲对程绍堂有钱的观念, 始终来源于开学那天对方开了一辆他当时梦寐以求的豪车。
那几年里，秦钲总是在想自己驾驶这辆车的画面。他大概能想到，这辆车或许是程绍堂车库中最不起眼的一辆。
而据他所知, 程绍堂也并不仅仅是有钱。
他曾见过程绍堂一次，对方压根儿就没怎么和他说话。他跟着唐璃去吃了当时人生中最贵的一顿西餐, 回校途中和许沉吟吵了一架。
许沉吟觉得他与程绍堂相差甚远。
那样的人他一生都追赶不上。
所以他太清楚，当时的唐璃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同程绍堂说分手。他最意外的事情, 是唐璃如今与他比肩而立，气场竟不相上下。
他们之间, 关系显而易见。
秦钲面无表情地看着唐璃, 问程绍堂是不是她朋友, 留下来一起吃饭吧。
唐璃没做回答, 抬眸看了眼程绍堂, 只一秒便垂下去，轻轻叹了口气。
程绍堂不动声色, 手指触在那盒安全.套盒中, 向下深抵。
唐璃的表情算不得好。
林显除了拎着蛋糕, 另一只手还拎着一包蔬菜。
他笑得开怀, 招呼程绍堂：“一起吃吧兄弟, 来帮忙。”
如果每个人都能像他坦荡——
程绍堂低声：“不帮。”
林显习惯了他的脾性, 笑道：“我就知道。”
唐璃到底没能下定决心将人撵了出去，那顿饭准备得很快, 用得也很快。
李格尔贴心为秦钲夹菜, 唐璃无意中看见, 下一秒程绍堂便会为她夹上同样的菜。
简直尴尬至极。
这一晚人太多，唐璃和秦钲几乎没再交流。
临走之前，唐璃要秦钲将餐桌收拾干净。后者愣了一瞬，而后李格尔和林显帮他把碗筷洗漱干净。
饶是林显再不了解状况，也意识到几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秦钲开车，李格尔坐在副驾驶，两手捧着手机，全程没抬起过头。
两人把林显送回家，拐弯儿打道回府。
李格尔收起手机，语气明显不悦。
“唐璃今天确实很过分。”
“嗯？”秦钲正视着前方道路，声色低沉，“今天她生日。”
他似乎懒得多说，面容透着疲惫，挡风玻璃前，车灯一闪而过。
“过生日就能这样吗？”李格尔扭头盯着他，“你看她那态度，是故意的吧？”
秦钲冷笑一声：“你不也是么？”
李格尔：“我怎么了？”
你不也是故意端起架子，高冷着脸，从头到尾都没和唐璃多说一句话么？
秦钲这样想着，却没开口。
李格尔白他一眼，“你记得你爸妈交代你什么了？好好对我，别辜负我。”
“我有吗？”秦钲踩下刹车等红灯，一字一句道，“我没有吧。”
“我是在提醒你。”
“我不需要你提醒。”
订婚之后，李格尔态度变了许多，不似之前温柔、善解人意。秦钲再不在意，可她的反差实在明显。
“看见那男的了吗？她男朋友，帝都人，身家背景了得。”秦钲目视前方，灯光映在他脸上，疲惫感更显，“你根本就不用提防璃璃，她看不上我这样儿的，我和她就是朋友，从小到大都是——我现在真后悔听了你的。”
“你说订婚的事情？”李格尔想起唐璃看她的眼神，忍不住恼怒，心里别扭了一会儿，再开口便带了哭腔，“她就没喜欢过我，每次见我都不拿正眼瞧我的，我订婚为什么要请她来啊，为什么她要在我订婚宴上做宾客，我就不想见她！”
秦钲蹙眉：“结婚也不请她？”
“不请！”
“人家也未必想来！”秦钲长舒一口气，启动车子，“我发现你们女人就是事儿多，平白无故怀疑我和唐璃有关系，非得闹到我和她绝交是吗！”
“是我要闹吗？你怎么不说她呢？”李格尔双眼蓄满泪水，模样像是受到天大委屈，“那干脆分手好了。”
“分就分！”
李格尔没想到他会这么快给予她答复。她的性格有一点儿欺软怕硬，和她吵架，对方若是软绵绵，她尚且能说几句，对方若是个硬茬，她便不自觉熄火，打心底里害怕。
空气忽然沉寂。
秦钲也在吼出这声后，烦躁不安地握紧方向盘。
他这几年，被李格尔照料得很好。
衣食起居，样样不用他操心。
他也不是没和李格尔吵过架，知道她是什么脾性，几乎不用哄，亦或者，哄一下便能好。
但真要分手，秦钲不习惯。
他大概能懂唐璃对李格尔的态度冷淡，但那都过去了。再说唐璃身为上司，不与下属交好，他认为这行为挺好。
一定要活得那么透彻吗？
窸窸窣窣的嚅泣声在车厢内游荡。秦钲二话没说，按下车窗。
冷风扑了李格尔一脸，她用余光观察秦钲的表情，竟真有些怕他不要她了。
灯光忽明忽暗，李格尔抿了抿唇，收起委屈，渐渐没了哭音。她看着车窗外，长发飘起，脸颊吹得很痛，依然认为她没有错——
一个被撕开的方形包装袋，安安静静躺在垃圾桶旁边。
唐璃感受到程绍堂的心跳，在他从她身上翻下去之前，她的眼神中都饱含无尽依恋。
程绍堂喘着粗息，手指拨弄着她贴在她脸颊上的长发，低声询问：“好点儿没。”
一条薄毯覆在身上，室内的气氛暧昧、温热。连带着床边那盏莹莹微光都成为两人之间最好的催化剂。
唐璃抬手，垫在脸颊之下，侧头望着他。
“本来就挺好的。”
她的眼眸有种琉璃灯盏般的纯澈，长睫映在眼底，未施粉黛的脸如同熟透的水蜜桃般甜美。
程绍堂偶尔会觉得，她还是个孩子。明明是敢独自一人前往异国他乡留学，又杀回帝都创业的唐总，明明深知世间所有不言而喻的生存法则，可在现实面前，她依旧执拗。
如今人已经走了几个小时，那愁绪还挂在脸上。
他低低笑道，怎么他不能让她满意是么？
唐璃让他别闹。
程绍堂的手指卷着她的长发，那头发颜色在不甚光亮的视线中呈现黑色，和白日里不同。
“今天是个开心的日子。”他说。
游戏成功发行，仅几小时下载用户便达到之前一周预计。况且今日还是她的生日。
她却只道：“有你投资，我相信自己不会输。”
“输了有我垫底儿。”他笑着看她。
“别。”
无论如何，她都不想输。
如今已是深夜，春寒料峭时节，窗户严丝合缝，风声鼓动。
唐璃静静道：“我想去考个驾照。”
“我找你带你？”
“不用。”她就想在附近驾校报名，然后按时按点练车，早日把驾照拿到手。
其余的，顺其自然。
她絮絮叨叨的
“我想暂停视频更新。”
“不拍点儿你绝美男朋友了？”
唐璃咯得一声笑起来，眸光灿灿地看他：“你在说你自己么？”
“不然呢？”他挑眉。
“自恋啊！”
“我想把我之前的公司股份卖了。”
程绍堂定了一定，反应过来，问她是哪个？
“之前那个。”她说。
程绍堂点了点头。
他的表情不带任何干涉性意味，就只是很平常地冲她点点头。好像是卖股份在他眼里跟卖萝卜白菜没什么两样。
唐璃确实也并不想让程绍堂过于共情于她。
她不想感情用事，那样不够酷。
所以，她会干脆利落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程绍堂说：“我就支持你，就够了。”
夜色多迷人啊，唐璃轻抿唇瓣，压下一抹笑意，直勾勾地看着他。
“我还想”
“你想做什么？”程绍堂很是认真的回应她。
“我还想要”
唐璃黏腻的声音回荡在房间之中
三月，小游戏火爆网络，数次登上热搜榜单，甚至还掀起一股全民打卡潮流。
徐松巍不断招贤纳士，不乏有业界能力出众也。短短一个月，虞卿男又将tend楼上一层谈下，扩大公司规模。
唐璃练了一个月的车，在阳光尚好的一天上午去车管所领下驾照，下午去提了车。
成年人做事杀伐果断，签订下协议后的唐璃才意识到自己暂时没有停车位，于是将车开去tend大厦地下停车场。
她甩着车钥匙踏进公司那刻，徐松巍便敏锐地看着她，询问她：“哪儿来的车钥匙呐？”
唐璃笑道：“我刚买的。”
徐松巍说行啊，厉害。
唐璃对人勾勾手指头：“走，带你去兜风去。”
说是兜风，也不仅是兜风。唐璃原先和徐松巍聊过不少天儿，多得是工作事宜。于是开着车给人递上一杯咖啡，不紧不慢地说了自己需求。
她想卖掉之前公司的股份，问徐松巍有没有合适的人。
徐松巍沉思片刻：“那直接走呗，带我去你那公司看看。”
唐璃：“得嘞。”
一个月后，在徐松巍见证下，唐璃顺利签订lilyanne股份合同书。
白色纸张空白处落下飞舞的唐璃二字，她笑意盈盈地同合作者握手示意。
顺其自然吧，人只要是有了给自己兜底儿的能力，那便无所畏惧。
那个夏天，唐璃付了一笔巨款首付，在帝都买下一套二居室。位置算不得顶级好，距离tend不远，开车十几分钟，堵车便是遥遥无期。
她和程绍堂说，你可能不懂，我那颗摇摇欲坠的心终于有了落脚点的感觉。
程绍堂笑着说道：“原来我不是你的依靠？”
唐璃语塞，正想着用什么话去回应他时，他却又道——
“没关系，你是我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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