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柔？”此人的出现无疑让顾今宵相当意外，不由得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歌令柔娇俏一笑：“惊喜吗？”她将阳伞伞柄换到左手，有点害羞地将另一只戴着白蕾丝手套的手伸向顾今宵：“好久不见啦，顾学姐。”
顾今宵也笑着伸出手，跟她握了一握：“是很意外，我记得你毕业后就一直留在朝云星任教，想不到在这里又见面了。”
歌令柔轻轻捋了捋耳畔的发丝，刚要说话，就听到对面有另一个人突然开口了：“今宵，不先介绍一下吗？”
说话的正是池月镜，她那双形状漂亮的薄唇微抿着，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在说这话的同时，她朝旁边挪了一步，刚好不经意般让自己的肩膀与身边的人挨在一起。
其实顾今宵原本也正打算为她们做介绍，她想了几秒，先看向歌令柔：“这位是歌令柔小姐，是我在朝云的学妹和好朋友，小柔，这是池月镜池上校，或许你们应该见过？”
池月镜笑意停在唇边，站姿纹丝未动：“歌令小姐你好，我是今宵的妻子，叫我池月镜就可以。”
面对她的时候，歌令柔的反应则更像胆小omega该有的模样，她将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小声说：“这样称呼您未免有些失礼，我还是听学姐的，就称呼您为池上校好了。”
她说完这句，又看向顾今宵，关切地问道：“学姐，刚才我不小心听到你们的谈话，你有事要找我哥哥吗？”
一旁的上尉军官连忙接话道：“歌令小姐，今天将军确实有紧急军务会议，所以这位女士的约见只能改期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取消”给偷换成了“改期”，然而歌令柔其实早就听到了他们刚才的争执，她温和地笑了笑，并没有计较这点小小的诡辩。
“正巧我约了哥哥吃午餐，”她和颜悦色地说道，“他就算再忙，也总是要吃饭的，如果学姐不介意的话，不如加入我们...这样也不算破例，你觉得可以吗？”
有她这位将军胞妹的邀约，无疑替顾今宵解决了当下的问题，但她还是有点歉意：“会不会打扰你们兄妹？”
“顾学姐并不是外人，”歌令柔高兴地说道，“以前在学院里你经常照顾我们这些后辈，好不容易帮上你一次，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她说得很真诚，却不小心完全忽略了另一个人越来越凝重的表情，池月镜默默看着自家妻子的笑容，内心无声地叹了口气。
为什么她总是对别人的善意接受得很好，但是唯独对着自己时，却不会也露出这样温柔的笑容呢？
真希望她偶尔也可以多依赖自己一点。
而另一边，在议定好午餐细节后，歌令柔又轻声拜托那位上尉军官去请哥哥，她自己则作为邀约的主人，先带着顾今宵她们去餐厅。
上尉军官难免有些忐忑，虽然听说歌令大小姐性格和善，但将军向来都宠爱这位幼妹，如果她无意中将刚才的事提上几句，恐怕自己今年升职的愿望就要打水漂了。
更说不定，将军会因此对他产生芥蒂也不一定。
他越想越觉得倒霉，军事司作为联邦最高机构之一，在这里工作的军官自然而然都养成高人一等的气势，怎么偏偏他就运气不好，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呢？
长吁短叹也无补于事，在恭敬地通报完将军之后，他满脸沮丧地往另一头的员工餐厅走去，正觉得沮丧，却感到有人在他肩上拍了拍。
“我说杨培，你丢了魂啦？”叫他的也是个年轻军官，一张尚算周正的脸上不知为何总显得有点阴鸷，他追上对方好奇道，“刚我叫你几声都没反应。”
名叫杨培的上尉军官有气无力地转过头，发现是自己的熟人，这才有了点谈兴：“别提了，碰到个倒霉女alpha害我跟着受连累，倒是你怎么会来军事司？”
曾继源无奈地举起手，向他示意道：“还能为什么啊？进你们这高门大院不是领奖就是受罚呗，我这也算是替领导们背了锅，过来交事故检查报告。”
人在低谷时，如果能遇到另一个比自己更倒霉的人，难过的阈值就会骤然降低，听到这话的杨培又看他一眼，突然笑了。
“嗨，大家也算同病相怜了，”他叹口气，“别看军事司说得好听是高门大院，像咱们这种小喽啰都是受气背锅用的...你吃饭了吗？”
如果换做平日，他未必有兴致跟这位同期多打交道，曾继源虽然跟他一样出身世家，但曾家那套弱肉强食的势力手段实在太难看，然而或许是今天心情郁闷，令他特别迫切想找个合适的人吐吐槽，好释放一下心中的郁气。
曾继源果然很上道：“...你也没吃呢？既然今天这么巧，你也别吃食堂了，我请你去外面...咱们兄弟俩有日子没见面了，干脆喝点儿吧？”
他说着已经将杨培朝另一个方向拉，边走着眼底又滑出一丝阴鸷的笑容。
他知道这个人是为什么而生气。
他当然知道。
......
下班时间已过，顾氏集团大楼里依旧灯火通明，到处一片忙碌景象。捧着厚厚文件夹的助理匆匆走过，将一叠核算好的数据放在桌上，又继续小跑着赶往下一间会议室，大屏幕前，几位运程精算师紧盯着手里的终端，不时小声交换着意见。
咖啡机的嗡鸣声、打印机传出的吱嘎吱嘎的机械音，以及说话声、键盘敲击发出的脆响，共同交汇处一道热切的洪流。
三天前，在歌令柔的引荐下，顾今宵与歌令星将军在餐厅有了一场短暂的会面。歌令将军在军事司装备所任职，整个联邦后勤部队的星舰都由这个部门统一管辖调配，而顾今宵看中的，正是这些星舰资源。
在非大型战争时段，联邦允许民间申请使用大型星舰，只不过其中所涉及的申请条款及资质要求十分繁琐，而且价格高昂，如果不是因为乌丝项目的确至关重要，顾今宵也不会将主意打到军事司。
面对她的请求，歌令将军并没有拒绝，只不过他表示顾今宵必须先按规定递交一份运载方案，他才能协助进行接下来的流程。
因此这几天以来，整个十字星的项目团队通宵达旦加班，全都扑在这份方案上。星际运输路线计算的数据量异常庞大，再加上军部那层出不穷的资质审核与证明材料准备，工作量简直是成倍增加。
但偏偏这方案又要得很急：歌令将军身负诸多军务，周一一早就要远赴虹路星系出差，她们必须抓紧时间将方案提交上去。
顾今宵注视着光屏，问道：“大概还需要多久？”
一直陪在她身边的顾星辰翻出进度表，飞快算出结果：“最多两个小时。”
两小时，那就意味着她们赶不上今晚7点的线上提交。
“因为这是第一次使用军备所的星舰，对方的参数和我们之前的模型不同，所以精算那边需要多做一轮核验......”顾星辰见自家老板沉默不语，以为她是不满意这个进程，不由得小声解释道。
顾今宵微微摇头：“没关系，你们只管继续做，别的事我会想办法。”
她随手调出手边的旅游公司信息页面，开始查询虹路星系的相关航线票价，反正只要方案完成，她总会有办法将它交到对方手中的。
两个小时后，完整的航路运输方案正式确认完毕，连同满满几百张资质报告与材料单被一起打包好，塞进顾今宵的个人终端中。
而池月镜也恰好踩着点回到办公室。
她先看了眼桌上的水杯，发现不出所料又是空着的，很顺手便拿起来接了杯温水，径直递到顾今宵面前：“不是叮嘱过你记得要喝水？不然嘴唇干了又要说疼.......”
这些小细节她总是记得格外清楚，顾今宵接过杯子，才觉得喉咙确实已经有些渴，她乖乖喝了两口，这才问道：“你下午去哪里了呀？”
平时这人都是坐在办公室里陪着她上班，骤然缺席了这么半天，反倒令她感觉有点不习惯。
池月镜微微一笑：“看你因为交不了方案着急，我去帮你想了想办法。”
竟然是这样？
“你帮我做的事情已经很多了，”顾今宵内心有点说不出的情绪，她一直以来都习惯自己努力解决问题，没想到对方却默默关切着她的一举一动，她抬起头说道，“总是这么麻烦你，我都不知该怎么回报了。”
池月镜注视着她，她目光很专注，似乎眼前唯一重要的就只剩下这么个人，良久，她轻声说道：“我不需要你的回报，只想看到你笑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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