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沐日，唐昭昭正在屋前檐下杵花。
近日石榴花开，正是做胭脂的好时节。
慧心寻了过来：“昭昭，有人找。”
“好。”
唐昭昭抬头应声。
她这一年是越长越漂亮了，连微微抿唇露出的小梨涡都让人直呼可爱。
慧心眼神流连地瞧了瞧美人，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离开前她还顺口说道：“明日我帮你上值。”
听说丞相明日要在朝堂参御史一本，皇上的心情又该不好了，不知道明天谁倒霉，但总之不能让昭昭明日去上值。
这一年来，承坤殿的宫女损耗大大降低。
唐昭昭的梳妆技术居功甚伟。
为着这事，宫女们都默契地开始替唐昭昭上值。
一旦皇帝露出一点不愉，她们就连忙把唐昭昭打发走。
就连借口都是现成的。
——昭昭教我们那么多，又一点金银都不收，如今帮你上个值也能让我们心里好过一些。
唐昭昭每每推辞不过，下次说妆容时便更加认真详细。
她的周围好像人人都过得好，人人都是善人。
宫女们齐力打造了一个圈子，将唐昭昭牢牢护在里面。
唐昭昭随意擦了擦手，往侧门走去，路上见到唐昭昭的人都热情朝她打招呼。
“昭昭，去哪儿？”
“休沐呢，你不是说做胭脂吗？”
“昭昭石榴花够吗？我再给你送点？”
……
唐昭昭嘴角含笑，只说是有人来寻，等会儿就回来。
待走到殿外，见着侧门候着的人时，唐昭昭挂着笑意的面上才露出几分诧异。
她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喟然：程衍，果然来了。
“你……”
唐昭昭似乎是想说什么，却只张了张口便闭上了嘴。
那人便笑道：“昭昭，我叫程衍。”
虽然他们这一世已经见了两次面，唐昭昭还帮程衍挡了一箭，但要论起来，这一世的唐昭昭是真的“不知道”程衍的名字。
唐昭昭低低念了一遍：“程衍……”
说完，似乎想起什么，她的神情立时肃然。
唐昭昭垂眸，心底确实是有几分惊讶的。
她没想到，程衍竟然会把将这个名字告知与她。
熟悉皇室的人都知道，程衍，是皇帝先考的嫡长孙的名字。
亦是还在皇帝秘密搜查名单上的人。
现在这个人居然自己就跳了出来，一跳还大胆地直接跳去了皇帝的奉茶宫女面前。
两人对望，俱是沉默。
许久，唐昭昭迟疑地问道：“你找我吗？”
这一开口，却是跳过了有关于名字的话题。
程衍叹道：“昭昭，对不起。”
他是真的怀有歉意。
唐昭昭神色复杂地摇摇头：“是我自己……”
是她自己选择救了他。
她不想再纠结于此，再度问道：“你是……有什么事吗？”
程衍背着手，遥望着高高的宫墙。
他问道：“你知道外面吗？”
唐昭昭沉默地转过身，一同望去。
她知道的。
即便她身边的宫女们都极力为她掩饰，可她们也瞒不住所有。
朝堂腐朽、税收加剧、暴民起义……
见她这种神色，程衍就清楚了。
他又问：“你那晚说的话，还作数吗？”
那晚……
她说，官逼民反。
唐昭昭咬着下唇不说话。
皇帝救了她，待她好，在宫女们的掩饰下，就连唯一能给皇帝套上的暴君形象都淡了许多。
唐昭昭心想：她现在没有理由背叛皇帝去帮程衍。
她在等。
等程衍丢出他的筹码，把不得不背叛皇帝的理由送到她手里。
程衍：“瑾心……”
来了……
唐昭昭愕然：“她怎么了？”
似乎是不太明白称衍怎么突然提起瑾心，她奇怪地问道：“瑾心不是被家里人接出去了吗？”
其实她知道。
瑾心多半是不好了。
半年前的某一天，慧心高高兴兴来跟她说，瑾心回家了。
还有个小内侍当证人，说是他亲眼见着瑾心跟着她爹出宫去了。
那时她便知道，瑾心没了。
瑾心的爹都能把她送进宫来谋富贵，又怎么会良心发现地将她接回去。
可她不能揭穿，她只能顺着慧心的话，说上一句：“那她是回去过好日子了。”
不知道瑾心怎么去的，杖刑、鞭刑……
总归与皇帝脱不了干系。
皇帝要是真暴怒上头，哪管得上美人不美人的。
程衍犹犹豫豫道：“你别怪自己……”
开口就是不详的话语，还是和她有关。
唐昭昭深吸一口气，艰难地笑笑：“你说吧。”
于是程衍便接着说道：“她替你上值的那一天，触怒了皇上，被处以极刑。”
唐昭昭声音晦涩：“什么极刑？”
“五马分尸。”
唐昭昭脸上呆愣。
不完全是装的，她想起瑾心醉酒后难过地说阿娘，想起瑾心请求她教她梳妆时那双既坚定又脆弱的眼睛……
宫女们是真的准备一直敷铅粉的。
敷铅粉便相当于给自己下慢性毒药，虽然唐昭昭心思也不单纯，虽然她已经明明白白跟她们说了铅粉的弊害，虽然她似乎给了她们选择的权力……
可唐昭昭内心无比卑鄙地清楚，她们没办法拒绝的。
这是她们唯一见到的、能有效帮助她们保命的机会。
唐昭昭当时就想：这世界上的女子，活着可真难啊，要靠自己给自己下慢性毒药才能活下去。
但瑾心还是死了。
程衍：“明日你不上值，我来接你可好？”
他的声音很温和，像是在询问心仪的姑娘是否出去踏青。
唐昭昭睁着一双杏眼，直直落泪。
她哽咽问道：“去哪？”
程衍又看向宫墙：“去看看你身边的宫女们瞒着你的东西。”
他那样明目张胆的目光和动作，唐昭昭便是想装作视而不见都不行。
程衍低低说道：“你不想看看吗？他真的值得吗？”
值得你因着一个救命之恩维护他？
唐昭昭又问：“出宫吗？”
程衍点点头：“是。”
唐昭昭哑然：“能出去吗？”
一年多以前，程衍连逃出宫都艰难异常，现在居然能在宫里自由出入了。
程衍又肯定道：“能。”
禁军中有程衍的人！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皇帝，大势去了。
程衍离开后，唐昭昭低着头也匆匆回去了。
她通红的双眼却遮掩不住，遇到人了，便说见着老乡内心感慨。
翌日。
程衍早早就等在侧门处，接到唐昭昭后，两人低调地往宫外走。
内宫大门处，守卫的检查只草草了事。
他们一路顺畅地侧小门出了宫，外面一辆马车候着。
“去西市。”
唐昭昭神情微动。
她第一次见程衍，就在西市附近。
程衍笑道：“饼的味道不错。”
唐昭昭略有惊喜：“你吃了吗？”
“吃了。”程衍颔首，话语一转，又道：“原想今日带你去吃饼的，可惜那卖饼的大娘承担不了繁重的税，返乡去了。”
“没什么可惜的。”
程衍反驳道：“不，确实可惜。”
“我前几日着人去问了，想让人学学手艺做个饼，这才知道，那大娘在京城郊外遇到了匪患，一家都去了。”
究竟是不是为了学手艺还有待商榷，唐昭昭心知肚明，这句话的重点在于匪患。
连京城郊外都出现了匪患，可见如今生活的难处。
她顿时拧住手帕，呆呆问道：“京城郊外？一家都去了？”
程衍叹气：“可惜了那好手艺。”
说着，他又掀起帘子马车的帘子。
“当年，你还能有机会给我赠饼，但今日，你怕是赠饼都得花完自己所有的积蓄。”
唐昭昭便也从窗口看去。
两边竟处处卧着乞丐，老的小的都有。
一只饼何其廉价，若是要花光她积蓄的这种赠饼，那这京城该有多少乞丐？
不想，程衍此时却又自相矛盾地说道：“其实京城的乞丐再多，有京兆尹在，也不会多到哪去。”
唐昭昭疑惑：“那？”
程衍摇摇头：“今日的一只饼，需得当日二十只饼的价值才能买到了。”
“近年无大旱大涝，亦无大灾，朝廷强征劳役，百姓被逼得上山做匪，田地无人耕作，即使是大好年节，却颗粒难收。”
程衍说这么多，总不过就一句话。
——百姓吃不上饭，不是天不做好，是这个皇帝做得不行，要不要跟我一起反了他啊！
剩下的时间，程衍还带唐昭昭去郊外走了一圈。
处处树根都有被掘过的痕迹，他们甚至还直接遇到了一伙人打劫。
说是匪，他们肩上扛着的却是平日里干农活的家伙。
回程时，程衍接着说：“南方有人起事了，朝廷还要强制百姓服兵役，可那些兵转头便投了敌……”
唐昭昭打断他：“你……想让我做什么？”
程衍故作惊讶：“你不怕我骗你吗？”
唐昭昭摇摇头。
西市户户大门紧闭，郊外衣衫褴褛的过路人屡见不鲜，程衍如今在暗地，做不了那么大的动作。
最主要的是……
唐昭昭神情恍惚：“我在承坤殿，确实能听到一些朝中事……”
她顿了下，接着说：“虽然有大人只奏喜报，却也有大人反复上谏……”
程衍终于畅快地笑了。
他说：不急，再等半年。
这一晚，唐昭昭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没有入睡，苦苦熬了一整夜。
观众们都以为她是为百姓忧心。
没人知道，唐昭昭心中正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快了，快了。
程衍要托她做的，无非就是那一件——杀了皇帝。
上一世，程衍一直耿耿于怀。
他率兵冲到京城时，城墙都拆了一半，皇帝投降了。
他是窃国，为表仁政，他便要善待降帝。
可程衍哪容得下杀父之人在身边乱晃，他不顾劝阻，执意杀了降帝。
事后，这却成了他的心病。
他是程家人，皇帝是他叔叔，就算再怎么掩盖，但总有人知道这事。
后世不知皇帝与他之间的杀父之仇，他担心后人骂他不顾血脉亲情。
说到底，他想成为一个人人称颂的皇帝。
于是，这弑君的名头，便不能由他来背。
唐昭昭仔仔细细琢磨。
皇帝现在再怎么落魄，也还是养着些暗卫的，程衍渗透不进承坤殿，便想利用她来行事。
她是奉茶宫女，是最容易给皇帝下毒的。
程衍不能背这一份罪名，便想要她来背。
可她一旦下毒成功，恐怕也活不成了。
程衍这是明晃晃地要她去死啊。
唐昭昭不是真的大善人，她心想：可真是不甘心啊，凭什么她来弑君，程衍来享受？
皇帝对她可是有救命之恩的，她不想百姓受苦受难，也不想辜负皇帝。
那么，一举一齐将程衍也带下去，也是合理的吧？
——他们，不会怪她的吧？
毕竟有那么大一份的救命之恩，程衍又是个心狠手辣的人。
那她顾虑着报皇帝的恩情、顾虑着程衍可能不是个好皇帝，所以将程衍也干掉，也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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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方论坛
#简单聊聊程衍#
初秀作设定在人类逃离蓝星前的远古时期。
众所周知，这个虚拟世界真实参照了历史事件。
程衍，明高祖嫡长孙。
首先请看星娱公布的npc属性面板。
程衍的能力没有明显的短板，纵使是天赋使然，却也有一部分得归功于他早年所接受的教育。
程衍幼时，他的父亲还是最有可能的储君人选。
那时的程衍占嫡占长，说是皇太孙预备役也不为过。
他的启蒙老师是曾经教导过两任皇帝的太子太傅，伴读亦是由他在朝中权臣子孙中任意挑选。
乾正殿大门大方朝他敞开，皇帝数次将程衍抱在膝头批奏折，亲自传授他为君之道。
程衍曾经无限接近那个位置。
大皇子逝去后，程衍也一同失去他所拥有的一切。
差点得到又完全失去，也许是这个原因，程衍日后对自己手中的权柄格外看重。
高祖皇帝在位时尤为照顾程衍，即使大皇子一党已经成为冷灶，也从未有人敢明目张胆地怠慢程衍下手。
高祖重病，曾经得到高祖青眼的程衍就成为了他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时年十岁的程衍无兵无权，只在府里长史的帮助下勉强躲过各种陷害暗杀，最终仍然流落民间，不知所踪。
民众揭竿而起，三代农户的成文祖皇帝率领众人推翻暴君统治，建立新朝。
据史料记载，曾有前朝遗老言：文祖似衍。
衍，乃明高祖嫡长孙之名。
有成文祖宠臣后代手书：成文祖大业将成时，曾计划以光复明高祖之风流为帜，被左右极力阻拦。左右言及高祖之后两代暴君失尽民心，若重提明，恐民乱矣。成文祖方弃之。
如此，成文祖与程衍的关系就显而易见了。
就差没直接用大白话四处嚷嚷：这俩是同一个人啊！
野史有言：宠妃妄议朝政，成文祖果断杀之；妻族谋划九品官职，成文祖使九族狱之。
对于程衍来说，什么都没有他的皇位和权力重要。
晚年时期，程衍的几个儿子争夺皇位，结果程衍一气之下，将几个儿子一起杀了，最后的帝位竟然留给了他年仅十岁的小儿子。
虚拟世界里，星娱显然一板一眼地将程衍的性格特征复刻了进去。
他性格中的弊病，在唐昭昭那个世界显露无疑。
他的宠妃、妻族、儿子，至少还是跟他争了，对他座位底下的皇位露出了觊觎之心，所以他处置他们也好歹师出有名。
但唐昭昭呢？
她于程衍有恩，或者说，她于很多人都有恩。
程衍显然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便更要利用这一点。
他用百姓逼迫唐昭昭，他也无比清楚唐昭昭会妥协，所以他有持无恐地跟唐昭昭说了他的真名。
一则取信于唐昭昭，二则也是以防万一跟唐昭昭透个底。
那么他想透的底是什么呢？
也不过就是这点事。
——我可是程家人，我篡位是也是篡的我老程家的位，不算大逆不道，所以你唐昭昭这个大善人不能反对我。
——万一有其他玩意也跑过来让你去干什么造反的事，你得记着我啊，最好是能跟我报个信，毕竟我才是老程家的正统啊！
在这里说到“大善人”这个词，显然有点讽刺的意味。
程衍想让唐昭昭做什么，我们都一清二楚。
在我看来，要是唐昭昭是个真的大善人，那她便不该动手。
可她不动手，她就是对百姓的苦状无动于衷，也称不上大善人。
这就是唐昭昭这个角色最为致命的地方。
我也很期待唐昭昭最后的举动。
最后一点。
说起来也是好笑，我们仔仔细细分析的，是几个数据，并不是有血有肉的人物。
数据框定了角色和npc做什么，他们便只能做什么。
如果是在现实世界，程衍说不定还真会因为唐昭昭的人格魅力对她宽容几分。
可是在现实世界里，也出现不了唐昭昭这样的“大善人”。
1l：啊啊！！我就知道，程衍这狗东西从来不做好事！
2l：说实话，我也很好奇唐昭昭会怎么做，一边是恩人，一边是万民，她会选哪一边？
3l：感觉昭昭会帮程衍，皇帝杀了那么多人，之前那些宫女们瞒着也就算了，可现在程衍挑明了，昭昭肯定不会对皇帝有多少好感了。
4l：不不不，说不定唐昭昭会帮皇帝呢？你们别忘了，除了她爷爷奶奶，再很少有人待她好了。那些待她好的人，都是昭昭先对她们展示了善意，只有皇帝，在我们的干预下，相当于是无条件地救了昭昭。
……
……
579l：啊啊！你们别讨论了！出结果了！她杀了皇帝，又干掉了程衍！
580l：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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