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群还在不间断地响起提示音, 有一些今天没有到场的亲戚还没见过宋砚，开始围绕他展开话题。
更有人直接艾特他，发了个红包过来, 说今天不能到场了, 让他转交给宋砚。
有人开了头，其他几个年纪大, 喜欢用红包砸人的长辈也不甘示弱，家族群里瞬间下起一片红包雨。
宋砚把脸从手掌里抬起来，看着红彤彤的手机屏幕，片刻怔然。
林历添的家人对于他喜欢同性这件事，包容度未免太高了。
林历添没有不好意思，全收下了，看宋砚的表情就猜到他在想什么, “我大学的时候和家里出的柜，这件事一开始就我爸妈知道, 其他人都不知道。”
说着, 揉了揉他的头, 手指点下聊天框的语音键，哄着说：“乖, 和他们吱个声。”
宋砚看过去，发现群里的人都在问林历添对他怎么样，有没有欺负他。
他还坐在林历添腿上, 默默看了林历添一眼。
林历添用眼神示意他快说, 他轻吸了一口气, 整个人不自觉坐得端正一点, 略显拘谨地说：“没有，他对我很好。”
还挨个谢谢了大家。
林历添没再继续看群里以每秒一个的速度弹出的对话框, 将手机抛回床上，继续刚才的话题。
“我爸这个人，是个妻奴，还奴得很硬气，表面上骂了我一顿，恨不得拿棍子抽我，实际上全看我妈的态度。”
而他妈虽然看着强势，在大事上却非常稳得住。
“她既没有骂我，也没有打我，拉着我聊了一天。”林历添用手指圈住宋砚的手腕，宋砚的手腕很细，骨架小，圈起来绰绰有余，留出一小段缝隙，“她问我是不是在大学有喜欢的人了，我说没有。”
但是他觉得这事早说好过晚说，如果父母过于抗拒，他还得打场攻坚战，不至于等到时候他直接把人领回家了再把二老气死。
而且他未来如果遇到一个很喜欢，喜欢到能带回家的人，他得先帮那个人把路铺平。
林历添的家事是宋砚的盲区，他听得格外认真。
“聊完之后我妈什么都没说，再也没提过那件事，我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林历添说到这的时候笑了一下，“前两年，有一年中秋，大伯带了个女生回来，说是战友的女儿，和我同岁，想介绍给我认识，撮合撮合我们。”
“那时候也像这样，大家都在，我直接和大伯说，我喜欢男人，然后和那个女生道了个歉。”
事后他爸找了他一趟，说他这件事处理得不妥，不应该当众让大伯和女生下不来台。
实际上，那个女生私下闯进过他的房间，与现在同一空间不同时间，告诉林历添，她对他一见钟情，两个人可以试试看。
就算他告诉那个女生他的性向，那个女生也只是把这当作他推脱的借口，说要追他，女追男隔层纱，追着追着林历添就会答应和她在一起了。
所以他才会当着长辈的面公布自己的性向。
反正他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大不了逢年过节的时候少些走动。
林历添见他听得这么入神，本来想到此为止，又忍不住继续说下去，“那时候还有个很远房的亲戚也在，和我们家来往得少，我都不记得我该管他叫什么了，说我有病，要治，骂得还挺难听，骂得我妈先忍不住了，她说，他们可以不理解这件事，但不能对他儿子指手画脚，你是没见到，我妈的脸比黑煤炭还黑，唬得那么多人一愣一愣的，后来我就再没见过那个亲戚。”
大伯是个很保守的人，认为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是他没有事先了解情况，才逼得林历添在众人面前出柜，这长辈算是白当了，于是也不好发表什么意见。
年纪最大最古板的大伯都接受了，那其他人更不会再说什么，更何况，他们对这件事压根就没有这么难以接受。
宋砚沉默听完，心想林历添这么一大家子亲戚都是很好相处的人，也是真正关心林历添的人。
两个人又说了很久的话，大多数时间都是林历添在说自己以前的事，宋砚在听。
别墅保留了林历添从初中搬过来后到现在的许多生活痕迹，宋砚并不觉得无聊，听到感兴趣的地方，还会让林历添多说一点。
林历添的床头有一个专门放相框的木架，说到哪就会抽出那个时候的照片给宋砚看。
宋砚拿起其中一个相框，照片上面是高中时候的林历添，林历添凑过去一起看，“这是一中拍毕业照的那天老陈帮我拍的。”
宋砚看得出来，因为那天他回去过一趟，都在树荫下，给自己和林历添拍了一张算不上合照的合照。
说到这里……
“对了。”
林历添起身从衣帽间抽出一套衣服，递到宋砚手上。
宋砚放下相框，接过衣服抖落开，视线注意到上衣胸前的口袋上绣着江城一中的校徽，是江城一中的校服正装，诧异道：“你还留着？”
“柜子底下好不容易找出来的，我也以为我丢了。”不辜负他刚才翻箱倒柜一番，“要不要试一下？”
宋砚一愣，“试一下？”
“对啊，试一下。”林历添推着他的肩膀把他推到浴室换衣服。
两个人在高中相遇，可是在他的印象中却从来没有宋砚穿校服的画面。
他高中的时候身量高挑，这套校服对他来说不一定穿得下，对宋砚来说却刚刚好。
宋砚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刚好看见林历添也从衣帽间走出来。
他发现林历添身上穿着一模一样的校服，停在原地，呆呆地问：“你怎么还有一套？”
林历添身上的校服正装崭新无比，布料还带着刚展开的折痕。
林历添神秘的地笑了笑，“不告诉你。”
事实上，那天晚上他看完宋砚盒子里的秘密后的第二天，就找到老陈，问能不能帮他订一套新的校服。
他想给宋砚补一张，只有两个人的“毕业照”。
但宋砚显然给了他一个更大的惊喜。
林历添口干舌燥地盯着他。
宋砚的脸配上校服没有任何违和感，和少年一样单薄的肩背，清纯干净的样貌。
纯白的校服衬衫有点透光，宋砚的腰很细，掩盖在布料中有一种若影若现的诱惑，这又是十八岁的少年没有的。
这种清纯和诱惑杂糅在一起，真的……很要命。
就应该下手撕碎。
林历添眼轻眨一下，打断自己的想法，他怕这么想下去，今晚两个人得留在别墅过夜了。
他揽过宋砚，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对着两个人自拍了一张。
宋砚表情都还没摆好，就被拉到镜头下，一脸呆滞的表情，怎么看怎么可爱。
林历添垂头把刚才拍的几张照片看了一遍，没忍住，侧身抓住宋砚的肩膀，眼底浮现笑意地亲了他一下，“你怎么这么可爱。”
这辈子都没有人说过宋砚可爱，他被打个措手不及，心跳漏了一拍，臊得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你别……”
话还没说完，就被人突然打断。
刚好经过的堂妹从窗外的院子里瞥见屋子里面的两个人在拍照，趴在玻璃窗上喊，“拿手机拍有什么好玩的，我最近在学摄影，我给你们拍啊。”
这个年纪的小女孩活泼好动，高高束起的马尾荡得比外面的秋千还高，圆溜溜的杏眼盯着屋里两个人看。
林历添挑眉，不吃她这套，他拉开靠近院子的玻璃门，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你半年前还在学画画，怎么又开始学摄影了？”
不远处正在浇花的堂姐听到了，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揭穿她，“画画就坚持了半个月不到，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干什么都三分钟热度。”
堂妹恼羞反驳，“什么嘛，什么叫三分钟热度，我就是想多发展一点兴趣爱好！”
说完跑回客厅，不到两分钟，手里捧着拍立得回来。
林历添气笑，“你拿拍立得学摄影？”
堂妹狡辩，“单反太重了，谁会随身携带啊，有拍立得就不错了。”
她指导两个人站在树下，两个人身上虽然只穿了校服正装，但是今天日光和煦，晒得空气很暖和，并不觉得冷。
浇花的堂姐放下手里的活，也跑过来凑热闹，“校服……这是什么奇怪的play？”
林历添轻咳一声打断她，怕她又勾起自己满脑子乱七八糟的黄色废料。
“你们站近一点。”堂妹边用眼睛瞄取景框，边打着手势指挥，“宋砚哥哥，你咧嘴笑，笑得开心一点。”
这着实是为难宋砚了。
他揉了揉差点笑僵的脸，也不知道咧嘴笑该是个什么笑法。
“是不是还得给你露八颗牙？”林历添半眯着眼，“快拍。”
堂妹嘀咕两句，不敢和他作对，叮着取景框，倒数三个数。
林历添靠近身边的人，手腕搭在他的肩上，头也往他的方向稍稍歪去，少年意气，亲密无间。
他压着声音，一字一句混在风里和树叶的沙沙声中，变得模糊不清。
他说，宋砚，你真的赢了。
宋砚一瞬间就知道他在说什么。
在第一个世界，宋砚在原身的公寓主卧里，一张照片后面，看见过原身少年时期写下的一句话。
——暗恋大概就是，喜欢上你那一刻，我就知道自己会输。
他提笔在这句话下面写了另外一句。
——但我又觉得，哪怕很少能赢，但有时也会。
原来林历添知道，他看到了。
堂妹倒数到最后一个数，按下快门。
宋砚手指捏住校服下摆，恍惚间，好像回到自己十八岁的样子。
哪怕是在冬天，也能感受到夏日骄阳的温度，他躲在树木后面偷拍着远处的少年，少年走来，抓住卑劣的偷拍者，却没有指责，而是浅笑着说：
“要一起拍么？”——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个世界的那两句话在26章的作话中写了出处，这里就不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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