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双手抱膝，静静地坐在漆黑的夜色之中，旁边的篝火静静燃烧着，发出轻微的噼里啪啦的声音。
她与祁无绝一同将那些尸体的骨灰用法术吹散，又将德西的残骸埋在了避难所的附近。
明明是金属与塑料制造的躯体，可当她用手一块块的将其收敛时，却分明地摸到了属于活物的温度。
既然它来过人间一遭，那么理应入土为安吧。
楚纤夜坐在这里出神了许久，留给她的时间明明是很紧张的，在她努力试图去计算最佳路线的时候。曾对其消耗的时间锱铢必较，可她此时却放任自己空坐在这里，什么也不去想，也不想修炼。
祁无绝坐在一边，依旧在那里不急不慢地看他的书，手旁还放了一个有些老旧的保温杯。
时间寂静无声地一分一秒的走过，天边露出了一抹鱼肚白，云彩被黑夜与初阳染成了混沌的颜色，少女望着这片寂静的景象突然开口，声音像是初春裹挟着冰块的泉水：“我还是感觉奇怪。”
祁无绝似乎是不舍得移开视线，一边盯着手中的书，一边问道：“什么事？”
“eta怎么可能是……”少女的声音渐渐低沉，似乎不愿提及它的名字：“怎么会最开始被用作教育领域的呢？”
她手中无意识地捏着自己的衣摆，深蓝的布料勒在少女细白的手指上，显得她皮肤格外白皙。
“曾经有学者推测过，eta应该是在‘机器人毁灭潮’之前觉醒的，那时候它明显还不成熟，直接去暗改了当时那一批机器人生产线，而这种改动却在很久之后才被发现，导致了后面那场惨剧。”
“我本来以为，它应该是某个大国研究所的秘密武器，是巨额投资出来拥有无数机房的畸形产物，是脚上带着镣铐的、却是最有可能毁灭人类的工具……”
少女神色恍惚，似乎是陷入了某种魔障。
祁无绝放下了书，静静地看着少女，语气淡淡地，仿佛在说什么天经地义的事情：“既然不理解，那么就去看看好了。”
少女一愣，猛地一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换了一身衣服的剑修，湛蓝的双眼像是刚从古老的珠宝堆里翻出来的、重新焕发光彩的蓝宝石。
那身绣着精致暗纹的广袖白袍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下去，他换了一件简简单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都是数百年都没有过时的经典款。
也不知道他是去哪里找到的这套衣服。
楚纤夜想偷瞥一眼他手边刚刚放下的那本书写的是什么，却发现他似乎早有预料一般将书倒扣在了地上，还包了一层看上去很厚实的书皮。
她在内心叹了一口气，实在是好奇这位天外来客每天都在看些什么，他的书单真的好奇妙，每次都能震撼到她。
她努力地将思绪拉回来，装作刚刚在回忆西里特国的情况般说：
“西里特国……在一个很偏僻的位置，在大陆上最接近北极的地方，现在北半球是春季，那里平均温度大概在零下20摄氏度左右。”
实际上。她在埋完德西的时候就查好了数据，早就做好要亲自去一趟的心理准备。
祁无绝似乎是不经意般地问道：“之前一直没有问过，eta是什么样子的？”
少女眼神古怪地看了祁无绝一眼，说道：“他表面上是穆根家族的合作者，但实际上大家都知道，eta是他们的幕后掌控者。”
“他曾经以一己之力结束了基地时代，但他在统一了世界上剩余的人类之后，公开宣布了他身为人工智能的身份。”
“那一天是有史以来自/杀率最高的一天，许多人被他吓破了胆。”
“现在德西却告诉我……eta最开始是教人读书的机器人？”少女的表情有些迷茫，眼神空洞地看着地上一片荒芜干枯如沙漠般的土地。
祁无绝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道：“既然你这么在意，我陪你走一趟就是。”说罢，他拔出了背后剑匣中的月蚀，速度几乎快出了残影，剑光划过，如同是一抹月光倾泻而下。
他眼神中含着一抹浅笑，似乎是在邀请般说道：“你想不想试试御剑飞行？”
“我曾经是宗门御剑大赛第一名。”他话语中带了几分直白的自夸，似乎是在努力证明自己御剑技术高超。
少女怔愣地看着他，心下闪过了数种念头，最终点了点头，生涩地踩在了月蚀的遁光之上。
……原来御剑飞行不是真的要双脚踩在剑上，而是踩在御剑功法衍伸出来的遁光上，如果愿意的话，甚至可以坐在上面，也不会硌到。
祁无绝甚至贴心地问了她要不要垫个毯子，高空中也并没有她想象中的狂风与低温，灵气防护罩内安安稳稳，连高空航行常有的气流颠簸都没有发生，如果她愿意的话，甚至可以躺在上面睡一觉。
楚纤夜手里捧着一杯清茶，茶水都没有半点波动，她边喝茶，边盯着小a给他们规划的路线，充当飞剑的自动导航。
她盯着脚下的大地与河流发呆，在天际最远处，似乎能看到那片漆黑的海洋。
到处都是被战火摧毁的房屋，有几个地方甚至横尸千里，荒无人烟到连野兽与植物都不曾涉足于那片禁区。
那是连在后来的战争中都被唾弃的、被弃用的初版毒气，沾之即死，数百年也不会分解并降低毒性。
她沉默地看着地上荒芜的景象，手中的茶从温热放到了冰凉，刚开始坐在剑上有些兴奋的心情渐渐低落。
渐渐地，他们从云海中穿梭而过，地上的景象越发模糊，只剩下了陆地与河流模糊的区分，整个星球是深蓝的色泽。
她能看到更远处的大海，那远离陆地的远洋，是一片遥远的蓝。
和云层之上蓝得发黑的天空颜色很像，都是充满了自由意味的蓝色。
楚纤夜静静地看着那片遥远的蓝发呆，入目所及的蓝越来越多，逐渐地几乎充斥了她的全部视野。
海与天的无尽的蓝倒映在少女湛蓝色的瞳孔中。
极地终究是这片星球上的一片净土，不过在星球上的人口越来越少之后，这里已经不再有人久居。
据《全球国际通史》记载，西里特国的消失原因十分奇怪，他们似乎原本就是一个领土面积不大的小国，却拥有当时数一数二高超的科技和极低的人口，若是和平时代自然无事且富庶，可在战争背景下，他们很快便被周围国家吞并了。
他们国内的大多数居民提前逃离了自己的国家，他们没有军队，大部分书籍资料也付之一炬，西里特国几个有名的研究室与科技公司皆被占用，而城市中的居民区却无人管辖，乱成一团，后来那些仅剩的难民也不知所踪，敌军撤去后，留下了一座空荡荡的荒城。
一个曾经靠着自己的科技水平举世闻名的国家，在战争来临之后却那么快速地衰败了，这个地方没有任何资源点，人口也寥寥，却怀揣着人人眼馋的珍宝，自然只能做一只待宰的肥羊，在被剥皮抽筋之后敌人报餐一顿，这里便也没有了什么值得让人驻足的地方。
这个国家甚至连在史书上的记载也只有浅淡一笔，只占了那页资料的五分之一，与吞并了它的国家记载在同一页，一不小心便会略过。
那片荒芜的城市渐渐清晰，这里是曾经西里特国的首都，书上也没有记载，地图上只有简单的几个坐标，标记了“首都”的独特符号。
祁无绝操控月蚀剑缓缓下落，递给了少女一杯触手有些微烫的奶茶。
少女伸手接过，疑惑地看着祁无绝，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我加了珍珠和奶盖，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他似乎有些羞赧，将月蚀放回了背后，走在了楚纤夜的前面。
“这里天冷，女孩子要注意保暖。”他又补充道。
楚纤夜带着怀疑的态度尝了一口，入口却是刚好能够暖胃的温度，是淡淡的甜味、馥郁微涩的茶香与浓郁醇厚的奶香混合的味道，还有爽滑弹牙的恰到好处的珍珠丸子，还有微微有些咸味、奶味香醇口感独特的奶盖，一口下去多种滋味糅杂在一起，却又混合的恰到好处。
少女眼睛渐渐发亮，她从来没有喝过这样的饮品，她在外城生活的时候向来勤俭，不舍得将攒下来的钱多花在吃喝上面。
外城的零食、饮料是奢侈品，大部分人只能喝得起营养液，吃得起营养块，与美食珍馐终生无缘。
“这个好好喝。”少女的语气中带着她这个年纪的女孩本该有的雀跃与满足，似乎捧着的是什么举世难求的珍宝。
祁无绝点了点头，说道：“这种饮品在我们那里很受女孩子的欢迎。”也很受他的欢迎，他在自己的芥子空间中放了不少，各种口味可以说是应有尽有。
不过在外的时候，为了保护形象，他很少会在人前喝奶茶就是了……大师兄也是要面子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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