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知道，几个月不来永寿宫一趟，一来就看到这样的情景。
此刻，康熙皇帝的龙脸冷冷的，厉声问道：“这到底怎么回事？端嫔你说！”
端嫔胆子都吓得飞了，趴在地上，哆哆嗦嗦地将六公主知道别的宫有冰盆，单永寿宫没有，一怒之下跑出去，她因为郭络罗氏贵人晕倒没有追出去……全说了出来。
“皇上，都是妾的错，都是妾没有教导好六公主，不识大体。妾也是刚知道，六公主跑出去后哭着遇到了四阿哥，四阿哥心疼妹妹，派人去内务府要冰盆等物事，……皇上，您罚臣妾，都是臣妾无能，孩子们都是好的，皇上……”
端嫔趴在哭得肝肠寸断，哭到说不出来话。
她父亲只是一个内务府的正四品小官儿，还退了下来，亲生的二公主夭折了，皇上念着老人，升了她的位分做嫔，还将六公主给她养着，她一直尽心尽力的，将六公主的生母郭络罗氏也照顾好好的，一直谨小慎微的，胆子实在是小的。
康熙皇帝也知道端嫔的性情，就算她有这个胆子，她也找不来火铳。
康熙冷哼一声，看一眼同样五体投地趴在地上的小太监苏培盛。这是胖小子的贴身太监，不能在这里审问。而郭络罗氏，六公主的生母，他好久没见过了，除了记得长得极美的，具体样子都忘记了。
“郭络罗氏在哪里？”
端嫔哽咽道：“回皇上，在……屋里。”
“端嫔起来，将东西都收好。”康熙吩咐一声，抬脚朝贵人答应住的后院厢房而来。
郭络罗氏住在后院东厢房的一间屋子，隔离另有一个答应，对面的东厢房还住着两个贵人答应。
三个答应贵人见到皇上来了，什么也顾不得了，齐齐出来给皇上请安，试图见皇上一面。
康熙皇帝目光都没多给那三个人一个，直接叫起身，身形一闪，进来郭络罗氏的屋子。
一个陈答应心里素质高，勉强笑了笑，进去自己的屋子了。
另一个董佳贵人自持出身好，想到郭络罗氏虽为宜妃的同族却是寡妇进宫的，而自己父兄在内务府都升职了，容貌在宫里头也是不输给谁的，可皇上破天荒过来竟然看都不看她一眼，难免心里不甘，但又无可奈何。
康熙皇帝进来，面对跪在地上的一个小宫女，望着床上躺着的郭络罗氏消瘦苍白的面孔，晕倒昏迷也不安紧张的神情，在心里无声地叹口气。
郭络罗氏即使这般，也是极其美丽的，更有一种弱不禁风、多愁多病的美态。
康熙皇帝出来屋子回来主殿，嘱咐依旧惊恐万分的端嫔：“端嫔很好，照顾好郭络罗氏和六公主。”一抬眼示意梁九功，抬脚离开了。
梁九功领着苏培盛和四个大力太监去承乾宫，康熙皇帝在宫里慢慢地踱步。
郭络罗氏那张美若天仙的面孔，还在他的脑袋里，那是一个见一面就要人心魂荡漾的美人。
过去的记忆涌现，他记得，第一次见到郭络罗氏的时候，才知道长得美丽真是女人的一项优势，美到飘飘若仙而不做作，一身素服也无需擦粉打扮，轻轻叹一口气就是与众不同。哪怕她落一滴眼泪，也会有男人为之心碎。
而他，郭络罗家因为宜妃进宫多年没有身孕，在因为军功抬旗的时候，大胆地送来守寡的郭络罗氏，而他见到后，明知道汉家人忌讳寡妇再嫁，还是收了进宫。
一连翻了几次牌子，郭络罗氏有孕，太皇太后提醒他：“皇帝，郭络罗氏很美，祖母也喜欢多看两眼，但皇帝，你要控制自己。”
然后康熙皇帝就刻意不宠着郭络罗氏了，郭络罗氏生了孩子后，本应该被封为嫔，他也不给封。
时间久了，也就忘记了。
康熙皇帝抬头望着蓝天，心里各种情感交杂着，要他难以平静。
太皇太后特意护着郭络罗氏生下六公主，特意放在端嫔跟前养着，他都不知道该去怪谁。
因为他是永远不能有世人七情六欲的帝王。
康熙皇帝因为郭络罗氏，刚刚的怒气还在，却也莫名地多了一份孤独。
他回来乾清宫处理折子，天色黑了下来，小太监掌灯。
梁九功回来报告：“皇上，四个大力太监，有两个是大阿哥的人。四阿哥说，说……”
康熙一抬头，脸一黑：“说什么？是不是大阿哥窜托他闹大？他一个两三岁的孩子，能知道拿这火铳去内务府？”康熙怀疑是大阿哥闹起来的。
梁九功苦着脸：“皇上，奴才也不信。奴才特意问了小太监苏培盛两遍，皇贵妃也在。苏培盛这个小奴才只磕头不说，倒是护主的很。奴才问大阿哥的两个大力太监，他们说，是四阿哥嘱咐苏培盛，到了内务府若谁敢不答应，就去找大阿哥借火铳。”
康熙：“！！！”
朕的四阿哥，只知道吃睡长的小四胖，居然敢要人去找火铳去内务府？
康熙身上的龙威出来，压向梁九功。
梁九功默默地磕头：他也不信啊。可事实就是这样。
“皇上，奴才认为，四阿哥的这份勇敢，是天生的。”
六公主哭了，来找四阿哥。四阿哥不去找太皇太后或者皇贵妃帮忙，而是直接派人去内务府取物资，不给就扛着火铳去！
梁九功也没想到四阿哥这般虎气，这和平时的闹脾气等等完全不一样。
康熙皇帝愣了好一会儿，才惊觉，这奴才胆子肥了，居然在他面前夸四阿哥这次做得好？
梁九功赶紧低头跪好。
良久良久。康熙皇帝起身，站在窗边望着花坛里的玫瑰，玫瑰之所以被人钟爱，因为玫瑰带刺。
康熙深深地呼吸一口，一股“子类父”的骄傲在胸腔涌动，眼里精光一闪面上恢复平静。
“端嫔宫里的事情，是怎么起来的？”
端嫔和郭络罗氏再怎么透明，也是养着六公主的。六公主即使只是一个公主，她也是皇女，内务府正常情况下，面子上总是要过得去的。一个五品的管事，后面没有人，不敢这么针对。
梁九功“咕咚”一声咽下一口唾沫，艰难地吐出来审讯结果。
“是……内务府的巴彦管事，花钱托发放冰盆蚊帐等物事的管事。”
“是太子身边巴彦嬷嬷的什么人？”
“婆家族兄弟。”
康熙点点头。
“四阿哥和六公主还在毓庆宫？”
“四阿哥和六公主出来毓庆宫，六公主睡着了，四阿哥要送。太子殿下担心，跟着送到永寿宫，又送四阿哥回去承乾宫。”
康熙心里默然一片难受。
他的孩子，都是好孩子。
“……这件事，还是捂着吧。吩咐下面噤声，宫里不管哪个主子和你打听，都闭紧了嘴巴。”
顿了顿，“内务府和宫里都是。要小太监去慎刑司，宣正副掌司仪来。再派人出宫，内务府的四个总管，……去将海拉逊、多罗靖定贝勒飞扬武，找来。你亲自去东三所，宣大阿哥来乾清宫。”
“嗻。”
梁九功麻利地爬起来，倒着退了下去。
康熙皇帝转身，刚要开口唤人进来送茶点，有小太监来报：“皇上，四阿哥请见。”
“不见！”康熙皇帝一肚子气，不□□小子惹事闹腾，更气胖小子遇到事情，知道去找大哥帮忙，就不知道来找他这个汗阿玛！
小太监吓得条件反射要跑，可他又犹豫纠结，眼前是四阿哥可爱可爱虎气虎气的小胖脸，四阿哥安然自信的模样儿，鼓起勇气：“皇上，四阿哥说，奉皇贵妃的命令，给皇上送茶点。”
呵呵！康熙皇帝气笑了。
“要他进来！”声音里杀气腾腾的，吓得小太监一个哆嗦。
“汗阿玛，儿子给您送来夜宵了。”孩子的小奶音响起，听着还挺欢乐？！康熙皇帝没抬眼也没转身，就听到小孩子的脚步声越发地近。
小腿被一把抱住，标准性的懒洋洋耍赖的小嗓门透着讨巧：“汗阿玛，儿子听说您今天没用晚食，睡不着啊，汗阿玛，儿子专门给您送夜宵来了哦。”
康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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