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烨的手还扶着江瑜的胳膊，眼神却全然不如手上的动作那样温柔，他斜斜睨着前面的alpha，眼神直白，几乎带着一种挑衅的语气。
如果江瑜不是一个beta，换成随便一个a或o，此刻已经被两股暗自交锋的信息素压到直不起腰来了。
然而江瑜此刻却无心再去观察这些，事实上，在听到宴南城的声音的那一瞬间，江瑜浑身都僵硬了起来，他脸色发白的听着身后的脚步声一步一步，离自己越来越近。
却连回过头的勇气也没有。
江瑜控制不住的想起闪光灯冰冷的白光，想起快门按起的咔嚓声，响起alpha毫无歉疚的那一句“我只是想逗逗你”
“师兄，你的手好凉……”
黎烨担忧的话音未落，已经有一只有力的大手，一把自江瑜身后搂住了他的腰。
“抱歉，我男朋友不需要别关心。”
宴南城长身玉立，江瑜纤细的腰肢被他一手搂紧怀里，这样亲密的距离，宴南城甚至能够感受到掌心相贴的地方，江瑜在微微的颤抖着。
宴南城心底有些奇怪，但很快，对面那个不知轻重的alpha就夺走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黎烨皱着眉，眼底的担忧更盛，“师兄——”
那句称呼里的亲昵和担忧让宴南城眉心一皱，江瑜叫他时永远是疏离又冷淡的一句“先生”，为什么偏偏对这个不知道哪来的alpha这么亲近？
上次也是，甚至因为这个人和他动手。
宴南城只觉得心底一阵邪火冒上来，突然间猛的发力，一把把江瑜拉到了自己身后，突然的动作让江瑜眼前一黑，勉勉强强靠着宴南城的才能站稳。
宴南城sss级的信息素压的黎烨面色发白，竟然真的没办法上前一步，alpha却还在暗自加大信息素压制的力度，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威胁般的得意，“不劳您挂心，我们先走了。”
“混蛋！”黎烨终于忍无可忍的喊出声来，爆发一般的信息素汹涌着对峙着面前他不可能压制住的alpha。
然而，从出生到那一天起，黎烨s级的信息素水平就不可能压过sss级的宴南城，这场对峙的结局似乎是毫无悬念的。
那一瞬间，黎烨的眼神不甘到了极点，空气中都弥漫着信息素交锋的硝烟，甚至——无意识的释放出了压制对方的精神力。
“你说他是你男朋友，你就看不出来他脸色有多差吗！”
也就在这一瞬间，不知道是天气太冷，是身体太疲倦，是胶着的气氛，还是无意间溢出的攻击性信息素触及了江瑜那颗脆弱的心脏，江瑜心口忽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疼痛，沿着胸口猛地炸开，几乎要超过以往的任何一次。
江瑜闷哼一声，眼前一片黑暗，控制不住的浑身发软。
宴南城的气焰猛的一滞，原本充满攻击性的信息素瞬间颤了颤，如同吹熄的蜡烛一般消失无踪。
失去了信息素的保护，黎烨的精神力像汹涌的洪水决堤而下，宴南城的脑海里炸裂一样的疼，仿佛连身体的主动权都失去了，即便耗尽他全部的力气，却就连动一动手指都不能。
这是他从没有感受过的，被压制的感觉。
偏偏他一回头，就眼睁睁的看见江瑜向后倒去，唇色发紫，脸色甚至要比漫天纷飞的大雪更加苍白。
那一瞬间，宴南城甚至觉得江瑜要和天地间纯白的雪粒融为一体，江瑜的身体那么轻，那么冷，像是下一瞬，就要在这冰寒的天地间消散无踪。
宴南城忽然有一瞬控制不住的心慌，心跳的声音伴随着头痛让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好像有一个声音在他耳畔拼命的哭泣着，嘶吼着，想要冲破什么坚实又残酷的屏障，说着他听不懂的泣音。
好像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力量自他的身体深处激荡着爆发，仿佛那是一种熟悉的，属于和被他被掌控的力量，可宴南城却没有一分一毫的印象。
他甚至能够感受到那个混沌的声音带着慌乱，懊悔，好像想要告诉他什么，可是直到最后，宴南城也只听清了一个词。
混蛋。
江瑜曾经流着泪，哭泣着骂他混蛋，宋时毫不犹豫的一拳砸在他脸上，“混蛋。”，黎烨也口口声声说他是个混蛋，就连他自己，甚至也在不知不觉中觉得他是个混蛋。
可是……宴南城甚至有些迷茫的想，可是他已经在试着去爱江瑜了，试着打破他二十五年来所积累的所有偏见和隔阂，努力去做好一个男朋友的本分。
努力随着心底那个叫嚣着的声音，去爱上江瑜。
可是为什么还是会这样？他明明只是想像每一个寻常的恋人一样，在情敌面前宣誓一下领地，再给他的恋人一个嗔怪般的，轻柔的吻。
宴南城抖着唇，几乎要叫不出“江瑜”这两个简简单单的字。
那一刻，宴南城心底一闪而过的，好像错过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却是黎烨身子一晃，闷闷咳了两声，竟然双腿一软，被生生压着跪倒在了雪地。
宴南城如梦初醒一般，终于收回了对黎烨的压制，黎烨双眼泛红，死死瞪着他，眼底却划过一丝不可置信的困惑来。
精神力？他一个富二代，怎么可能有精神力？
而且是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如此蛮横又强势的精神力……甚至他在第一军校呆了这么多年，只见到过一次如此强大的精神力——
来自曾经的，那个江上校。
然而形势却不容黎烨再想更多，黎烨两步扑到江瑜身前，一边问着江瑜的反应一边拨了救护电话。
江瑜倒下的那一瞬间，宴南城就接住了他无力的身体，此刻江瑜额前的碎发已然被冷汗浸湿了，然而剧烈的疼痛却又不允许他失去意识。
“不，不用去医院……”江瑜咳了咳，很勉强的制止了黎烨的动作，吃力道，“我的药在，在口袋里。”
宴南城终于抖着手，拿出了那瓶没有任何标签，小小的药瓶。
他的手几乎比江瑜一个病人还要抖，试了好几次才拧开瓶盖，把药喂到江瑜嘴里。
黎烨给江瑜喝了一口他的水，若是在平时，宴南城绝对不会允许这家伙出现在江瑜面前，还把自己的水壶给江瑜喝，但现在情况不同，宴南城一心都在观察着beta的表情，看到江瑜吞下药，神色终于平静下来才舒了一口气。
只是江瑜还有些脱力，宴南城后怕的紧紧把他搂在怀里，墨蓝的眼瞳中是复杂而迷惘的情绪。
“抱歉，”江瑜有些不好意思的对黎烨笑了笑，神色温和，却又带着不易察觉的疏离，“我没事了，下次再请你喝一杯，嗯？”
黎烨看起来还想说点什么，但江瑜已经勉勉强强的自己扶着一旁冰冷的栏杆站了起来，“我们回去吧。”
自始至终，他甚至连看也没看宴南城一眼。
宴南城终于回过神来，眼底暗了暗，一把抱起江瑜往飞行器的方向走。
江瑜看不到的是，在他离开后，黎烨在原地站了许久，晦涩不明的视线望着两人的背影一直消失在飘飞的风雪中，才终于离开。
……
“放下……你放下我！”
宴南城不理会江瑜微弱的挣扎，只是一言不发的把江瑜轻轻放在飞行器的后座上，调高了飞行器的暖气，又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仔仔细细的给江瑜盖上。
自己穿着一件单衣气鼓鼓的坐在一边，一句话都不说。
空气静默了片刻。
“小城。”
江瑜忽然开口道。
他的声音带着紧张又忐忑的试探，尾音却微颤——像是一种本能的畏惧。
“你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
不知道是不是药效还没能完全发作，这一瞬间，江瑜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跳快的几乎要跳出胸口。
他静静凝视着alpha每一个细微的情绪变化，观察着宴南城眼底的每一分情绪波动。
然而就像江瑜所预计的那样，他在宴南城眼中看到了一片茫然的困惑。
“嗯？”
江瑜像是忽然回过神来了一样，猛地向后退了一步。
“对不起……”
宴南城看着江瑜神色间难掩的，被刻入灵魂一般下意识的慌张，心头忽然涌起一阵陌生的心悸，仿佛有什么在不受控制的滑落，下坠。
江瑜嘴唇微动，呢喃着，说出了那个宴南城听过千次万次的词。
“先生。”
宴南城满心的怒火和委屈，就被这一句话浇了个湿透。
他终于明白，明白为什么江瑜会害怕他，为什么江瑜不愿意亲密的叫他名字，为什么江瑜甚至只是听到他一句话，就被吓的浑身一颤。
“小瑜，你是不是……”宴南城感受到自己的声音几乎在发着颤，“以为我又要像上次一样？”
他们都想起那一次，黑暗的楼梯间里那一道闪光灯的亮光，想到那些鲜血淋漓的标记和毫无章法的占有，想到那颗玫瑰一般深红又糜烂的红宝石。
“既然是交易关系，我不喜欢我的情人叫我太亲昵，会让我觉得越界。”
宴南城听见自己冷淡的，没有一丝起伏的声音。
“哈哈哈，小瑜哥哥哭的这么好看，叫我还怎么舍得折腾你？嗯？”
“乖，别哭了，叫先生。”
宴南城想到那时候的自己，想到那时候的心悸和颤抖。
原来是他自己，一步步扼杀了那一句简简单单，又温柔到极至的“小城”。
原来从那么久以前，他的一颗心早就开始为了眼前这个单薄又瘦弱的beta跳动，失控……只是那时候他意识不到，还在一味的说服自己远离。
“小瑜，你刚刚倒下的时候，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宴南城刻意放轻了声音，像是怕吓到江瑜一样，却又带着难以隐藏的委屈。
“我也以为，你又要像上次一样，丢下我一个人了。”
宴南城的话音随着回忆一起回到易感期的那一天，破门而出的人们带走了发疯的alpha怀里的人，alpha哭着，拉着昏迷的beta的衣角恳求他不要走，不要丢下他一个人。
易感期带走了宴南城所有的理智，他被拷在漆黑的房子里，不知道哭了多久，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浑身焚烧一般的烈火几乎将他焚烧殆尽。
他甚至觉得自己要死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小房间里了。
直到他终于看到宴识意那张欠揍的脸，那个在法律上和他有着血缘关系的人带着从小到大的居高临下，轻蔑地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直到看够了，才嗤笑一声，施舍一般丢给他一管抑制剂。
“没用的东西。”
但这些事，江瑜都不会知道。
这也是为什么，清醒过来的宴南城一直不愿意联系江瑜。
因为愧疚，因为后怕，也因为……他太害怕了。
这种失控一般渴望一个人的感觉，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可是不会，我不会再那样对你。”
“所以你能不能，能不能再——”
“我，我累了。”
江瑜却忽然打断了宴南城的话。
说不清为什么，他下意识的不想听到alpha未说完的话。
因为给不出回答，所以不想面对。
——你能不能，再试着相信我一次？
“算了，睡一会吧。”
最后宴南城也只是叹了口气，掖了掖江瑜的衣角。
一辆又一辆飞行器平稳有序的行驶在风雪之间，像是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之间，江瑜好像听到耳畔传来alpha失落的喃喃。
“怎么办，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了一个be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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