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100

    过年、给你做好吃的


    不得不佩服原始“人”的恢复能力, 本以为要躺十天半月的星，在手上一个礼拜后，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 剩下一身横七竖八的伤痕。


    天气也越来越冷, 俞殊原本想要放弃那残留的一窑木头的，是星坚持要去把它们烧出来。


    虽然已经被烧光痕迹，俞殊仍对那片地方有心理阴影，主要是不愿意想起星被那些鬼鸟攻击的画面。


    星熠却无所畏惧，只不过比以往更加注意安全。


    但他们还是在最后一窑碳烧出来时，再次遇到了来自野兽的威胁！


    看着溪流边纯白色的美丽幻兽，俞殊和星熠同时一愣。


    俞殊立刻认出了它, 便是他先前在森林里见到的白色独角兽，星熠却也奇怪，面对陌生野兽, 竟然没有龇牙。


    事实上, 幻角兽对鱼族来说，是大地上的精灵, 是他们的引路者，一般鱼族都不会伤害它们。而且它们极其罕见,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漂亮一只？


    *


    下了一整晚的大雪终于停了下来, 一早，稀薄的阳光穿透云雾，照耀在白雪皑皑的海岛世界。


    白色的沙滩，白色的山丘……就连原始森林都披上了一层洁白色的“棉被”，白色和暗绿相间, 静谧宏伟, 犹如一副高级油画。


    随着东方朝阳升起, 大海逐渐露出了原本的色彩，与天空相接，碧蓝无暇。


    原始的冰雪世界中，山坡的一角显得格格不入……不大的平台上，白色积雪被扫除一空，一道淡金色的身影正在忙里忙外，把平台外围上，那一排雪人身上多余的积雪也清理干净。


    雪人分别有一个人类，一条人鱼，一只小奶兽，还有一大两小三只猪，几只粗糙的大笨鸡……就连工作蟹都有。


    小奶兽，是当初那只独角兽的小崽子，原来那天早上，独角兽预感自己会因为生产失去性命，拼着最后一口气来到俞殊的山洞附近，并在产下小兽后，独自回到了森林中。


    就这样，把小狗似的小独角兽留了下来。


    俞殊惊诧不已，想不明白，当初可是对他那样警惕。星熠却告诉他，幻兽是预感到自己即将死亡，才会回到森林。


    俞殊才明白，它这是来托孤的。想起白色幻兽临走时对他拱了拱自己刚生下来的小幼崽，那高贵的眼中的慈爱和恳求……他们便把小奶兽带了回来，小心翼翼喂养着，总算没在这个寒冷的冬天让它夭折。


    *


    人鱼“跪在”雪地上，用他长出一半的利爪，小心地清理掉人类和人鱼上面的积雪，然后把他们的鼻子眼睛完整地装回去……至于其他的几只动物，只象征性地拍了拍。


    此时，太阳已经升高，而山洞里的人还没起来，这一点星熠毫不意外……自从开始下雪，俞殊除非有必要，不然是不会离开山洞的。雪下到一米深的时候，他连床都不下了，像只冬眠的大熊，整天窝在被窝里，而且还试图少吃一点食物，这样就能少跑一次厕所了！


    当然，这遭到了他的严肃的反对，他知道寒冷很可怕，但是他们比起部落里的鱼族，简直不知道好多少。


    俞殊那家伙，纯粹是怕冷和懒。


    星熠碰了碰“俞殊雪人”的脸蛋，嗯，该去做早餐了，他得让床上的人多多活动才行。


    人鱼拖着他的大鱼尾，上身穿着一件漂亮的狐狸兽皮草，趁得他白皙的脸更加俊美。


    星熠正往山洞移去，不料这时，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一团灰白色大毛球堵住了门口，只露出两只慵懒的眼睛，朝阳刺得他微微眯起来。


    俞殊懒洋洋地打个哈欠，移动自己像大笨熊一样的身体，走出了山洞，懒懒的说:“昨晚又下雪了吗？”


    “咕。”对……不对，“咕？”你怎么起来了俞殊？


    俞殊揣着手，一副理所当然，“太阳太晒屁股了，当然起来了。”


    “……”星熠无语，他还真敢说。


    事实上，俞殊也是做了一番思想斗争，才能从被窝中挣扎起来的，像他这样的怕冷人士，要不是今天有事要做，他绝对不要下床。


    俞殊呼出一口白色的气，笨拙地蹦跶了两下，呼呼地说，“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不能再怠惰下去了，给我燥起来……啊嚏！”


    星熠懒得打击他，转身回去做早餐了，反正这种事之前也有过，突然冲出去大喊着什么要战胜万恶的冰河世纪，结果还不是灰溜溜地跑回被窝里去发抖。


    是的，这在俞殊眼里，根本不是普通的原始社会，这简直就是冰河世纪！要不然怎么会有连续下半个月雪的，连续！！一刻不停那种，别处的积雪都有一层楼厚了，几乎把所有的一切都掩埋，要不是他们每天勤快，清理山洞上面和外面的积雪，俞殊都以为他们要被大雪活埋了。


    你问他温度？在感应型户外手表显示到零下20°的时候，他基本就不关心它能降到那里去了，因为0°和零下20°、零下50°对他而言都是一样的。


    冷！


    今天，雪停之后天气不错，手表也只显示零下18°，看来老天爷还是有眼的，让他能过一个好年。


    没错，今天是除夕，明天就是大年初一了。


    从两个月前，手机上日期的立冬和天上的月亮变成白色同步后，俞殊便肯定了这里的时间和他手里日历的农历是相同的。


    已经熬了两个多月，俞殊不想错过这个特殊的日子，除旧迎新，他要燥起来！


    所以，在吃过星熠做的早餐兼午饭后，他没再立刻躲回被窝里冬眠，而是坐在厚厚的皮草地毯上，面前的火塘上，烧着红彤彤的碳火。


    俞殊挖出手机，由于最近阳光不足，电量有点危险，等下得拿出去晒晒。他打开手机备忘录，搓着手指头，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写下了今天要做的事，以及年夜饭的菜单。


    “好，新年新气象，第一件事当然就是搞卫生！”


    说干就干，俞殊脱去一件皮草，发动全员……就他和星两个劳动力，其他动物崽子滚出去晒太阳，不要妨碍他们就好了。


    这是来真的？星熠拉住了“冲动一时”的俞殊:“咕咕。”俞殊要做什么告诉我就好了，我不怕冷。


    虽说他也希望俞殊多多活动，不过他真的不愿意的话他可以代替他做，他的俞殊喜欢冬眠就冬眠吧，反正他可以做一切。


    “你当然也要一起，过年就是一家人在一起的事。”俞殊拍了拍人鱼的肩膀，然后撸起袖子烧水，他一边忙活，一边叨叨地告诉星，“过年”这个节日的意思和寓意。


    星熠马上就听能听懂了，点了点头:“咕咕。”就是神灵的节日吗，有点像鱼族的物满节。


    由于近来冬眠太无聊，俞殊给他浇灌的知识有些过剩，星就认定他是神灵或者神使什么的，害他解释了几遍，仍说不清这件事，就干脆不说了，让这个误会继续美丽下去吧。


    山洞里，真的塞满了东西，即使他们已经很努力吃了，还是有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影响他平时他们的活动空间了。


    俞殊决定趁机清理一番，这是个不小的工程，他和星吭哧吭哧清理了两个多小时，才将其清理好，山洞瞬间开阔了不少。


    一番体力劳动下来后，俞殊额头冒出一层薄汗，说话嘴巴里冒着白雾，“好，接下来是贴对联。”


    写对联要用红纸，纸都不可能有，别说红纸了。


    俞殊只能用木炭，象征性在大门上写了一副对联:青松翠柏送寒去，白雪红梅迎春来，横批:新春大吉。


    希望寒冬快过去，春天赶紧来。


    嗯，简单粗暴。


    “卫生搞好了，对联也贴好了，那就开始准备做年夜饭吧。”俞殊拍了拍手上的碳渍，满意地叉了会腰。


    做饭？现在才下午两点啊……星熠指了指天上的太阳。


    “都已经两点了！我下去拿肉，你赶快把火烧起来。”俞殊说着，急急忙忙往冰窖跑去。通往冰窖的路被也星清出一条路来，方便他们取食物，而两旁的积雪足足没过俞殊的腰。


    还有一件不得不说的事，当初把厕所盖在溪流上还是他失策了，没想到溪流居然被冰封住，好在现在星不怎么要泡水，实在需要可以烧些雪水，也比较温暖。


    现在，他和星解决生理问题要跑到下面的礁石滩来，幸好有一块被山璧挡住的地方。


    储存食物的冰窖已经空了一半，虽然俞殊懒，但还是会留意食物的问题，他们的食物撑到开春应该不成问题。


    不久后，山洞的窗户飘出一道青烟，在冰雪世界中增添了一抹烟火气息。


    山洞中，发出咚咚咚有节奏的声音，星熠一边用木棍敲打着解冻的海兽肉，一边疑惑地看着俞殊:为什么要我打这么大一块肉。


    星熠怀疑俞殊是不是在整他，冬天里做体力活可是比以往更费劲。


    俞殊戴着兽皮围裙，正在忙里忙外，尝一口兽骨汤，嗯……还不够味，要再炖一会，“给你做好吃的，想吃的话就快给我敲。”


    入冬后，平时他们都是用火锅或者烤肉对付，这样简单方便的料理，星自己也可以动手，丰衣足食。


    其实就是他偷懒，今天给他做好吃的，犒劳一下他的鱼吧，谁让他平时表现还挺好的呢。


    “敲好了吗？好了的话去摘一点雪地菇回来。”俞殊边忙碌边吩咐道，入冬后某一天，他发现他的大笨鸡们不见了，“冒险”出去找的时候，居然发现它们在森林边叮东西吃。


    之前一直没有发现的蘑菇竟然在冬天出现了，种类不多，但是味道比普通蘑菇鲜美，没想到冬天还能吃到新鲜菌类，立即就成为俞殊打火锅的新宠。


    大餐、开开心心过大年


    星熠出去摘雪地菇了, 俞殊在火塘上烧了一锅温水，利落地把肉泥做成肉丸，一个一个, q弹q弹的“牛肉丸”浮在温水上, 满满一大锅。


    一半用来打火锅，一半做成炸丸子吧。


    做饭也是一件讲究的事，尤其是年夜饭。俞殊撸起袖子，忙得热火朝天，“星，蘑菇还没好吗？先帮我把沥干水的肉丸拿过来……别偷吃！都说了肉丸子还没熟透。”


    星熠被烫得砸吧着嘴，理直气壮地瞪着一旁一大两小的小胖猪, 正哼哼地拱着丸子吃。


    还是小白乖巧，安安静静，不吵不闹, 想要黏着俞殊时, 被说了两句后，就乖乖地待在一旁。


    小白是俞殊给小独角兽取的名字, 本来想取个霸气一点的，星熠却表示差不多就得了。


    “它们能吃生的……”俞殊想替猪崽子们反驳一下, 不对, 他本来就是吃生的，“它们是猪你是吗？快拿过来，还是你要吃半生不熟的！”


    当然不要，俞殊做的才是最好吃的……星熠老实地把肉丸子拿了过来。


    贝壳窝中，油温烧到五六成热, 俞殊将肉丸子倒入锅中, “滋”的一声水分在油锅里爆开……他身体不由自主往后仰, 顺手拽了一把趴在旁边的“好奇宝宝”，“别来捣乱，菜都洗好了吗？”


    “咕。”好了。


    “鱼虾解冻了吗？”


    “咕。”解了。


    “肥‘牛’ 卷切了吗？”


    “咕。”也切了。


    “……”俞殊丢出一句，“那一边玩去。”


    星熠:“……”他又不是那些只会吃干饭的小崽子们。


    由于他们的丸子比较豪放，油炸声在山洞滋滋响了十分钟，才热腾腾地出锅。


    装了大半篮，圆滚滚的，个个炸得金黄，外酥里嫩，最后撒上孜然粉，喷香诱人。


    星熠早等得不耐烦了，但他现在不会像以前一样火急火燎，拿起一个，吹凉了才递给俞殊，俞殊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还有些烫嘴，呼了两下把剩下的也吃了，“好吃。”


    星把肉泥敲得很上劲，肉丸表皮酥香，里面鲜嫩多汁。


    “咕。”星熠又递了一个过去。


    “你吃吧，给小白它们也吃一点。”俞殊手上动作不停，又把一篮裹好粉小鱼放进油锅里炸，星很喜欢这个零食。


    然后回头看他，那么大一个人鱼，抱着那半篮肉丸，只分给小飞猪们三颗，小白得到两颗，不过小白还比较小，吃相又斯文，很快就被啃完自己的两只小猪猪盯上。


    小白便把另一颗分给它们了，星见到了，又给它补了一颗，并且威胁地盯了盯小飞猪，让它管好自己的小崽子。


    “……”俞殊无语一笑，这不相处得挺好嘛，三个物种的崽崽。


    炸肉丸和小炸鱼都出锅后，天色也不知不觉变晚了。


    俞殊的阵地移到了火塘边，贝壳锅烧热后，下入他自制的火锅底料，虽然还没有收获辣椒，但是有生姜和花椒两种香料提升辣味，而且，海兽油比牛油还香，所以他的火锅底料不比以前吃的差。


    火锅底料炒香后，倒入炖了几个小时的兽骨汤，这样一锅“牛油汤底”就做好了，在火塘上咕噜咕噜冒着热气。


    一旁的桌子上，摆放着各种食材，有刚炸的肉丸和小炸鱼，新鲜的雪地菇，螃蟹鱼虾各种海鲜，还有片得均匀的海兽肉和鹿肉，泡发好的大鲍鱼、各种贝类，腌黄瓜和几个鸡蛋，满满一大桌……忙活了大半天的年夜饭终于算是完成了。


    这时，就该点鞭炮啦，然后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欢声笑语，电视中放着年味满满广告……俞殊忽然慢下了摆放碗筷的动作，愣愣地看着这一桌子菜。


    山洞中，光线有些昏黄，静悄悄，外头也没有小孩的欢声笑语，远方更不会传来烟花爆竹声。


    火光静静地跳动着，忙完后，俞殊忽然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失落。


    既然时间线相同，那另一个世界现在是不是也在过新年，群里是不是都在抢红包？今年春晚主持人是谁呢？


    “啪”火炭小小的炸了一下，唤回了俞殊的思绪，他摇头笑了笑，只能在心里默默向远方的朋友们送上一句“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然后把心思全部收回，整理好一切，准备开饭了，但是……星这个家伙跑到哪里去了？


    平时说到开饭，比大狗跑得还快的人，今天不是守半天了吗？


    而且，其他小家伙也不见了？都在演他呢！


    俞殊喊了两声都没人应，他脱掉围裙，愤愤地往门外走去，真是的，不知道天黑后外面有多冷吗。


    逐一打开门，寒气扑面而来，俞殊却忽然愣住了，整个人呆呆地站在门边。


    门外，星熠正笔直地“跪着”，三只小飞猪和六只大笨鸡不知道怎么被他恩威并施，也在他一旁瑟瑟发抖；只有小白最乖巧，白白一小只，“临危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而山坡的平台上，赫然点满了一个一个漂亮的“小灯笼”，仔细一看，俞殊才发现这是红色的贝壳装着的树蜡，因为有风不好点，还在外面罩了一圈树叶，所以点燃时，看起来就像一盏盏小灯笼。


    还有一些红色的珊瑚，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小花……点缀在白雪间，红通通的，似乎真有那么点意思。


    星熠身着棕红色的狐狸兽皮，俊脸全是真挚，见到俞殊出来，标准地对他鞠了个躬，然后用他低沉的腔音咕咕了两声，虽然是第一次听到，但是俞殊立即就知道他说的是“新年快乐”。


    “！……！”原来，他都听懂了。


    今天，他下意识跟他解释“新年”的意思，过年时都是喜庆的红色，人和人见面要说互相拜年，说新年快乐。


    俞殊愣愣地张了张嘴，倏然，鼻头一酸。


    他看着“跪在”面前的星，那一副真诚的模样……几只小崽子冷得瑟瑟发抖，有只鸡站不住了，人鱼就回头龇牙“恐吓”，吓得它们咯咯乱叫。


    “哈哈哈。”心里的落寞一扫而空，俞殊走了上去，他微抬起头……现在，星跪着的身高已经要比他高半个头了呢，他凑上去亲了他一口，笑道，“新年快乐，星。”


    说完便拉起他冰冷的手，“好了好了，冷死了，都快进来吃饭。”


    一人一鱼坐在咕咕冒泡的贝壳锅旁，小动物们也窝在一边，火塘里，炭火烧得通红，食材不断下锅，片刻就能吃到热腾腾火辣辣的食物了。


    冰雪封存的原始世界，在这个小小的山洞中，有温度、有美食，还有几只可爱的小宠物……最重要的是，有星在，这无疑是最美好的时刻，不是吗。


    “咕。”这个好好吃，俞殊多吃一点。


    一旁，星不断给俞殊夹菜，因为当初爪子掉了，俞殊不让他用新爪乱碰东西，他就学会了用筷子，现在爪子长出来了他还在用，也不知道他怎么搞的，用得还挺熟练。


    “好，星也多吃一点，也给它们多吃一点。”


    “咕。”星熠敷衍了一声，熟练的涮了几片鹿肉丢进嘴里。


    俞殊没有他那么“霸气”，但也大口吃着肉，泡发好的大鲍鱼，煮熟之后咬一口，又脆又辣，还有食材本身鲜香，太过瘾了。


    忙了一下午，两人都吃得满嘴油光，热汗淋淋。


    所以，吃过年夜饭，俞殊决定要洗个澡，平时怎么样都行，今天一定要洗澡洗头，这是迎接新年的仪式感。


    吃过晚饭，俞殊用干净的锅烧了一锅水，钻进浴室后，就跟杀猪一样，洗完浑身都红了。从浴室出来，他哆嗦着坐在火塘边，恨不得把自己烤了。


    这时，星熠才吃完晚饭，正在一旁收尾，金色的眸子调侃地看着他，俞殊真的太怕冷了。


    “看、看什么看，你也要去洗。”


    “咕？”


    “辞旧迎……啊嚏，辞旧迎新懂不懂。”


    “咕。”好吧。


    星熠倒是不那么怕冷，否则当初也不会在白月期漂泊到北域。


    两人洗过澡，一起坐在火塘边烘干头发，俞殊拿出拿出一罐“蛤蜊油”擦脸，这是秋天时在林子里发现的一种花的花茎乳汁，冻起来质地有点像乳液，擦在脸上会化开，还有淡淡的花香味。


    清爽保湿，效果不错，不然他这张脸在这种天气里是没法要了。


    他擦完自己，星就把自己的脸也凑过来，“咕。”


    “你的脸又不会干燥，干嘛总要擦。”


    星熠凑凑自己俊美的脸，“咕。”俞殊给我擦。


    这家伙就是享受他给他擦脸的过程，俞殊只好扣了一点奶白的乳液涂抹在他嫩滑的脸上，像揉面团一样使劲地揉了几下。


    那双金眸定定地盯着他，还把脸凑得更近，把呼吸喷在他脸上，一根发丝跟着过来，碰到俞殊鼻子，惹得他噗嗤笑了出来。


    他捧着他索吻的脸，满足他的需求，在那漂亮的唇上吧唧亲了一下，“好了没。”


    “咕……”星有点耍赖，磨磨蹭蹭想要更多。


    俞殊一把将他的脸推开，“好了，守守岁，继续教你认字吧。”


    “冬眠”实在是太无聊了，俞殊便开始教星认字，星现在已经认得不少汉字了，比如吃饭、睡觉、桌子、鱼这些。


    当然，他最先认识的是他们俩的名字。


    其实，俞殊不知道要不要教他更多，因为这里始终是原始社会，文明要循序渐进，他也不想讲过剩的文明强加进来，否则会破坏原有的规则……先慢慢来吧，看星自己的想法。


    另外，俞殊最后还是打开了手机里的几部电影，分享给了星看，并且认真和他解释，那是他原来世界的样子……没想到星竟然很快就接受了奇怪的一切，弄清原由的俞殊却囧囧有神。


    好甜、这就是真正的快乐吗！


    原来, 这家伙是把他的世界看成是神灵的世界，而他是海神把他送给来到他身边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唯物主义的俞殊跟他解释一通, 被他纠正多次后, 星虽然看似相信了他，不过还是会有些神灵的想法。


    最后，俞殊只好先作罢，反正他也无法用科学解释自己怎么来到这里，就让他那样相信吧，以后多教他科学知识就好了。


    守岁时间，俞殊准备好一些零食, 有蜂蜜杏仁，炒松子，兽肉干和糖心柿饼。


    把贝壳做的火盘上移到床边后, 两人就窝到了床上去, 进入冬天之后，星要入水的时间变得越来越少, 抵不过他软磨硬泡，也怕他被冷到, 俞殊就同意了分他一半床。


    不过, 今晚星好像没有学习的心思。


    “咕咕。”俞殊，吃过晚饭就该看春晚了。


    看个鬼春晚……俞殊白了他一眼，就是想看电影嘛。


    罢了，大过年的，俞殊只好拿出晒了大半天的手机, 放电影看。


    手机里那几部海洋纪录片都看腻了, 他干脆点开一部国外电影, 《冰封世界》，是部灾难片，还挺应景。


    俞殊没看过这部，原本还有点期待，但是半个小时下来就尿点满满了，cg还不错，就是剧情太俗套。


    不过，星倒是看得十分入迷，和先前的海洋纪录片不同，这部电影都是他没见过的现代城市，狂拽酷炫的特效画面，看得他一愣一愣的，一有惊险画面兽瞳就竖起来，紧张地盯着。


    铺满毛绒绒兽皮的竹床上，星熠紧抱着怀里的人儿，一脸严肃地看着他，“咕咕！？”为什么神灵的世界这么危险。


    “这是假的……嗯，这些是假的。”俞殊一时半会无法和他解释，只感觉到腰上抱着自己的双臂越来越紧了。


    星的体温不知道从哪天起，有时候会变得和他一样，一开始还他吓了一跳，以为是发烧，后来星说那是正常的，俞殊便以为这是天冷后，人鱼自动调节的。


    开始只有一两天，现在体温和他一样的时间越来越多，这样在冬天里，他们有时还能互相取暖。


    俞殊靠在星的怀里，安抚地蹭了蹭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细语，耐心地解释了一番，人鱼一边听着一边继续看电影，才慢慢理解，很快又陷入了电影剧情和画面中。


    星的怀抱又安全又舒服，被抱着很温暖，俞殊靠在他身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看看时间才十点过，还有两个小时呢。


    电影继续放，俞殊都能猜到后面的剧情了，不过看星看得这样入迷，就陪他一起看好了。


    温室效应影响，全球进入小冰河时代，m国北部一座大城。冰雪封城，食物紧缺，人们开始逃离城市，但是交通瘫痪，军方到场，然而城市还是很快陷入混乱……男女主在逃难途中相识，然后互相吸引……男主带领小队突破层层难关，在路上救苦救难，比军方更有判断力和执行能力……m式英雄主义发挥得淋漓尽致。


    主角的路当然不能那么顺利，一次救人行动中发生意外，把男女主分开，几经困难，两人终于意外重逢……干柴烈火，还干啥干啥了。


    “john.imiss yu……啊～”


    这时，手机里发出暧昧的声音，很快男主和女主就滚到床上去了，画面赤果果的，衣服都脱了怎么还没关灯！


    俞殊顿感不妙，不是吧导演，剧情拍得再烂也不能突然卖|肉吧。


    手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画面只剩下一片肉色，男女主身材都不错，纠缠在一起，正亲得热情似火。


    这时，搂在他腰上的突然手动了动，俞殊心头一跳，困意全无，他下意识抬起头，忽然，一只手挡住了他的视线，一阵低沉沙哑的震动从背后传来。


    “咕。”俞殊，不准看别人。


    “干嘛，我才是成年人。”俞殊耳朵有点热，吞吞吐吐道，“不看可以跳过，就滑动一下，你自己会的。”


    星熠一只手捂着俞殊的眼睛，顺便箍紧他，一只手拿起手机，兽瞳盯着手机里的画面看。


    不就是一个雄性和一个雌性要交|配吗，不过他们挺不要脸的，还给他们看，哥哥说过，这是种野兽的行为，只有些猛鲨族就是这样，当着别人的面做羞羞事。


    他们人鱼族才不会这样在别人面前交|配呢。


    在星熠眼里，这不算什么害羞的事，只是不想让俞殊看别人罢了，雄性和雌性都不行。


    星熠也没有兴趣看别人“□□”，不过又有点移不开眼睛……嗯哼，原来还能这样。


    “喂，你干嘛，你是未成年，你才不能看。”俞殊扒开来星的手，手机上火热的画面已经结束了。


    星还拿着手机，忽然定定地的看着他。


    看着他火热热的眼神，俞殊推了推他的手，“不学点好的，咳，放开我，我去加炭……啊靠。”话音未落，随着一声惊呼，他就被重重地压到了床上，人鱼庞大的身躯笼罩在身上，学着电影里的那个男主，因为利爪长出来一半，只能用他的手掌心在他身上乱来，倒像只撒欢的大狗一样摆弄他。


    “哈哈哈……好痒，别乱摸哈。”俞殊被他胡乱一通，弄得哈哈大笑，“好了好了，人家是演员，你别乱学些奇怪的东西，快让我起来。”


    星熠停下了动作，却没从他身上离开，低头看着身下笑呵呵的人。


    看着身上静下来的男人，俞殊的笑也渐渐停下，他抬起眸，一双金色的兽瞳充斥着浓烈的情绪，盯着他看，看他的眉眼，他的嘴唇，往下看他白皙的脖子……


    被人鱼强烈的气息包围着，俞殊被看得心头发烫，他眨眼之间，灼热的吻压了下来。


    俞殊心头一动，他启唇就接住了，得到回应之后，对方更深一步进入他口腔之中。


    “！～！”俞殊脸红耳赤，但是很舒服，很快就被吻得无力拒绝。


    星熠深吻了许久，强势又温柔，快要把他吻喘不过来。俞殊目光逐渐米离，每次都是这样，明明一开始他也不怂，都怪人鱼舌头构造太过分了。


    哼。


    这时，星熠停了下来，他微微离开，金眸依旧深深地看着身下的人。


    他刚洗过澡，浑身舒爽光滑，脸蛋和身上的皮肤都红扑扑的，嘴唇微张，被亲得殷红诱人，在烛光下泛着晶莹的水光，也不知道是谁的。


    俞殊抱着星的脖子，倏然把唇上的水光舔掉，笑道，“好甜呀。”


    星熠:“咕。”我刚吃了柿子，说完便又覆上去。


    星熠却每次都立即把他的抗议吞下肚，感觉到身下的人已经软得不像样，他搂着他腰，翻了个身，让他趴到自己身上去。


    由于人鱼的下身是一条大尾，俞殊无法稳住，下意识分开双腿，趴着他身上，这样就形成了一个羞耻的姿势，他想抗议，那条坚硬与柔软结合的大尾巴就翘起来，紧紧托住他的屁股，把人往上带了带。


    星熠金色的兽瞳充满了侵略性，他拖起俞殊的下巴，欣赏着他这幅在床上不吝啬表现自己的表情，一只利爪忽然伸进他的兽皮衣中。


    俞殊被他这幅模样吓得一激灵，虽然他知道星不会伤到自己，但是坚硬的利器划过肌肤的触感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各种感官更加敏感了。


    “星，你亲够了吧，我看一下几点了。”


    俞殊想借机逃跑，却被人鱼牢牢地固定在身上。


    星熠从胸腔传来一道低沉的震动，“咕。”俞殊，按照你们的日历，我已经成年了。


    俞殊趴在他怀里，了解到他的意思后，赫然吓了一跳。


    “成成年了又怎么样。”俞殊哆哆嗦嗦道……这样做，他会死的吧。


    “咕。”星熠试图反驳。


    俞殊灵机一动，赶紧抢白，“我们现在是在你的星球，当然得按照你们的时间来了。”


    “咕！”星熠一愣，一时间竟然无法反驳，可是又心有不甘。


    俞殊看着他一脸委屈的模样，吞吞吐吐地开口，“要不……我手借你。”


    *


    光线昏黄柔和的山洞中，两人的喘息逐渐平复，烛火照在凌乱的竹床上，还残留着暧昧和旖旎。


    星熠靠坐在床头上，兽瞳仍亮晶晶地竖着，年轻俊美的脸庞上，第一次尝试到的快感冲得他仍有些发懵。一只手却不忘记稳住身上的人儿，他愣愣地回过神，低头看着趴在身上的人儿，浑身软成了一团，双手还有些发抖。


    这就是真正的快乐吗！


    “咕。”


    人鱼的震动从耳边的胸膛传来，低沉而带着一次性感磁性。


    俞殊整个人瘫软在他身上，他粗喘着气，两眼还有些花，快乐后的疲惫，简直让他一动也不想动。


    星抬起他的下巴，被他幽怨地瞪了一眼，妈的，怎么能这么久！


    “咕？”星星熠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俞殊没好气地蹭了蹭酸软黏腻的双手，嗓音有些哑，“还看什么，给我拿纸巾来！”


    “咕咕。”星熠连忙从床头柜上抽来几张“纸巾”。


    那是俞殊在秋天时制作的，一种大张的树叶，晒软后□□一下，就可以储存起来了，虽然比不上真正的纸巾，但是是很好的卫生用品。


    足足擦了几张大树叶，俞殊的双手才干净。


    星熠还体贴地用干树叶沾了一些火盆里的热水，然后抓起他的双手，小心地擦洗干净。


    俞殊看着那家伙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双手的模样，脸又有些莫名发烫。


    星熠检查着他的双手，十分稀罕，然后随手把“纸巾”丢进床边的竹篓中，却没有把人松开。


    俞殊不解地抬眸，谁知那鱼抓着他的手就往嘴边送，他边用金眸看着自己，边亲了亲他刚才过度使用的双手，还用舌头舔了一下他手心。


    “……”一股电流从手心蔓延全身，俞殊一愣，差点又有感觉了。


    此时，他正光溜溜地坐在人鱼的尾巴上，烛光摇曳，照耀着他胸口两朵娇艳欲滴的“花骨朵”，傲娇翘起的模样，不停吸引着那鱼的目光。


    俞殊不禁羞赧，嗔怪了一句，“看什么看，还不是你干的好事！”


    星熠却不退缩，还揶揄地挑了一下眉，用他坚硬的指背刮了一下，“咕咕。”这是好事啊？


    俞殊一瞬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随着一阵寒气袭来，他大大地打了一个喷嚏，“啊嚏！”


    星熠顺势把人拥进怀里，抓起掉到两边的兽皮被子，将人严严实实得裹住。他知道俞殊最怕冷了。


    “等等，我还没穿衣服……”


    “咕咕。”


    俞殊想挣扎，星熠兜着他的屁股，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别再乱动。


    “……”俞殊瞬间呆住了。


    此时，被子下，他们正坦诚相对，一对一的贴贴，让他很快就感受到了刚才那战斗力爆棚的家伙又苏醒了过来，正雄赳赳气昂昂地扒拉小殊殊呢。


    “！！”这家伙！！


    无法，俞殊只好老老实实趴着，一动不敢动。


    星的体温变得跟人类一样，整个人暖烘烘的，无疑是怕冷星人最好的“暖宝宝”。


    他们就这样互相抱着，在被窝里温存了好一会。


    金曜、俞殊，我们再来一次


    不知不觉, 山洞外又下起了雪，寒风呼啸，这时, 星熠抚了抚俞殊的后颈, 让他抬头看他。


    珠光下，人鱼金色的眸子像漂亮的星空，温柔又强大，他啄了啄他红润的唇，用胸腔发出“新年快乐”的语调。


    俞殊有些昏昏欲睡，这会，清醒了一些, 拿起手机一看，正是凌晨刚过。


    霎时对他笑了笑，喜悦道, “新年快乐, 星。”


    “咕。”


    “等我一下，我有礼物要给你。”


    俞殊说罢, 终于从被窝里出来，在星熠遗憾的目光中迅速套上牛仔裤和兽皮衣, 然后蹬蹬跑到架子旁翻找了一会, 又一溜烟跑回来，窜进被窝中。


    “咕？”


    “既然没有红包，就送你一个礼物吧。”俞殊说着，把手心里的东西露了出来。


    那是一枚金色的鳞片……俞殊发现，人鱼的鳞片剥落后, 随着时间推移, 颜色会变深, 所以他手里这枚鱼鳞是金黄色的。


    鳞片边缘被打磨得很光滑，比一元钱硬币小一些，被打了一个小孔……俞殊用先前那条被拆掉的红色安全绳，重新搓了一小条红绳，穿在孔上。


    星熠:“咕！”这是我的鱼鳞？


    “嗯，不过这个不是给你的。”俞殊说着，又从脖子上取下一枚玉观音，刚才还被这人拨到他背后去呢。


    “这是我姥姥在我小时候求来的，我从小就戴着，现在我们交换一下吧。”


    听懂了他的意思后，星熠有些受宠若惊，他知道这是俞殊的亲人送给他的，而俞殊的亲人已经不在了。


    “这对俞殊很重要！”星熠连忙比划起来，小时候阿姆也曾送给他一颗宝石，他一直非常珍惜，但是去年白月流浪的被他弄掉了，当时，他想也许是他和他的家人的关系真的彻底断了。


    而现在俞殊真的要把这个送给他？


    俞殊抚摸了一下手里的玉观音和光滑的鳞片，突然抬起头，对星熠笑了，“但是现在星对我也很重要啊。”


    星熠深沉地看着他，眼底像汹涌的海潮，情绪不停翻涌着。


    俞殊抓着他的手，安抚道，“放心吧，姥姥她不会介意的。”


    姥姥知道他喜欢男生后，都很快接受了。就是……这种族差距，估计她老人家的接受时间要延长。


    两人戴上了新吊坠，玉观音在星熠脖子上并没有违和感，配上他白皙的肌肤和俊美的容貌，看起来还挺搭的。


    而俞殊胸前的金色鱼鳞也很好看，比黄金还漂亮。


    “好了，新的一年我们都要平平安安，开心快乐。”


    俞殊满意一笑，当然，小崽子们的礼物他也有准备，明天再给它们吧，都是些它们爱吃的东西，就连工作蟹也预留了一份呢。


    星熠看了看自己的吊坠，又看看俞殊身上戴着他的鳞片，激动得又把人扑倒了。


    “别闹了，快睡觉，要冷死了。”再闹下去感觉又要修床了。


    是的，如果超出刚才的范围的话……一个多月前那次，竹床就用木头加固过了，不然就刚才那劲头，迟早也得废。


    时间确实已经很晚，星熠掀开三张毛茸茸的兽皮，把两人裹了进去，亲密无间地抱在一起。


    “咕咕。”


    黑灯瞎火中，人鱼忍不住动了动他的大鱼尾，不停往俞殊身上蹭去，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俞殊闭着眼睛睡觉，假装不知道……毕竟，他的手也是会累的好吧。


    星熠却不知放弃，初次尝到甜头的年轻雄性，食髓知味起来，一双爪子在被窝里不安分起来，捏捏他的后颈，蹭蹭他的胸口……他已经知道了俞殊喜欢被碰哪里，这是珍贵的经验。


    “唔。”最终，俞殊还情难自已。


    “咕咕。”某鱼兴奋不已……俞殊，再来一次！！


    “别闹，我困了。”俞殊想抓走他不老实的手，那厮却已经伸了进去，“星……那，这次你抓着我的手来吧。”


    “咕！！”


    “………”


    新年伊始，原始海岛上，不管外头大雪纷飞，在这个小小的山洞里，热情似火。


    *


    蓝星部落，是人口300多的人鱼族部落，这个人口数量在这片海域的鱼族，只能算是一个中上一点的部落。


    但是，因为蓝星部落有几个十分强大的人鱼战士，他们个个威猛无比，所以，在这一带的大大小小十几个鱼族部落中小有名气，没什么毛病的部落基本是不会去主动招惹他们。


    尤其是他们的族长，听说蓝星部落的族长一爪子就能猎杀一只成年白海兽和一只花豹兽，其他像海豚族一样比较弱小的部落听完都要打脚颤。


    不过，听说今年蓝星部落不太好过了，因为，去年族长的大儿子受伤变成了残废，那可是他们最年轻最强大的战士，下一任族长的有力人选，真是可惜。


    不过失去一个战士而已，鱼族们要狩猎谁不会有伤亡？可却又听说那位强大的年轻战士，不是捕猎中受的伤，而是为了他的弟弟。


    族长的小儿子从小贪玩，性格张扬骄傲，这次，居然独自跑到深海区去，不料遇到海王凶兽，他的哥哥为了救他，被拍断了尾巴的，从此变成了废人。


    原来是这样，看来，蓝星部落的族长是把本事都继承给了大儿子，小儿子就是养了个小废物啊，最后还把哥哥害惨了。


    就是这样……不过呢，又听蓝星部落的人说，其实这一切都是族长那小女儿的错。


    蓝星部落族长的小女儿刚出生不久，她的两个哥哥，伤的伤，死的死。


    谁死了？就是小儿子呗，发生那样的事，在去年白月自己又跑出部落失踪了，冰天雪地，那样的小废物还能活着吗。


    *


    “他还活着！星熠一定还活着。”


    蓝星部落，坐落在东方一座大岛屿的西北，一条巨大河流和大海接壤处，河流两岸，盖着大大小小许多兽皮帐篷，最大的，却也只有两个成年人高，最小的就简简单单一个三角形。


    这里，远离俞殊在的北域，同星熠算的那样，有一千多公里……白月里，同样被冰雪覆盖，只是相对北域，这里的积雪只有半米深，却也足够寒冷了，一阵寒风袭来，小些的帐篷摇摇欲坠。


    此时，部落中一个较大的帐篷中，突然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怒吼，“我相信星熠一定还活着，你为什么总是不去找他！？”


    帐篷里，分“两室一厅”，厅里铺着简单的兽皮，中间烧着一个火堆，一男一女坐在火堆旁，女的一头黑色长卷发，面容精美，却满脸愁容。


    男人则是一头金发，眼睛也是金色的，面貌同样英俊，看上去40多岁左右，有些高瘦。


    “阿芙，你冷静……”


    “我感觉到了。”女人打断了男人的话，她瘦弱的手紧紧抓住男人，“作为母亲的我，我能感觉到我的孩子还活在这个世界，星儿他……”


    “不要再说他了！”男人显然有了怒气，深色的金眸却不留痕迹地闪过一丝苦楚，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重，他连忙握住配偶的手，“阿芙，这件事等你病好了再说。”


    “你每次都这样说！”阿芙哀怨地吼，太过激动之后，脸色变得惨白惨白的，“达森，你每次都是骗我，我想念他，我可怜的星儿……”到最后她不再有力气抗议，只能虚弱得靠在男人的怀里。


    “达森，你答应我好不好，过了这个白月就去找星儿，我不相信星儿是自己走的……答应我好不好。”


    达森小心的抱着自己的伴侣，温柔地抚着瘦小的背，一只手却攥着拳，“好好，我答应你，你要快点好起来，金曜和小栀都在盼着你好起来。”


    想到自己的在里头睡觉的小女儿和外出给她寻药的大儿子，阿芙忍了忍，只好把所有怨气咽回肚子，“金曜怎么还没回来，外面多冷啊，他的腿又要痛了……”


    瘦弱的女人说着说着，又忍不住哽咽，她可怜的孩子，怎么都那么可怜啊。


    达森看着帐篷门口，外头冷风呼呼地吹，他说，“快了，族巫需要一点时间跟神灵祈祷。”


    “不要说他。”说起这个，阿芙又激动了起来，“克劳那个老家伙的药我不吃，要不是他，我的星儿也不会被逼走。”


    “他是族巫……”达森想劝点什么，却惹得阿芙呼吸急促起来，“让我病死算了，达森，我……”


    “不准说这样的话。”达森突然严厉地打断了她，继而又心疼把她抱住，“阿芙，不要说这样的话，刚不是说好了吗，你要快点好起来，金曜和小栀也是这样想的。我不能失去你阿芙，以后不许乱说了。”


    被伴侣抱着，安慰着，阿芙虚弱地喘了几下，只能把头埋进伴侣怀里默默流泪。


    *


    北风呼啸，天空又飘起了白茫茫的雪，一个高挑的身影从部落最大的帐篷里气哄哄地出来，他想大步离开，奈何残废的双腿不允许，尤其是在这样冰天雪地里。他只能攥着愤怒的拳头，咬紧牙关，忍着彻骨的痛，一瘸一拐往回走。


    直到从族巫的帐篷处走远，金曜才停了下来，他站在风雪中，任由狂风吹着自己瘦高的身躯和金色的长发。


    低下头，愤恨又无能为力地看着手中一小包药草，这分明海草药，是一种普通的伤药，可母亲不是受了外伤，是身体里面病了。


    该死！该死的族巫，竟然就已经这样对他们一家人了，就算自己废了，父亲还是他们的族长呢！


    云柒、你不要再喜欢我了


    “啊, 真是冷死了，又冷又饿，这该死的白月到底什么时候才过去啊。”这时, 一棵大树后忽然传来一阵声音。


    “哼, 该死的不是白月，是族长吧，要不是他在黄月的时候让战士们去黑山那边捕猎，就不会遇到大黑熊，害得那么多人受伤，这个白月的食物都减少了。”


    “可是我听说去黑山那边是雷尔的主意啊……”


    “还不是族长下的决定。”另一个嫌恶地打断道，“真是没用, 达森都老了，怎么还不换族长，该换雷尔当族长。”


    “我看你是喜欢雷尔吧嘿嘿, 可惜他喜欢珊珊。”


    “哼, 珊珊那个臭不要脸的狐狸精，以前那么粘金曜, 现在又勾引雷尔。”


    “你以前不也是很眼红她和金曜在一起吗，现在的金曜没人跟你抢了啊, 你怎么不去勾引他。”


    那个刻薄的声音又抢断道, “谁眼红！以为他还是那个战士吗？他现在就是个残废，送给我都不要。”


    “但是金曜还是挺帅的哈哈。”


    “你喜欢你就要咯，反正没人跟你抢。切……走又走不了，游又游不动，比不上雷尔一根手指头……”


    “哎你拉快点吧, 真是冷死了。”


    “啰嗦！”


    刺耳的声音像寒风冷冷地刮在脸上, 雪越下越大, 大腿的骨头像被塞进冰块般刺痛，然而，金曜却感到浑身麻痹。


    走，快点离开这里！金曜无声怒吼，身躯却立在风雪中，颤抖的双腿痛得发僵发硬，无法迈出一步。


    那边，突然又传出来的声音，“唉，都怪星熠，如果不是他，金曜也不会变成这样，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以前他还给过我山果子吃，其实他有时候挺好的……”


    “呸！好什么好，不过是可怜你。仗着他是族长的儿子，到处欺负人，太恶心了。”


    “他哪里欺负人了？”


    “他总是炫耀自己阿姆做的食物，哥哥送的果子，就是欺负我们没有，暗地里不知道怎么嘲笑我们呢。”


    “他有给我吃。”另一个小声反驳一句。


    “那他为什么不给我。”


    “你太凶了呗。”


    “樱雪你说什么？！”


    “你快点，不然我先回去了。”


    “好了，小气鬼。”那个刻薄的人道，忽然恶狠狠地补充了一句，“星熠还能怎么样，肯定已经死了呗，被海神诅咒的……”


    “咔嚓”，双腿仿佛已经失去知觉，金曜眸色一暗，脚下的冰层被狠狠踩碎，他盯着声音的方向，兽瞳乍现。


    “喂！你们说够了没有？”这时，一道声音打断了一切，一个矮小的人鱼从另一棵树后转出来，瞪着两人，“红菱，你看到了吗，看到星熠死掉了吗，嘴巴跟你的粪便那么臭，海神才是会收走你这样的臭东西。”


    “云柒？你说什么……”


    “呸呸呸！吃了族长捕回来的猎物就懂得拉粪，吃了也是白吃。”云柒双手叉腰，毫不退让地继续骂，“说得好像以前没有吃过金曜抓的猎物一样，以前金曜可是捕猎最多的人，你吃的都是猎物的大|便了吗，怪不得臭成这样！”


    “云柒！你，你……”


    “我怎么了，趁你拉的大便还没凉多吃两口吧你！”


    “你这个怪胎，不男不女的丑怪胎！呸！”


    “你说谁怪胎！这个臭粪便。”


    樱雪实在是冻得不行，本来最近就在来经血，只好去劝架“好了红菱，别跟他吵，他最讨厌别人说他怪胎了，小心传染给你。”


    红菱一听就听进去了，她才不要被传染，“哼！又像雄性又像雌性不是怪胎是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那个残废，就算他残废了也看不上你……”


    “咚——！”


    樱雪和红菱骂骂咧咧跑出来，没注意到路上的金曜，三人狠狠一撞，都摔倒在地上。


    “谁啊，不长眼睛吗！”


    “是……金曜，红菱走了走了。”樱雪拉起红菱就跑，怎么说金曜也是个雄性，就算真的废了要捏死她们也是轻而易举的事，“喂红菱，他不会都听到了吧，怎么办？”


    红菱瑟缩了一下脖子，梗着脸小声说，“听到又又怎么样，反正我我们说的是实话。”


    “你快闭嘴吧。”


    两条腿刺骨的疼，下半身仿佛失去了知觉，金曜被撞倒在地上，看到旁边有一个人，他想站起来，然而无力的下肢挣扎了几次，都狠狠地跌回积雪里。


    旁边的人好像没有要走的意思，金曜用余光看了一眼，眼里露出浓浓的厌恶。


    云柒没想到金曜也在这里，他刚才是不是都听到了？


    其实红菱说得也没错吧，他本来就挺怪胎的，而且……喜欢金曜什么的，他知道实属不该，却也无法反驳。


    啊啊啊，不是不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云柒看着被撞倒在地上的年轻雄性，又气又急，怎么办怎么办，“你你……”


    “你还不走吗！”一道冷漠的声音打断了云柒，来自地上的人。


    “啊？”云柒要上去扶他的动作僵住了，“可可可是你……”


    “你是不是觉得我站不起来！要留在这里看我笑话？！”


    “不是我我不是，我……”


    “滚！”突如其来一声怒吼，雪地上修长的人影背着别人目光，浑身都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哦……”云柒呆呆地应了一声，亦步亦趋，一步三回头，慢慢吞吞地离开了。


    冷风呼啸，他看着那个几乎要被掩埋在风雪中的人影，心里很不是滋味，明明曾经那么英勇的一个战士，每次狩猎回来都是最意气风发的，受尽部落雌性的爱慕。


    云柒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低头看着自己跟普通雌性一样的身躯……红菱说得没错，他是个雄性，但是又有着雌性的特征。


    不过当然不是有胸部啦，而是他娇小的身躯，和换型后的裙子鱼鳍。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云柒自从记事起，就阿爷一起生活，他们曾经在南方一个较大的部落中生活，阿爷性格古怪，爱捣弄药草，小时候自己偷吃了一次阿爷摘回来的药果，身体狠狠痛了三天，之后就变得有点奇怪起来。


    也说不上哪里奇怪，就是发育比同龄的雄性变慢了。后来，好几年前，阿爷的药吃坏了族长的儿子，他们就被赶出了部落，爷孙俩流浪到蓝星部落，又不小心用草药救了他们几个战士的肚子痛病，蓝星部落就收留了他们。


    然而，云柒因为小时候偷吃药果的事，身体一直很弱小，无法长成一名战士，身材像雌性一样……去年换型，他居然还是那么矮小。


    星熠被赶出部落后，金曜也受伤无法再做战士……可是，云柒不觉得金曜现在和以前有什么区别，他还是那么善良，会教部落的小雄性捕猎的技巧，会学习很多充满智慧的事，他还见过他偷偷练习自己的尾巴，虽然那画面很悲伤。


    云柒几乎走了很远，对了！他怎么把正事给忘了，真是见到金曜就误事。


    风雪中，云柒又跑了回去，一眼看去，差点吓傻了，“金、金曜，你怎么了？我我我去叫人来。”


    “不许去！”金曜仍倒在雪中，脸色苍白。刚才好像是痛晕了过去，是被这个家伙惊讶的声音叫清醒过来的。


    “可可是你……”


    “不用你多管闲事。”


    “可是你需要别人的帮忙！能不能不要这样，你不是这样就气馁的人，这不是我认识的金曜！”云柒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突然大吼了一声。


    蓦然，两个人都愣住了，云柒跪坐在金曜旁边，可爱的脸蛋爆红，像雪地里一颗鲜艳的山果子。


    金曜愣愣地看着他，没想到这个胆小的少年会突然喊出这样的话。


    “你……”金曜欲言又止，“你认识我？”


    云柒山鸡一样的点头，“部落的人都认识你。”


    “我……”金曜哑然，他不是这个意思，不过罢了，他说得没错，即使是受伤一年多，他也从没有自甘堕落过，也许是最近的事太多了，继而，他的语气缓和了许多，“刚才是我不对，你能扶我起来吗？”


    “当当然可以。”云柒面对金曜又变成了一只小口吃，“我我送你回去吧，族长和阿芙姨该该等、等急了。”


    想到阿姆还有病在身，金曜便没再去想太多了，“麻烦你了。”


    人鱼族的雄性身高一般都在190以上，雌性170-180，金曜更是有两米，云柒只有178左右。


    但是云柒扶着金曜扶得很稳，一是从小他的力气就挺大的，二是他不想让金曜再摔倒了。


    雪花飘落在两人身上，云柒有些婴儿肥的脸一脸认真地看路，金曜看了他一眼，这小家伙在是雄性人鱼中比较弱小的。


    不过，金曜知道他。


    看着他圆圆的脸蛋，吃力地憋着气的样子，金曜忽然说，“你不是讨厌我吗？为什么要帮我。”


    “啊？啊…我我我不讨厌你。”金曜为为什么这样说。


    “是吗。”


    “是是，我保保证，向神灵……”


    “我相信你。”


    金曜忽然打断道，看着可爱的少年从紧张的小兔子、很快变成松了一口气的小兔子，他看着这段不长的路，若有所思。


    其实，他只是知道部落里有个人见到他都会躲着走，今天仔细一看，原来就是他。


    以前，珊珊会一直缠着他，他也没心思想其他，可是珊珊却在知道他的伤好不了之后跟他撇清楚关系。


    他也不怪她，雌性都喜欢找勇猛的雄性当伴侣，不是吗？刚才那个红菱说这个小少年喜欢自己，应该也是以前的事吧。


    而且，两个雄性是不能在一起的。


    金曜低头看着自己残废的双腿，金色的眸子忽然暗淡下来，作为曾经蓝星部落最年轻强大的战士，他是比别人更有见识的……两个雄性不能在一起，好像只是某些低等级部落的规定，他曾听说，南边的鱼族，雄性也是可以在一起的。


    “……”他现在在想什么呢，看了一眼身边真挚的小家伙，金曜自嘲地摇头。


    就算两个雄性可以在一起，就算这个小家伙喜欢自己，那也是以前的事了吧，自己受伤后，还有谁会喜欢呢。


    不长的路，两人却走了很久，快到族长的帐篷前，云柒停了下来，“就到到这里，你自己回去吧。”


    意识到他是在自己的家人面前照顾自己，金曜却忽然感到久违的暖流，在这冰天雪地里，他英俊稳重的脸露出淡淡的笑容，“好，谢谢你。”


    “不不用谢。”云柒脸又红了，飞快地摆摆手，“对对了，这个差点又忘了。”他说着，从腰间的兽皮袋里掏出一块东西，递到金曜面前，“这是、是山灵药，我听说阿芙姨得了冻病，这可以治病。”


    金曜又一愣，低头看着少年红通通的小手里，安静躺着一块树根似的东西，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啊你你放心，因为我一直跟阿爷学习，阿爷说这个山灵药可以滋补身体，他老人家自己试过药了，不不会吃出病的。”以为金曜是在怀疑他，云柒一股脑解释了一通。


    自从阿爷用药草救了部落的人，族巫就一直看他们不爽，到处打压他们，有人去他们那里拿药吃好了，族巫就说是他向神灵祈祷，神灵才保佑他们的，把功劳全都揽到自己身上。


    阿爷虽然心里不痛快，不过他老人家年纪大了，脾气也好了很多，怕他老了之后自己再被赶出部落，就一直忍气吞声。


    他把山灵药[人参]递出去，小心翼翼地看着金曜，小声道，“我我说的是真的。”


    “这是你刚才去山上挖回来的吗？”金曜道。


    这样寒冷的天气，除了轮值的雄性，大家都躲在家里睡觉和烤火了。


    “不远的。”云柒赶紧为自己解释，“这是是我以前就发现的，去挖回来就好了。”


    本来是想留着长大一些再挖回来给阿爷补身子，阿爷知道后就让他去挖回来送给阿芙姨，毕竟是族长说服族巫让他们就在部落的。


    就算再不远，离开部落就代表着危险，而且现在土地被冻得那么硬。金曜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他，金眸扫过那双红通通的小手，胸前那和冰雪一样的心脏莫名一软。


    真是……怎么会有真么笨的人。


    云柒看不懂金曜的心思，眨了眨圆溜溜的双眼，忐忑道，“可可能比不上族巫的药，但是有一点效果的，你相信我。”他想阿芙姨快些好起来，金曜也快点开心起来。


    “不。”金曜道。


    “金金曜，我……”


    “我相信你。”金曜摸了一下他不安的脑袋，继续说，“你的药一定比族巫的药有用，我替阿姆谢谢你。”


    “真真的。”云柒惊喜地抬起头，感觉到自己被摸头了，圆圆的脸又腾地红了起来。


    金曜动了动手，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太冷了，你快点回去吧，改天我再去找你。”


    “好。”云柒满脸通红，心里已经被突如其来的幸福炸开了花，一边说着好一边还呆在原地，“那那我走了。”


    “好。”看着那激动得团团转的身影，金曜不禁失笑，却在看到他单纯的笑容时凝固在嘴角边，他突然开口叫住了人，“你……”


    “啊，怎怎么了金曜，你还有话要和我说吗？”刚挪出去几步的双腿又跑了回来，云柒圆圆的大眼睛期待地看着心中爱慕已久的人。


    虽然蓝星部落不允许雄性在一起，但是他记得以前在南方的时候，部落里也有两个雄性的伴侣，既然他是从南方来的，偷偷喜欢一下作为雄性的金曜……应该没什么吧。


    “你……”你不要再喜欢我了，看着这天真烂漫的少年，金曜的话却哽在喉咙间，转而露出笑容，“谢谢你，云柒。”


    “不用谢不用谢哈哈。”


    蹦蹦跳跳的身影像雪地上一只灵巧的小兔子，云柒都想换型去海里游几圈了，可惜现在不行嘿嘿。


    咬人、更英俊，更沉稳，更迷人


    “干什么！没用的东西, 像你这样的废物简直就是浪费部落的食物，你不配得到这块肉，给我！”


    “就是啊, 明明是雄性, 捕猎都不会，居然还有脸来领食物。”


    “唉，今天分到的肉又变少了……”


    回程经过部落广场，此时正好在分食物呢。


    云柒远远又听见红菱讨厌人的声音。


    “浮珞，把你的肉给我你听到没有，吃那么多不干活，死掉算了。”


    走近一看, 才知道原来是红菱又在欺负浮珞。


    如果云柒是部落里的怪胎，浮珞就是部落里的小可怜。浮珞也是雄性，他比云柒高一点, 不过身他从小就很弱, 捕猎能力也低，又没有父母。


    平时只能跟着雌性们做做采集, 能分到的食物不多，现在手里那一丁点肉连两个手指大小都不到。


    “红菱！你又在抢浮珞的食物。”


    在金曜面前, 云柒是个小结巴, 但是在其他人面前他可不是好欺负的。


    “云柒，你回来了。”见到云柒，浮珞像找到救命稻草一样，急忙躲到他身后去。比起云柒可爱的娃娃脸，浮珞却是个标准的人鱼族没人, 眼睛亮亮的, 小脸尖尖的, 一头银发，仿佛比白雪还要干净无暇。


    “云柒，又是你！”红菱刚受过她一通气，现在恨不得跳上去打他，“关你什么事，死怪胎。”


    “云柒，算了，要不我给她吧。”浮珞知道云柒最讨厌别人这样说他了，他扯了扯云柒的兽皮衣，大不了再挨饿好了。


    “凭什么，这本来是属于你的东西。”


    “可是……”浮珞很无辜，“她骂你。”


    “切，她自己也是个丑八怪。”云柒心情好，不想和红菱她们置气，“算了，我们走吧，别理她。”


    “咦？云柒你不生气。”


    “我不生气啊，走走走，我刚在山上摘了雪菇菇，我们去烤来吃。”


    “真的，我最喜欢烤菇菇了。”


    “嘿嘿嘿，我也喜欢。”


    见到两人有说有笑地要走，红菱更是气不过，加上旁边还有人看着，她此能丢脸，“喂，死怪胎和废物东西，你们听不到我说话吗？”


    “你们该不会已经背着神灵偷偷搞在一起了吧，好下贱。”


    “你胡说什么？”云柒听到这话就火了，“我们只是朋友，你胡说八道小心神灵拔掉舌头。”


    “我才没我胡说，反正你们是最怪胎的和最弱的，刚好组成一对，要不然你们平时总是偷偷摸摸干什么？”红菱得意洋洋地讽刺道，其他来领食物的人越来越多，真么挺起来的确值得大家议论纷纷，这些八卦正好是白月里最好的消遣。


    眼看大家对他们俩指指点点，云柒气急败坏，他今天才和金曜拉近一点距离，才不要被人乱说。


    看着红菱盛气凌人的模样，云柒突然灵机一动，破口大喊，“红菱，我刚才不过是碰巧在林子那边看到你，我又不会说出来你在那边做什么，你为什么不相信我还污蔑我和浮珞？！”


    “你说什么，我在林子……”


    “你在林子那边做了什么你敢说出来了吗？”


    红菱不过是去林子那边排泄，但是她说的那些话是万万不能搬到台面上说的，部落里大多数人还是支持族长的。


    “林子？不是排泄的地方吗？”


    “是啊，红菱在那边做什么了？”


    “谁知道啊，唉，今天食物又变少了。”


    其他人的目光立即被转移了，云柒看着红菱气得半死的样子，在她要反击自己的时候拉着浮珞就跑。


    “怎么走了啊，红菱到底在林子做了什么？”


    “难道是和雄性幽会？”


    “不可能吧，这么冷，屁股不要了吗。”


    “食物又变少了，听说红菱都跑去林子那边吃粪便了……”


    “真的假的？再饿也不能这样啊。”


    “………”


    *


    金曜目送云柒走远后，拍掉兽皮衣上的雪，才拖着自己沉重麻木的双腿走进了帐篷，“阿父阿姆，我回来了。”


    “回来了，族巫……你拿到药没有？”


    阿芙的情绪平复了一些，达森不想再让她动气。


    看了着父亲迫切的神色，金曜把到了嘴边的不满压了回去，他拿出云柒给的药递过去，“拿到了。”族巫给的那点伤药，早就不知道被雪埋在哪里了。


    “好好，我就知道有办法，我去准备煮药。”达森激动地说道，轻轻放开怀里的伴侣，“阿芙你等着，你很快就能好了。”


    看着伴侣急急忙忙去取雪，阿芙心中又怨又疼，他不想吃族巫的药，可是达森为他操碎了心，只能怪自己身体越来越差。


    听到母亲叹气，金曜上去扶住她，“阿姆放心吧，那不是族巫的药。”


    “不是族巫的药？”阿芙不解地看着大儿子。


    “嗯。”金曜把云柒给他药的事简单说了，只不说路上听到的那些话。


    “原来云老头的小孙子。”这样阿芙就放心了，“真是有心了，等有机会记得好好感谢他。这件事不要和你阿父说，他知道了指不定又要被族巫知道。”


    “我知道，阿姆。”


    看着脸色苍白的大儿子，阿芙知道这一趟出去又让他受苦了，以前那个高大英勇的战士，现在却要受尽磨难……唉，为什么她的命这么苦，如果是她做错了什么，所有的不幸都降临在她一个人身上吧，为什么要伤害她的孩子！


    “阿姆，你又在想什么了？”


    金曜的话拉回了阿芙哀怨的神思，她心疼地摸了摸大儿子的脸，“曜儿你怎么又瘦了，这样下去怎么行，都是你阿父，总是把我们家的食物分给别人，你以前……”


    “我不碍事阿姆。”金曜声打断道，眼底闪过一抹伤神。


    阿芙也明白金曜不愿提起过去，但她就是不甘心，怎么能。


    这时，金曜突然说，“阿姆，等这个白月过去，我就去找星熠回来。”


    “曜儿！？”阿芙震惊不已，虽然阿曜曾经说过他不怨恨阿熠，但是她也从来没有让他去找过弟弟。


    她也想求阿曜去找找弟弟，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两个都是她的孩子，手心手背都会痛。


    金曜握紧母亲颤抖的手，想了一下，认真地说，“以前我不说是怕阿姆伤心，阿父也会很难做，部落里……”部落里的人都觉得星熠被海神诅咒了，“这个白月，小熠应该换型了，到时候我们就有理由把他找回来。”


    “阿曜！”没想到他已经考虑了这么多，阿芙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


    金曜安慰地拍着母亲，虽然他原本就是有这样的打算，但是也有其他原因让他不得不尽快这么做。


    今天，听到红菱的议论，他就已经知道自己的打算是正确的，如今，他无法再庇护家里，母亲也身体不好，妹妹又还小。等过了白月，族巫和雷尔一定会对族长的位置有所动作，他不能这么轻易就遂了他们的愿。


    当初星熠失踪，族巫向神灵祷告，说是神灵告诉他、小熠已经受到了诅咒，他独自离开部落，被海神收回了深渊。


    但是金曜不信，小熠虽然有点任性，但是不会丢下家人离开的，而且他也不相信他已经死了，那个家伙可是比看起来的要顽强，他的弟弟不可能真的是个小废物的。


    “可是阿曜你……”


    “我可以的阿姆，我还没有真的残废。”


    “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阿姆，等喝了阿父煮的药你就好了，我进去看看小栀。”


    这时，恰好达森回来，金曜又撑起双腿，一瘸一拐地往里面走去。其实他没有对阿姆说的是，去年白月，星熠失踪后，他就拖着伤尾去寻找过……这一年的时间里，也到四处的海域找过，虽然都没有找到，不过他收获了一些信息。


    等这个白月过去，他一定要把他的弟弟找回来。


    *


    春节的那场雪，足足下了五天五夜，初五那天才停下来，又过后几天，开春以后，天气明显变得好转，气温缓慢回升。


    当然，这种回升不过是从零下20°回到零下15°。


    元宵节过后，气温回升更加明显一些，偶尔也还会下一两场中小雪，海岛上积雪却是慢慢变薄了。


    二月二，龙抬头，当然，原始社会当然没有这个说法。


    俞殊也只关心天气得问题。


    二月一到来，太阳公公上班的日子明显多了起来，白天的气温也稳定在零下5°左右。


    就连一直在山洞里冬眠的俞殊也会出来运动运动，原因很简单，他胖了！


    开始只想着少吃就少动，后来真的冷怕了，发现贴膘才是硬道理，如今再不动一下，他就真的要变成像那三只粉团团一样了。


    小飞猪和它的两只小崽子，已经胖成球了，宰了能熬几盘猪油那种。


    大笨鸡也是，只只看起来都是行走的大烤鸡。


    小白比较正常，已经从一只小萨摩耶变成了一只小阿拉斯加，白白净净的，头上的角角已经冒了出来。


    而星……冬天里吃得比谁都多的家伙，居然是最正常的，而且人家不光没长肥肉，肌肉倒是更加结实了，块头也更大，跪在地上比俞殊高出了一个头。俊脸更英俊，眼眸更深邃，气质更沉稳，笑容也更迷人了。


    这不，俞殊刚一睡醒，就对上这张隐隐有着霸道总裁范的英俊笑脸。


    “咕。”早安。


    腔音依旧低沉，带着刚睡醒的一丝慵懒，淡笑着看着他。


    俞殊突然不平衡，“早。”丢下一个字，翻个身，就懒得理他了。


    这家伙，自从年初一那晚半开荤之后，半个冬天几乎每天都要借用他的手，自己没练出麒麟臂来，要被他借去练出来了。


    每次结束后把他累的够呛不说，身上的痕迹更是没有消过！


    色鱼！！


    后来俞殊实在是受不了了，眼看着纸巾告急，生怕自己上厕所没得用之后，就勒令他一周只能三次。呃，一次比一次更费神费力就是了……昨晚就把他折腾了半个晚上，现在稍微动一下，被兽皮衣摩擦的身体还有点敏感。


    俞殊不想理他。


    那人却把他从被窝里挖出来，在他微肿的唇上亲了一口，才满意地下床去做早餐。


    “………”孩子养大了，会咬人了，俞殊咂咂嘴，又睡了个美美的回笼觉。


    今天也是阳光普照的一天，吃过早饭兼午饭，俞殊终于走出了山洞，准备消消食。


    中午的阳光洒满海面，微风轻拂，碧蓝的大海，波光粼粼；积雪在逐渐消融，沙滩和森林露出了原来的色彩，阳光照射得闪闪发光。


    小动物们也渐渐出洞来，不时有几只海鸟飞过，小松鼠们在雪地上嬉戏打闹……真是一片好景色。


    俞殊站在平台上，舒服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正觉得阳光有些刺眼，一个高大的身影就为他挡住了阳光。


    星跪站在他面前，鱼尾在阳光下像金色的钻石，闪闪发光，当初被蝙蝠鸟伤到的地方已经好了。他上身穿着一件白海兽的兽皮衣，明明是两个多月才做的，怎么又变小了，是吃激素了吗，这么会长。


    俞殊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你挡在我面前干嘛？”


    “咕。”你不觉得刺眼吗。


    “这样我还怎么晒太阳。”


    “……”人鱼只能慢慢移开身影，俞殊最近对他的意见越来越多了，星熠闷闷地想，可是想到现在隔天晚上就能拥有的福利，他又开朗了起来，这个白月，他过得十分幸福快乐。


    看着他的俞殊，又想起昨晚他在自己怀里那热情又不耐的模样，人鱼就又蠢蠢欲动起来……春天到了呢。


    俞殊不知道某鱼的心思，阳光照来，他不由自主眯起了眼，好吧真的刺眼……但是这种感觉真好，“春天要来了星。”


    “咕。”


    “到时候我要每天先去跑他个十几公里，毕竟我也才22岁，也许还能长长。你先别得意忘形，知道吗！”


    “咕。”


    星熠的目光全在他身上，确实比之前长了一点肉，每个晚上都能摸他的自己最清楚了……减什么肥，他觉得这样挺好的。


    阳光照在俞殊的身上，一个冬天的冬眠，他皮肤更好了，白里透红，像是个诱人的果子。还这么精神十足，听着他喋喋不休对春天到来的打算，星熠嘴角微微上扬起来。


    “你笑什么？不是让你别得意忘形吗。”


    “咕。”我没有。


    “还狡辩，我都看见了……还笑？让你笑。”眼看着他“不知悔改”，俞殊干脆上手，扑上去掐的脸，真是……笑就算了，还笑的真么好看。


    “咕咕。”星熠边假装闪躲，胸腔边发出愉悦的震动。


    俞殊怒了，直接跳起来揍人，“还敢笑出声，太过分了啊。”


    不料，星熠忽然一把接住了他，轻轻松松把人抱到起来。双脚突然悬空，吓得俞殊惊叫了一声，下意识抱住他了脖子，“星？”


    换型、他的鱼也算是大人了


    “咕咕。”不要怕。


    好像……很稳啊, 俞殊干脆趴在他的肩上，慢慢睁开眼，才发现自己两条腿|被分|开, 挂在两边, 自己被人鱼用两只手托着屁股抱着，就像抱小孩子一样把他抱在身上。


    这是什么奇怪的姿势！


    俞殊瞬间羞耻感爆棚，脸腾地红起来，结巴道，“星，快…快放放我下来。”


    “咕。”


    胸口传来震动，俞殊看不到他的意思, 但是星把人往上抱了抱，显然是不放的意思。


    “别闹了，我这么重……”好吧, 三四百斤对人鱼来说都So easy, 自己这一百多斤根本不算什么。


    被人这样抱着，俞殊又羞耻又紧张, 不过，他忽然想, 要是星有双腿, 说不定能像小时候一样，被姥姥抱着到处窜门。


    想着便忍不住趴在他肩上咯咯地笑出声。


    “咕？”


    “不能反抗那就享受吧，这可是你自找的啊。”俞殊抬起头，一把捏住他的脸，“刚才笑什么嗯？坦白从宽, 抗拒从严。”


    “咕。”星熠被捏出奇怪的表情, 只能无辜地眨了眨眼。


    “说不说？说不说哈哈哈, 别掐我的腰哈哈。”


    原来，是星空出一只来手挠他痒，“力气大了不起啊，好好了不起哈哈。”


    偷鸡不成蚀把米，俞殊笑得又趴回了他肩上。星还扭过头，亲了一下他耳畔。


    盯着他铺在后面的鱼尾，俞殊的耳朵又偷偷红了。


    冬天过去，春天到来，星已经成年了……不过他好像还没问过他的生日，想必原始社会也没有日历可言。


    嗯……等森林里花开的第一天，给他过一个生日和成年礼好了，到时候他的鱼就算是大人了。


    “不知道这里的春天有什么样的美食。”俞殊嘟囔了一句，而且几乎吃了一个冬天的肉，改换换口味了。


    不料星熠却把他放了下来，一脸认真地比划，“俞殊不用担心，明天我就去海里捕猎。”


    什么？俞殊皱起眉，不过仔细一想就明白了他的用意，经过一个冬天的大鱼大肉，他们食物的确不多了，当初他只按日期算了过冬的食物，却忽视了春天刚来的时候，什么食物都不是很丰富。


    “现在也太早了，溪水刚解冻，天气还这么冷。”今天是二月初八，零下的天气里，俞殊怎么也不放心星出去捕猎，他们的食物还不至于到没有吃的地步。


    星熠却不这么认为，往年这个时候，部落的战士也已经开始出去捕猎了，虽然部落没有北域冷，但是他一个白月都没怎么活动了，他感觉身体已经蠢蠢欲动，要赶紧出去活动，才能快点成功换型。


    在两人的商量下，俞殊同意了星熠的建议，不过只能在天气好的日子出去。


    *


    第二天，俞殊来到久违的沙滩，送星熠出海捕猎。海水比淡水水温高一些，但还是太冰了。


    过了一个冬天，星熠体格更加健壮，他脱掉兽皮衣，露出赤|裸的上身，脖子上戴着他送的玉观音。


    “咕咕。”不用担心，我现在不冷。


    星熠跪在沙滩上，说着把兽皮衣递给俞殊，俞殊接了过来，不冷是不可能的，不过他知道现在的星是真的长大了，他自己有分寸。


    “去吧，祝你收获满满。”俞殊拍拍他留着伤疤的肩膀，给他打气，“不过不要走太远，没有就早点回来，我等你。”


    “咕。”星熠保证似地应了一声，凑上去亲了人一口，转身噗通一声跳进大海，在水中挥了挥手，然后迅速消失在海里。


    久违地目送人鱼离开去捕猎，俞殊心里莫名有些空洞洞的。


    “哼噗——”


    这时，两只篮球大小的猪崽子，吃力地拍打着“蜻蜓翅膀”，在他身边转悠。


    脚边，白色的小马驹也安抚地拱了拱他，俞殊释然一笑，好吧，要重新开始适应才行。


    带着几只小崽子回到山洞，俞殊立刻让自己忙起来，首先，把山洞大门和窗户都打开，透透气。


    然后，把去年留的一些种子拿出来检查，有些受潮的就拿出去晒一晒，兽皮被子什么也晒晒，顺便还整理了一番“房间”。


    然而能做的事情还是有限，俞殊就搬了一把小凳子到门边，一边在屋檐下晒太阳，一边把手机拿出来，打开画图软件，开始计划他的海上木屋画稿。他已经想过了，还是要在水面盖一个房子，夏天的时候星比较方便，冬天天气太冷不适合住在海上，他们就回到山洞里冬眠。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天气好的时候星熠都会出去捕猎，中午出去，下午就回来，猎物虽然不是很多，但是他们终于吃上了新鲜的海鲜。而俞殊除了画稿，有时候也会带着他的小跟班们，到森林外围看看，或者是山坡另一边，看看肥沃的草莓地，顺便规划一下他的“种田计划”。


    不知不觉间，冰雪慢慢消融，万物逐渐复苏，气温偷偷回到零度以上。


    眼看着春天准备正式来临，某天，俞殊突然发现星好像有点不对劲，一开始他还不怎么放在心上，直到这天打扫卫生的时候，他在他的被窝发现越来越多鱼鳞，终于察觉到了问题。


    这家伙掉鳞了！


    他只知道猫猫狗狗会掉毛，原来人鱼也会掉鳞吗？


    这天晚上，吃过晚饭之后，俞殊摊开手，给他看自己手里一片片金色的鳞片，严肃地问，“星，这是怎么回事？”


    星熠看了一眼，咕咕了两声，继续狂吃海塞，好像不是什么大事的样子。


    难道真的就像小宠物掉毛一样？到了春天就换毛？可是小飞猪和小白都不会啊……俞殊表示怀疑，不过看他现在饿狼投胎一样进食，便没打扰。


    除了这件事，几天后，又发生了一件更奇怪的事。


    晚上，星竟然自己回到水池里睡觉了？！


    溪水早就融化了，不过水温很冰冷。俞殊也没有要赶他下床的意思啊，这是闹什么别扭？


    这不是不借他手……说来，最近确实借得少了呢？


    人鱼回到水池睡了几个晚上，俞殊每天早上都能发现水池里金闪闪的。


    农历二月末，一天早上，星熠出水的时候，那漂亮的大尾巴像秃毛狗一样，斑斓一片，俞殊有点不忍直视。


    吃过早餐，他赶紧拦住人，他皱起眉，“星，这到底怎么回事？”


    “咕咕。”这是正常的。


    星熠回了一声，他最近心情有点烦躁，渴望大海，渴望海水，想要畅快地游动一番。便回了俞殊一句，就迫不及待地离开了，快点，快点换型吧，他已经等不及要变成人形了。


    留下俞殊愣愣地看着那么个急切地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


    一场倒春寒过后，春天正式来临了。三月初，冰雪融化，流水叮叮咚咚，万物复苏的季节，春风拂过大海，吹动原始森林，带来一片生机勃勃。


    经过一个冬天的沉寂，小动物们终于能出洞来，叽叽喳喳一片，绿色的植物争先恐后，疯狂地冒出地面。


    这几天，俞殊没有再提掉鳞的事，毕竟那家伙爱美来着，免得戳到他痛处，但是他想和他谈谈自己的种植计划，春雨贵如油，春耕得抓紧时机。


    可是，这天晚上，两人刚吃过晚饭，星熠又火急火燎地顺着溪流游走了，这几天都是这样，吃过晚饭就走，三更半夜才回来。俞殊几次想叫住，都被他急匆匆地敷衍过去了。


    而他最近心情好像也不好，有时候一脸严肃，有时候又一脸沉思，每次问他他都表现得不耐烦和烦躁，他最近奇怪的行为真的越来越多了，俞殊也越来越疑惑。


    上一次这样子，好像是去练习捕猎，难道这次也是吗？不过练习就练习，发什么脾气。


    今晚，星照样是半夜三更才回来，听到他回来的动静，俞殊才迷迷糊糊睡过去。朦胧间，却突然被一阵巨大的动静惊醒，冰冷的水花溅在他身上，让他彻底清醒了。


    俞殊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水池里，人鱼莫名其妙挣扎着，巨大的鱼尾弄得水花四溅。


    “星？”俞殊一惊，急忙下了床，“星！怎么了？快出来，让我看看。”


    水池很浑浊，星熠的上身埋在水里，浑身不停翻滚着，鱼尾几次差点拍到俞殊。


    “星！星。”俞殊喊了几句都没有得到回应，便毫不犹豫踏进水池里，想把人鱼从里面挖了出来，“星，怎么了？星，醒醒。”


    这时，星熠终于露出了水面，他双眼紧闭，满脸痛苦，眼角的纹路赫然变得清晰，他浑身绷紧，巨大的鱼尾疯狂扭动着，似乎十分痛苦。


    俞殊压都压不住，尾巴上剩下那些锋利的鱼鳞还割破了他的手，血腥味立即充斥在空气中。


    “星！醒醒，我是俞殊！星……”俞殊用力地把他的上半身压在岸上，在他耳边大喊，“是我俞殊，快醒醒！”


    “咕咕！”星熠胸腔发出痛苦的声音，不一会，终于慢慢转醒，意识还有点茫然，紧咬着牙关，像是努力睁眼，要看清楚眼前的人一样。


    “星，醒了。”俞殊拍了拍他的脸，让他清醒一些，“别怕，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里。”


    “俞——殊？”


    “呃？”好像有人在叫他？是腔音吗，俞殊一时半会没心思深究，他抱着星的脑袋，安慰地拍着，“别怕，是我，我是俞殊，我在这里。”


    “咕咕？”


    “好好，是我。”


    “咕。”俞殊，好痛，我好痛。


    星熠只知道人鱼族换型是比其他鱼族换型困难，不知道原来换型是件这么痛的事。虽然哥哥说过，越强的人鱼换型要经历越多磨难，这是因为兽形太强大，要完美和人形契合就要经历一番脱胎换骨。


    一般人鱼是没有难么痛苦的，许多雌性甚至游着游着就能换了。


    “别怕别怕。”俞殊只能安慰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能察觉到星还是在压抑着自己的痛苦，他紧咬牙关，浑身僵硬，却忍不住地抽搐起来，难道这和他最近的古怪有关系？


    失踪、星熠离开的第十天


    “星……嘶。”


    “哗啦”一声水花飞溅, 俞殊最终仍是压制不住一条凶猛的人鱼，被他的大鱼尾狠狠挥开，重重砸在墙上, 砸地他眼冒金星, 感觉五脏六腑都要撞吐出来了。


    “呕！”口腔尝到从喉头涌出的铁锈味，俞殊强忍着咽了回去，撑起剧痛无比的身子看去，“星……”


    “呲——！”


    人鱼却突然凶狠地冲他龇起牙，他满脸警惕，兽瞳乍现，眼角的纹路狰狞凸起, 红得发紫，就像一只随时扑上来的野兽。


    然而，他同时也被身体折磨着, 脸色痛苦不堪。


    俞殊也很茫然, 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刚才那一击, 差点要了他半条命。看着失去理智的人鱼，他捂着翻涌的小腹, 慢慢靠过去, 安抚道，“星，别怕，过来让我看看。”


    人鱼金色的兽瞳十分警戒着他，对他挥舞着比之前更锋利的爪子, 警告着他不要靠近。


    俞殊越靠近, 他反而往后退。


    “星, 是我，我是俞殊，我不会………伤害你的。”


    刚才不知道被他的鱼尾伤到了哪里，俞殊一开口，血腥就往上涌，他轻轻靠近星，想摸摸他的头，被他一把挥开了。


    他只能再接再厉，“刚遇见你的时候也是这样……像，只流浪的大狗一样，又凶又贪吃。”


    “不过，遇见你真的太好了星。”俞殊越说越吃力，这时，他终于摸到了他的头，艰难地笑了一下，“别怕，我们一，一起面对。”


    金色的兽瞳慢慢变圆，星熠目光有些茫然，“咕咕？”俞殊。


    “嗯，你没事了星？”


    “咕咕。”俞殊！


    星熠回过神，惊讶地看着四周，水池边，一地狼藉。俞殊趴在地上，浑身都湿透了，手被割出一道道伤痕，嘴角还流出血迹，面色苍白无力。


    “咕咕！”俞殊怎么受伤了？有野兽吗，在哪里？！


    星熠一激动，才察觉自己浑身剧痛无比，鱼尾的每一处骨头都像被敲断了一般，肌肉也痛得要炸裂开。他狐疑地看着自己鳞片斑驳的大尾巴，猛然一个画面闪过脑海，刺痛得他险些又要失去意识。


    “我没事，星、你不要想太多……呕！”见他痛苦的样子，俞殊一着急，终于忍不住吐了一口，混着鲜红的血丝，“呕。”


    该死的，偏偏在这个时候，俞殊心底咒骂了一句，“星，你听我说……”


    蓦然，星熠猛地挥开了他的手，他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人，是他伤害了俞殊，是他把他拍在墙上的！


    星熠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思绪错综复杂间，身体的变化又蠢蠢欲动起来……不行，他不能留在这里，会伤害俞殊的。


    “星，你去哪？星！”眼看着星熠推开自己后，一副痛苦的模样，就夺门而出，俞殊想要追上去，刚起身就重重地摔回到地上，“嘶……星，星！”


    他大喊了几声，回应他的只有大门外寂静的晨曦。


    等俞殊追到沙滩上时，已经是半个多小时之后，他跌跌撞撞，一手撑着礁石，一手捂着小腹站在沙滩上，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大喊了几声都得不到任何回应。


    “星！星。”


    最后，他终于忍不住小腹的绞痛，慢慢蹲了下来，蜷缩在地上，这个混蛋，下这么重的手，说走就走。


    “真痛！”


    *


    星熠又失踪了。


    头三天，俞殊在山洞里养伤，那天早上应该只是撞到肚子，没有伤及内脏，却也让他痛了几天。


    可是那混蛋竟然三天都没有回来，就这样把他一个伤患留在山洞里，混蛋，这次绝对不会轻易原谅他。


    然而，第四天，第五天……整整一个星期星，人鱼都没有回来，俞殊开始担忧了起来。


    一个星期的时间，他的伤已经好了，地上的积雪彻底融化，小草一夜之间长满山坡，动物越来越多，就连战斗鸡和小飞猪都带着它们的后宫和崽子出去觅食了。


    开春后，小白也更向往森林，不时跑出去活动，好久都没回来……这似乎是动物们的天性。


    俞殊却没有心思按照原计划去做事，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沙滩上等人，而每天都会落空，他也心也越来越焦虑。


    夜晚，俞殊独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大半夜，仍然无法入睡。


    现在，已经不用他刻意去减肥，这一个星期来，他已经瘦了一圈。


    “嗷呜——！”


    春天一来，野兽们也逐渐倾巢而出，这几天夜里，它们的声音明显多了起来。


    “嗷呜！！”


    山洞外不时传来狼吼声，声音时近时远。俞殊心头咯噔一下，把自己裹进被子里，怕星可能突然回来，他没把门栓紧，野兽们应该不会开门吧。


    *


    星熠离开的第十天，第一场春雨终于落了下来，绵绵不绝，下了一整天，气温有些回降。简单吃过早餐后，俞殊独自坐在山洞外，看着细雨蒙蒙的海面发呆。


    他身上穿着一件白海兽的兽皮衣，下身的牛仔裤已经成为时尚单品，原始世界第一条破洞裤。赤着脚，白皙的脚被冻得通红，脚上全是污泥，他的运动鞋早就报废了，冬天做的两双兽皮靴，一双也穿坏了，一双因为昨天心不在焉，不小心踏进水沟，湿掉了还没干。


    冰凉的春风带着雨雾扑打在脸上，俞殊也不胜在意，他脸色疲倦，眼底乌青，头发又长了许多，乱糟糟的，真有野人那味了。


    “呵呵呵。”俞殊不由自嘲出声，笑着笑着，眼睛就红了起来，看着这片熟悉的大海黯然伤神。


    也许……他不得不面对星可能不会再回来这个问题。


    只是，这个可能性让他十分的痛苦。


    星已经走了十天了，离开时的场景又那么突然，他知道他受伤了，又怎么忍心这么久不回来。


    或者，他已经死了……俞殊在心里重复咀嚼这个可能性，忽然感到无比悲伤，巨大的悲伤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痛不欲生。


    俞殊埋头在双膝间任由眼泪无声落下，就像这场无声的春雨。


    明明当初那么害怕被他赶走，现在却一声不吭把独自留下……这个卑鄙的家伙。


    “哼噗——”


    “咻？”


    这时，小飞猪带着它两只小崽子过来拱他，小白今天也没有出去，像是感觉到他的悲伤，圆溜溜黑乎乎的眼睛担忧地看着他。


    俞殊抬起头，眼睛红通通，鼻音有些浓，“你们怎么了？”


    “哼噗。”小飞猪拱着他小腿，两只小的刚学会飞，不停围着他转。


    是了，下雨天它们没法出去觅食，他今天还没喂它们。


    苦谁不能苦孩子，俞殊收拾了一下心情，想去给它们找吃的，后知后觉地发现山洞里的食物不多了。他又跑到冰窖里，赫然发现自己忘了制冰，前几天气温都在5°左右，冰窖里的冰融化了许多，外层的一些肉已经要坏了。


    俞殊只能将其清理掉，一顿操作下来，剩下的食物更少了，如果星在……这些食物顶多够他们吃两三天，如果是他自己也只能吃十天左右。


    春天的食物又不是很充足，两只小崽子呼噜呼噜地欢快进食，而以前贪吃的小飞猪只守在一旁看着。


    春天后，小白似乎更热衷森林里的草食，只乖乖地跟在俞殊的脚边。


    “哼噗——”


    可能是看出了俞殊心情不好，小飞猪晃着圆滚滚的身体过来，拱了拱他的脚。


    俞殊摸了摸它脑袋，以前这样做，星还打翻了大醋缸。冬天无聊时，他经常逗那两只小猪崽，特别是小白，很爱黏他，他有时候会抱着它烤火来着，星虽然看不顺眼，但是比之前“大度”多了。


    虽然小飞猪和星平时像死对头，但是它似乎也知道另一个主人消失了很久，“哼噗。”它忽然叼来了什么，放在俞殊脚边。


    俞殊一看，原来是两片金闪闪的鳞片，是星的鱼鳞。


    “哼噗哼噗。”小飞猪抬头看着他，好像是在对他说什么鼓励的话语。


    俞殊微微一愣，轻轻抚摸着胸前的吊坠，看着那只比自己还清醒的猪……是啊，星说过，他掉鳞是正常的，那天的情况可能是因为和掉鳞有关。


    想起那天他们还在这里拥抱，除夕夜他给自己的惊喜，曾经无数次一起在这里做饭，一起看夕阳，一起计划第二天的事，一起在被窝里享受快乐的事……他又怎么会这样一声不吭就离开。


    就算真的有什么，他也一定会回来找他的！


    俞殊深深地出了一口气，他突然站起来，面朝着茫茫大海，“好！明天我出发去找他。”


    声音把几只小崽子们吓了一跳，齐齐看过来。


    俞殊双手叉腰，哼哼的冷笑，“哼，这次把你抓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玩失踪，让你给我玩失踪！”


    面对茫茫大海……没有船？可以修！没有指南针？办法总比困难多！大海很危险？克服危险的办法就是面对危险！不是吗！


    *


    第二天一早，春雨停了下来，天色依旧阴沉。可是下定决心要出海的俞殊，心情变好了起来，他行动力十分强，吃过早餐，收拾好自己。把去年的竹筏拖了出来，仔细检查一番，确定没问题之后，又在沙滩上点了一堆火，当作“烽火狼烟”，虽然距离有限，不过聊胜于无。


    等天色好一些，俞殊就把竹筏推进海中，带上武器和食物，准备出发。


    “咻。”这时，小白突然蹬着几条腿跑了上来，一下子跃到他的船头上。


    俞殊很快便明白了它的意思，他回头看看留在岸边的三只小猪仔，犹豫了一下，划动船桨，慢慢向大海进发。


    回来、“蛋糕”和陌生的男人


    春天海风不大, 不过这两天天气不好，时而下雨，天阴也看不清狼烟。


    俞殊就这样, 划着竹排, 在附近海域断断续续找了几天，他知道他所能及的距离可能连星全力冲刺的十分钟都不到，但是他没有放弃，偶尔，还会下海捡一点海螺鲍鱼什么的，充实食物资源。


    海水仍然又冰又冷，大海广袤无边, 显得小竹排格外的渺小，却坚定。


    第四天，也就是星离开的第十四天, 俞殊和小白又出海找了一上午, 仍然没有收获，而这时, 突然一人一马又被海浪掀翻，接着, 绵绵细雨又落了下来。


    “啊嚏、啊嚏！”俞殊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 把瑟瑟发抖的小白捞起来，自己牙关也打颤，“啊嚏，我们先回去吧。”


    星熠离开的十五天，俞殊彻底倒下了。


    他感冒了, 夜晚, 独自睡在竹床上, 他做了一夜的梦，一会梦到科考队出事那天，一会梦到姥姥弥留之际的样子，一会又梦到教授带他去参加一次海洋生物考察项目……到了才发现，他们要考察对象是一条淡金色的人鱼。


    星……


    可是，还没等他激动地喊出声，画面一转，教授就告诉他，那是在太平洋深海处发现的一具疑似美人鱼的骸骨。


    “！！”


    俞殊猛然从床上惊醒过来，他心扑通扑通狂跳，还出了一身冷汗。


    此时，他一头乱发散着，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久久不能平复下心中的慌乱。


    他很累，很疲惫，神经衰弱了一般，呆滞地望着一旁空荡荡的水池。两只小猪崽来拱他，俞殊才微微回神，他抱着自己的身体，埋下头，声音沙哑无力，“又下雨了吗？桌上有肉干。”


    “哼噗。”


    “噗噗噗。”


    “好累，让我再睡一会吧。”说罢，俞殊又颓然地要倒回床里。


    “哼噗哼噗！”


    两只猪崽子不停骚扰他，俞殊仿佛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紧紧地抱着星的枕头，把自己藏在被子里，干脆这样一觉天荒算了。


    “哼噗。”一只小猪崽钻进被窝里，粉嫩的猪鼻子拱着他的脸，俞殊疲惫的睁开眼，正想生气，不料却看到小家伙咬着什么东西，放在他面前。


    是一朵花，一朵娇艳的小红花。


    “………”


    怎么连老天都不让他好好休息。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陌生的星球仍旧转动。日期:阴历4月1号，天气:毛毛雨，俞殊心情:不佳。


    愚人节啊，如果从去年7月15开始，一切都是老天跟他开的一个玩笑就好了。一道单薄的身影站在门口，看着涛声依旧的大海，俞殊自嘲一笑，摇摇头，拖着沉重的身体，去洗漱自己。


    早餐兼午饭，俞殊炖了一大锅汤，咕噜咕噜热乎乎的，馋得两只猪崽子都要掉进锅里加料了。


    煮好后，他还故意在它们的肉汤里加的花椒粉，愚人节嘛，不恶搞一下都对不起它们，结果吃得三只猪浑身发红，还呼噜噜吃着。


    “哈哈哈。”俞殊疲惫地笑了一下，好在热汤下肚，他恢复了不少。


    看着那朵放在桌上的小花，也许花早就开了，只是他没有留意，但是自己许下的诺言还是要坚守的……花开的时候，为星举办生日会。


    吃饱喝足，俞殊拍拍屁股起身，“好了，接下来我们来做蛋糕和红鸡蛋吧。”


    冰窖里还有二三十公斤海兽肉，和其他一些冰冻海鲜，俞殊咬着牙，全都搬到了山洞上来。


    嗯……做一个烤肉大蛋糕好了。


    要烤这么多肉，是个不小的工程，不过这对俞殊来说已经是件轻车熟路的事了。他直接挑了那把最锋利的刀，是由星蜕去的利爪做的，当初他把蜕下的利爪交给自己，问过原由后，俞殊只留下了一个中|指的爪刃，做成刀，其他的按照人鱼族的习俗，丢回到大海最深处。


    这是俞殊第一次用这把刃刀，用来切肉，还越用越起劲……就是要用的爪子来做菜刀，留着干嘛，让你还不回来，哼。


    一个风扇大小的烤肉蛋糕，做了整整半个下午，山洞里，全是烤肉味，几只猪和大笨鸡都已经吃撑了，在一边摊着。


    小白不感兴趣，自己到森林里觅食去了。


    最后，在烤肉蛋糕上装饰上虾仁鲍鱼等海鲜，“好了，完成！”


    对着大到夸张的蛋糕，俞殊不禁打了个饱嗝，虽然看起来很诱人，不过他和崽子们一样，一边烤一边吃边角料，实在了有点撑。


    看了眼手表，已经快三点了，俞殊又丢几个鸡蛋下去煮，撑着扇，准备出门，“小飞猪，花在哪里摘的，带我去摘一点回来给鸡蛋染色。”


    “哼噗。”


    “咕咕哒。”


    出门“人数”变成了倾巢出动，俞殊带着三只猪和几只鸡，冒着毛毛小雨往山坡上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在火堆旁呆了半天，他感冒已经好多了。


    山坡上，溪流边，赫然开满了一丛一丛的红色小花朵，在春风中摆动，像是一片红色的花海，娇艳欲滴的，漂亮极了。


    俞殊蹲下来，开始采摘。


    “咻！”


    这时，出外觅食的小白突然从森林里冲了出来，四条腿跑得飞快，已经有了小马驹的模样。


    “咻咻！”它激动地冲向俞殊，不停向他叫唤。


    这时，小飞猪和大笨鸡也一阵鸡飞狗跳起来。


    “哼噗哼噗！！”


    “咯咯——”


    “怎么了？”


    俞殊狐疑地站起身，一个冬天过去，让他差点忘了警惕。


    也就在这时，他刚抬起头，猛然僵在了原地，手里一捧红色的花，哗啦掉了下来，随着水流冲走。


    溪流上游，树林间，赫然冒出七八……不，十几二十头灰狼，也许隐藏在森林间，还有更多！


    细雨蒙蒙下着，润物细无声，俞殊猝不及防和狼群们对上，霎时傻在了原地，所幸，出门时顺手拿了星的利刃刀，但是……他现在面对的可是一群狼，一群饿了整个冬天的狼！！


    狼群们盯着他们一人一“马”还有三猪，以及六只鸡，就像盯着到嘴的食物，个个眼冒绿光，随时就会扑上来撕咬。


    跑？来不及了。


    紧攥着手中唯一的利器，俞殊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连日来的疲惫在生死危机前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性命攸关前的十二分警惕。


    是啊，好好活着多好，锅里的鸡蛋还没煮熟，他也还没等到星回来。


    一阵微风吹过，轻轻吹动四周的树枝，稀稀落落掉下水珠。


    一触即发，三四头狼突然率先冲上来，俞殊左手雨伞一丢，右手利刃猛然挥去，就地一滚，手背一热。


    “嗷呜！！”


    中伤的狼发出痛苦的鸣叫，激怒了其他狼群，饿狼扑食般朝他扑了过来，俞殊转身往溪流里跳，水花四溅，一时间，阻碍了狼群的视线，就在俞殊想要顺着水流逃回去时，一只体型比其他狼高大的灰狼从狼群中冲了出来，眼看着就要咬到俞殊。


    “哼噗！”这时，一抹粉色飞了过来，还有一道白色的小身影，一同冲了上去。像要一头撞开狼王，狼王两个动作便将它们挥开，圆滚滚、白雪雪的砸在一边。


    “小白，小飞猪！”


    “噗噗……”


    “咻咻——”


    只听见它们发出低低的呜咽，便一动不动了，几只狼立即冲上去，准备进食。


    俞殊站在溪流里，溪水冰凉刺骨，溪流边，围着一群蓄势待发的瘦狼，都想冲上来咬断他的喉咙！


    俞殊死死地盯着目露凶光的狼王，浑身发冷，他攥紧利刃刀，歇斯底里大吼，“来啊！混蛋。”


    “嗷呜！”


    山坡上，狼声四起。


    狼王一旁的灰狼率先直朝俞殊扑了过来，俞殊无处可躲，他知道，这一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然而站在水中的他，早已失了先机。


    “……”去他|妈|的愚人节！这也玩太大了吧！


    “噗呲”一声，滚烫的热血霎时洒在俞殊脸上，鲜血立刻染红了他的视野。


    千钧一发之际，灰狼的身躯应声断成了两截，直直砸在俞殊面前，溪水混着血红飞溅了他一身，而狼的尸体很快就被冲到了下游。


    他……还没动呢？


    水花飞舞间，俞殊愣愣地眨了眨眼睛，眼前，赫然出现一个熟悉的面孔，似乎又有些陌生。


    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在岸边，修长健硕的双腿，赤|裸着上身……他动作利落而迅猛，一双锋利爪子耍得虎虎生威，直接吊打朝他扑去的狼王。


    “呜……”狼王不敢置信地呜咽了一声，便没有了声息。


    而那个身影还是猎杀着那群起而攻之的狼群。


    星？似乎又不是……冰水和鲜血糊住了俞殊的眼睛，他努力地眨着眼睛，却只能隐约看到那个突然出现的背影。


    是谁？到底是谁！俞殊急得在水里扑腾。


    “俞殊！”


    这时，陌生又熟悉的话声音猛然冲进他耳膜。那道高大的身影向他冲了过来，一只有力的手臂将他从水中带出，另一只手利落地杀掉那只冲着他后背而来的饿狼。


    俞殊猛地被搂进一个强而有力的胸膛，灼热的温度瞬间包围着他，他的心突然狂跳不已，浑身不禁颤抖着，然后听见自己小心翼翼的声音，“星？”


    “俞——殊，我在、这里，你——等一下。”断断续续的生热的汉语传来，接着，那人把他放在安全的地方，转身离开，和狼群战在了一起。


    “！！！”俞殊震惊中怀疑自己听错了？顿时百千万个可能性在脑海中闪过。


    我靠老天爷，你又在耍什么，好歹有个度吧，能不能一次性来完……他想要看清楚那个人，便使劲去擦眼睛，擦得生痛，嗓音沙哑地不像话，“星？星是你吗！我看不见你。”


    狼群的惨叫声逐渐小了下去，俞殊的视线仍是一片模糊的血红色，他只能看见那个高大的身影正大步朝他走来，心里的想法乱七八糟，他急得发慌，恨不得把眼睛扣出来，怎么就是看不清楚呢！


    靠！


    “俞殊。”有人在叫他。


    “我看不见。”俞殊低头揉眼睛，沙哑的声音变得哽咽，“我看不见你，我……”


    “不要、怕。”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拉开他的手，这时，冰凉的水淋在他眼睛上，冲掉了眼眶里的血水，眼前的人逐渐变得清晰。


    一张俊美的脸出现在俞殊面前……这是过去一整个冬天里，他每天早上醒来都能见到的面孔。


    他单膝而跪，满脸温柔，金色的眸子盛满浓浓的怜爱，深邃又认真地看着他。


    明明冲洗眼睛的水已经停下了，眼里的液体却夺眶而出，俞殊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男人，几次想开口，却都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那人牵起他的手，轻轻贴在自己的脸上，忽然开口说话了，他的嗓音低沉有磁性，普通话还有些陌生，却又好像练习了无数遍，“俞殊，我回来了。”


    “你……”俞殊一愣，他动了动哽咽的喉咙，突然大骂，“你这个混蛋！！”


    然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最后的知觉，只有那张惊慌失措的脸，以及紧紧相牵的手。


    *


    俞殊又做了一个梦，他梦到了奥特曼，奥特曼突然摇身一变，变身出来一条美人鱼，谁知道一转眼，美人鱼又变成了人。


    那个他熟悉的淡金色的人鱼，忽然变成了人，他有强大的体魄，修长的双腿，一双坚定的金色眸子……他朝他款款走来，然后笑嘻嘻地欢呼了一声:surprised。


    囧！


    我去|你的愚人节。


    半梦半醒间，俞殊眉头紧皱，手上紧紧地抓着什么，像是要从怪梦中醒来，感觉醒了，又似乎没醒。


    “咕咕……”


    是星在叫他吗？不对，有人在叫他，“俞殊，俞殊！”


    眼前一片白茫茫，俞殊知道自己被噩梦魇住了，他困难地想睁开眼睛，浑身都在用力，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谁……谁快把我叫醒，打我一顿也行！


    “俞殊！”


    对了，他被狼群攻击，是星变成人回来救了他的……难道这些也是做梦吗？俞殊猛地睁开眼睛，但其实是缓缓醒了过来。


    “俞殊！你醒——了。”


    俞殊歪过头，努力让麻痹的身躯清醒过来，推荐眨眨眼，看到床边坐着一个人，正一脸紧张地看着他。


    “醒了、就——好，不要怕、俞殊。”他说着蹩脚生涩的普通话，语气又尽是温和。


    俞殊意识逐渐清醒，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循着手心传来的温度看去，原来是他紧抓着人家的手不放。


    那是一双同他一样地人类的手，只不过比他的手大，手指白皙又修长，原来人鱼族的美丽天赋连这些细节都完美无缺吗？


    “俞殊，你——饿吗？”那个人轻声问他，说着便要起身，“我去给你、做饭。”


    “你又要去哪？”俞殊却下意识抓住了那只要抽走的手，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眼睛直瞪着某人。


    “给你做饭，你——生病、了。”说到最后，那人眼神有些闪躲，然后温柔地对他补充了一句，“我不走。”


    “……”


    俞殊闻言，半个月来的回忆突然涌上心头，他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忽然松开他的手，移开了目光。


    星熠看了看自己被放开的手，有些犹豫地动了动五指，手里还有对方残留的温度。不过俞殊现在生病了，想到此，他没再犹豫，起身走了出去。


    高大的身影笼罩住门外射进来的光线，俞殊憋了一眼，逆着光，他看得不是太清楚，直到那背影消失在门外。


    “……”又走了，俞殊抽了一口气，躺在熟悉的山洞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切，脑袋还有些发懵。


    过了十几分钟，又好像只有一瞬间，俞殊突然睁开眼睛，仔细听着门外的声音。


    他回来了。


    灶台那边，立即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他歪过头，看着那个高大的忙碌的身影……他似乎清楚地知道每种调料的位置，知道厨具放在哪里，也知道它们用途。


    俞殊的心通通直跳，看来这不是幻觉。


    刚才他只是有点反应过度，加上半个月的疲惫又突然高度紧张，才晕了过去。


    听着那边叮叮咚咚的做饭声，俞殊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直接到水池边洗了把脸，整个人也清醒了不少。


    听到动静，那高大的身影立刻大步走了过来，一双健硕有力大长腿，下身围着一块白海兽兽皮，上身赤|裸，肌肉比半个月前更结实，却不像是地球上一些靠蛋□□练出来的肌肉，而是运动肌肉，而且有着人鱼族独有的漂亮线条。


    每个步伐都在牵动着它们，俞殊下意识讲目光往上移，这……身高目测有195-198吧！


    熟悉的脸，成熟的一些，金色的眸子，色泽好像也淡了一点，眼下两边的兽纹反之变得清晰，耳朵依旧是有着鱼鳍特征的精灵耳。


    温柔、从来不觉得他需要是人才能陪伴他


    “俞殊, 怎么——了？”


    声音也很好听，和俞殊曾经幻想的，如果星会说话的声音差不多。


    第一次这样清楚地看清面前的男人, 认识到他真的是星, 俞殊不禁有些尴尬和陌生，最后，目光扫到他挂在胸前的观音吊坠，他才安心了些。


    “咳，小飞猪呢？”俞殊问。


    “在、窝里。”


    俞殊点点头，应了一声。


    “俞殊……”那人迟疑地跟在他身后。


    “我没事，你忙吧。”俞殊说, 往小飞猪和小白的窝那边，他忙了一下午的巨型烤肉蛋糕还完整地放在桌上，锅里的鸡蛋也被捞出来放在一边, 正炖煮着薯芋。


    “……”


    “你饿了就先吃饭吧。”俞殊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这家伙以前回来都是先吵着肚子饿的。


    “我不饿, 俞殊——饿吗？”


    俞殊才不饿，现在还没五点, 他只昏迷了一个小时左右，但是他想做就随他吧。


    小飞猪和小白都没有被吃掉, 也还没死翘翘, 小白还好，大概是最近常常跑森林里浪的功劳，敏捷地躲开了大部分力道。


    小飞猪冬眠了一个冬天，胖成球，这一下把它伤得不轻, 此时正奄奄一息地躺在猪窝里, 它的两只崽子安安静静地守在一边。


    俞殊安抚地摸了摸两只小猪仔松, 然后把小飞猪抱了出来，他一碰到，它就发出痛苦的呼噜声，惊得两只崽子呼呼叫。


    小飞猪伤得不轻，俞殊也不是医学生，更别说兽医了。检查一番下来后，他只能查出它后蹄应该是骨折了。


    俞殊把猪放下，立即去准备了滕蔓和夹板来。以前，他家隔壁老李就是个老中医，他那皮毛的中草药知识就是从李伯那里看来的。


    接骨这事他小时候见过不少，但自己还没有动手给人接过。这事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按照老李对他徒弟的训诫就是:多接几个就会了。


    所以，小飞猪今天就要给他当小白鼠了。


    “它——腿、断了，坏了。”这时，星熠也蹲了下来，盯着小飞猪软趴趴的后蹄，认真地说了一句。


    “还没断。”俞殊摸着小猪蹄，扭头看了旁边的人一眼，说，“你帮我摁着它，我看能不能接回来。”


    星熠皱了一下眉头，虽然不太懂俞殊的意思，不过他照做了，然后，他眼看着俞殊对那后猪蹄揉了好几次，把那只猪摸地直挣扎，不过这在星熠的手下不过像只虫子。


    俞殊的神色倒是很是认真的样子。


    “咔——”


    随着骨头正位的声音响起，山洞里发出一阵杀猪般的惨叫，把其他小崽子吓得瑟瑟发抖。


    俞殊快刀斩乱麻，活动了几下猪后蹄，先前还一副要死的小飞猪好像没有那么痛苦不堪了，还蹬了一下它的蹄子。


    “应该是好了，再固定一阵时间就可以了。”俞殊边说着，边给它绑好固定夹板。


    原以为它叫得这么惨是还受了什么严重的内伤，在俞殊固定好夹板之后，这猪的状况就好多了，看来先前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只是因为蹄子痛。


    俞殊松了一口，啪地抽了猪后臀一巴掌，“白担心你了，好好呆着吧。”


    “哼噗——”


    俞殊又看了一下小白，确定它没什么事，便要起身去洗手。


    这时，他忽然发现身旁那双金色的浅眸正炯炯有神地盯着自己。


    星熠伸出手，动了动那只后猪蹄，又不可思议地看着做完这一切的俞殊，好像又发现了新大陆。


    “它的骨头没有断，只是错位。”对上那双毫不掩饰的敬佩的眼神，看着他近似人类的的模样，俞殊不知怎么地，有些尴尬起来，不太自在地把话补充完，“接回去好好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俞殊好——厉害！”


    看着他一脸真挚的样子，听着他直接用语言表达的赞扬，俞殊不由地红了脸。


    以前的人鱼星这样夸赞他，倒没什么特别的感觉，甚至还有点来自文明社会的人类的得意，而现在一个活生生的“人类”这样夸他，他真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咳，就还好吧，你的锅……别烧糊了。”俞殊说罢，快步走了出去，只听见身后的人应了一声。


    心里一阵阵乱七八糟的想法，俞殊站在平台上吹了一会海风，才去鸡窝那里看。


    战斗鸡的后宫被狼群咬死了四只小母鸡，损失惨重。只剩下战斗鸡和最后一只瑟瑟发抖的小母鸡，俞殊抓了一把肉干丢给它们，算是安慰。


    这时，春雨绵绵下着，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压倒在海面上。


    俞殊站在屋檐下，像过去半个月一样，楞楞地看着大海出神。有时，一看就是一两个小时，等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站在，他终于回来了，却又好像没有完全回来，那真的是他的星吗？俞殊垂下头，心里莫名不安。


    “俞殊。”耳边传来一声呼唤，不管俞殊听几次都觉得陌生，却又在触动他的心弦。


    “你病了，要，多穿——一件衣服。”


    温暖的狐狸皮草要批到俞殊身上，被他轻轻推开了，然后他收回了目光，转身走回山洞里。


    留下星熠独自站在原地，他站在屋檐下，手僵在半空……循着俞殊刚才的目光，转头看向茫茫然的大海，无边无际。


    他突然想到刚才回到沙滩上看见的竹筏，不知道被海浪掀翻多少次，歪歪曲曲，仿佛只要一个浪就支离破碎……星熠心口一窒，紧紧抓着手里的皮草，转身追了进去。


    冬天的时候，都是星熠负责煮早餐，然后把俞殊从被窝里挖出来，软硬兼施地让他吃了早餐才能继续睡。所以，他煮饭的能力是有的，只是味道一般而已。


    看着面前那碗软烂的薯芋泥，菌菇蒸蛋，还有小半锅奶白的鱼汤，点缀着翠绿的韭菜花，俞殊肚子可耻地饿了。


    他记得薯芋半个多月前就已经吃完了，菌菇在雪融化后也很难找到，新鲜的小海鱼更是没有的……刚才那十几分钟，他是去找这些新鲜的食材了？


    “俞殊不喜欢吗？”星熠跟进来后，同以前一样，坐在俞殊身边，歪头问道。


    俞殊摇摇头，动筷吃了一口蜂窝蒸蛋……这些都是他爱吃的，尤其是他就喜欢这种渣渣的蒸蛋。


    呃，味道有点咸，但是蘑菇很鲜美。薯芋泥有点干，俞殊连忙喝了一口汤，险些没吐出来，他用竹勺捞了捞面前的鱼汤，果不其然，半锅的人参片沉在下面。


    这个败家玩意！！


    “俞殊？”某人继续在一旁盯他，虽然变成人模狗样，但是眼睛里“快夸我”的意图俞殊是不会错过的。


    “嗯……还行，你也吃吧。”忽视汤，鱼肉还是很美味的。


    “这个是——什么？”


    这时，星熠终于指了指饭桌上那不容忽视的烤肉蛋糕。


    俞殊看了看那个夸张的蛋糕，又尴尬起来，难道要告诉他，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生日蛋糕？


    “咳，烤肉，凉掉了，烤热了再吃。”


    星熠金眸闪了闪，显然还有一点疑惑……为什么这个烤肉这么奇怪，为什么俞殊要做这么多烤肉？


    “俞殊，这……”


    “你还吃不吃了？”是时，俞殊提高声音打断了他。


    星熠一顿，瑟缩了一下脖子，“吃。”


    山洞里，又飘起烤肉香味，俞殊忽然胃口大开，把星给他准备的晚饭吃得差不多，还又吃了两片烤肉。


    星还是和以前一样，大口大口吃着烤肉，只不过没有以前那么呼天抢地，他开始像俞殊一样用筷子吃饭，竹筷在他好看的手上表现得很熟练，很快就干掉了半只蛋糕，然后把几只水煮鸡蛋也吃了。


    还说不饿。


    吃过晚饭，天色也暗了下来。烤了大半天的肉，又溅一身狼血，俞殊准备要烧水洗澡，星却已经抢先了一步。


    现在他长了一双腿，又那么长，做什么都方便，轻易就把俞殊的活都揽了。


    俞殊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身影，陷入了沉思中。


    热水烧好后，俞殊进小浴室间洗澡，出来时，灶膛已经烧旺了火，他坐在火边，头发半干之后，就上床去了。


    星熠在他出来以后，也进去了浴室，不过这会还没出来，里面不时传来声响。


    俞殊躺在床上，盯着浴室的角落看，盯着盯着，居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舒服，不知睡了多久，只记得好像还有事情等着他，不得不舍弃美梦。他缓缓醒来时，对上一双熟悉的温柔的眼睛，正趴在床边看着他。


    “星……”俞殊还带着些睡意，在下意识唤出声后，睡意便彻底醒了。


    星熠见到他醒来，温柔的眼神变了变，又开始闪躲开他的视线。


    竟然睡着了……俞殊郁闷地揉揉头，在床上坐了起来。


    此时，山洞里烛火跳动，他拿过床头的手表一看，已经十点半过，看来他又睡了两个多小时。


    这一觉醒来，俞殊连日疲惫的身体终于轻快了不少，他懒懒的打了个哈欠，看见星还坐在床边。看样子他也清洗过自己了，上身依旧赤|裸，下身裹着一条兽皮裙，光着脚，坐在草垛子上，俞殊一看过去，他就躲开视线，不敢正视他的目光。


    早春的夜晚，还在5-6°左右，他就这样在坐了两个多小时？


    “星。”


    从他回来，俞殊这是第一次正式叫他的名字，那人猛地看过来，却又马上小心地避开了。


    看着他躲躲闪闪的样子，俞殊的心口又酸又软。其实，心里那些置气的情绪，早在知道他真的回来了的时候就烟消云散了，所有的埋怨和怒火，都抵不过他平安回来。


    只是，俞殊想过很多很多次他回来的场景，却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让他一时间有点难以理解。他甚至从来没想过这样的事，因为他觉得星作为人鱼就已经很好，很可爱了，他从来不觉得星需要是人才能陪伴他。


    不过，他也不是难以接受事物的人，只要这还是他的星，就够了。


    “星。”俞殊轻叹了一声，他一脸认真，拍拍旁边的位置。


    星眼里闪过惊讶，楞了两秒后，才急急忙忙蹭上床来。


    俞殊把他的被子丢过去，他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看我干什么，盖好。”


    那个好大的男人，像曾经那只小鱼崽一样，眼睛亮亮的，立刻把被子往身上一披，又想蹭过来一些。


    “坐好！”俞殊双手抱胸，严肃地阻止了他的和稀泥。


    虽然他回来了是件天大的好事，但是他也不能让自己白白担惊受怕半个月！


    昏黄的山洞里，小崽子们惊吓过后，早早就睡了。


    两人面对面坐上床上，面对俞殊严肃的语气，星熠只好老老实实地坐着，高大的身躯坐在竹床上，有点像只耷拉着耳朵的大狗。


    “……”俞殊深吸了一口气，道，“直接说吧。”


    “我、俞殊我……”看着俞殊面无表情、让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样子，星熠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明明那么高大的家伙，嗓音也是好听的男低音，语气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俞殊叹了一口，放轻自己的语气，问，“你……叫什么名字？”


    闻言，星熠抬起头来，“星。”


    “不是这个，是原来的名字？”


    “星熠。”星熠老实交代道，又补充地说，“是、最——亮的星星、的意思。”


    俞殊蹙了蹙眉，然后沉默地点了点头，没想到自己胡乱给人家安的名字和他原来的名字差不多？他继而问，“谁取的？”


    听到这个，星熠的神色明显变了变，然后吐出两个字，“我父亲。”


    “………”原来如此，俞殊又点点头，看着金眸有些暗淡的模样，他直接把问题拉回到重点，“半个月前是怎么回事？”


    “俞殊，我、我不是故——意的，我……”


    “为什么会掉鳞？”俞殊轻拍了一下他手背，打断问道。


    “换——型掉的。”


    换型！？


    一个新的认知冲进俞殊脑海，他仿佛立刻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不太确定；是说人鱼能变成人类的模样？可是……他看着面前的男人，好吧，这是件显而易见的事。


    对于这件事，他还是听本人亲自说更容易理解，俞殊抬眼看着星熠，认真道，“和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接着，星熠和他说清楚了关于人鱼族换型的事情，他的普通话说得磕磕绊绊，不甚熟练，不过经过这么久的相处，俞殊也很容易就能理解他的意思。


    原来如此！


    暗示、起码现在还不行……吧


    由于海洋生存环境恶劣, 人鱼族逐渐向陆地进化，身体一般会在成年时那个冬天发生变化，春天到来时换型成人类。当然, 换型成功的人鱼就能来回切换形态了。


    还是水陆两栖？


    事实上, 从去年秋天，星熠身体就有了一些预兆，只不过半个月前才终于有了换型的变化。


    因为骨骼发生极大的转变，人鱼族在换型的过程中会经历一阵痛苦，所以那天早上才失去理智才误伤了他。


    换型期失去理智的人鱼俞殊亲自见识过，所以，那时星熠是怕伤害自己才夺门离开, 这一走竟然就是大半个月。


    那种痛苦也维持了半个月吗？


    俞殊看着面前的男人，把事情说清楚后，他对自己还是有些小心翼翼, 大概是在内疚这半个月来他的失踪吧。


    你是该内疚内疚。


    俞殊想着, 却摸了一下他脑袋，“现在呢, 星熠成功换型了吗？有没有什么后遗症？”


    星熠点了点头，理解完他的话后, 又大狗似的摇摇头。


    那就好, 俞殊心里彻底松了一口气。


    而星熠忽然抓住他要抽回去的手，轻轻握在他温暖的大手里，满上满是内疚，“对不起俞殊，我伤害了你。”


    这句话他说得很清楚, 像练习过很多遍一样。


    星熠看着俞殊的手心, 那天, 被他鱼鳞割伤的手上还有一些细小的伤痕……他小心地把它握在手里，像怕会碰碎了一样。


    俞殊瞅了人一眼，顿时哼哼地冷笑了几声，“是啊，你确实该道歉。”


    “我……”


    “所以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想起这半个月担惊受怕，茶饭不思，俞殊还是很来气。


    “我说了……”星熠欲言又止。


    看着那无辜的金色眸子，俞殊反而心虚，行吧，他可能是说过了，只是自己没听懂罢了。他抽了自己回手，“怎么，现在知道拿眼睛看人了？继续躲着啊，还看什么看。”


    照星熠对俞殊的了解，知道他已经不生气了，目光紧紧贴在他身上，眼底泛起阵阵柔软，嘴角微微上扬，一瞬间后又焉了下去。


    俞殊瘦了，整个人都很憔悴，想到回来时在沙滩上看到的破船，又想起今天的狼群……星熠不敢想象，如果他晚回来一步会怎么样。他伸出属于人类的手，现在终于可以没有顾忌地抚摸俞殊的脸，大拇指轻轻抚过他眼下的青黑，金色的眼眸里尽是心疼。


    “我我没事。”


    如今，星熠体型很高大，手也比他的大，是温热轻柔的感受，比以前的利爪有着另一番新的触动……俞殊还是不太习惯，像重新认识了一次他一样，不自在地侧开了脸。


    “俞殊。”星熠唤了他一声。


    “嗯？”俞殊脑袋乱乱的，疑惑地眨了眨眼睛，模样有些无辜。


    把星熠看得又心软了几分，他攥了攥拳，内心几番挣扎后，还是决定把该说的都说出来。因为现在他们已经可以无障碍交流了，不能再隐瞒，“我还有话——对你说。”


    俞殊闻言，一下子拉回神思。


    眼看着男人慢慢抽回自己的手，他轻轻皱起了眉头，却也只能摆出认真的姿态，“什么事？你说。”


    “我……”星熠欲言又止，金眸微微移开，像是做下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才开口道，“我是被海神诅咒的人鱼。”


    “？？”


    俞殊已经做好了他变成人后有什么重大决定的准备，这……要他怎么接。他无声沉默，试图组织语言。


    但是，这在星熠心里却是种煎熬，鱼族们十分忌讳被海神诅咒的人，认为他们都是被海神抛弃的子民，要被海神收走性命，要不然就会伤害身边的人。


    俞殊和他说过，他不是神使，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星熠当初听得似懂非懂，可是他却没有跟他说自己被海神诅咒的事，现在他知道了还会对自己这么好吗？还是像部落的人一样，都想把他赶走。


    为什么不说话，俞殊为什么不理他？星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垂着脑袋，一动不敢动。


    这时，他终于听到了他的声音，“为什么这么说，发生什么事了吗？”


    俞殊平静道，这次他一定要把始末搞明白，才好开导这个原始的封建脑袋。


    闻言，星熠心一窒，果然还是要说，要说他差点把自己的哥哥害死，害部落失去一名最强的战士，自己还被父亲赶走，流落至此。


    俞殊曾经想过星熠的来历，却是没想到事情竟是这样复杂。


    说白了就是一个有点任性傲娇的少年，为了刚出生的妹妹能安全度过白月，跑到深海向海神祈祷，不料遇到危险，哥哥为了救自己险些丧命。


    不过是三兄妹的情深义重，一件意外事故而已，怎么就成了被海神诅咒？还人人喊打，要把他赶出部落？


    俞殊若有所思地听着星熠安静地把自己的故事讲完，从他的角度去看，大概是因为星熠让部落失去一名强有力的劳动力，损害到部落里的人的利益，在有人煽风点火的情况下，大家对他颇有意见罢了，但是不至于把人驱逐，还是被自己的亲生父亲赶走？


    按照星熠的说法，他父亲、也就是族长，好像还没有向部落的人宣布要将他驱逐，是谁传了族长的“圣旨”让他离开的？俞殊对他的部落以及原始鱼族的社会形态还不是很了解，所以他也无法深究。


    可是，他不认为他有什么错。


    星熠讲完了一切，便一声不吭，脑袋几乎要埋到自己胸前，长发遮住他的脸，俞殊看不清他的表情。虽然他把去年冬天自己随着洋流流浪到这里的事一笔带过，但是不难想象，那个没经过什么大风大浪的小“官二代”独自离开部落都遭遇了什么，才使得他在一个冬天之间飞速成长起来，他身上的伤就是最好的证明。


    想到这半个月自己每天都对着茫茫大海出神，而星熠才是身在大海飘零的人……俞殊心里的气差不多都消完了。


    久久得不到回应，星熠的心越是阵阵发凉，他声音干涩沙哑，试探性地说:“如果你、害怕，我……我可以把、把你送到部落去，那里有很多人，可以保护——保护你。”虽然心里万分不舍，但是他已经被神灵诅咒了，如果俞殊也讨厌他，那只有这样做才能保护好他。


    像是做下一个十分艰难决定，星熠的心悲伤而冰冷，只要想到要和俞殊分开，他就突然感到无比难过，同时强烈地不甘心着。


    高大的身躯萎成一团，一边说着放手的话，一边又紧紧抓着他的衣摆不放……俞殊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你又想离开我？”


    俞殊的声音传来，星熠立即就抬起了头，果断地否定，“我不想！”


    “还是说，你觉得你被神灵诅咒了，才会遇到我？”


    “我、我不是俞殊，我……”


    星熠紧抓着俞殊的手，心急如焚，想对他解释什么，却急得说不出话来。


    他怎么可能会这样想，俞殊是海神送给他的宝物，是他最重要的人，他怎么会……这时，星熠忽然灵光一现，慢慢冷静了下来。


    是啊，如果他真的被神灵诅咒了，他怎么能遇到俞殊，遇到俞殊可是他最幸福的事。


    果然，要用他的方式更容易起效果，看着星熠陷入沉思的样子，俞殊收拢了一下五指，和他十指相扣在一起。


    星熠动了动，下意识看了过来。


    “听着星熠，我不相信什么神灵的诅咒。”俞殊认真地告诉这条大鱼。


    “俞殊……”星熠一愣，这种话在鱼族看来可是极大的冒犯，会被神灵惩罚的。


    俞殊收紧了手，紧握着他的手，稍安勿躁般想了想，说，“呃，就算你们的世界真的有神灵，可我不是这个的人啊，祂们是管不到我的。”


    星熠一听，思索了一会，暗淡的眼睛逐渐有了光。


    俞殊一鼓作气，继续说，“所以，我一点都不怕祂们，也不怕什么狗屁诅咒。”


    星熠目光灼灼，“俞殊！”


    “而且，猫冬的时候我不是都跟你说了吗，暴雪、台风、地震、和火山爆发这些都是自然现象，跟神灵没有关系，你都学到哪里去了？”


    冬天的时候，他跟星熠科普过这些知识，虽然他学得很认真，但是原始社会根深蒂固的信仰还是存在一些的，又或者、是怕他会受到所谓的诅咒才会这样紧张。


    俞殊握紧他攥得自己发疼的手，说，“我会向你证明的，那些都是自然现象，你也没有受到什么诅咒，你是相信我？还是相信那什么族巫？”


    说到这个族巫，俞殊心里就来气，因为在星熠的故事中，这似乎是个老奸巨猾的神棍，如果有机会，他一定要让这个老家伙见识一下科学的力量。居然仅因为这件事就把莫须有的罪名安在星熠身上，没有任何根据，单纯就是想把人驱逐出部落而已。


    在俞殊愤愤的时候，星熠也在考虑着他的话，他高大的身躯坐在竹床上，显得周遭的一切都变小了很多，而且他也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冲动的少年。经过孤独的流浪和生死存亡，他成长了许多。


    加上俞殊传授他的一些知识和道理，现在的星熠更多地学会了思考，也许……俞殊说的才是对的，他们的世界根本没有神灵，一切自然现象都是有科学依据的。


    “不过话也不能说得那么绝对，神灵这种东西还是要保持敬畏之心的。”


    星熠正想着，俞殊突然打断了他，他抬起头，对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其实是俞殊看着他一副认真的样子，生怕一下子掰得太过火，让他陷入僵局。


    星熠不解地看着他，一副“我刚要想清楚”的模样，俞殊拍了一下额头，说，“我们那里有句话，叫科学的尽头就是玄学。”


    很显然，人鱼现在的能力还不能理解，事实上，俞殊也不理解，比如自己穿越到这里的事。


    话题被打岔，气氛又安静了下来，不过，这对星熠来说已经足够了。俞殊不害怕他，也不会和他分开，这样就够了。


    俞殊才是对他最好的人，是他最重要的人，就算是神灵也不能把他从他身边抢走，现在他已经能够换型了，以后他们可以永远在一起。


    山洞外，伴随着潮水的声音，春天的夜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山洞里，摇曳的烛火也逐渐变暗，转而，又噌地亮起，挣扎着快要燃烧殆尽的芯。


    夜已深。


    连日来的担忧耗费了俞殊许多精力，现在放下心来，便坐在床上昏昏欲睡。


    “咳。”俞殊抬起小鸡啄米的脑袋，像对以前的鱼崽崽一样，夸了两句，“好吧，事情已经说清楚，恭喜你成功换型，又变厉害了。”


    “是，我很厉害。”好听的声音毫不犹豫回应道，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不谦虚。


    星熠直勾勾地看着俞殊……雄性人鱼在喜欢的人面前不需要谦虚，还应该多多表现自己的能力，这样才能讨到老婆。


    “………”俞殊囧囧有神，这时候你不是该下去了吗，他继续哄道，“嗯，星熠这么厉害，该快点回去睡觉了。”


    “我又不是鱼——崽子了。”换型之后，星熠觉得自己成长了，俞殊的话听起来像是在哄小崽子。


    他看着一旁比自己小一圈的人，觉得他才是小崽子，小小一只，可爱极了。


    俞殊要是知道180的自己在他眼里是这样的，估计想跳起来打他，180已经是男生的标准身高了好吗。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星球的磁场影响，他觉得自己好像长高了两三公分，再长长估计还能达到他理想的188呢。


    “你不是吗？”听他那语气，看他那眼神，怎么就让人不爽呢，俞殊瞪了过去。


    星熠勾了勾嘴角，忽然动了动身，烛光下，真挚地对俞殊说，“俞殊，我已经成年了。”


    “是吗，恭喜恭喜，生日快乐，大吉大利。”


    俞殊困得敷衍了事。


    不料，星熠忽然不轻不重地抓住了他的手，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重申道，“我成年了，俞殊。”


    “嗯，我知道了。”俞殊视线左闪右躲，被他盯得有点心不在焉。


    成年就成年，干嘛用这样暗示什么的语气说话……暗示什么？


    暗示什么！俞殊徒然一愣，某个久远的模糊的约定浮现出来，他的脸霎时红了，火烧一般滚烫。


    虽然吧，手借过了，可可是真的要做什么……俞殊睡意全无，下意识扫视了一眼这个比自己高大一圈的男人。


    不行！


    起码现在还不行……吧。


    直白、俞殊，我很想你


    “俞殊？”


    “哦, 你成年了……成年礼物是吧！”俞殊灵机一动，信誓旦旦的说，指着下午放蛋糕的饭桌, “蛋糕！烤肉蛋糕, 你不是已经吃了吗？”


    “蛋、糕？是——礼物？”面对新的词汇，星熠努力去理解。


    原来那些烤肉是给他的礼物！俞殊真的很厉害，知道他今天会回来。


    俞殊，“………”


    但是星熠想说的不是这个，“俞殊，我们……”


    “怎么？什么！”俞殊抢断了他的话，想找其他话题搪塞过去, 颇为强词夺理，提高声音说:“你以为你一声不吭就走掉的事，就这样结束了吗？”


    你已经不生气了……星熠想说, 不过他不敢说。他想到了阿姆和阿父吵架的时候, 阿父每次试图顶嘴解释，都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见他没话说了, 俞殊乘胜追击，秋后算账一般叉起腰, “这次虽然过去了, 谁知道你还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别哪天又给我添乱子。”


    星熠一听，忽然心虚地眨了下眼，却恰好被俞殊捕抓到了。


    还真有！他不过是随口一说，这混蛋！


    “还有什么？”


    男人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又迅速把金色的目光移开。


    还装蒜？


    以前不会说普通话还可能把他忽悠过去, 现在还想来这一套！


    “还瞒着我什么？”俞殊想揪他领子, 上手才发现人家没穿衣服，但是气势不能输，便干脆去掐他脖子，“如实招来，快说。”


    脖子是动物最致命的位置，是不会轻易让其他同类或敌人触碰的，原始世界的鱼族们同样对这个脆弱的地方十分敏感。但是俞殊的力度在星熠看来连挠痒痒都不算，而且，他完全不介意把自己致命的弱点全部暴露在俞殊面前，他的触碰在他看来是一种亲密。


    感受到脖子传来的温度，星熠又勾起了嘴角，满脸纵容，还伸手护住某人的腰，避免他一不小心会从床上摔下去。


    “还笑，说不说。”笑屁啊，他是认真的好吗，俞殊恼羞成怒地想，手中的力度却没有增加。


    星熠抱着他的腰，另一只手随性地拨弄了一下他稍长的头发，似笑非笑道，“真的、要我说？”


    “说啊。”俞殊半趴在男人的身上，也顾不上太多，因为他不想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他话音刚，两人在床上对峙着，姿势却是十足的亲密暧昧，随着床头柜上烛火啪的一声小爆炸。


    星熠忽然搂紧俞殊的腰，顺势俯到他耳边，声音灼热而有磁性，“我想和俞殊交|配。”！！！！


    淦！原始鱼都这么直接的吗？


    燃烧殆尽的烛火徒然一亮，然后彻底灭了，山洞中的一切随即陷入了黑暗中。


    俞殊的火却像从耳根烧起，导火索一般，烧热了他整张脸，蔓延到每寸肌肤。


    虽然“借手”的事他们都已经做过了，但是和从前的鱼崽相比，被一个男人这样直接地求“爱”，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


    俞殊僵愣着半趴在他身上，星熠贴近他的耳垂，似有似无般亲吻了一下。


    黑暗中，金色的眸子却泛着坚定的光亮，连眼角的兽纹都变深……反正他本来就想告诉他的，之前还会觉得迷茫，得到肯定后他更想和俞殊在一起，像阿父和阿阿姆一样，像部落里的雄性和磁性一样。


    他已经无所畏惧了，他才不要把俞殊让给别的雌性，光是一想就无法接受，恨不得把那个不存在的家伙撕碎喂海兽呢。


    哼。


    “俞殊……”


    “灯灭了，睡觉！”


    星熠刚开口，俞殊却一把将人推开，快速翻了个身躺下，蒙头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


    靠！原始人的告白方式这么粗暴的吗？黑暗里，他仍心跳如雷，久久不能平复。


    “俞殊。”


    “先睡觉，别乱动，你……让我先考虑一下。”他不是什么别扭的人，但是这么突然，恐怕会受伤……俞殊脑子乱成一团，越往下想心情就越无法控制了。


    半响，身侧的人终于躺了下来，俞殊隔着被子都能感受到他健硕修长的身躯，但床就这么点大，他也无处可躲。


    身后的人忽然动了动，似乎是翻了个身，犹豫不决着什么，纠结了一会后，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腰上，感觉到他没有拨开，才从背后抱了上来。


    俞殊还是有点紧张，但被人连着被子像抱公仔娃娃一样抱着，又觉得十分温暖有安全感，而且他真的困了。


    困顿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低哑的嗓音，“俞殊，我很想你。”


    就像已经说了很多遍，在他磕磕绊绊的普通话中，尤为标准而真挚。


    俞殊一愣，僵硬的身体逐渐放松了下来，他覆上腰上的手，和他轻轻扣着，“晚安，星。”


    *


    隔天，俞殊一觉睡到了中午十二点，而星熠十点便起来做早餐了，做好之后，不管他怎么软磨硬泡，床上的懒虫都起不来，实在是要补够半个月来的睡眠才行。


    结果就是早餐又要变成了午饭。


    “俞殊，快起来——吃饭。”


    “唔，让我再睡一会。”


    “不吃、饭，对肚子不好，你自己说的。”


    星熠坐在床边，推了推床上那人。


    俞殊窝在被窝里，这是他半个月来睡得最舒服的一天，他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应付道，“一次两次没关系的，唯有爱和睡眠不可辜负。”


    星熠，“………”你上次明明不是这样说的。


    “你看外面还下着雨，多适合睡觉……啊，你干嘛！”俞殊在为自己找借口，然而话音未落，一阵天旋地转，他连人带被被扛了起来。


    星熠轻松把人扛在肩上，大步流星走到了饭桌旁，“吃了饭——再睡，你说的。”


    “吃吃吃，我吃还不行吗，你快放我下来。”


    这家伙，也太高了，俞殊像麻袋一样挂在他肩上，拍打了几下纹丝不动。


    三头小猪还好奇地从窝里伸出脑袋，哼噗——？


    “别乱动。”


    前头的人回了他一句，还“啪”地一声打在了他屁股上。


    “……”俞殊囧囧地扭开头，羞耻地避开那三只猪和小白好奇的目光。


    真是……长了腿就无法无天了。


    愚人节第四天，也就是是清明节，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古人诚不欺我。来到异世也不意外，这几天，海岛一直春雨绵绵，看样子要过了清明雨才会停下来。


    俞殊被放下之后，去洗了漱，生怕再被扛麻包袋，急忙溜到饭桌前。


    星熠做的是新鲜的扇贝和海螺，还有一大条烤鱼，应该是他一大早起来去抓的，还有小小个的薯芋，不知道去哪里挖回来的，另外还有加水煮鸡蛋。


    “以后把鸡蛋留着给小母鸡孵崽子吧。”俞殊咬了一口鸡蛋，又说，“对了，山坡上的狼群的尸体呢，处理掉了吗？”


    那么大一群狼，俞殊昨天因为情绪太过激，都没怎么看清星熠是怎么一下子解决它们的，不过好在他们都没有受伤。


    “处理了。”


    星熠就坐在俞殊对面吃烤鱼，俞殊突然听到有人用普通话回应他，一时还有些不习惯，他抬头看过去，以前听的都是“咕咕”的震动声，现在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了。


    星熠，“俞殊？”


    俞殊回过神，不禁失笑，耸了耸肩，从容地说，“怎么处理？狼皮可是很保暖的。”


    罢了，这是他们人鱼族的生存规律，是他应该去适应。


    “我丢了。”星熠说，“从溪、流冲走。”


    “………”这个败家子，不过最近的天气也不好□□兽皮，俞殊便不跟他追究了。


    两人吃过午饭，山洞外的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天气还很凉，吃饱喝足，俞殊懒洋洋地坐在火塘边，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那个主动收拾碗筷的身影，一会去洗碗，一会去喂猪，一会去拿柿饼来当饭后甜点。


    一双修长的大长腿，来去自如地走着。而那具高大健硕的身躯，只在腰间松松地围了一块兽皮，皮子有点短，晃晃荡荡，像随时都会走光似的。


    俞殊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看了一眼红彤彤的火堆，又忍不住悄悄看去。


    这时，星熠回到他身边，盘腿坐下，“俞殊——看什么？”


    “咳，没什么。”俞殊心不在焉地咬了一口柿饼，问，“你不冷吗？”


    现在也就9°，自己还裹着兽皮衣呢，他就光着膀子到处乱晃。


    星熠想说不冷，雄性人鱼成年后的抗冻能力也会变强，但是坐下之后，他贴身靠了过去，“也——不是很冷。”


    俞殊下意识抓过他的手，想拭一下他的体温，好像也不冰，还暖烘烘的，“等一下我再给你做一件衣服吧，以前的有点小了，兽皮裙……也做一条。”


    就现在他穿的这一条，就跟自己当初那条包臀小短裙一样，坐下来都快露出腿根了。


    俞殊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把玩着星熠的手，翻来覆去地看，真的和人类的手一模一样，手指均匀修长，和他的比一比，长出半个指头。玩着玩着，被对方一把握住，十指相扣，把他的手攥在手心里。


    抬头看去，便对上星熠径直的目光。俞殊无语地抽了抽手，找话来说，“对了，昨天你是怎么把狼群逼退的？”


    星熠闻言，才将他的手放开，然后，手掌在两人面前一晃，人类的手立即变成了金刚狼般的利爪。


    这不就是人鱼利爪吗！


    俞殊不禁一声惊呼，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这这是怎么做到的？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星熠见他惊奇的样子，又反复做了几次，变换自如。


    但是俞殊都没有看懂，就像施了个魔法。


    三围、撩得他心痒痒的


    就像是施了一个魔法。


    “太玄学了！”作为海洋科学学霸, 俞殊表示这次他真的尽力了，也许，这个世界真的有神也不一定呢。


    学霸无厘头地想。


    这时, 星熠忽然站起身, 俞殊抬眼之间，面前金光一晃，熟悉的人鱼造型赫然跪在了他面前，直接把他吓了一跳。


    愣愣地看着星熠的人鱼形态，就像手和利爪的变换，仍然没有看明白他到底是怎么变身的。


    星熠又一晃手，锋利的爪子瞬间变成了人类的手, 原来是换型之后手的变换不拘束于形态的变换。


    还挺人性化！


    俞殊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发现不仅人类形态很高，星熠现在的人鱼形态也变高大了很多, 加上尾鳍都快有四米了吧。


    而且, 鱼尾的鳞片更加有色泽，看起来更坚硬, 像一层厚厚的鳞甲。手爪子变成淡淡的金色，寒光闪闪。


    俞殊正看得出神, 眼前又一晃, 突然映入一具白皙的身躯，浑身赤|裸……他眨了眨眼，下意识移动了下目光，差点没惊出个好歹来，皮……皮裙呢, 怎么真的裸着！！


    （俞殊:我真的只是出于海洋科学专业, 对人鱼这个物种的好奇——堂堂正正！！）


    “咳！！”掩饰性咳了一大声, 俞殊急急忙忙移开了视线，耳朵已经红得像苹果。果然，昨晚没有答应他是正确的！


    “怎么了？”星熠弯腰将捡起地上的兽皮裙，不解地看向俞殊。


    还问怎么了，俞殊内心What？！人鱼族的魔法就这样？刚夸完人性化呢？


    是不是你们鱼族去捕猎要变身，变回来的时候还要像这样，一群人光着腚子、撅着屁股，弯腰去找自己的兽皮裙？


    画面感太强，俞殊不愿多想，摇摇头，组织了一下语言，把自己的疑问委婉的问了出来。


    星熠一边走过来，一边若无其事地围上兽皮裙，“可以，固定……成年礼，族巫做、仪式。”


    “不要族巫，你现在就给我好好穿着。”俞殊勒令道，余光中，一直有一根无法忽视的东西一摇一摆，真是不忍直视。还说需要有什么仪式，那岂不是要在全部落的人面前表演一次？


    “哦。”星熠应道。其实那对人鱼族而言是一件重要的事，不过现在对他来说已经无所谓了。


    眼看着他又要换型，俞殊端坐在一旁，既好奇又尴尬，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星熠这次从人形换成人鱼，身上的兽皮裙竟然没有掉到地上，可是人鱼形态的他身上并没有兽皮裙啊，消失到哪里去了？


    正在俞殊疑惑之中，星熠又从人鱼换回了人类形态，而先前光着腚的模样，现在兽皮裙赫然围在了腰上。


    这可把坚持科学的俞殊惊呆了，可是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啊，也没有晶晶姐的魔法特效。


    应该只是由星熠本身的想法控制吧……最后，他得出了一个“学术结论”，人鱼的人类形态和他所知的人类有非常大的相似，表面上看可高达百分之九十，剩下的百分之十可能需要他下次的深入研究才能确定。学霸狗囧囧有神地乱想了一通。


    “对了星，你们的成年礼有什么讲究，就是成年礼上要做什么？”虽然这里没有什么跳大神的族巫，不过这是星的成年礼，一生只有一次，他们也要认真对待才是。


    而且，别人有的星也要有才行。


    成年礼是人鱼族一生只有一次的重要日子，所有在白月期成功换型的雄性人鱼，会在淡月期神珞花开的一天接受族巫的祝福，家里的母亲会提前做好最好的兽皮裙，由父亲在成年礼当天赠与他们，代表着对儿子们最大的认可，从此以后便是一名优秀的鱼族战士了。


    然后族人们还会载歌载舞，一起吃丰盛的食物。


    星熠边回答着俞殊的问题，边不禁微微出神，大概是想起了他的部落和家人吧。


    “神珞花？就是小溪旁边红色的小花吗？”俞殊漫不经心道。


    星熠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还有、一种白色的，叫浮珞花，人们不喜欢，因为……不好看。”


    俞殊了然地点了点头，昨天他看到了，神珞花有大拇指大小，有点像小型的玫瑰花，妖艳美丽；而白色的小野花更小一些，长在水面上，花瓣很脆弱，像有点像浮萍，随波逐流，他看来都挺漂亮的。


    俞殊站起身，说，“好吧，那我先给你做衣服，晚上再给你做好吃的，至于唱歌跳舞……嗯，可以交给小崽们。”


    反正它们平时老是鸡飞猪跳的。


    “俞殊要给我做——衣服？”星熠猛地抬起头来，浅金色的眸子亮晶晶的，却比以前克制沉稳了不少。


    俞殊，“？”


    星熠刚才忘了说，补充道，“成年礼，雌性也会给，爱慕的雄性送……兽皮裙。”


    或者其他小礼物，其他小礼物只是爱慕，送衣亲手制作的兽皮裙则是代表示爱，如果雄性收了，族巫会给他们挑选一个日子结成伴侣。


    还有这样的事？你们人鱼族还挺会搞浪漫嘛，一套一套的。俞殊忽然微眯起眼，哼笑了一句，“你以前收到过不少小姑娘的礼物吧？”


    星熠下意识嗯了一声，然后赶紧解释，“我都没有要。”


    “吃的也没要？”俞殊一针见血地问。


    星熠果然被戳中了膝盖，心虚地凑过去，要说点什么补救，他忽然想起来什么，俊脸展颜一笑，低着头俯视着俞殊皮笑肉不笑的脸，伸手捏了捏，“这在俞殊那里，叫——吃醋，是吗？”


    猝不及防被人将一军，俞殊又想气又想笑，教你科学你不学，这些你倒是记得清楚，他勾了勾嘴角，把他爪子拍开，转身就走，“那我做的你要不要？”


    星熠笑意盎然，跟了上去，“当然要，肯定要，必须要，绝对要……”要把所学的肯定词语都要用光了。


    “那我可不是雌性。”俞殊背对着他，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我也不是。”


    “………”


    *


    去年的兽皮都快被嚯嚯完了，但还有一张压箱底的，就是那张黑蟒的蛇皮。俞殊决定就用它来给星熠做一条兽皮裙，至于衣服就用现在他身上的白海兽皮改一件褂子，反正他也不爱穿衣服。


    “鞋子要吗？”俞殊问。


    “不用。”星熠说。人鱼的脚虽然和人类相似，但是他们可以变化出一层鳞片，一直延伸到小腿处，能够保护自己的脚，就像是一双高级的骑士靴。


    俞殊看完星熠的演示，啧啧称奇，心里酸溜溜地想，这是真靴啊。


    以前给星熠量的尺寸自然是不能用了，俞殊拿出滕蔓，在195+的男人面前上窜下跳，一会量肩宽，一会量胸围。


    成年了就是不一样，虽然以前身材也好，但是那和他差不多，是一身腱子肉，现在这发达的胸肌、这均匀漂亮的腹肌……结实又流畅的手臂。


    俞殊越看越酸，一巴掌拍在那不安分的手臂上，“起开，量腰围！”


    星熠老实地张开双手，任由身前的人在他身上“胡作非为”。鱼族们做兽皮裙顶多在身上比一比，没有这样量尺寸的，如果鱼族的雄性知道做兽皮裙还能和心爱的雌性这样亲密接触，一定会很兴奋。星熠坏心思地想着，俞殊却不知道，量完上身还要量下身，不过，做皮裙只要量一下臀围和长度就可以了吧。


    “要不你……”俞殊站在星熠面前，本是想让他自己来的，反正他现在什么都能做了不是吗。


    抬起头，对上星熠从容不迫的目光，两手仍乖乖张着，他低头看着他，那“单纯”的目光仿佛是挑衅:俞殊不敢了吗？


    俞殊一下子被激到了，他匆匆收回目光，双手绕到他身后，像是拥抱的姿势，他微侧开了脸，想要忽视近在咫尺的胸膛，拿着滕蔓摸索着量到他臀部最高的地方。


    隔着兽皮裙，俞殊仍然能清晰地感受到星熠臀部的存在感，硬邦邦的，他心里想。


    星熠低头看着面前和他保持距离的脑袋，尽管他努力避开了和他接触，那软软的头发仍不时划过他的胸口，撩得他心痒痒的。


    背后突然一紧，俞殊下巴和侧脸重重地撞在面前的胸膛上，一双手忽然抱住了他。


    “你干嘛？还没量完呢！”


    “我想抱一下。”星熠说道。


    “………”亲耳听见，还是不太习惯呢，俞殊拿着手里的滕蔓，一动不敢动，片刻后，他无聊地看了看眼前被乱发阻碍的视线，“要不你还是先给我剪个头发吧。”


    从冬天开始他就没有剪过头发了。


    *


    清明当天，海岛上下了好几天的绵绵细雨竟然停了下来。一大清早，山坡一角便升起一缕炊烟。


    山洞里，俞殊顶着一头清爽的短发，经过几天的休息，终于把半个月来的精神养回来了。


    那可不，这几天都有人端茶倒水，就连上厕所都有人想帮忙解决，真是亲力亲为，殷勤得很，他想不好都难。


    而现在，他坐在饭桌前，看着上面满满当当的早餐，却有些食欲不振，“带鱼汤，怎么又是海鲜？”


    “俞殊想吃什么？”星熠坐在一旁问，虽然他现在可以自由换型，但是经过一个冬天后，春天的陆地和大海的猎物都很瘦弱也很少，他只能抓些海鲜。


    “我想吃什么？”俞殊用筷子戳了戳贝壳碗里的鲍鱼，忽然很暴躁，“我想吃灌汤包小馄饨，生煎饭团豆浆油条！还想吃芝士三明治……唉，要是有一套学校旁边的杂粮煎饼就更完美了。”


    星熠停下了筷子，显然听不懂，不过他知道那应该是俞殊的世界的食物，他金眸看着对面有些烦躁的人，遗憾地说，“但是——这里都没有。”


    “当然没有，这里啥都没有！”俞殊一通瞎抱怨，忽然对上他有些不安的目光，顿了顿，继而笑了笑，“要不……我们做青团吧。”


    “青团？”


    “嗯。”俞殊情绪来的快去得也快，他端起碗扒拉星熠给他做地早餐，边兴奋地说，“现在雨已经停了，我们顺便去林子里看看春天有什么食物吧！”


    春天到了，森林里应该有着新鲜的应季食材。


    看他很快又兴致勃勃的样子，星熠才又继续动筷子，只要俞殊开心，他自然乐意奉陪。


    上午时分，天空逐渐放晴，气温回到11°。俞殊站在平台上，身穿兽皮衣和牛仔裤，脚上也换了一双兽皮鞋，久违地背上他的小竹篓，带好他的小武器，准备出发。


    只是这个星熠，在山洞里摸半天摸什么，说起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地正式在陆地上探索呢。


    “星，你好了没有？快点！”俞殊朝里喊了一声。


    “来了。”


    厚重的木门被打开，俞殊转头看去，就看到迎面走来的身躯，他赤着健硕的上身，下身围着一条到膝盖上十几厘米的黑蟒兽皮裙，皮裙漆黑如墨，色泽均匀，点缀着漂亮的宝蓝色纹路。


    俞殊还在腰部装饰了一些宝石，红蓝色系的，又豪又霸气。


    星熠的长发又编起了利落的蜈蚣辫，露出整张英俊不羁的脸，背着一把大弓，大步朝俞殊走来，脖子上的吊坠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


    “………”俞殊目光从他光溜溜的上身移到俊美的脸上，“咳，你怎么又不穿衣服？”


    “我不冷。”星熠回道，虽然现在天气还不暖和，不过穿着衣服太碍事了。


    “现在是冷不冷的问题吗。”俞殊说，想着人鱼以前没有怎么在陆地上活动，便说，“穿着吧，不要小看丛林。”


    “哦。”


    *


    虽然俞殊说得没错，不过丛林里那些小磕碰对星熠来说完全不成问题。


    春雨过后，原始森林里的灌木草丛更加疯狂地生长，蛇虫鼠蚁出洞，还有冬眠的一个冬天的恶兽们……俞殊原以为又要进行困难的探险了，星熠却走在他面前，一挥手，变换出一双利爪，堪比割草机，刷刷几下就开出了路。


    以前他小心翼翼，磨蹭半个小时都走不完的路程，现在用不到十分钟就能搞定！而且还不用时时刻刻绷紧神经警惕四周，只要星熠动动敏锐的耳朵，周围的一切都威胁不到他们，杀死一条手臂粗的蛇跟捏死一只虫子一般那么简单。


    俞殊跟在他的身后，只要注意避开脚下不被绊倒就好了，看来他还是有点低估了原始土著的能力了。


    俞殊看着那道高大的背影，心情有点复杂。想了一会之后，还是情不自禁笑了起来，会走路的鱼，也不错。


    星熠闻声回过了头来，“？”


    “没什么。”俞殊说，“你走那么快干嘛，又不是要穿越森林，到了，就是这里。”


    他们来的是俞殊去年发现松果的地方，这一带树木相对稀少，植被更有生存的机会。


    不过让俞殊失望的是这里并没有发现他想要的艾草，但是捡了一些松茸和香菇。


    他们只能继续往里走，越是森林深处，危险越大，星熠走在前面，更加谨慎，俞殊紧跟其后，偶尔停下来做做记号。


    在被蚊子咬了n个包后，他们又来到了柿子树的位置，柿子树已经挂上新叶子，树梢高处，稀稀落落挂着去年剩下的干巴巴的柿子。


    不巧，俞殊又遇到了那群猴子，一只只瘦得皮包骨，此时正在冒险去摘那些干柿子。


    去年不是还浪费来着吗！


    它们见到俞殊，可能是去年差点被他射中的那只猴子记仇，又把咬了两口发现已经不能吃的柿子砸了过来。俞殊一愣，还没来得及里躲开，眼前一闪，一旁的星熠已经利落地接住了那只柿子。


    而后，凶狠地朝那些讨人厌的猴兽龇牙，“龇——！”


    俞殊还是第一次看到星熠在换型后的兽瞳，金黄色泛着寒光，龇起两颗更尖尖的犬牙，冲着猴子们发出警告，来自野兽金字塔的的压制，猴子们立刻就老实了，夹着尾巴往后退。


    “算了。”俞殊拉了一下他变成利爪的手腕，说，“这里也没有什么吃的，我们还是回去吧，说不定溪流那边有。”


    离开时，俞殊给猴子们留了一些香菇，也不知道它们吃不吃。


    “它们——欺负过你？”星熠知道这种猴兽，特别喜欢找茬，很讨人厌，他小时候常常和小伙伴们在河边跟它们干仗。


    “嗯，不过它们的老大已经道歉了。”俞殊说。


    星熠又回头瞪着那些猴子，只见一窝蜂上来抢蘑菇，注意到他警告的视线，又一窝蜂跑开。


    这时，星熠忽然三步并两步，率先走到俞殊面前，停了下来。


    俞殊狐疑地看着他弯下腰的背，“干嘛？”


    “我背你。”星熠突然说。


    这是什么情况？


    俞殊无语，“我还不累，用不着你背。”


    “我想……”星熠瞥了一眼脚下，改口道，“俞殊的鞋子不好——走路。”


    俞殊看了看自己的“雪地靴”，这倒也是，虽然很暖和，不过只垫了一些柔软的羊毛，没有鞋底，走路挺硌脚的。


    他看了看那看起来就很舒服的后背，“嗯，这可是你说的啊，我没有要求。”


    星熠笃定道，“嗯。”


    看着他维持弯腰的背影，俞殊犹豫了一下，笑着后退了两步，然后一个助跑，“嘿咻”一声跳了上去，而下面的人稳稳地接住了他。


    “好了，出发。”俞殊用探路的刺棍指着前方，“哎哎走慢点啊，我再四处看看。”


    秘密、找个机会跟他表白


    “好。”星熠应道, 将背上的人往上带了带，大步往回走。金眸看着周遭茂密的丛林，不知道潜藏着什么危险, 而原来那些甜甜的柿饼和香香的松子、都是俞殊这样一篓一篓地背回去的……以前他吃的水果, 陆地上的食物，和做器具的竹子，也同样如此。


    “想什么呢，怎么不说话？”


    俞殊一边敲打着两旁的树丛，发现前面的人异常沉默。


    星熠，“说什么？”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啊。”


    “那俞殊亲我一下吧。”


    “………”俞殊趴在他的背上，微一挑眉, 忽然抱着他的脖子，凑到他脸侧“唔啊”亲了一下，“行了吧, 车费。”


    “！”星熠似乎没想到他真的亲了, 因为他换型之后，俞殊虽然勉强同意让他上床睡觉, 但是更亲密的事都没有再做过了。


    人鱼的身形一顿，把另一边脸凑了凑, “这边也要。”


    “啪”的一巴掌, 俞殊挥挥手，理直气壮，“有蚊子。”


    “啪”一声，他自己屁股也挨了一巴掌，星熠道, “有蚊子。”


    “你……”


    原始森林里, 两人絮絮叨叨一路, 结果就是几乎两手空空地回来。


    中午，海面上的天空已经拨开云雾，大海一望无际，浪花扑打着漫长的原始海岸线，飞鸟与鱼活跃在天空和大海中。


    海滩上，又久违地升起了炊烟，大火熊熊燃烧，火堆旁架着烤鱼和几只大龙虾，这是俞殊和星熠的午餐，食物变熟之前，旁边还铺着一张兽皮，上面摆放着兽肉干和柿子饼，以及一些刚才他们在树林里摘的类似树莓的小浆果，酸酸甜甜，很新鲜。


    所以……找食物变成了春游？


    海风不大不小，东南风带着似有似无的暖意，俞殊坐在兽皮上，一边吃着浆果一边说，“我们那里把这叫踏青，清明要踏青重阳要登高，懂了吗？”


    星熠坐在一边，留意着火上的食物，好奇道，“清明节？”


    他听俞殊说过，他们那里有很多节日，而他这里只有三四个。


    “嗯。”俞殊转头看向他，解释道，“清明节就是祭祀先祖的节日，和你们的祭祀应该差不多。”


    “和祭祀一样？”星熠一听，莫名有些激动，他认真地看着俞殊，原来他的世界也有和这里相似的地方吗。


    “嗯，该怎么说呢。”俞殊组织了一下语言，道，“对，清明节是传统的祭祀节日，我们也敬畏神灵，但是我们不会把所有寄托放在他们身上，我们只要尊重和纪念他们就好了……是要吃青菜还是肥肉，都是要靠自己的，懂了吗？”


    星熠拨弄着火堆，似懂非懂，最终他还是觉得自己懂了，点点头。盘腿坐着，目光移到茫茫大海上，忽然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俞殊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许是在想远方的族人，也许还在想自己被神灵诅咒的事……不过他的潜意识灌输思想还是有作用的。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神，他表示尊重，但是祂不能成为星熠的束缚。


    俞殊拍了一下他肩头，“鱼熟了哦，快点吃吧，吃完了我教你放风筝。”


    “风筝？”


    青团没戏了，风筝还是要有的吧，不过俞殊又一次失望了，虽然他们用竹子和大树叶做成了风筝，但是滕蔓太粗糙了，根本飞不起来。


    沙滩上，来来回回踩了无数脚印，眼看着第n个风筝摔烂，俞殊的暴脾气一下子上来了，“靠！不玩了。”


    星熠却是很有兴趣，虽然都没有成功，但是他已经见识到什么是风筝，把那只摔烂的风筝捡回来，说，“俞殊别生气，我会把它、做好。”


    “算了，没有风筝线啥也不是。你自己慢慢玩吧，我去那边看看有没有花。”俞殊丢下话，往沙滩另一头跑去了，跟着他的，还有一只飞速长大的小马驹。


    经过几天，小白的伤势已经好了，只有小飞猪还在山洞里养着，两只小猪崽子常常陪着。小白则喜欢往森林里去，刚才本来是和他们一起出发的，半路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现在又跑回来了。


    “不要——跑太远，有事叫我。”星熠叮嘱了一句。


    “知道了！”


    望着俞殊的背影走远，星熠干脆脱掉兽皮褂子，盘腿坐在沙滩上，铮地亮出利爪，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滕蔓的皮层剖开，再将其搓软搓细。


    *


    海岛的位置大概是比较靠近“北极”，春天来得较慢，花开的种类很少，俞殊带着小白，沿着沙滩走了一公里多都没有找到鲜花，如果没有那就去溪流上摘神珞花好了。


    “咴。”


    这时，小白突然跑到他前面去，一头钻进的森林外围。


    “小白？”俞殊好奇地跟了上去。


    咦，那是什么？


    只见几棵椰树下，长着一颗一颗圆滚滚的东西。


    这不是包菜吗？俞殊走过去，挥刀对半砍了一颗，真是是包菜！


    小白正啃着菜叶子，顺便把他砍落的也美美地吃了。


    这家伙，原来天天到林子里找素食啊，这白眼“马”，也不带点回去给他。


    罢了，现在他终于收获了春天的第一种蔬菜，太不容易了，今晚有青菜吃了！


    同时，在包菜地不远处，俞殊还发现了很多风信子。


    *


    “星，我回来了！”


    半个小时后，俞殊背了半框小包菜和两束风信子，在沙滩另一头远远地喊了一声，得到远处的人抬头看过来。海风吹拂着，他大步走了上去，边将背篓卸下来，拿出了紫色的风信子，“还在弄？别搞了，看我带回来了什么。”


    说着把连根拔起的那花递过去给星熠，“给，这个是你的，等一下回去种在门口外吧。”


    星熠低头看了一眼那束紫色的花朵，便抬眸看着花朵后那张鲜明愉快的脸，春风吹起他的碎短的头发，露整张愉快的脸来，白皙透着刚走完路的红晕……刚才还因为风筝飞不起来气哄哄的，出去一趟就开心起来了。


    “你要不要？”一时得不到回应，他就抬起头瞪人了。


    “谢谢俞殊。”星熠接过花束，却被另一束白色的花吸引了目光。那也是风信子，不过那一束花还用一张很大的树叶包起来，打着蝴蝶结，整整齐齐，漂漂亮亮的，“这是什么？”


    “这个？是送给姥姥的。”俞殊说，捧着花来到了海边，他迎着风，面朝大海，“虽然身处异世，不过这里是我刚到这里的地方，不知道这束花有没有机会也来一场时空旅行。”


    看着对着被浪花冲走的花束出神的俞殊，星熠站在一旁，欲言又止，最终，他还是没有把是他把他放在这里的事说出来。时空旅行，一个对星熠来说陌生得不能再陌生地词，一开始从俞殊那里听说之后，他并没有太多想法和深究，如今却忽然想到，如果俞殊是在神秘的黑森林意外来到这里的，那有没有可能也会从黑森林回去呢，回到属于他的世界。


    “！！”


    星熠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望着那束飘零的花，兽瞳乍现，却在一瞬之间，将其收了回去。


    要把这件事隐瞒起来……星熠第一次无比认真又自私地做下了决定。


    他收回思绪，安慰地唤了一声，“俞殊。”


    “没事，姥姥都知道的。”俞殊只是有些感慨罢了，他回过头，“对了，你的风筝弄好了吗？”


    星熠转身去把他重新改良的风筝拿了过来，一张超大的叶子拖着长长的尾巴，风筝线搓得又细又软。


    “挺厉害的嘛，这次一定能行！”


    “试试看。”


    “你拿好了啊，我叫你放手你再放手。”


    “好。”


    俞殊拿起风筝线，迎着风向前冲，“好了！放开。”


    滕蔓还是不够柔软，他们试了两次，眼看着风筝又要摔烂了，“星，放！咦？咦咦咦！飞起来了？飞起来了！星，它飞起来了。”


    “对！俞殊——厉害。”


    第三次，风筝终于飞起来了。


    “哇哇哇！不行，要一边跑才不会掉下来啊啊要掉了，好险。”


    “让我来！”


    俞殊一边在前面跑，维持风筝在天上飞着不掉，星熠一边在后面追，海风越来越大，把他们的声音吹出去好远好远。


    “啊，要断了要断了。”


    星熠刚追上来，天空中风筝就摇摇晃晃，“俞殊小心。”


    “哎？哎哟我去。”


    “啪”的一声，细软的藤蔓突然断开，绿色的风筝随风而去，俞殊光顾着后退没留意脚下，被沙滩上的木头绊个正着，不过千钧一发之际，星熠身影一闪，冲上来护住了他。


    “俞殊没事吗？”


    “哈哈哈呼呼。”俞殊一边气喘吁吁一边放声大笑，“摔倒也没事啦，沙子这么软。”


    星熠看着怀里的人，松了一口气。


    浪花朵朵，天空淡蓝，两人干脆躺在沙滩上，看着断了线的风筝越飞越远，最后只剩一个小黑点。


    星熠有些遗憾，“飞走了。”


    俞殊却呵呵地笑了笑，扭过头和他对视，“没事，一定是把我们的思念带给也思念我们的人。”


    思念他的人……星熠虽然一直不提，但是他知道俞殊的意思，以前他不让自己去想，一边是埋怨父亲一边是逃避自己的责任，不过现在他似乎能有些理解了。不知道他的家人们怎么样了，有没有平安度过没有他在的两个白月，阿姆有没我想念？哥哥是否恨他？小栀长大了没有？


    再次面对这些问题时，星熠觉得自己去年白月的经历都不算什么了。


    “你想回去吗？”


    俞殊突然问道，星熠立刻扭头看来，金色的眸子顿时充满着各种情绪。


    “我……”一时间，星熠踌躇不决，他看着俞殊，片刻后，缓缓地摇了一下头，“可能他们——觉得我已经死、了，我不想，突然出现，大家都难做，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似乎有点道理，俞殊思索了一下，沉默地点了点头。


    虽然星熠不说，但是他知道他还是会想家人的，从他不多的言语中，他觉得他的家人应该是挺在意他的，不过现在他能这么想就代表他没有再逃避这个问题了，也许再过一段时间会有新的想法也不一定。


    但是不论他怎么想，只要能坦然自己的心就好了。


    “俞殊呢？你想去吗？”星熠问，俞殊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在这个世界他只认识他，那他想不想去见其他鱼族？如果他认识了其他人，是不是自己就不那么重要了？


    星熠突然认识到这个问题很严重，他紧盯着俞殊，等待他的回答。


    “嗯……”闻言，俞殊还真的纠结了起来，人鱼族啊？如果是以前他的问题毫不犹豫是肯定的，凡是否定答案的，直接踢出青大的大门好吗。他已经能想象自己亲爱的同学们和导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了，所以最后他还是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如果有机会的话，当然想去见识一下。”


    参观一下总是可以的吧，人家又不可能给你做“动物标本”，而且他也不可能真的对人家动刀子啊，单纯满足一下求知欲罢了。


    察觉到身边强烈的目光，俞殊侧头看去，便看见星熠愤怒又痛苦的眼神，定定地看着他，“是吗？俞殊想认识其他人鱼！”


    “……”略微一思索，俞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欲言又止，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星不让我认识其他人鱼吗？不过，如果你不带我离开这里，我可能一辈子都要呆在这座岛上了。”


    “我……”星熠迟疑了一下，这是一个办法，而且这里是北域，鱼族鲜少到此来活动，不过，这个决定对他来说犹豫不决又痛苦不已，他已经自私地隐藏了那个秘密，而且他并不想对俞殊有任何过分的要求，最终，他沉声开口，“我会带你离开。”


    “………”还真是个笨蛋，俞殊本来就只是想逗他一下，不料把自己给逗郁闷了，他勾了勾沙子上的手，“嗯？这种在我们那里叫什么来着……吃醋啊。”


    “俞殊。”星熠反应过来自己被逗，忽然翻身就压了过来。


    195+的身躯袭来，半俯在身上，压迫感十足，而且这家伙又脱掉了衣服，俞殊下意识躲开他的目光，不自在地推了推他肩头，“四点多了，我们回去吧，啊别乱动，小心点沙子要进眼睛……”


    他躲避着人鱼灼热感十足的目光，身上的人纹丝不动，还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摁在了耳边。


    海风温凉，潮水的声音沙沙作响，沙滩上，两人的气氛忽然安静了下来。


    “俞殊。”星熠又唤了他一声，高大的身躯压着他，没有要走的意思，“为什么——躲我？”


    “……”人鱼的力量之下，俞殊压根动弹不得，感受着他越看越近的温感、和被摁住的双头，他移回了目光，看着身上的男人。


    还是熟悉的面孔，不过又感觉有点不一样，这几天的相处下来，他其实已经习惯了他人类的模样，可还是有点和人鱼的时候不同。大概是因为星现在和他一样是人，他们的关系应该更确切一点才对，或许……他该找个机会跟他表白？


    俞殊想。


    “俞殊……”


    “没有躲你。”俞殊说，想挣脱他的束缚。


    星熠不放手，垂下眸子，道，“可是——你都、不和我亲密。”


    “……”你还真敢说，俞殊近距离看着他的脸，虽然成熟了些，脸上的失落还和以前一样，他眨眨眼，“我，可能还不太习惯星变成人类的样子……”


    “那我变回来。”


    话音未落，星熠忽然摇身一变，直接在他身上变回了人鱼的形态，体型更迫人了。


    俞殊却看着他变回人鱼的样子，背影是大和沙滩，这让他想起了去年他们在这里很多快乐的时光。


    不是……


    “不是这个问题。”俞殊说罢，趁机从人鱼身下溜走，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总之我们先回去吧。”


    “……”


    偷亲、偷偷在浴室里做什么


    晚饭, 俞殊炒了一大盆手撕包菜，终于吃到新鲜的蔬菜，他都都吃撑了, 猪崽子和小白也很喜欢, 只有某鱼独自“挑食”。


    他坐在饭桌另一旁，满脸幽怨地看着俞殊，大概还在想下午的事。


    不过俞殊没有再心软，他现在已经是成年鱼了，有些事情得他自己去想办法，猛鱼撒娇也是没有用的。俞殊这样想着，洗过澡后, 便窝到床上去，拿出手机，打开记录本, 开始敲敲打打, 为春种和接下来的日子做好准备。


    星熠讨不到好处，干脆变身为鱼, 一溜烟顺着水渠走了。半个多小时后，又火急火燎地游了回来, “哗啦”一声从水里冒出来, 直接来掀俞殊的被窝。


    “俞殊。”


    “干嘛！”俞殊被冷气一吹，顿时暴躁了，要是又乱发情，他就要打人了信不信。


    “给我——手机。”


    俞殊狐疑地瞅了一眼床边的人鱼，“要手机做什么？”


    “学习。”星熠理直气壮的说。


    这倒是, 这家伙“离家出走”半个月, 落下那么多功课, 是该捡起来了，“行吧，你上来，我教你……”


    “不用。”星熠却打断了俞殊，他说，“我自己——可以。”


    “认多少汉字了？”


    “五分之一。”


    俞殊点了点头，确实是印象中的进度，行吧，难得他主动提起，他便把手机递了过去。星熠道了一声谢，却又溜进了水渠里，作势要拿着手机离开。


    “你要去哪里？”俞殊问。


    “山坡上，不打扰——你睡觉。”星熠说着，已经游到了门边。


    俞殊总有点疑惑，却只能在山洞里叮嘱了一句，“那你小心点，别把手机掉水里了。”


    虽然它防水，倒是作为现在他拥有的唯二的电子产品，要珍惜一点才行。


    “好。”


    星熠留下话，拿着手机来到了山坡上。


    海岛的夜晚，巨大的淡色的月亮挂在海面上，气温还很凉，不过对星熠来说不算什么，他干脆坐在以前俞殊坐着洗澡的大石头上，任由溪水包裹着他巨大的鱼尾，长长的尾纱随着水流飘柔着。


    星熠熟练地打开手机，下意识先看了一眼电量，还很充足，可以看几个电影。


    没错，他要手机压根不是为了学习，而是要看电影！刚才，他因为心里的躁动，又得不到俞殊的回应，就去大海里窜了几圈，突然想到，以前阿父要讨阿姆欢心，是要送些礼物和说些情话的，那他要讨俞殊欢心，是不是也是同样呢。


    而星熠对俞殊的世界还不够了解，不知道他那里讨伴侣欢心要做什么，他立即就想到了手机，这里面装着很多俞殊的世界的知识，比如电影，就是很好的学习方法。


    星熠满意于手机的电量的同时，忽然发现手机屏幕上的内容，【耕地，种植，养殖，海上木屋计划，烤炉计划？……】这似乎是俞殊做地规划笔记。


    星熠连猜带蒙，竟然看对了半数以上的内容。


    其实，他刚才还对俞殊说了一个小小的谎言来着，实际上，他发现经过换型之后，他对俞殊在冬天教他的那些知识突然清晰和深刻了起来，简单来说，就是他现在已经学会了半数以上的汉字，而且现在的学习能力也比以前提高了很多。


    至于为什么要对俞殊说谎，如果他一下子都学会了，俞殊又怎么再经常窝在他怀里，温言细语地和他讲知识呢。


    星熠看着那些有条不紊的计划，虽然有许多还无法准确理解，但是想到俞殊这样认真地规划着未来的生活，他金色的眸子便柔和了下来。


    那他也要更加努力配合他才行。


    修长的指节按下返回键，星熠便又看到了一排小标题，有的仍是计划笔录，有的却是日期。


    星熠目光微微一亮，指头停在一个最近的日期上，这似乎就是俞殊说的日记。他记得有一次看到他窝在被窝里敲敲打打，他好奇地凑上去，他就把手机藏起来，还对他说日记是他的个人隐私，随便偷看别人日记是不好的。


    那时候他懵懵懂懂，现在知道了日记是什么……他真的很想看啊！


    星熠纠结地看着那个日期，那是他离开十三天的日子，十天，七天，五天……的都有，这是他莫名失踪里俞殊记录的心情。


    人鱼盯着手机屏幕，金色的眸子忽然暗了暗，就算不用他看，也知道俞殊的心情一定非常不好。


    最终，星熠还是有些懊恼地退出了笔记本软件，打开播放器，翻动着为数不多的十几部电影，绝大多数他都已经看过了，不过他记得有两三部电影俞殊一直不让他看来着。


    找到了！星熠随意打开一部。


    电影名字都是他没有学过的圈圈字[英文]，而且，这封面上好像是两个男人啊，这是俞殊那里对雄性的叫法，只有两个背影，但确实是两个男人。


    星熠健硕的身躯坐在溪流的石头上，后背从容地靠着石壁，点开了播放键，金色的眸子映着屏幕的亮光。


    寂静的海岛，夜凉如水，溪水哗啦啦清脆地流动，风声轻柔，却很快，低沉的电影语调忽然发出了暧昧的声音。


    屏幕上，电影的两个主角，因为长期压抑的情愫，在某个契机之下，终于发现了彼此相同的心意，他们刚进家门，就热情地拥吻在了一起。金发的那个男人，把长着小雀斑的男生摁在门后，小男生抱着他的脖子，急切地回应着对方。


    一片亲|吻声中，小男生忽然发出了腻人的叫声……


    至此，星熠都挺淡定的，因为在他看来，这就是两个男人互表心意罢了，他和俞殊又不是没做过，而且，他们做得更多呢。


    某鱼正得意地想着，画面已经就只剩下了一片肉|色。


    坦诚相对什么的，他和俞殊也做过呢，哼。


    [迪伦，家里没有套]


    [不用那种东西]


    这时，字幕上出现了星熠不理解的东西，他金眸微眯，正在不解之际，那个金发的男人忽然把手伸到了小雀斑男生的屁股后面。


    “！！！”


    接下来，就是某鱼全程用兽瞳观看的内容了，而且他在下意识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厕所后，毅然决然往溪流上游游去。


    冰雪融化后，他重新修好了厕所，现在俞殊会到这里来解决生理问题，生怕被发现的某人，像个偷偷看片的小伙子，躲到了林子去。


    *


    过了清明，春雨终于停了下来，原始森林更加茂盛，植物疯长，就连山洞平台上的都被青草霸占，更别说其他地方了。


    俞殊不得不先清理掉周围的杂草，再实行种植计划。小动物们但倒是挺开心的，尤其是小白，钻进草丛里追蝴蝶；小飞猪的蹄子也好的差不多了，开始带着它的两只崽子出去觅食；工作蟹门又回来了，挥舞着两只大钳子，是除草的好帮手。


    反倒是星熠……这两天有点神秘兮兮的，不时就向俞殊要手机，然后不知道跑到哪里去，说是学习，他便考了他一番，发现这家伙进步确实很大，便没有多想。


    三天后，气温回升，不冷不热，吃午饭，俞殊把去年的留的水果蔬菜和香料的种子整理好，一边泛着春困，他打了个哈欠，打算先稍微睡个午觉。


    “星，我睡一会，一个小时后叫醒我。”


    “好。”


    星熠又拿走了手机，正缩在浴室里，不知道做什么，真是奇奇怪怪。


    俞殊很快就进入了舒服的睡眠，这时，星熠从浴室里走了出来。他依旧不爱穿上衣，露着一身好看的肌肉，下身围着黑龙的皮裙，红蓝色的宝石点缀在腹肌分明的腰上，而他，刚才是躲在浴室里拿手机当镜子，给自己编了一个利落的辫子，虽然没有俞殊编的好，但是很清爽帅气。


    星熠到床边看了一下熟睡的俞殊，他已经完全养回来精神，脸色极好，就是冬眠完之后又泛春困了，睡着了还赖洋洋的。


    星熠俯下身，轻车熟路地在他红润的唇上亲了一下，床上的人被打扰，不满地支唔了一声，他又忍不住偷亲了一会，在对方被吵醒之前，转身离开了山洞。


    这是他那天晚上看完电影之后，趁着俞殊睡着常常做的事，虽然不能吻得深一些，不过他也很喜欢这种偷亲他的感觉。


    *


    迷迷糊糊中，俞殊头有点痛，他翻了个身，终于从床上艰难地醒了过来。


    他一脸发懵地坐在床上，望着空洞洞的山洞，静悄悄的世界，只有他独自一人，一时间不知道今夕是何夕。


    看了一眼手表，居然睡了两个多小时！怪不得越睡越困。


    星熠这个家伙！又跑哪里去了，带走他的闹钟就算了，还毁约！


    俞殊一下子气醒了，他愤愤地下了床，往门口走去。


    “吱呀——”


    刚来到门边，木门应声从外面打开，刺眼的光差点没把他晃瞎，好在一道高大身影很快就替他挡住了光线。


    俞殊揉了揉眼睛，正想要发火，他抬起头，便对上了那张俊美无双的面孔，正一脸愉悦地看着他。


    “俞殊，跟我去——一个地方。”


    星熠说着，拉起他的手便往外走，发现他没穿鞋子后，干脆长臂一捞，轻轻松松公的公主抱，把惊愕中的俞殊抱下了山去。


    俞殊刚睡醒，还有点慵懒，他一惊，下意识搂住对方的脖子，回过神来时，星熠已经抱着他来到了沙滩上，礁石滩旁，还绑着加固好的竹排。


    “这是要去哪？”俞殊完全醒了，抓摸不透中，星熠把他放到了竹排上，他纵身跃进大海，顺便在半空完成了换型。


    求爱、沙滩、玫瑰、戒指、告白和亲吻


    巨大的鱼尾用力一摆, 带着竹排往东海岸走去，星熠从船头回过头，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春风和煦, 海水透蓝，竹排不快不慢地在海面前行，俞殊望着这片美景，心情突然好了起来。


    海风吹起他的碎发，露出好看的额头，和愉悦的笑意，“神秘兮兮。”


    “咕。”海中的人鱼带着他往前, 忽然发出了一声久违的腔音。


    俞殊闻声，忽然愣了一下，他看着人鱼淡金色的鱼尾, 和可靠的背景, 脸上的笑意更加轻快了起来。


    “星，星熠！”


    俞殊喊着, 星熠回过头来，只见他趴到了竹排上, 做出一个出发的手势, “冲呀！加快速度。”


    星熠也露出的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他应了一声，转身加快了速度，惹得俞殊发出阵阵激动的惊呼。


    竹排向东前行，俞殊不知道星熠要把他带去什么地方, 他记得东海岸那边过了三公里左右的礁石滩后, 有几百米的小沙滩, 便又是石头堆，再往前，就是未知的深海区了。


    星熠带着他，很快就来到了沙滩附近，这时，前头的人鱼忽然游了回来，因为俞殊是趴着的，他便也趴在竹排上，近距离地笑了笑，“俞殊闭上眼睛，好不好？”


    俞殊微一挑眉，什么也没说，乖乖闭上了眼睛，倒要看看你在玩什么花招。


    竹排缓缓前进，然后停靠在了岸边。


    “还不能——睁眼。”星熠说着，又回来把俞殊从竹排上抱了下来。


    俞殊一把回抱住人，突然离地以及失去视线，让他蓦然有些紧张了起来。


    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星熠抱着他大步往岸上走，风声和浪声是一样的，俞殊却在不经意间闻到了一股清新的花香，随风而来。


    “站在这里，等我。”


    星熠把人放下后，不知道突然去了哪里，俞殊站在原地，因为他没穿鞋，知道自己此时正站在沙滩上。


    细软的沙子穿过脚丫子，弄得他有点痒痒的，有些站不住地动了几下。


    这时，星熠的脚步声也回来了，“可以睁眼了，俞殊。”


    俞殊闻言，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目之所及，却是一片殷红的颜色，仔细一看，居然是一大捧红玫瑰，而四周，去年那光秃秃的小沙滩上，居然漫山遍野似的开满了花朵，大多数都是粉红色和红色的、蔷薇一类的花朵，正迎着春光，随风轻摆。


    俞殊眨眨眼，动了动痒痒的脚掌，不料低头看到了铺满整条粉色贝壳和海星的“红毯”，还有一些五颜六色、海玻璃似的漂亮石头，一直延伸到十米开外的竹筏边，而他，就站在用它们摆成的爱心中间！


    这时，星熠俊美地脸从那夸张“红玫瑰”的后面露出来，他似乎还有些紧张，白皙的脸被红玫瑰映出了淡淡的红晕，一副正经八百的样子，道，“俞殊，请你和我交往。”


    不知道为什么，俞殊突然没忍住，噗嗤了一声。


    “俞殊。”在星熠眼里，他这是开心。


    俞殊确实开心，惊讶，又感动，可是一想到他这几天要手机就是学习这“土味告白”，就有点想笑，他确实也笑了，歪头避开那束花，看着某人，“多少朵啊。”


    “999。”星熠如实地回答。


    俞殊瞟了一眼海边那片花墙，光秃秃的某处，就知道是被这家伙薅的。


    “俞殊……”见他不答应，星熠霎时有些急了，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连忙在花束中扒拉着什么，“还有这个！”


    说罢，终于从那花丛里面翻出来了一个“贝壳首饰盒”，普一打开，俞殊却愣住了。


    漂亮的贝壳盒子里，赫然装着两枚指环，一红一蓝，似乎是用宝石打磨而成，刚好是男性戒指那般大小，表面光滑，色泽纯净。


    “俞殊。”星熠走到俞殊面前，小心地捧着那两枚戒指，满怀期待地问，“你愿意成为我的伴侣吗？”


    俞殊低头看着贝壳盒子，看着那两枚“朴素”却满含心意的戒指，视野忽然有些模糊，他睁大眼睛，努力不让眼泪掉出来。


    “俞殊？”


    俞殊不出声，星熠有点便着急起来，他在看到那个电影时，不仅学习了俞殊的世界要怎么求爱，还确定了他的世界里，两个男人是可以结成伴侣的，这大大地估计了他。


    可是现在，俞殊为什么低着头不说话……


    “哈哈哈。”正在星熠不安之际，沉默许久的俞殊终于抬起了头，他清朗的笑了起来，帅气的脸愉悦张扬，眼睛却泛着亮晶晶的泪花。


    “俞殊……”


    俞殊看着面前的人鱼，蓦然伸出了自己的左手，轻快却肯定地应声道，“好啊！星熠。”


    “！！”星熠一愣，徒然欢喜，手忙脚乱地拿出那枚蓝色的指环，在抖了两下之后，才套进了他的无名指上，刚好适合。


    接着便要套自己的，俞殊伸手接了过来，然后小心地也套进了他好看的指间，也是刚好合适。


    不过……


    “你换爪子会不会不合适？”俞殊抬头问。


    此时，星熠已经开心得飞起，他一把将人抱住，一边凑脸下来，一边说，“爪子和手指根是一样大小的。”


    俞殊一想，好像也是，“那……唔。”


    他还要说什么，急切的吻已经压了下来，灼热湿润的气息瞬间把声音堵了回来，干脆利落，长驱直入。


    “！”


    俞殊气息被夺，还被压得往后弓腰，他一顿，忽然伸出双手，抱住对方的后颈，迎上了他疾风暴雨的亲吻，换来的当然是更加狂热的回应了。


    海风吹过，花瓣飞舞，两人站在花墙边，无论粘上多少花瓣，无论蝴蝶如何嬉戏，无论浪花如何“偷偷笑”……都有一吻天荒的气势。


    “唔星，轻点。”不知道过了多久，最终是俞殊败下阵来，他浑身没劲，只能从唇缝间求饶。


    过了好一会，星熠才轻轻放开了他，坚固的双臂却依旧抱紧着怀里的人。


    两人近距离对视了一会，看着对方温柔如水的眼神，和如同玫瑰般殷红的唇，片刻，又默契地亲吻到了一起。只是这次他们要和鲜花比姿态，和蝴蝶比俏皮，和春风比温柔……吻到双方都餍足为止。


    “哈哈，好啦～肿了怎么办。”


    “俞殊。”


    “呃哼？”


    “喜欢你，好喜欢。”


    “嗯，我也是。”


    两人一边亲一边嬉闹，互相抱着对方，在沙滩上温存了好半天，仿佛连日头都看不下去了，急往西边跑。


    察觉到天色的变化，还是俞殊率先找回理智，而且……他再不把出走的理智找回来，这贴身感受的反应恐怕得要他负责到底了。


    推了推紧抱着他的人，说，“好了好了，别闹了。”


    “闹。”那人又像以前那只“大狗”的样子乱咬人，真是好的不学学坏的。


    “别闹。”


    “闹。”


    “……”俞殊无法，摸了摸他的尖耳朵，“这就不听话了是不是，没有其他事准备回去吧，晚了海水凉。”


    这倒是让星熠听见去了，虽然俞殊坐在竹排上，但也还是会碰到一些水的。他只好在他脖子上不轻不重地啃了一口，然后才满意地把人放开。


    “嘶，疼……”


    “还有这个——送给你。”


    俞殊刚要抗议，星熠忽然从腰包里拿出两串长长的链子，递了过来。


    “这是什么？”俞殊伸手接过，手上的蓝宝石已经够晃眼了，没想到还有更晃眼的。


    这是两串长约一米的珍珠链子，居然还是以粉紫色为主的，小颗珍珠相隔十厘米左右，就有一颗相交大一点的珍珠，色泽更加圆润漂亮，另一条上还缀着一些闪闪发光的小宝石。


    俞殊接到手中，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钻孔的，可见是废了很多的心思。


    “这是什么？”他问。


    而面对这个问题，星熠居然有些支支吾吾，“这是……部落里，雌性喜欢的装饰。我不是说俞殊是雌性，我只是想——送给你。”


    “哦。”俞殊点点头，本能地挂在脖子上，“这样用？”


    “不是。”


    “那怎么用？”俞殊摆弄着链子，珠子碰撞间，发出可爱的声音，“无论作为手链还是项链，都太长了吧。”


    星熠看着俞殊比对着链子的模样，金眸有些闪动，目光从他被吻得红润的唇移到脖子上清晰的印子，又顺着脖子漂亮的线条，移到锁骨……接下来，就被兽皮衣挡住了。


    他高高在上地站在俞殊面前，看着他还在琢磨的样子，直接开了口，“是胸链。”


    “……”俞殊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抬头，瞪着那满脸揶揄的人，这家伙，“这什么玩意？！”


    星熠看着他被兽皮衣当初的胸口，凑过去，偷偷在他耳边说道，“是戴在胸上的——链子。”


    俞殊莫名脸一热，面对他的挑衅，咬牙骂了一句，“色鱼！”


    星熠没反驳，笑意俞浓，在那人发火前，急忙将他抱起，亲了一口后，大步往竹排走去，“回去吧，我饿了。”


    “饿不死你。”


    “咕。”某人装腔中。


    俞殊在他怀里挣扎了两下，给了他肩膀一记小粉拳，骂道，“把花拿着，败家子！”


    “好。”


    “………”


    星熠一手抱着俞殊，一手抱着999朵玫瑰，回到山洞后，随手把花丢进水池中，二话不说也把俞殊丢到了床上，劈头盖脸又亲了起来。


    山洞和沙滩相比，当然是更肆无忌惮了。俞殊被他亲得快招架不住，这家伙，仗着他自己的口腔构造不同，就胡乱地撩拔。


    亲着亲着，俞殊忽然感觉这家伙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因为那变成人类的手，竟然开始在他身上乱来。


    “唔～！”俞殊一惊，急忙摁住兽皮衣下的大手，“你……你干嘛。”


    三天、亲吻狂鱼


    “唔～！”俞殊一惊, 急忙摁住兽皮衣下的大手，“你……你干嘛。”


    星熠在他身上抬起头，兽瞳泛着灼热的光芒, 然后蹭了蹭他, 示意性跟他表示着兽皮裙下那强烈的存在感。


    “！”俞殊一震，满脸通红，吓得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你……你先自己看着办吧。”


    “？”我已经在办了啊，和你一起，星熠瞪着无辜地双眼。


    “你不是都有手了吗，不用借我的了。”俞殊说, 急急忙忙从床上逃跑，“你不是说饿了吗，我先去做晚饭。”


    说罢, 一溜烟跑了。


    “………”留下一脸郁闷的星熠,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大手，他又是只想要用手。


    *


    晚饭时间, 山洞里莫名散发着一股幽怨的气息，饭桌上, 明明刚互通心意的两人, 一言不发地吃着自己的饭。


    几只小动物也一声不吭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食物。在一片低气压中，落日最后一抹余晖也沉入了海面，天还亮着，星熠吃完晚饭之后，忽然起身离开饭桌, 样子像是要出去。


    “你去哪？”俞殊收拾着碗筷, 下意识问了一句。


    “海里游一会。”星熠嗓音有些低哑地回了一句。


    “……”俞殊瞟了一眼他蓝黑色的皮裙, 连忙撇开目光，“咳，去吧。”


    星熠这一走，直到天黑都没有回来。春日的夜晚，西南风微拂，带来原始森林和大海的声音，还有各种虫鸣鸟叫，以及逐渐苏醒的野兽。


    久违的兽吼声传来……俞殊正坐在屋檐下吹着春风，感受着浓浓的春意，他抬起头，手机荧幕的光线照亮他好看的脸。


    夜越浓，林子里野兽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但是和去年听到的好像有点不一样，似乎是动物们开始发|情了。


    果真是春天到了……


    俞殊抿了一下唇，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他郁闷地拨了一下头发，屏幕上，分明是播放器的历史记录，原来星熠这家伙，这几天是向他收藏的电影学习去了。


    他露在碎发外的耳朵有点红，再抬头看着远处平静的海面，淡色的大月亮已经升到了东边四十五度左右，身旁的水渠仍寂静地流淌着。


    俞殊又伸出了手，指间，宝石指环泛着幽蓝的光。


    “咴——”


    春天到来后，小独角兽整天往森林里跑，正在迅速成长，此时，它乖乖地趴在俞殊身旁，不解地叫唤了一声。


    “没事，我现在就进去。”俞殊摸了摸它刚冒出一个小尖尖的脑袋，说着起身。


    小白也跟着他起身，这时，俞殊却忽然顿了一下，“小白，要不……你今晚去和小飞猪它们挤挤？”


    天气回升之后，小飞猪的脚慢慢变好，现在，它又带着它的两只崽子回到了它曾经的窝，虽然被俞殊改过窑，不过现在又恢复原始版洞穴了。


    小白动了动尖尖的耳朵，“咴？”


    “算了，那里你也住不下。”俞殊有些自言自语，转身走进了山洞，随手带上门，不过没有栓上。


    都快十点了，星熠那家伙还没回来。


    山洞里，水渠发出清脆的流动声，两个贝壳树蜡的光在轻轻跳动。俞殊洗过澡出来，小白已经在它的窝睡着了，那鱼仍不见踪影。


    刚洗过澡，俞殊身上又只围着去年那块小兽皮裙，其他都光|溜溜暴露在空气中，而且，他好像真的长高了，这小裙子都快露到屁股蛋子上了。


    他边用兔子皮擦干头发，边留意着水渠的动静，直到头发快干，都没有动静。


    真的生气了吗？


    俞殊无言地坐在床边，远处不时传来野兽们放纵的叫声。


    “……”


    这时他忽然站起身，来到两米高的竹架旁，翻翻找找，终于从最里面找出了一个白色的贝壳盒子，婴儿拳头大小，打开贝壳，里面是他冬天涂脸的乳液，还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珠光下，俞殊的耳根又有些发红，冬天的乳液已经用完了，这是他这两天才去找回来的。


    他拿着那盒烫手的小东西，走回到了床边，无论放在哪里，都觉得烫耳朵。


    他忐忑地坐着，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明明还什么都没做，心就已经滚烫得不像话……而那家伙，居然这么久都还没回来！


    俞殊看了眼时间，十点半，他搅动了一下手指，目光忽然看到床头柜上、贝壳“收纳”里的那两条珍珠链子。


    “……”俞殊一顿，忽然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


    欲求不满的星熠从山洞离开后，原本只是想出来消耗一些体力，可是附近的小鱼小兽都被他欺负得瑟瑟发抖，感觉到他的气息就溜之大吉，搞得他一身精力没处撒。


    星熠在大海窜了几个来回，最后，他停在了山洞正对着的海面上，望着山洞的方向，一抹火光跳动间，那里有着他最重要的人。


    他好像已经向他求爱成功了，好像又没有……倏然，电影中的画面出现在星熠脑海中，那一幕幕冲击着他的认知和感官。


    他也想和俞殊……不过，俞殊好像拒绝了他。


    星熠一想到俞殊，浑身的血液又热了起来，林子里，野兽们的声音还那么令人讨厌，他干脆转身，直接前往黑暗森林。


    自从换型之后，他都还没有机会见识一下自己的能力，正好，他现在燥得很。


    *


    淡色的月亮越升越高，星熠终于在黑暗森林狠狠地发泄了一通，并且惊愕地发现，他的能力竟然如此超群，还把去年那只欺负过他的小锯齿兽报复了一番。


    他变强了！很强！！


    得到这个认知之后，星熠又振奋又激动，月夜下，人鱼举着自己锋利的爪子，他一挥，将其变成手，然后一头扎进水中，飞速往回赶。


    他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俞殊。


    ……


    人鱼用最快的速度回到海滩，却在上山的时候满了下来。


    接近山洞，星熠又有些郁闷起来，这个时间，俞殊可能已经睡觉了，他这样会不会吵到他。而且，自己怎么还跟个小鱼崽一样，不就是厉害了一点点而已吗。


    星熠想罢，只好放轻脚步声，和开门的动作。


    “吱呀”一声，却赫然在床上看到了还没睡觉的俞殊，四目相对间，两人同时愣住了。


    “刷啦”的声响，俞殊像只受到惊吓的小动物，双手伸到背后，不知所措地想要解开身上的东西。


    就在刚刚，他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一边猎奇一边又羞耻地研究起那所谓的胸链来。


    他光着身子，把粉紫色的珍珠链子在身上比对了一下，还有些好奇要怎么戴。谁知道搞着搞着，链子就缠到他身上去了，也不知道穿戴对了没有，反正就挺羞耻的。


    谁知这时，突然听到星熠回来的声音，他像是做了坏事的小孩，下意识想抹去“罪状”，但还是被他抓了个正着。


    “俞殊？”


    星熠走了进来，俞殊解不开链条，干脆蒙头钻进被窝里，企图当只鸵鸟。


    “俞殊，让我看看。”星熠来到床边，二话不说就掀他的被子。


    “……”不要。


    俞殊脸红耳赤，把躲在被窝里，做无声的拒绝。


    可是他的力气又怎么比得上星熠，他坐在床边，两下就把毛茸茸的兽皮被子掀开了。


    “哗啦”一下，发热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俞殊躺在床上，已经羞耻到满脸通红，十分不自在地躲开他的视线。


    床头烛光轻轻摇曳，照射在他白皙的肌肤上，身上那些圆润饱满的珠子，在他赤果的身上，闪闪发光，映衬着他的粉红，华丽又迷人。


    俞殊感受到两道灼热的视线，他想捂住脸，可是手被对方禁锢着，动弹不得。不得已，他羞愤地转回视线，欲哭无泪地瞪着身上的人，“混蛋，看够了没有？”


    一双金色的兽瞳正狠狠地盯着他，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一瞬间，俞殊有些害怕，可仔细一看，那冷血动物的兽瞳之下，却流淌着柔软和强烈的爱意。


    “很好看。”星熠沉声道，他俯身在俞殊身上，嘴角噙着一抹好看而宠溺的笑意。


    “……”俞殊还是羞耻不已，可面对他眼中不加掩饰的情意和情玉，他鼓起了勇气，抽出被抓住的双手，架到他双肩上，轻笑，“我也很喜欢。”


    说着，主动迎上对方压下来的吻。


    又是“吱呀”一声，竹床陷了进去。


    “唔～你，你关门了没有。”


    “咕咕！”关了。


    “那……吹掉灯吧。”


    “不、我想看你。”


    “还有礼物，那边……的贝壳里。”


    “！”


    “你慢点～！”


    ……


    ……


    山洞里，烛光摇曳，流水徐徐……小独角兽在此起彼伏的声音中抬头看了看主任们的“窝”，又若无其事地趴了回去。


    可是今天晚上两个主人真吵，而且还吵了大半夜，它早应该听话，去猪猪那里睡的。


    ……


    ……


    玫瑰花在水池中热情绽放，香气充满整个山洞中。


    *


    “唔……别闹了，土豆。”


    半梦半醒间，俞殊推了推埋在胸口的脑袋，仿佛是有只大狗在舔自己，这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养的金毛，就是喜欢这样扑他的。


    不过……它不会这样放肆吧。


    “唔～嘶。”轻微的刺痛让俞殊不得不悠悠转醒，他只稍微一动，浑身就跟散架似的疼痛。


    啊靠！好痛，腰痛腿痛屁股痛，浑身都痛啊啊啊啊。


    俞殊吃疼地支唔了一声，昨晚的回忆突然像汹涌的潮水，涌上脑海，他心里一羞，又有些抑制不住的甜蜜，要溢满出来。他浑身没劲，酸痛难耐，软软地躺在床上，终于伸手推了推胸前的大脑袋，嗓音哑得羞人，“干嘛呢？大清早的，嗯？”


    星熠啃了他一口，才抬起头来，已经闹了一整晚，这会又精神十足，抱着他的腰乱蹭，“早安俞殊。”


    “还早？几点了？”外面天已大亮，俞殊瞄了一眼床头的手表，这都快中午了，他把那凑上来把嘴巴堵住，哑然道，“别闹了。”


    星熠却不管他，就着被捂住的嘴，舔了他手心一口，他又提示性蹭他，“早安，小俞殊。”


    “……”俞殊一边无语一边又抗拒不了身体的诚实，无奈由他吻了下来，“轻点……唔。”


    这家伙真是，还食髓知味起来了。


    星熠见他被自己弄醒，也就不再小心翼翼了……山洞的木门，直到过了中午十二点都还没开门。


    好在，小独角兽会水，直接从水渠下溜了出来，它都去森林里浪了一圈，回来时，两个人主人又在山洞里嗯嗯啊啊了。


    第二天，第三天……连续三天，小独角兽都在过着这种奇怪的生活，主人们整日待在窝里，乱动乱叫，搞得它都睡不好觉，幸好，第二个晚上再被那些声音吵醒，它聪明地从水渠溜走，待在山洞外，虽然还是会听到，不过没有里面那么吵。


    第三天，小独角兽照旧去森林里溜达了一圈，回来时，终于看到他们家的大门打开了，不过，只有一个主人在活动做食物，另一个主人还气呼呼地缩在窝里，虽然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好像很惨的样子，浑身都被咬得青一块紫一块，还有新鲜的红印，要不是它知道大主人没有恶意，它非要用蹄子蹦他不可。


    算了，这是主人们的事，确认主人们没事之后，小独角兽甩了甩尾巴，喝了些水，又溜走了。


    春天是万物生长、林子里最好玩的日子，万物复苏，只有两个主人还在窝里冬眠，奇奇怪怪。


    *


    俞殊已经三天没有下床了，三天，没有下床！


    就连吃饭，洗澡，上厕所……都是某人抱着去的，他真真确确，三天没有沾地了！


    他反抗，他揍人……统统都被那货化解，整整折磨了三天，这个原始世界的春天，真的是太原始了！


    今天一早，虽然没有被这样那样，不过因为昨晚又被折腾了半宿，搞得俞殊又睡过头了。


    这会，他正光溜溜躺在被窝里，竹床和毛茸茸的兽皮被子，都已经被他们弄得不忍直视了。


    水池里的玫瑰，也凋零枯萎，花瓣随着水流冲走……山洞一片萎靡之色。


    俞殊翻了个身，不禁“嘶”了一声，他腰酸背痛，伸手摸了摸硌到大腿东西，倏然摸出一条珍珠链子。


    看着这粉粉的小珠珠们，上面还有一些可疑之物的痕迹，俞殊徒然脸色爆红。这玩意，这罪魁祸首！这后来成为羞人的道具！！


    他狠狠地把链子砸到角落里。


    “俞殊，吃饭吧。”这时，星熠端着饭菜过来，放到床头柜上后，熟练地把人从被窝里抱了出来，“我喂你？”


    “不用！！”俞殊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抢过饭吃了起来。


    “俞殊……”


    “别叫我！”


    “俞殊。”


    “闭嘴！！”


    俞殊是真的恼了，本来昨天就让他饶了自己的，结果又被他绕了进去。本来没什么，他也有纵容他的意味，不过，今天一大早，他看着回升的气温，突然想要已经错过了的春耕，还被他关着闹腾了几天，一下子就来火了。


    “妈的，色鱼，禽兽！”俞殊一边吃饭，一边骂骂咧咧，骂着骂着，被再腰间按摩的手按到酸痛处，“啊～！你干什么，再来我就休了你。”


    他疼得龇牙咧嘴，星熠不怕被他骂被他打，有些心疼地把人搂了过来，放轻手中的力道，轻声说，“我现在不来了，俞殊，明天再下床？”


    他前一句先表明了态度。


    俞殊被他揉得有些懒洋洋，瞟一眼面前那锁骨上被自己抗议啃的一大口，确实有些重，气也消了一大半，他喝了一口水，说，“不用，别那么小看我好不好。”


    确实是自己纵容他，如果他真的不喜欢，星熠是拿他没办法的，不过，也确实该要工作了。


    星熠搂着他的腰，轻轻掐了他的痒痒肉一下，对他的话表示询问，“嗯？”


    “哈哈……不是说你不厉害的意思。”俞殊求饶地看着他。


    星熠亲了亲他嘴角的水渍，把人轻轻放倒，一下一下啄着他微肿的唇，手上还在给他按摩。俞殊痒得咯咯笑，在他身下扭得像条泥鳅，“哈哈哈，好啦好啦，你很厉害，不过真的不来了。”


    “嗯。”星熠应了他一声，把人圈住，“我再给你按一会。”


    “嗯～行吧，下面一点，重一点嘶，舒服。”


    “嗬嗬。”


    *


    瞎闹了几天下来，天气正式好转，温暖的晨曦照耀着原始海岛，鸟儿的叫声清脆悦耳。


    俞殊终于沾到了地，他站在平台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又伸了个懒腰。


    此时，他和星熠都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其实也还不知道要做什么，就是不能在窝在床上堕落了。


    “俞殊留在家里，做计划，我出去捕猎吧。”


    星熠说。


    俞殊直接给了他一记白眼，本来他都已经做好计划了，是被谁打乱的啊。不过他说得也没错，这几天简直要坐吃山空了。


    “好吧，我规划一下这些地要种什么，你也别去太远。”


    星熠点了点编着辫子的脑袋，“你要小心。”


    “你也是。”


    人鱼说着要去捕猎，目光还一直恋恋不舍地黏在俞殊身上，他转头看去，就被拉进怀里，抱着他亲了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俞殊望着那道高大的背影，哦了一声，应完，无奈又温柔地笑了笑。


    亲吻狂鱼。


    *


    山洞旁的草地前几天除草，避免它们再生长，俞殊已经翻过了一遍，不过在他们“春眠”的几天里，地里还是长了不少小草，俞殊便把它们给拔了。


    原本是想叫小白帮忙的，不过好像这几天它有点“没眼看”，常常不着家，这会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没办法，他只能自己拔草。


    除草之后，要先撒草木灰，消菌杀虫，还能滋养土地。


    洒草木灰很，十分钟就搞定了。


    回到山洞，俞殊整理起去年留的种子，有薯芋、黄瓜、南瓜等，今年有星熠一起在陆地生活，说不定他很快就能吃饭米饭面条了呢…还有这个世界存在的其他鱼族，不知道他们有什么有趣的食物和事物……等天气暖和了，就可以和星熠一起去捕猎、或者是环游世界，海上树屋的线稿画好了，要不要挑战一下船呢。


    整理好种子又整理了食物，俞殊越想越觉得生活有盼头了，倍感充实。不过，在此之前有一件刻不容缓的事，那就是调味料不多了，花椒桂皮这些先不说，他们的盐罐竟然也快空了！


    真是懒不得。


    草木灰洒下，种子明天才能种，看时间还早，俞殊决要重操晒烟旧业。他带上武器和工具，来到了沙滩上，拼着一口气挖了十个大“盐田”气势，实际上只挖了一半不到。


    因为不时要起身活动活动他酸痛的腰……星熠那家伙，真是个禽兽来着，啧。


    俞殊抹了一把薄汗，最后，用了两倍的时间，才挖好十个“坑”。


    他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嗯，非常不错！


    看表上的时间，四点半已过，那家伙应该快回来了。他眺望着大海，不自觉地擒起笑意，在这里等他好了，顺便来个“煮海为盐”吧。


    他用就在沙滩上的木柴，把大石板架在上面，装上干净的海水，开始烧火，然后等海水蒸发就好了。


    趁着这个时间，俞殊拿起了弓箭和刺刀，起身往沙滩一头走去，去摘一点包菜回来吧，顺便看看有没有新收获。


    他提着十二分精神走了一圈，但好在没有遇到危险，还在包菜地不远处发现了几棵类似芒果的果树树，不过这时成熟的芒果数量还不多，但俞殊已经很满足了。


    已经一个冬天没有吃到新鲜水果了，他迫不及待尝了一个，味道和以前吃的差不多，便摘了小半篓。


    被折腾了几天的身体，还是有点受不了，又顾及着火堆，俞殊摘了芒果和包菜就往回走，没有往更远的地方去。


    五点已过，太阳还老高，春风有点凉，吹得白色浪花一朵朵扑打着沙滩。


    快回到火堆旁，咋一眼看过去，俞殊还在糊涂，奇怪，他的火堆呢，灭了？也不对，就算火灭了也不至于消失不见吧。


    而且，这种违和感是什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好像是有一堵墙把他的火堆挡住了啊，怎么会这样？


    俞殊下意识停在沙滩上，倏然拽紧手里的弓箭，心通通通狂跳了起来，血液逐渐凝固，一个可怕的想法从脑海中冒了出来，不会吧……不可能吧！


    他站在原地，浑身开始发冷，顺着那堵“墙”往上看，突然！！那堵“墙”动了，在俞殊心漏了节拍的同时，那堵“墙”回过了头来，一颗巨大，类似于人类的脑袋转过来，就这样和他四目相对撞在一起！！


    巨人、关于海岛外的世界


    面对这庞然大物, 俞殊腿一软，险些瘫坐在在沙滩上，他攥着手里的弓箭, 就像一个小拿着玩具枪的婴儿站在篮球明星面前……啥也不是。


    一个巨人, 是的，一个巨人！足足一层多楼高，起码有五六米……像一座小山似的站在他面前！！


    俞殊狠狠地愣住了，他甚至不知道此时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如果只是一只猛兽，他可以和它战斗，如果是剑齿虎或者猛犸象，他可以逃跑……可是, 这是一个巨人！


    这里为什么会有一个巨人，星熠没有和他说过巨人的事啊，难道他又穿越了？那他是不是再也见不到星熠了……俞殊一时间失去了理智, 脑海乱做一团。


    “呜——？”这时, 巨人突然发出了声音，把俞殊快要出走到其他星球的理智拉了回来, 他一愣，突然转身就跑。


    “呜？”背后霎时传来巨大的声音和脚步声, 咚、咚、咚的每个步伐都震得大地颤抖, 像是地震一样。


    俞殊在前面疯狂逃跑，他在后面大步追了上来。


    噗通——！


    最终，俞殊还是被那震动震得站不住脚，加上沙滩上不好发力，猛地摔倒在了沙滩上。


    不行, 要追上来了, 快跑！俞殊挣扎着想站起来, 才发觉巨人已经追到了他面前，一只巨大的手向他袭来，铺天盖地，犹如泰山压顶。


    俞殊下意识闭上了眼睛，要死了要死了……这回是真的！看过很多奇幻电影的他，此时已经无法正确思考，满脑子都是电影镜头中、被巨人像捏虫子一样捏死的画面。


    “哗啦——！”


    “＆*￥％！”


    一阵奇怪的声音突然响起，千钧一发之际，俞殊被猛地护进一个湿漉漉的怀抱中，一只手紧抱着他，就地一滚，躲开了巨人伸开的手。


    与此同时，熟悉的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俞殊别怕！”


    “星熠？”俞殊睁开眼，一眼看到了他完美的下颚线，和竖起的兽瞳，他一惊，还奇妙地庆幸自己并没有穿越，“你回来了？有巨人！是真的巨人！不是电影啊我靠！！”


    “嗯。”星熠安抚地揉了一下他紧张的表情，低头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问“你有没有受伤？”


    俞殊下意识摇了摇头，心情还是又害怕又亢奋，“巨巨人，怎么办？”


    星熠确认了他真的没受伤，松了一口气，平静道，“别怕，没事的。”


    “可是……那是巨人啊，为什么突然会有巨人？！”俞殊抓着他的手臂，就算星熠再厉害，和这和小山一样的巨人比，这不是开玩笑的吗，他无法不害怕。


    “％*＆。@”这时，那个巨人突然又说话了。


    俞殊听不懂，紧紧地靠着星熠。


    星熠却是猛地看了过去，用同样的语言说了一句什么，他们竟然能沟通！


    意识到这点，俞殊亢奋紧张的心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你是蓝屿？”听到对方的话，星熠也松了一口气，虽然他不怕巨鲸族，但还是不想和他们扯上关系，尤其是和俞殊有关。


    “是啊，你没看过我的人形，不知道吧。”


    是的，去年训练的时候，他们一直都是鱼型的。


    星熠金眸盯着巨人，语气并不是很好，冷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刚才是想伤害俞殊吗？”


    “你还好意思问我？”


    说起这个，蓝屿就来气，去年他和星熠分别后，便去母亲的鲸落地点陪伴了母亲几天，入冬前回到来附近的海域，想问问星熠过白月的打算。


    前一个白月他可是见识到了他的惨状，如果实在不行，他可以带他离开北域去南方，过完白月再回来也可以，可是没想到他回来后就找不到他了，他说的工作蟹也没有在那个小沙岛看到，害他白跑了一趟不说，还碰上那天晚上在黑暗森林附近遇上的巨齿兽，差点没有被当成对方白月的存粮。


    后来他受了点伤，独自去往南方度过白月期，是最近才回来的。因为这附近海域没有什么食物以前不常来，今天经过这个岛，远远看见沙滩上有火，他就好奇过来看看，没想到遇到一个像是人鱼族的家伙，他刚要打招呼，他突然就跑了，而他还没来得及解释，星熠就又冲了出来，还差点撕烂他的手。


    听完前因后果后，星熠才知道原来是误会一场，加上因为自己的失误害他没找到自己，还受了伤。他也不好再有什么意见，但还是对他吓到俞殊的事耿耿于怀，“我住在这里，你可以先走了，我晚上再到深海区来找你。”


    蓝屿动了动自己庞大的身躯，答非所问的俯视沙滩上的两个人，“没想到你成功换型了啊，星熠。”而且看起来在人鱼族中是挺不错的。


    “那是当然。”星熠对此很是骄傲，抱着怀里的人，又补充道，“你先走。”


    蓝屿说“我是你救命恩人，你竟然这样对我吗。”


    闻言，星熠思索了一下，然后道，“你想要怎么报答？我会满足你。”


    一个白月不见，没想到这小子又定性了不少，蓝屿看了看他怀中那个不知名的家伙，忽然说，“这是你的雌性吗？竟然还有雌性和你在一起。”


    被驱逐的鱼族都是被看不起的，星熠都能伴侣，为什么他寻找了那么久都没有找到自己的雌性。


    “他不行！”没想到，星熠突然紧张起来，他护紧怀里的人，直冲蓝屿竖起金色的兽瞳，“而且俞殊他不是雌性，你不要打他的主意！否则我会杀了你。”


    蓝屿一听，知道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他动了动自己庞大的身躯，又认真看了一眼俞殊。原来是个雄性，又把目光移到剑拔弩张的星熠身上，忽然说道，“既然不是你的雌性，你干嘛这么紧张。”


    “谁说不是！”


    “你自己说他是个雄性。”


    “这跟你没有关系！”星熠愤愤道，并不想跟他说太多自己和俞殊的事，毕竟在他们这里，两个雄性在一起并不是什么光彩事，“你快走。”


    “我都还没和他打招呼，你刚才说他叫什么名字？”


    “你没有必要知道……”


    听着两人叽里呱啦，俞殊砰砰直跳的心缓缓放松下来，虽然听不懂他们的对话，但是他看出来了星熠似乎和这个巨人认识，而且巨人并没有什么恶意。


    一颗心放下一半，他开始观察起巨人，若说雄性人鱼平均都在190-200的话，这个巨人竟然足足有一层楼那么高，也就是四五米。


    巨人的外貌和普通人类差不多，并非电影中坑坑洼洼或者面目狰狞。当然，他的相貌并没有人鱼那么出众，长相偏粗犷，头发很短，是蓝色的。身体结构也只是像人类被放大了几倍，在腰间围着一块超大的兽皮裙……俞殊不知道那是什么生物的兽皮，竟然如此巨大，看起来比他鞣制的还要粗糙许多。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不知道在争辩什么，语气虽然不亲和，但是也没有敌意，更像两个小学生在吵架。


    时间流逝，俞殊忍不住推了推星熠的手，“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他的话立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目光不约而同投向他，巨人仿佛想到了什么，忽然凑上来两步，弯腰对俞殊叽里呱啦了一通什么，而星熠显然对他这样做十分不满，眼看着他又要叽里呱啦怼回去，俞殊拉住了他，看着他，问，“星，他说什么？你认识他吗？这里为什么会突然有巨人，你怎么没有和我说过？”


    “他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他不是雄性人鱼吗？”蓝屿也问道，但是也不对啊，这里的鱼族语言不都是一样的吗，为什么他听不懂这个雄性的话。


    俞殊和蓝屿面面相觑，星熠被夹在中间，一会后他才缓缓开口，“他叫蓝屿，是一个巨鲸族。”


    “巨鲸族？”俞殊又被新的词汇震住了，什么是巨鲸族？他怎么不知道！


    接下来，星熠便把他和蓝屿是怎么认识、今天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始末对俞殊说了一遍。


    沙滩上，落日熔金，伴随着海浪的声音，俞殊又得知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原来这个世界除了人鱼族居然还有巨鲸族……他盘腿坐在沙滩上，面对茫茫大海，一段不远不近的记忆忽然浮现在脑海。轻蹙着眉头，看着星熠，问，“去年我们在深海区遇见的海豚？也是能变换成人类的鱼族吗？”


    “他们是海豚族。”星熠眼里有一丝复杂，还是认真回答了俞殊的问题，继续说道，“海豚族的——人形比较娇小，战斗力也不强大，但是他们比其他鱼族有、智慧。”


    “不过没有俞殊聪明。”星熠在结尾补充了一句。


    俞殊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想象中震惊，仿佛一切都在情理之中，听完点了点头。


    “还有一种鱼族……”这时，星熠又突然说，俞殊一记斜眼看了过去，一副“我劝你一次性说完”的样子。


    最后一种鱼族叫猛鲨族，便是俞殊以前在地球上真正的海洋霸主，但是在这里，猛鲨族也被迫向陆地迁移。是和人鱼族旗鼓相当的唯一的鱼族，同样凶悍，具有极强的战斗力，人鱼族有钢刀般的利爪，而猛鲨族有锋利凶猛的牙齿，所以比起看起来可怕的巨鲸族，猛鲨族才是最容易起冲突的对手。


    接收完新的信息，俞殊心情有些复杂，却不是那么震惊，如果这是他刚来到这里就得知一切，也许还会忐忑不安。不过现在，他看着身旁用普通话磕磕绊绊地跟他讲完一切的星熠，他对告诉他这些事似乎有些抵触，却最终还是说了。


    星熠紧紧地握着他的手，诚恳道，“我不是故意、隐瞒你，我想天气温暖了——才和你说，你生气了吗？”


    说不生气多少有点，不过现在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俞殊看了看还在一旁远道而来的客人，听说他叫蓝屿。


    蓝屿听不懂他们的话，正在好奇地看着捡来的芒果，一只大芒果在他手里像一粒花生米似的。


    俞殊热爱海洋知识和海洋生物，他喜欢海洋动物，鲸排靠前排呢。既然刚才的事是一场误会……而且他还救过星熠，如此这般，蓝屿在他心里顿时都可爱起来，虽然他的体型还需要些时间适应。


    对上巨人的目光，俞殊抽回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想告诉他这是可以吃的。不过不知道鱼族是不是都是一群吃货，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蓝屿得到答案，就已经丢花生米似的把芒果丢进口中，嚼了两下，顿时喜出望外，飞快捡起起沙滩上散落的芒果，看向底下的俞殊，对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句什么。


    俞殊听不懂，不过估计是询问的意思，他点了点抬起的脑袋，“可以吃，要先把皮剥了……”好吧，他已经吃了。


    星熠见俞殊抽走手，以为他要生气了，听到动静回头一看，霎时不乐意了，“蓝屿，那是俞殊给我摘的水果！”


    “是吗，可是他已经同意让我吃了。”蓝屿无所谓道，一股脑把芒果塞进嘴里，他已经很久没有吃到陆地上的果子了。


    “俞殊……”星熠欲言又止，对自己。


    “对了。”俞殊回过头打断了他，说，“我去做晚饭，记得让你的朋友留下来吃饭。”


    蓝屿救过星熠的命，又是海滩上第一个访客，自然是不能怠慢。


    星熠一副不情愿，还跟个闹脾气的孩子，不过现在有别人在，而且有亏心事，只好不乐意地向蓝屿传达了俞殊的意思。


    蓝屿吃着不够塞牙缝的芒果，闻言，意外地看了一眼俞殊那在他看起来很矮小的背影。


    “喂，你不能把果子全部都吃了。”星熠说着，捡起地上两只芒果，拍干净上面的沙子，装进了“腰袋”里。


    蓝屿稀奇地看着他，又看了看在不远处烧火的俞殊，忽然意味深长地问，“你不是说他是雌性吗？”


    “俞殊是雄性。”留意到他的目光，星熠抬头瞪着他，“问这个做什么，你不要打他的坏主意！”


    回味一下他从刚开始的反应，蓝屿似乎已经想到了什么，哼道，“你们人鱼族不是不齿两个雄性在一起吗？”


    四大鱼族，除了巨鲸族，其他鱼族都是反对两个雄性在一起做伴侣的。因为两个雄性无法繁衍后代，延续部落，他们认为这是违背神的法则，是对神的不敬，同样是要被驱逐出群，或者被部落排挤，当然，这在南方那边会宽容一点。


    星熠自然知晓这一切，冷冷道，“反正我早就已经被驱逐出部落了。”


    “但这不是会触怒你们的神？”巨鲸族对神灵并没有那么尊崇，他们更热爱自由。蓝屿继续说，“你不怕他也被神诅咒吗？”


    “也”字让星熠眉宇一蹙，他站在沙滩上，身姿卓越，看着正在不远处忙碌的身影，确实，一开始他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是现在……他金色的眸子却十分坚定，声音低沉有力，“我们没有错，神不会惩罚没有犯错的人。错的是不会思考，一成不变的人们。”


    蓝屿，“……”这小子怎么变得这么有学问。


    “星，你们还在那叽叽咕咕什么。”这时，俞殊的吼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他在不远处挥着烧火棍，“快把你今天猎的食物拿来，还有，蓝屿破坏了我的盐田，还想要好好吃饭的话就给我把它们修好。”


    闻言，星熠冷峻的脸不由扬起一抹笑意，大步走了上去，“好。”


    这还是在这里第一次在海岛上招呼客人，按照俞殊对鲸鱼食量的了解，知道要做到“宾主尽欢”是不大可能的，所以，他尽量把菜式做多。


    把山洞里所剩不多的腊肉干果拿来大半，加上星熠今天捕猎的收获，有一只四五十公斤的白海兽，几只大龙虾，和他喜欢的肉质鲜嫩的几条海鱼。


    烤全海兽、清蒸大龙虾、腊肉炒包菜，再炖一个兽骨汤……列好今晚的菜单，俞殊撸起袖子开始准备做晚饭。


    日落时分，沙滩上烧起了火堆，一只处理好的白海兽被五花大绑架在火堆上，在碳火上慢慢烤出了油来……俞殊一边撕包菜一边看看火候，不时被不远处那个小山似的巨人背影吸引去目光，因为实在是无法忽视。


    听完星熠的话，他才察觉原来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少之又少，在这个岛屿外，还有着更大的世界。


    四大鱼族，人鱼族、巨鲸族、海豚族和猛鲨族，都是从海洋往陆地进化的鱼族……对于一个海洋科学的学者来说，这是多么大的发现和诱惑啊。


    可是……现在这些事对他来说都不是很重要。


    俞殊慢下手中的动作，不由自主把目光移到另一个高大的背影上，在沙滩上的时候，星熠还是喜欢人物的形态，所以，现在他是拖着一条大鱼尾在帮他修补盐田的。


    俞殊看着他熟悉的人鱼背影，想到他似乎不愿意让他去认识其他人，但是他觉得，星熠自己才是不会拘束在这里的人。


    正想着，那鱼忽然也转头看了过来，两人目光撞在一起，他的金眸似乎一下子就亮了起来。俞殊瞪了他一眼，把手里的包菜狠狠撕烂，示意他赶紧继续，他只好转回去头，继续把盐田修好。


    这边，蓝屿一手就挖出一个大坑，不禁好奇地问，“俞殊让我们做这个干什么？”他刚才可是一脚一个小水坑，都不知道这是人家辛辛苦苦做的。


    星熠没好气地说，“用来晒盐的。”


    “晒盐是什么？”


    “就是让海水变成盐。”


    “那不是在岩石上刮下来的吗，而且喝海水不就可以了，真不明白你们小鱼族怎么这么多事。”


    “……”巨鲸族对陆地生活需求不大，平时也没有其他三个鱼族那么精细。


    星熠更无法和蓝屿解释，俞殊这样提炼出来的盐要比自然形成的粗糙的盐要好很多，没有苦味。


    “不过刚才的果子真好吃，你能帮我告诉俞殊吗，我还想再吃一点。”


    “俞殊很忙的，你不会自己去找吗。”


    “那你帮我问他是在哪里找到的。”


    见星熠闷闷地不出声，蓝屿有继续说，“对了，俞殊不是人鱼族吗？为什么他听不懂我们的语言，为什么你能听懂他的语言，我听不懂，你能教我说吗？”


    星熠，“………”


    “如果你不说，那我就自己去问，俞殊不是需要这样的小水坑吗？我一天能给他挖完这片沙滩……”


    “不行！”星熠突然打断了蓝屿，他瞪了一眼比自己高大几倍的巨人，宣誓主权般，“这些我可以帮他做。”


    蓝屿把手中潮湿的沙子甩到海里去，哦了一声。


    星熠又回头看向俞殊的方向，沉默了片刻，才看着蓝屿说，“俞殊不是人鱼族，他是海神送给我的礼物。”


    “你疯了吧。”蓝屿不留情面道，“你不是被海神诅咒了吗？你对海神不敬，海神怎么会给你送礼物？”


    若是以前听到这些的话，星熠一定跟对方急眼，先冲上去干一架再跟他讲道理，不过现在再听来，他越来越觉得俞殊是对的。


    “我没有被诅咒”星熠望着做好的大盐田，面无表情地说。


    坐在一旁的蓝屿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星熠继续说，“是族巫说的，他分明什么都不会，只会仗着身份和权力决定别人的命运……俞殊说过，每个人都会做错事，及时改过就好了，如果海神真的存在，应该是胸襟宽广的。”


    俞殊和他说过，“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是说大海很宽大，可以收纳成千上万的河流；星熠现在觉得似乎不是只有这个意思，这是充满智慧的话语。


    巨鲸一族本就崇尚自由，听完星熠的话，蓝屿很是赞同。


    他点了点自己的大脑袋，看星熠的眼神也有了些变化，看来他是真的成长了。


    不知不觉，夜色降临，气温也随着降低，好在沙滩上火堆很大。


    俞殊挥舞着锅铲，将腊肉炒得滋滋冒油，炒出香味后，把撕好的包菜倒入锅中，霎时火焰冲天，香气四溢。


    沙滩上，那两个吃货鱼族早就馋得不行了，他们已经挖了几十个大“盐田”，一眼看去，沙滩上坑坑洼洼的，堪称月球表面。


    “……”俞殊叉腰看了一眼，顿觉自己大意了，这是待客之道吗？不过，看着这么多晒盐坑还挺爽的，“星，吃饭了！”


    话音刚落，一大一小……好吧，是一个巨人和一个近两米的高大男人便快步走了上来，差点把桌子上的菜都震掉了。


    天慢慢暗了下来，三人围坐在火堆旁，正式开饭了。


    而蓝屿坐下来后，倒是没有高得那么夸张了。


    “来，先喝一杯。”俞殊招呼道，没有酒，他泡了三倍蜂蜜茶，算是以茶代酒了。


    星熠先拿起漂亮的海螺杯，熟练地和俞殊轻轻碰了一下杯，并和一脸懵的蓝屿也碰了一下，解释道，“这是俞殊对招呼客人的礼节，叫碰杯。”其实这种事他是从电影里知道的。


    蓝屿哦了一声，还是有点嫌弃他们事多，又觉得挺有意思的，他拿起那小东西，要不是看星熠只喝里面的东西，他都想整个丢进嘴里了。


    一入口，就又觉得惊奇无比，甜甜的，还有一股不知道什么花的香气，还挺好喝的，就是太少了。


    接着，蓝屿将目光放到了桌子和火堆上的食物，他早就闻到那诱人的香味了，即使是游历过不少地方，见识到不同鱼族部落，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诱人的食物，口水都要流了。


    春天的白海兽有点小，不过异常鲜嫩，一整只烤的金黄油亮，外酥里嫩，一爪下去，肥瘦相间，热腾腾的汤汁直接从肉里流出来……俞殊用了所剩不多的香料，可见是用足了诚意的。


    “这是怎么做的？太香了吧，星熠你能不能快点啊。”蓝屿迫不及待地催促道。


    星熠帮忙分烤肉，把最鲜嫩的分给俞殊，自己留了一大条后腿，剩下的全部都给了蓝屿，“我说了俞殊很聪明，他做的食物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你快吃吧，哼。”


    “世界上最好吃的食物应该是自己母亲做的。”


    “那你就不要吃！”


    “谁说我不吃。”蓝屿说罢，直接拿起三分之二只白海兽，一口几乎吃掉一半，“！！”


    这是什么味道？！


    这不就是一只普通的白海兽吗？可是……怎么做出这样惊奇的美味来！！


    巨鲸族进食比较麻烦，他们平时一般吃小海鱼，蓝屿偶尔也会吃到烤白海兽和其他陆地野兽，但是都有一股血腥味，他不太喜欢。


    但是俞殊做的烤白海兽和以前吃到了完全不一样，油滋滋香喷喷的，又不会很咸，还有一种嘴巴辣辣的的感觉，好上瘾！好好吃！！


    巨人第一口还没尝出什么味道，便迫不及待把剩下都塞进嘴里，嚼吧嚼吧，这回总算吃出个味道了，肉香十足，肉汁鲜美，留在嘴里，他都舍不得咽下去。


    母亲，这回他好像要认同人鱼小子了，这是他吃到过最好吃的烤肉！


    “星熠，这是什么？这不是白海兽吗，为什么白海兽可以这么好吃？”


    星熠坐在一旁，拿着一块烤肉，大吃了一口，不禁得有些得意，“我不是说了吗，俞殊做的食物是世界上最好吃的。”


    “好吧，我同意。”两口吃完，蓝屿还是觉得太少了，“不就是白海兽吗？我现在去抓回来，让俞殊再烤来吃。”


    “不行。”星熠却立刻阻止了他，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重，又道，“你以为烤肉那么简单吗。”


    好像也不是很难……不过蓝屿转念一想就知道星熠生气的原因了，切，有伴侣了不起啊，以后他也找一个伴侣做给他做！


    两人叽里呱啦一通不知道说什么，不过看起来巨鲸朋友还挺满意他做的食物的，俞殊把一大盆腊肉推了推，说，“你喜欢吗，喜欢的话就多吃一点吧，不过今天时间有点晚，能做的食物不多，以后我们可以多做一点。”


    “俞殊……”听到俞殊的话，星熠顿时就不乐意了，不过他还有小尾巴被抓着，被瞪了一眼，又只好把他的话掐头去尾对蓝屿翻译了一遍。


    蓝屿一听果然乐了，“星熠，快告诉俞殊我很喜欢，谢谢他，他做的食物果然是最好吃的。”说罢，也不客气地抓起一把腊肉炒包菜，这回他懂得慢点吃了，品尝其中滋味，真好吃，明明都是兽肉，这又是另一种不同的香味，连这里面的“草”都变好吃了，他居然觉得草也好吃了。


    清蒸龙虾和兽骨汤同样受欢迎，蓝屿最后差点没把贝壳锅都一起吃了，他没吃饱，回味无穷。


    原来星熠这小子，一整个白月都在这里吃好吃的吗，怪不得换型换得这么好。


    经过一顿愉快的晚餐后，俞殊和蓝屿也逐渐熟悉起来，对他巨大的体型也慢慢适应，只要一想到他是鲸鱼变的，就更容易接受了。


    “你是什么鲸，是座头鲸吗，还是蓝鲸？”晚饭过后，三人坐在火堆旁聊天，俞殊开始对蓝屿的原型感兴趣。


    他们甚至不用星熠做翻译，一边比划，一边在沙子上涂涂画画就能沟通了。


    蓝屿指了指俞殊画的小蓝鲸——他是蓝鲸。


    “真的吗！太厉害了，我以前最喜欢的鲸类就是蓝鲸了。”一想到蓝鲸能变成人，俞殊就忍不住激动，又手舞足蹈画了起来，“还有白鲸，你们这里有白鲸吗？它们也能变成人吗？”


    蓝屿看着沙子上的画像点了点头，“白鲸比我们体型小，不过他们数量少，也算是巨鲸族的，不是海豚族。”


    “还真有，太棒了，下次有机会一定要见识一下，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也比较聪明。”


    “嗯，所有鲸鱼都是巨鲸族，猛鲨族和海豚族也一样，不同体系多数都会分不同部落，白鲸分白鲸，虎鲸分虎鲸，不过南方许多部落也会混居，听说还有不同种族也能和平共处的部落，但是我还没有遇到过。”说起游历，他可是不比年长的巨鲸族少呢，蓝屿像是遇到知心好友，一股脑地说着，“只有人鱼族是一个体系的，所以他们在四大鱼族会比较受排挤，不过谁叫他们战斗力很强。”


    “人鱼巨鲸和海豚族我都见过了，只有猛鲨还没见过，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是不是也像我们那里的鲨鱼凶猛。不过听说你们这里的海洋霸主不是鱼族，还有那么多史前生物，猛鲨也翻不起什么大浪吧。”


    听着两人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坐在另一边的星熠紧紧盯着火堆，映得他金色的眸子目光如炬，不断往火堆仍干柴，弄得火堆熊熊燃烧着。


    他没想到蓝屿还有这些见识，也没想到原来俞殊对外面的世界有这样的想法，更没想到两个语言不通的人可以这样侃侃而谈，听着他们的对话，如果他们可以正常交流，星熠已经想到他们两人一起是多么有话题的！


    “我还想过几天就继续南下，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们，我的计划要有变了。”蓝屿说着，低头看了看两人。


    星熠一听，脸色又变了变，把最后一根木棍丢进火堆，意味深长地看了上去。


    俞殊毫无所觉，继续自顾自道，“要不你跟我说说猛鲨族长什么样，别等下次碰上又不知道，害我乱跑一通。”


    “………”此话一出，星熠顿时又心虚了。


    他不否认自己有点私心，尤其是现在，只是看到俞殊和蓝屿一起聊天不理他，他都难以接受。明明前两天还一起耳鬓厮磨，亲密无间来着……而且，他们到底要聊多久，天都黑了那么久了，可以回去睡觉了吧。


    “怎么了？”俞殊终于察觉到气氛不对，转头看了看两人。


    蓝屿听不懂他的话，他也是听不懂蓝屿的话，自然是回答不了的。俞殊看向另一边的星熠，他盘腿坐着，面前熊熊的火光映在他身上，照亮他沉默而冷峻的脸庞，嘴唇紧抿，目光深邃，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认真了？俞殊心想。


    这时，星熠忽然抓住了他的手，灼热的大手把他包裹在手掌心里，认真地看着他，“以后我带你去看，去哪里都可以。”


    俊美的人鱼笃定地看着自己，又有些小委屈，像只被冷落的大狗子。感受到他炙热的手心，俞殊心一软，其实他也不是很生气，不过总是要表达自己的态度的。


    想到旁边还有一个人，他哦了一声，然后把手抽了回来，道，“话说你把火烧这么大干嘛，不要干柴吗。”


    “咳。”一时没留意，把木柴都烧了，星熠只能说，“你会冷。”


    “我不冷，热得很。”看他还想来抓自己的手，被俞殊拍掉了，“好了，来说件正事，你帮我翻译。”


    “哦。”


    俞殊看向了蓝屿，“星熠说你救过他，可以详细和我说说吗？”


    “俞殊，这是上次……”


    “我没有问你。”


    星熠只好如实把话传达给蓝屿。蓝屿闻言，忽然意味深长地了看了看两人，然后说了一句什么，星熠却是突然抬头看了过去，仿佛有些不敢置信，又反问了一句什么，再次得到蓝屿的回答，他神色慢慢变得有点复杂。


    “？？”这不是在替他做翻译吗？怎么还聊起来了，俞殊狐疑地看着突然沉默的星熠，“怎么了？他说了什么。”


    “蓝屿第一次救我，是去、前年的白月。”星熠抬头对俞殊说，即使他已经想要忘掉，再提起来却还是感到悲伤。


    原来那次是蓝屿救了他，如果不是他，自己可能就真的葬身大海了。


    俞殊也皱起了眉头，让星熠把事情详细说了一下。


    原来如此，蓝屿不仅一次救了他，他歪头看着沉下脸的星熠，问，“你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吗？”


    星熠沉默地点了点头。


    俞殊看着巨人，欲言又止，只好重新看着星熠，星熠仿佛明白了他的意思，对蓝屿道，“俞殊教过我一句话，叫大恩不言谢。蓝屿，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我一定义不容辞。”


    “嗯……哦。”游遍五湖四海、见多识广的蓝屿一时间也需要消化一下星熠话里的意思。


    星熠又问，“你之前怎么不说这件事？”


    “我救过那么多人，怎么记得。”蓝屿从容道，继续问出他比较关心的问题，“我现在可以留下来了吗？我明天就去捕猎，让俞殊多做一些好吃的。”


    原来这才是你的目的……星熠想说不行，有几小崽子就够了，现在还有其他人来跟他抢俞殊，“咳，我会传达你的意思的，不保证俞殊同不同意。”


    蓝屿，“如果你不说谎他一定会同意的。”


    “哼。”


    事实上不需要星熠传达，俞殊已经让蓝屿留下来了，“你们说了什么？”


    “没有什么，我已经感谢过他了……”


    “对了蓝屿，你家在哪里，要不你多留下来玩几天吧，我还想看看你的鲸鱼形态。”俞殊觉得让这醋精做翻译可能有失公正，还是自己来的好，他比划着说，“如果你们鲸鱼也会转换成人形，是不是就不会搁浅了，到时候只要变成人就好了啊。”


    蓝屿理解他的疑问后，点了点头，又对星熠说，“俞殊是不是同意了？”


    星熠:“………”


    “嗯？星熠，蓝屿到底怎么说，我想看看这里的鲸鱼和我那里是不是一样……”


    俞殊雀雀欲试，可他话还没说完，星熠忽然站了起来，大步往回走，“已经很晚了，回去休息了。”


    这不是还没九点吗，俞殊看着他酸溜溜的背影，还是跟着起了身，“可是蓝屿怎么办，我们的山洞住不下他。”


    访客、人鱼族来访


    前面高大的背影渐渐融入夜色, 他干脆地丢下了一句，“他会回海里去。”


    “那也不能不打声招呼就走，星熠！”得不到回应, 俞殊只好追了上去, 同时回头冲蓝屿摆了摆手，“我们先回去了，明天见吧。”


    他小跑了一会，才在淡薄的月色下见到那道身影，正站在沙滩上等他，见他追来，又转身继续往回走。


    这家伙……


    俞殊顿了顿, 冰冷的夜风吹得他浑身一抖，他突然往前冲去，“等等我啊……嘿咻！”


    一顿助跑后, 直接蹦到了人家背上去。星熠一愣, 下意识捞住了他屁股，稳稳地接住了背上的人。


    “嘿, 天太黑了看不见，不介意带我一段吧。”俞殊挂在人家背上, 把脑袋凑到他耳边絮絮叨叨。


    身下的人顿了一下, 一声不吭，背着他继续往前走。


    “……”突然闹什么情绪，而且该气的不是他吗？


    不过，俞殊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想到刚才蓝屿说他第一次在冬天遇到人鱼少年的情形, 心里又酸又软。


    男人背着他, 步伐迈得又大又稳, 俞殊趴在他宽厚的背上，玩闹似的捏了捏他的尖耳朵，凑过去，低声说，“今天出门的时候还那么难舍难分，那都是假的吗？现在就不想理我了？”


    “不是！”身下的人毫不犹豫地反驳道，语气又恼又急。


    俞殊把他的耳朵玩得热热的，“那是什么，吃醋了？”


    “你——明知故问。”星熠语气臭臭的，说着，托着他身体的手突然打了他屁股一巴掌。


    “哈哈哈，还会用成语了。”


    “啪”某鱼又打了一下，俞殊好笑不已，伏在他身上笑得一抖一抖，害得屁股被连揍了好几巴掌，麻麻的。


    “唔～好啦好啦，我不笑了哈哈……”俞殊抱紧他的脖子。


    星熠终于停下了抓弄他，然后腾出一只手，拿了什么递过来，俞殊接过来才发现是两只芒果。


    他剥掉其中一只，咬了一口，“唔，真好吃，冰冰甜甜的，尝尝。”


    星熠背着他往回走，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嘴唇一不小心擦过手心，软软的、暖暖的，让他想起这几天的缱绻，顿时所有郁闷都烟消云散了。


    俞殊趴在他背上，搂着他脖子，凑上去问，“甜不甜？”


    “甜，俞殊快吃。”星熠说，很甜，感受着身上的人的嬉闹，仿佛连夜风都带着一丝甜腻。


    两人接近山脚下，身后的火堆已经被抛远，夜色如水，空气中弥漫着春天的气息，春天的夜晚，林子里不时传来野兽们的叫声。


    俞殊把吃完的芒果核丢掉，忽然有点嘴贱，“芒果甜还是我甜？”


    星熠闻言，脚步一顿，接着突然向山洞跑了起来。


    “啊啊啊！慢点……不不，快点，冲呀哈哈。”


    ……


    ……


    “唔啊哈哈哈，好了……好痒。”


    星熠用百米冲刺地速度，回到山洞，灯都还没点，俞殊就被乱亲了一顿。


    好几分钟后，俞殊才气喘吁吁地推开身上的，“好了，烤了半天肉，都是油烟味，我想洗个澡。”


    “咕。”星熠侧头亲了亲脸上的手掌心，不太乐意就此放过他。


    “去烧水。”俞殊说。


    “………”


    “要不我们谈谈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事？”


    “………”


    最终，某鱼出于心虚和急躁，俞殊很快就洗到了热水澡。站在窄小的浴室里，他脱掉身上的兽皮衣和牛仔裤，烛光下，身上的痕迹还是一言难尽。


    那家伙真是不懂得节制。


    而俞殊刚坐进大贝壳浴缸里，某鱼忽然又掀开兽皮帘子走了进来。


    俞殊一怔，“你干嘛。”


    “我也想——洗澡。”


    大贝壳里的水逐渐变凉，星熠才把昏昏欲睡的俞殊抱出来，将人塞进被窝，搂进怀里哄着入睡。看着睡着的人，星熠的眸子有些深沉……他们两个人的的生活终究还是被打破了。


    *


    接下来几天，有了蓝屿的帮忙，俞殊的春种计划顺利了许多，不过星熠似乎一点都不想要这样的顺利。


    因为那天晚上后之后，蓝屿显然用揶揄的目光看他们两人，自此，俞殊就一点都不相信星熠说的、巨鲸族变成人形态后听力不佳的事，之后几天晚上他再想干些什么，都被他一一驳回。


    这便导致星熠看蓝屿的目光更加不爽了！


    俞殊却是从温柔乡里出来了，原本沙滩上的二人世界变成了三个人，还是多了一个巨人，一个鲸族变成的巨人……他的新鲜劲好些天都没降下去。


    蓝屿一直游荡于海洋，见多识广，和俞殊更有很多共同话题，俞殊也趁此学习了一下鱼族的语言。


    星熠反倒像是个局外人，脸色一天比一天臭……这里明明是他和俞殊的两人世界，蓝屿在这里捣什么乱，所以春种结束的那天，他决定要送客走人。


    种植结束后，山坡周围多了许多光秃秃的土地，就等着种子们发芽。


    这天中午，星熠让俞殊在山洞里待着，他和蓝屿出门去打猎，不到下午三点就回来，收获颇丰。


    他们便在沙滩烧起火堆，决定做一顿大餐，来庆祝春种顺利结束，也期望能有好的收获。


    沙滩上，上百公斤的白海兽被巨人架在巨大的碳火堆上，猛火把肉烤得慢慢冒油……一旁的贝壳锅，显得有些小巧精致，正咕噜咕噜炖着骨头菌菇汤，大型菜叶上，整齐码着各式各样海鲜刺身，白灼鲜虾，鲍鱼海贝，还有新鲜野果……满满当当，都是应季的高级货。


    春耕时挖到了生姜，俞殊还特意做了一锅卤菜，有内脏大肠，鸡蛋兽蛋……因为处理起来麻烦，又需要太多香料，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尝试。


    三人围坐在火堆旁，看着咕咕冒泡的锅，期待着美食上桌。


    下午四点钟，春日明朗的天气忽然阴沉了下来，乌云逐渐铺满海面，所幸的是没有下雨。


    俞殊坐在沙滩上，眺望着远方，微凉的风吹动他的发梢，“起春风了。”


    天气回暖，星熠更不爱穿衣服了，他只穿着兽皮裙，在俞殊旁边坐下，随着他的目光看去，说，“是东南风。”


    “嗯哼，还知道是东南风了？”俞殊笑着侧头看来，把脑袋支在膝盖上，打趣地看着他。


    星熠也笑了笑，伸手拔了一下他又稍长的碎发，道，“你教的。”


    是啊，他教的东西他学得更快了，俞殊抱着膝，蹭了一下他的手，说，“春风十里……”


    “？”星熠却不解地看着他。


    俞殊笑而不语，只在心里补齐了后面的三个字……想要学完哥的知识，还早着呢。


    蓝屿不懂什么东南风，更不懂俞殊的语言，漫不经心地听着两人的对话，更关心地盯着美食，然后用鱼族的话问了俞殊一句。


    俞殊乐于学习新的语言，用新学的“外语”回答道，“我们在说春风。”


    虽然对方还不熟练，不过蓝屿听懂了，也眺望了东南方向一眼，忽然皱起眉，说，“风里有味道。”


    “什么味道？”俞殊不解。


    蓝屿嗅了两下，最终还是败给了眼前的美食，口水直流看着他的炭烤白海兽，“肉香味，俞殊，可以吃了吗？”


    巨大的烤全兽显得自己像误入巨人国，俞殊把砍刀递给了蓝屿，“可以了，一边吃一边烤吧。”


    蓝屿一听，便迫不及待开饭了。


    烤全兽只有盐调味，但有俞殊把控火候，肉烤得正好，原汁原味。


    三人大口吃肉大碗喝茶，星熠忽然开口问蓝屿，“已经淡月中期了，巨鲸族不是该开始旅途了吗？你什么时候走？”


    不巧，俞殊听懂了，“走？蓝屿你要走了吗？”


    蓝屿痛快地撕咬了一口肉，庞大的身躯转向大海，远远望着，“是，冬眠过后，巨鲸族会在淡月期开始一个漫长的旅途，寻找一生之中的伴侣。”


    俞殊理解了他的意思之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虽然有点不舍，不过这好像是他们种族的习性。


    “那你什么时候走？明天走的话我会起来去送你，给你诚挚的祝福。”


    星熠一边注意俞殊的反应，终于开始自己的小计谋，他恨不得他今晚就离开，哼！


    “走？我不走啊。”蓝屿却若无其事道，继续大口大口吃他的肉。


    “为什么不走？”星熠一愣，差点站了起来。


    “我打算先留下来，和你们一起啊。”


    谁要和你一起！！星熠咬牙切齿，在这里妨碍他好几天就算了，还想留下来，那俞殊什么时候才能同意和他做羞羞事！


    “你们巨鲸族不是要找到自己的伴侣才会在一个地方安定下来的吗？你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我和他们又不一样，我想留在哪里就留在哪里，俞殊在这里，他做的食物很好吃……”


    “不可以！”星熠不爽地打断了他，凶凶地宣誓道，“这里是我和俞殊的家，你应该去找自己的归属，不能留在这里。”


    “我们不是朋友吗？我还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太过分了。”


    “这是另一码的事！”


    “我知道了，你不就是怕我打扰你们吗，昨晚我都听到了，不过我才不稀罕知道……”


    “闭嘴！不准说俞殊。”星熠闻言，直接就炸了。眼看着就要上去撕蓝屿，被俞殊拦了下来，他听得似懂非懂，大概知道原因，就是最后两人说得太快，不知道怎么星熠就被激怒了。


    “好了星熠，你冷静一点。”


    “不行，这里是我们的家，他不能留在这里！”


    “但是君子动口不动手，你们不是朋友吗。”


    “你为什么要帮他！”忽然，星熠猛得挥开了俞殊，“你想要他留在这里？”


    他金色的眸子瞬间竖起来，不敢置信地瞪着俞殊，俞殊愣神间，他已经怒气腾腾地冲进了树林里。


    “………”


    蓝屿吃完最后一口烤肉，随手把骨架一丢，对俞殊说，“他还是太幼稚了。”说罢，也转身入了大海，化为鱼型快速离开。


    沙滩上，只剩下俞殊和几只发着抖也要吃食物的小动物，天边，乌云压顶……俞殊愣愣地在风中凌乱，怎么一下子就变成这样了。


    食物吃到一半，剩下的还整齐摆着，春风夹着水气，十分清凉，俞殊独自坐在沙滩上，想起刚被星熠推的一下，心里有些不舒服，他怎么了？这么急躁，不至于真的为了他让他节制的事生气吧。


    俞殊想来想去，归根究底，得出结论，或许还是出于原始生物的领地本能，星熠才不让蓝屿留在这里吧。


    啧……这都什么事啊。


    看了看葱葱郁郁林子，也不知那家伙跑哪里去了……俞殊一边吃饭一边挑着海螺喂小猪崽，心想那鱼最好在下雨之前回来，不然原本定下的羞羞的日期要往后移，哼。


    春风从东南方吹来，云层逐渐遮蔽落日，原本背对大海的俞殊，忽然间一顿，身体做出了本能的反应，迅速拔出绑在大腿上的短匕首……即使最近日子过得优越，但是他腿上的匕首是一直防备着的。


    俞殊猛然起身，警戒看着春风吹来的方向，怒喝道，“谁？”


    海面浪花轻起，波澜不惊，似乎什么都没有，就在俞殊以为是自己敏感过度时，十米开外的海面上，赫然站起两道高大的身影。


    这是——人鱼族！！


    两个雄性人鱼族，一个体态和星熠差不多，另一个则矮一些，却也是比俞殊高大的。他们从海面出来，同样对俞殊充满了戒备，看着沙滩上的人，似乎又有些诧异。


    几只小动物立即警戒地护在俞殊面前，小白还竖起了飞机耳，只有那几只蠢鸡还在叮啄着烤鱼，毫无危机意识。


    “＃*％是人鱼族，％&·＃武器。”


    这时，对方先开口了，是高一些的那个人，语气并不友善。


    俞殊这几天跟蓝屿交流，学习了一些鱼族语言，他理解完对方的话之后，心先放下一半，却没有完全放下戒备，“你们想做什么？”他用不熟悉的鱼族话干脆利落地问。


    “％·*＃不是对手，你￥＃……”还是那个高的人鱼回应，他盯着俞殊手里的武器，似乎也并不相信他。


    “这里是我家！”俞殊大声地说，首先要让他们明白现在的立场。


    果然，原始人领地意识很强，听到他的话，对方都意识到了什么，不过也只有一瞬间，那个高个的似乎很不满他的态度，甩了一下右手就变成了锋利的人鱼爪子，和星熠变幻的时候一样。


    俞殊立刻警惕起来，该死的，偏偏这个时候那两个家伙闹别扭。


    眼看着那边高个的人鱼族要发动战斗姿势，矮小些的人鱼忽然出声了，他似乎是想劝阻高个的，俞殊只听懂了“雌性”一词，好家伙，还把他当雌性看呢。


    “我不是雌性。”俞殊并不想和他们起冲突，却也不能轻易放下防备，“你们来我家、有什么事？”


    “我们找人。”矮个的人鱼开口，他似乎有点害怕，不过也更好沟通。


    俞殊听懂了，他皱起眉，海岛只有他和星熠，蓝屿才来没几天，巨鲸族很少和其他鱼族亲近，而星熠……听他说自己故事的语气，似乎更不可能有人找来。


    于是，俞殊又对他们说，“这里、没有……找的人。”


    “你％＃&…雌性％*…不算。”


    “我不是雌性！”靠，他说的鱼话都听不懂吗，“请你们尽快离开。”


    星熠和蓝屿不在，俞殊不想和怒气冲冲的人鱼族有过多交涉，但也许是他前一句话语气太重，又听到他说自己不是雌性，那个情绪高涨的人鱼族突然冲了上来。


    “咻”的一道残影突然从俞殊旁边掠过，赫然把他惊了一跳，尖锐的木棍从他背后飞出，直冲那人鱼族而去。


    随即，森林中冲出一道高大的身影，在俞殊眨眼之间，两个人鱼族已经扭打在了一起，却也只是片刻的功夫，因为星熠已经轻易把那个暴躁把人鱼族摁在了沙子上，挥起一只尖锐的利爪，便要向那人颈喉而去。


    “星熠！”怕他真的失手杀了人，俞殊急忙叫住，“我没事，他们只是找人路过，别下死手。”


    星熠兽瞳赤红，他回头看了着俞殊，确定他真的没事后，才冷静下来。


    而被他摁在地上的人鱼族已经吓懵，翻着白眼，不敢动弹。


    另一个胆小的人鱼族也被吓得退回海中，却没有丢下同伴离开，远远地看着沙滩上的情景，片刻之后，他好像忽然回过了神来。


    “星熠？星熠……星熠！！”他喃喃自语，到震惊不已，在看清楚星熠的脸后，忽然从海里冲了上来，“真的是星熠，我们找到星熠了！！高树，我们找到星熠了，星熠，放开他他……我我是加南啊。”


    闻言，俞殊和星熠不约而同看向加南，一时间，双方都愣住了。


    *


    半个小时之后，酝酿了大半天的春雨终究还是没有落下，沙滩上，四人隔着两米以上距离，两两相对着，气氛一度陷入死寂。


    在找到星熠之后，加南反倒冷静了下来，但还是带着忐忑不安，他一边给高树包扎手臂上的伤口，一边磕磕绊绊地向星熠说明了此次他们找到这里的原因和经过。


    因为他讲得断断续续，反而让俞殊听懂了。原来，他们要找的人不是别人，就是星熠，蓝星部落族长的小儿子，星熠。


    据加南所说，去年捕猎过冬的食物，因为蓝星部落的族长达森的判断失误和受伤，蓝星部落这个冬天过得很是艰难，不少新生幼崽和老年人都死在白月期。虽然这是往年白月也不可避免的事，但是今年损失惨重。


    无法，白月末期，受伤刚有好转的族长只好带上部落里最强悍的战士们出去捕猎，虽然收获一般，却能足够维持族中的几百号族人的口粮，原以为这会是个好的的开端。不想，意外总是来得突然，白月期刚过，正是万物复苏，食物资源慢慢充沛的日子，族长照例带着部落里的战士下海捕猎，不料，却碰上了软体海兽。


    一开始，人鱼族们是打算猎杀软体海兽的，因为软体海兽虽然体型巨大，那些有力的长触手也有瞬间绞碎猛鲨族的能力，但是人鱼族有锋利坚固的爪子和灵巧高超的泳技，一般是可以制服中等的软体海兽的，加之蓝星部落族长和最强战士黑卡都在，他们十几个勇猛的战士信心满满，想给部落带回丰盛的食物，却在猎杀计划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有人撤退了，导致需要团队合作的计划失败。


    他们有的一哄而散，有的并没有接收到撤退的信号，族长为了救一个年轻的战士，被软体海兽绞伤，加上先前的伤并没有好透，旧伤并发，险些葬送大海，幸好金曜带着加南及时赶到，把族长从筋疲力尽的软体海兽下救下来。


    原本以为这已经够倒霉，却没有想到，族长竟然还被魔鬼鱼咬伤，要知道魔鬼鱼可是比任何海兽都恐怖的存在。魔鬼鱼是一种只有拳头大小的鱼类，浑身尖刺，通体红色，看起来没有什么攻击力，却浑身是毒。


    其实原本那片海域是没有魔鬼鱼的……不过那些都不重要了，因为族长就快要死了，奄奄一息中撑着最后一口气，说是要竞选下一任族长的话，就要把星熠找回来，因为星熠是族长的儿子，有权力竞争族长的位置。


    原本族巫是一口拒绝的，因为星熠是被流放的鱼族，没有资格回部落，更没有资格竞选族长。但是族长竟然说他从未流放过星熠，虽然不知道星熠为什么离开部落，不过他最多只算是叛逃，又在金曜竭力阻止下，族巫不得不同意发起了投票，同意星熠回去的票数险胜不同意一方……总之，是先同意他回去看望阿父阿姆，竞选族长一事搁后再提。


    “原本金曜哥要和我一起来寻找你的，不过他的腿……雷尔和族巫就让我和高树一起来寻找你了，金曜哥要留在部落里照顾族长和阿芙伯母，小栀又还那么小。”加南说着，难过了起来，他满眼通红看着星熠，继续说，“不过太好了星熠，你还活着，我们终于找到你了，我们实在是出来太久了，尤其是北域这边，那么凶险，耗费了很多时间，幸好在月亮部落打听到了你的消息！”


    说起来到北域的心酸路程，加南还历历在目，他还以为在找到星熠之前自己会先死在这里呢。身心疲惫之际，终于让他在北域的这个岛屿上找到了星熠，也就是为什么高树在岛上看到的是俞殊而不是星熠时那么激动的原因，还以为他们又白跑了。


    离开、部落里的事


    幸好, 幸好没有，是星熠，虽然分开一年多, 星熠也似乎变了, 不过确实是他从小玩到大的伙伴，加南早就忘记什么驱逐和叛逃了，只想快点把他带回部落里让大家看看他的威风，他再也不是那个从小被叫到大的胆小鬼了，看他找到了谁，他真的找回了星熠！金曜哥和阿芙伯母一定会很开心的。


    “星熠，我们明天就回去吧, 快点回去！”虽然寻找的旅途很累，但是加南想快点把这个好消息带回去。他满眼欢喜激动地去看星熠，心里再次感慨, 没想到星熠变了这么多, 和他想象中那个骄傲的少年一点都不像了，反而更像是金曜哥和族长那样的强悍战士。


    可是, 原以为的重逢的激动并没有在他脸上看见，星熠那继承了族长的英俊和阿芙伯母的美丽的脸庞, 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就像从他一开始阐述所有的事都与他无关一样，除了听到阿芙姨时有些动容，其余时间始终寒着脸不出声，就像一块冰冷坚硬的礁石。


    “星熠？如果你着急，我们现在走也可以。”加南迫不及待道, 想想好像又不是那一回事, 他终于想到了什么, 试探的看着冷漠的星熠，小心翼翼道，“还是说，你还在怨恨族长吗？可是当初的事……”


    “够了。”这时，打断加南的，却是高树。


    春风更凉，海面阴沉一片，海浪哗啦啦拍打着沙滩，俞殊顺着那不屑的声音看去。


    高树十分不爽自己被星熠打伤，甚至觉得这一定是意外，不然他怎么会被个废物所伤，他怒目而视，“你这个蠢货，跟他说那么多干嘛，他可是被驱逐的叛徒，怎么有脸回去。”


    “高树，你……”


    “我有说错吗？是他被海神诅咒，把他带回去把倒霉气带给我们吗。”高树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一动不动的星熠，继续阴阳怪气，“反正我们已经找到他了，既然他不走，我会如实和族巫说，是这个废物还有一点自知之明不敢回去，嘿嘿……你说我怎么这么善良。”


    “高树！”


    “咯吱——！”


    俞殊一愣，看着身旁始终垂着头一动不动的人，分明听见他拳头的骨骼咯咯做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捏爆高树的脑壳。


    “高树，你别这样说……”


    “闭嘴。”高树不管加南的劝阻，上前两步，看着盘腿坐在地上的星熠，讽刺道，“没想到你这个废物竟然真的没死，还成功换型了，海神大人真是太仁慈了，白瞎了被你害惨的金曜……啊！”


    骤然间，星熠猛站了起来，他刚成年的身躯比已经成年了五六年的高树还高一些，重要的是，他浑身散发出冷酷的气息，利爪一下子掐住了高树的喉咙，金色的兽瞳射出冰冷的寒光，仿佛比喉间的利爪还让人窒息。


    高树又被镇住了，在他以为星熠真的要割破他的喉咙时，星熠却松开了手，寒声道，“那就当我死了，赶紧滚。”


    “可是……”


    “我不会跟你们回去的。”星熠立即打断加南要说的话，只是垂在身旁的手还紧攥着。


    “这样说有什么用，你的确该死，被诅咒的恶魔，你应该现在就去死……啊！！”再一次被压制的高树已经又惊又恐，只能捂着脖子气急败坏地吼，话音未落，突然狠狠一拳直揍在他门面上，这一拳实在了太突然太直白了，即使人鱼族骨骼比作为人类的俞殊的坚硬，高树还是被揍得七荤八素，晕头转向，踉跄了许久还没回过神来。


    “你……你这个雌性敢打我！”高树简直不敢相信，虽然对方说他不是雌性，但是他竟然被一个比他弱的家伙揍了。


    “揍的就是你这个满嘴芬芳的东西！”俞殊气得直飙母语，甩了甩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手，靠！不过这一拳揍得很爽就是了。


    高树手上的血刚止住，现在直接被俞殊当头打得流下两条鲜红的鼻血。


    他恼羞成怒，冲上来就想打俞殊，但他刚到一半，被加南眼疾手快拉住了，就在下一刻，星熠的爪子从他面前一闪闪过，高树这下是彻底被吓瘫在地上了，因为，如果不是加南拉住他，这一爪子一定会割破他的喉咙，“………”


    这次，轮到星熠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倒在地上的他们了，他冷冷的警告道，“如果你敢打他的注意，我一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他这话说得毫不留情，说罢，转身拉起俞殊揍过人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


    雨，在入夜时分悄然落下，山洞里，静悄悄的。


    此时，俞殊正坐在床上，手边放着手机，手机上是海上木屋的完整画稿，他原本还打算在这两天和星熠商量建木屋的事……而现在，他看着那个盘腿坐在火堆旁、一言不发地编织新竹筐的人，也有些出神。


    星熠从海滩上回来后便一直没有出声，俞殊也没有去打扰他。


    山洞外，雨越下越大，天也彻底黑了下来，这时，俞殊从床上下来，他走到星熠身边，说，“星熠，要吃什么东西吗，我给你做。”


    星熠闻言，慢慢回过神来，他抬头看着俞殊，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


    “嗯，那先不做竹筐了吧，光线太暗对眼睛不好。”


    他手里的动作一顿，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放下了竹筐，再次抬起头，看着俞殊，眼里带着冷漠和一些委屈。


    “……”俞殊暗暗叹了一口气，他走上去。星熠便把人搂过去抱着，把自己脑袋埋在他的肚子上。


    沉默许久的星熠嗓音有些沙哑地开口，“我不走，你也别跟蓝屿去南方。”


    俞殊楞了一下，心里无奈不已，他什么时候说过要跟蓝屿走……伸手摸了摸靠在肚子上的脑袋，轻声道，“好，我们都不走。”


    星熠一听，霎时抬起了头，像是在他印证什么，“真的吗？俞殊你、不让我回去？好不好。”


    “……”俞殊抚摸着他错杂不安的脸，顺势应道，“好，是我不让你走的。”


    “嗯。”星熠应了一声，仿佛轻松了许多，却又不由自主陷入其他思绪中，只把脑袋又埋回俞殊肚子上，双手紧抱着他地腰不放。


    从加南的话中，俞殊已经知道了个大概，也知道星熠其实没有看起来那么冷酷无情，他在听到自己父亲出事之后就变得不安和担忧，却又一时无法和过去和解。


    星熠是个内心善良强大的人，现在只不过是在跟自己闹别扭，过了这个坎他会明白的。


    只是不知沙滩上那两个人鱼族怎么样了，高树他倒不担心，加南却是真的关心星熠的人。


    嗯……沙滩上的棚子前两天修好了，还有今天他们没吃完的食物，应该没问题吧。


    *


    “原来这里就是北域，都到淡月期了怎么还这么冷。”沙滩上，加南和高树果然在棚子里躲雨，“而且……高树你听到了吗，这个岛上有好多陆地凶兽，原来星熠一直住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吗。”


    “你管他干什么，那么多废话！”高树听到星熠的名字就来气，他踢了加南一脚，“快去给我找食物来，出来一趟找那个叛徒，都累死我了。”


    “我也累啊，而且我又不熟悉北域。”加南小声反驳道，好不容易经过暗流汹涌海域来到这里，海里还有许多稀奇古怪的海兽，他才不想独自去冒险。


    “胆小鬼！没用的东西，那你让我吃什么，没看到我都受伤了吗？”


    加南不悦地瞥了一眼鼻青脸肿的高树，忍不住小声嘀咕，“是谁让你挑衅星熠，你又不是他的对手。”


    “你说什么！”说到这个，高树更加恼羞成怒，“星熠那个小废物，我一只拳头就能把他打飞，今天是因为我太累了你不知道吗。”


    加南撇撇嘴不说话，听他独自叨叨。


    “等我恢复力量，我要把他丢到无尽深渊喂海兽，没有族长和金曜我看谁能护着那个小废物。”


    星熠身边那个人啊……加南在心里偷偷嘀咕，不过他不敢说出来。不过那个头发短短的人是谁呢，那是星熠的伴侣吗？可他又说自己不是雌性。加南想不通，不过不想再听高树抱怨，就把今天俞殊他们没有吃完食物拿了过来，才发现都是一些小海类，居然还有硬壳贝类。


    高树不屑地瞟了一眼，心情突然好多了，“我就说他还是那个没用的东西，今天打赢我一定是运气好，看他们吃的是什么？这些食物连低级的海豚族都不吃哈哈哈哈。”


    加南神色一沉，这次无法反驳他了。这些小海类多数是他们幼崽时的小零食，硬壳贝类更是不会吃的，是海猴兽或者一些飞鸟兽的食物。星熠在这里就吃这些东西吗？那也太可怜了。


    最后，加南和高树只把刺身和水果吃了，海螺鲍鱼他们看不入眼，更别说那锅颜色奇怪气味奇怪的卤菜了，直接被他们无视在风雨中。


    “如果，如果星熠不肯跟我们回去怎么办。”吃着吃着，加南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说到这个，高树眼里也闪过一抹奇怪的神色，假装若无其事地说，“他怎么可能不回，他肯定恨不得回去白捡个族长当当呢。”


    心里突然想起临走时族巫和雷尔的交给他的任务，是的，不然高树怎么可能愿意出来寻找星熠。原以为用不着执行这个任务，没想到那个废物竟然还活着，他不能让他活着回到部落！


    加南想的却不是族长不族长，他只希望星熠可以和他们一起回去，让他们一家人团聚……说到族长，不知道现在族长怎么样了，希望他撑到他们把星熠带回去吧。


    *


    但是，加南的愿望在第二天再次落空了。


    早上，春雨绵绵，高树还躺在沙子打着鼾睡觉，加南醒得早，便鼓起勇气摸上了山，他看到昨天星熠是往这里来的。


    原来，这上面就是星熠住的地方，只不过他还没有来到山洞，就远远地就被站在平台上的星熠瞪了回去，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


    加南没办法，决定先去打猎，解决过午饭后，打算再去试试。


    高树受了伤还没好，加上下着雨，他懒得动弹，便没有再作什么妖，就待在棚子里骂骂咧咧。加南懒得理他，拿着一条新鲜的海鱼，再次上了小山坡。


    山洞的窗户，正从里面冒出烟，加南看到，这次除了星熠外，昨天那个人也在，他似乎是在做食物。


    加南站在平台外，动了动鼻子，这是什么味道，他从未闻过，又奇怪又有点香。


    星熠见到他，脸色一下子就黑了下来，他真的和小时候那个亲密的玩伴不一样了，加南想。他拿着鱼，站在雨中瑟缩了一下。


    而那个陌生的人看到他，不知道对星熠说了一句什么，是他听不懂的语言。不料星熠听到后，不情愿地走进了山洞深处，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你吃过午饭了吗？”俞殊看着站在窗外的人，用生疏的鱼族语言问。对方似乎没有听懂，他又对他招了招手，“你叫加南？要进来一起吃饭吗。”


    加南这次听懂了自己的名字，又看到俞殊招呼他，就忐忑地走了上来，那股奇怪的香味就更明显了，他下意识看着山洞里奇怪的灶台和锅里的食物，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感觉刚吃饱的肚子瞬间变空了。


    “刚做好午饭，进来一起吃吧，门口在那边。”


    俞殊的话夹着母语，不过加南听懂了他的意思，惊讶地看着他，“我可以进去吗。”


    “当然，你不是星熠的朋友吗。”


    “是啊，我我和星熠从小一起长大的，他是我老大呢。”


    见俞殊热情招呼，加南放松了许多，一溜烟进了山洞，“这是送给你们的食物……”


    “加南！”


    星熠自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收拾着饭桌，沉声喝了一句。


    俞殊接过鱼，跟他道谢，而加南下意识躲到了他后面去，小心翼翼地看着星熠。星熠脾气从小就容易暴躁，不过他人不坏。


    “我叫加南，你叫什么？”加南打算从这个陌生人身上下手，因为星熠好像很听他的。


    “俞殊。”


    “鱼酥？”


    “俞殊。”


    “俞殊。”加南重复了一遍，看着桌上奇怪的食物，问道，“俞殊，你是星熠的朋友吗？”


    “是的。”


    在星熠要反驳之前，俞殊率先接抢白道，惹得星熠一脸不快，不过没有多说什么。


    “我还以为你们是伴侣呢，不过俞殊你又说你不是雌性。”加南边说边自来熟坐下，絮絮叨叨，“我阿姆让我一换型就找个心仪的雌性，可是我心仪的雌性她不喜欢我。”


    他看着桌上奇怪的食说着，想要动手又无从下手，这些东西看起来也太精致了吧。


    而星熠大马金刀在旁边一坐，听到他的话后，下意识横了一眼。


    加南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就是珊珊啊，不过喜欢雷尔，我又比不上雷尔……”


    “雷尔？”闻言，星熠终于做出了回应，却不由皱起了俊逸的眉头。


    加南一顿，这才想起来什么，在星熠难看的脸色下支支吾吾解释，“是啊，雷尔现在是蓝星部落最强的战士嘛，金曜哥受伤之后，珊珊就和黑卡在一起了，我都……”


    “怎么可以这样！”星熠愤怒地打断了加南，一掌拍在桌子上，又气又急。


    “就是，怎么可以这样，我怎么会喜欢她？漂亮了不起啊。”加南从小附和惯了星熠，突然间来劲了，愤愤不平，“我们快点回去吧，星熠你现在变得这么厉害，一定可以当选族长的，咱们给雷尔一点颜色瞧瞧！”


    提到这个话题，星熠显然冷静了下来，眼里有些纠结，冷声道，“你还吃不吃饭。”


    “吃吃吃，这些是什么食物，为什么这么奇怪，星熠你在这里就吃这个吗？”


    “用筷子，不准用手！”


    “筷子是什么哇哇哇好烫，好奇怪的味道，但是……我怎么觉得好好吃。”


    让加南用筷子太勉强他了，不过俞殊也明白了这个世界的参差，当初，星熠用爪子吃东西的时候他不觉得有什么，现在看到加南那副火急火燎的样子，真——挺嫌弃。


    因为星熠没有出门打猎，午饭吃的是干锅鲍鱼煲，和火腿炒芹菜，鸡蛋鲜菌汤。


    香喷喷一桌，瞬间就被加南横扫一空，他第一次吃俞殊做的食物，开始觉得怪，却越吃越上瘾，越吃越香，虽然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不过这也太香了吧。


    “星熠，这些是什么，是俞殊做的吗？你的朋友真厉害，能不能让他教我？”


    “不行。”星熠想都不想就回绝了。


    “可是我想让我阿姆也尝尝，她最近胃口不好，星熠，我们快点回去吧，阿芙伯母知道你还活着，还过得这么不错，一定会很开心……”


    “你闭嘴！不准再说话。”


    “………”


    *


    加南满嘴油光回到沙滩，高树正闲着没事发脾气，见到他回来就开始骂人，加南吃得心满意足，懒得理他。


    想起什么后，赶紧来到昨天那锅奇怪东西面前，被雨水浸泡着，东西还没有坏，他挖了一块出来，丢进嘴里尝了尝，果然是俞殊做的食物的味道，太好了，今天晚上把这个加热当晚餐吧。


    “喂，你见到他了？你们说了什么。”高树对那锅东西不感兴趣，不过他对星熠的事情还是有点兴趣的。


    “没什么。”


    “什么是没什么，小废物答应和我们一起回去了吗？”见加南不说话，高树就知道什么意思了，“没用的东西！”


    “再等等，我会劝动他的。”


    “等，好啊，那就再等两天，我可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他耗费。”高树说道，他本是想现在就动手的，不过自己受了伤，又是真的对那废物有所忌惮，不如休息两天，等他好了或者在回去的路上再想办法解决好了。


    *


    第二天下午，下了两天的细雨终于停了下来，稀薄的阳光滋润着大地，让俞殊刚种下去的种子们疯狂发芽。


    不过此时此刻，它们的主人却有些心不在焉……俞殊看着他们前两天才种下去的瓜果蔬菜，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吃到。


    今天一早，加南又跑了上来，跟星熠软磨硬泡了一番，虽然星熠还没有答应跟他走，不过他也没有在赶人。


    刚刚加南又来了，现在正在山洞里和星熠谈论着什么，俞殊无意去听他们的事，便出来照顾照顾他的菜地了。


    虽然星熠什么都没有说，不过他知道他一定也是放不下远方的亲人的，估计加南再努力一下，就要把人撬走了。


    小独角兽跟在主人身边，见他正蹲在菜地里托腮发呆，刚才明明是清除杂草的手，这回居然在薅小菜苗。


    “咴——”


    “小白？”这时，俞殊闻声回过神来，看到自己手上的杰作，有些郁闷，他摸了摸小独角兽的脑袋，起身说道，“我没事，你去玩吧。”


    “咴？”小白迟疑不决。


    “去吧。”俞殊说，忽然有点莫名的伤感，“不要太粘我，你始终还是要回到森林里去的。”


    小白听不懂，不过主人都说了两次了，它便拱了俞殊的腿一下，又欢快地跑到了林子去，这几天岛上总是有很多陌生的气味，它不喜欢。


    看着白色的小兽消失在绿色的丛林中，俞殊心说你溜得还挺快，说起来，小飞猪也好些天没有到他们这里来了呢。


    俞殊从来没有打算过驯服它们，所以平时并不限制它们的活动，他只提供了一个冬季的庇护，如果他和星熠真的要离开，它们也该回归自然了吧。


    和曦的阳光照耀在俞殊身上，看着这片熟悉的海岛，他莫名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


    春日西斜，快到晚饭时间，加南再次被星熠赶走，走时还对正巧回来的俞殊咧嘴笑了笑，俞殊冲他点头示意，便看到了星熠低沉到难看的脸色。


    加南走后，星熠转身回到了山洞，盘腿坐在火塘边，一言不发地编起了竹筐。俞殊跟着走进去，看了一眼那些歪瓜裂枣的竹筐，发现他今天比昨天走神更加严重了。


    突然，星熠好像是被割伤了，高大的身影坐在火堆前，愣愣地盯着伤口看。


    俞殊皱了一下眉，从竹架上拿出药粉，“割到了？我看看。”


    伤口还挺大一道，横在虎口上，鲜血直流，俞殊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好在伤口不是很深，他包扎好后仔细检查了一番，却忽然被对方顺势牵住了手。


    俞殊抬起头，蓦然对上星熠错杂而悲伤的神色，“俞殊。”


    “怎么了。”


    “我们去玩吧。”


    “？”


    【南瓜文学】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