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回来了。”身后传来一道悠然的声音。
池姜回头看去，有个穿工装、脸型瘦长的男人正坐在河边垂钓，池姜上次来这里也遇见过他。
犹豫片刻，她向对方点了点头当做示意。
她把机车停在梨中门前的树下，转了转手腕，蹙眉的神色显出几分凝重。
抬起腿，刚要走进去，身边又慢悠悠地飘过来一道声音。
“这次决定要进去了吗？”
池姜侧头看去，钓鱼佬不知什么时候飘到了她身边，认真又缓慢地询问他。
他似乎无论做什么都是慢吞吞的，池姜心下思忖，难怪在梨中旁边垂钓了一周，都没钓上什么鱼。
但这人的直觉一定是相当精准的，他一定是凭直接察觉到了这里面有利益可言，否则他不会一直徘徊在洞天附近。
“对，我要进去。”她没什么可否认的，大大方方承认了。
钓鱼佬伸出一只消瘦的手：“认识一下，我叫方塘。”
池姜也报上自己的名字，但没有回应他的握手。
方塘也不觉得尴尬，收回手继续揣在兜里，问她：“我可以跟你一起进去吗？我能感受出来，你实力很不错，刚好我也想进去逛逛，咱们可以结个伴。”
池姜嗤笑道：“那可不是你可以随便逛逛的地方。”
方塘耸了耸肩：“随便你怎么说，我只是对里面很好奇。”
在末日里，搭伙闯洞天很常见，毕竟谁也不敢打包票按照自己的实力一定闯过。
池姜亲眼见过他垂钓，知道他实力不俗，也便同意了。
她不结交伙伴，也习惯了和陌生人搭伙下洞天，这对她来说不是什么新奇体验。
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她淡淡点头，心中戒备却不减。
一踏入血光笼罩的范畴，一股难言的阴冷感便席卷全身。
“这里还挺冷的……”方塘回头看去，惊异地叫了一声，“大门关了。”
他们是从大敞的校门口走进来的，但当踏入的瞬间，大门竟然悄无声息地关闭了。
方塘抽出自己的钓鱼竿，往外一甩。那只鱼竿似乎有着什么超凡之处，仿佛活物一般朝着上方蛇蹿而去。
当鱼钩接触到校门上方的空气时，仿佛触碰到透明的壁垒，被弹了回来。
方塘捏着自己的鱼钩，蹙眉凝思。
“真奇怪，怎么会丢不出去呢。”他的鱼钩连异形怪鱼都可以钓起来，没道理被小小的屏障挡住。
池姜淡淡说道：“一旦进入洞天，除非闯关成功，否则没有第二个离开的途径。”
“你似乎对这里很熟悉？”
“以前去过类似的地方。”
池姜伸出手指，在面前的虚空中敲了两下：“女娲，我们是第一个闯关者吗？”
方塘睁大了眼睛，一个轻佻的女声在他脑海中响起。
“并不是，你们是第二波来这里的闯关者。”
方塘收起鱼竿，困惑地问她：“这是谁？谁在我脑子里说话？”
池姜平静道：“这是与洞天伴生的神秘意志，你可以把她理解为一个游戏系统，负责发布线索和给予奖励。天汉境内的洞天都归她掌管，这是个恶趣味的女神。”
那道声音嬉笑道：“小家伙，我可不认同你对我的评价。”
方塘喟叹道：“深渊带来的改变太多了，真神奇。”
池姜道：“不用担心她会害你，和异形不一样，洞天是站在人类这一边的。”
“别把我和他们相提并论。”女娲抱怨捏着鼻子抱怨，“我讨厌那些鬼魂和臭虫子。”
池姜耸了耸肩：“好吧，女娲，你刚才说我们并不是第一波闯关者是怎么回事？是谁先到了这里？”
女娲轻佻道：“嗯，要不要告诉你呢？我也不确定诶～我喜欢有实力的玩家。”
池姜挑了挑眉：“好吧，我会努力让你喜欢我的。”
方塘听到两人的交锋，确认池姜之前对女娲的评价没有错，她就是个恶趣味的女神。
忽然听到啪的一声，教学楼一楼的窗户处出现个血淋淋的人影，一边嚎叫一边拍打窗户：“救我！池姜救我！”
池姜听声音有点耳熟，但她记不太清了。
呼救还没呼完，他的身后蓦地出现两道诡影，攥住他的脚脖子把他拖回了黑暗深处。
“喏，这就是你想知道的第一位玩家。”女娲戏谑的声音嬉笑道，“连先行剧情都没通过的废物，看起来还是你的熟人呢。”
池姜收回视线，没管对方死活，能被她忘记的都不是重要的人。
她不想浪费时间，直接道：“女娲，别和我闲聊了，游戏该开始了。”
话应刚落，仿佛触发了什么开关似的，女娲的声音变成机械般古井无波。
这是女娲的工作模式，一旦开启，便会屏蔽所有情感因素的干扰，以公平至上的理念对待所有玩家。
“玩家池姜，玩家方塘，是否确认进入先行剧情？”
池姜和方塘都点头确认。
先行剧情是判断玩家是否具有实力进入游戏的步骤，像那个认识池姜的闯关者，他就是没通过先行剧情，所以困在了这里。
天穹上的血云无声翻滚着，校园的角落涌现出迷雾，朝中间围拢，包围了两人。
池姜把背上的长弓拿到左手，右手从箭壶中取出一支箭，戒备地环视四周。
“大叔，等会儿可别拖我后腿啊。”她搭弓上弦，对准迷雾。
陆陆续续地，迷雾深处有着憧憧鬼影浮现。
方塘笑了笑：“小年轻可不要看不起大叔啊。”
他抽长了鱼竿，往外一甩，鱼钩没入了浓雾，像鱼儿咬了饵，半空中的鱼线一下拉直了。
方塘用力一拽，一道黑影被瞬间拉出雾中，沉重地砸在了地上。
那竟然不是想象中奇形怪状的异形，而是一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男生。
他脸朝下砸在地上，一下子不动了。方塘诧异万分，蹲下来把他掀过来，入目的却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五官好像被抹去了，只剩下一张平坦光滑的脸皮，方塘悚然地退后几步，地上的无脸人已经蓦然暴起，伸手抓向了他。
说时迟那时快，一支箭从他身后飞来，射穿了无脸男生的头颅，对方的动作凝滞了一瞬，但并未死透，池姜飞起一脚将他踹进了迷雾中。
方塘这才心神稍定：“谢谢啊。”
池姜看他的眼神，像在嘲笑他之前的发言。
雾气染上了血色，更多的无脸人影从迷雾深处浮现，眨眼间就挤满了空荡的校园。
池姜的箭壶有点撑不住了，她留了两支备用，不再使用箭矢，而用灵蕴在指尖凝结成箭，嗖嗖射出。
踏入灵蕴二阶后，她的灵蕴储备不像一阶时期那样捉襟见肘，能射出的箭矢也达到了新的上限。
但无脸人就像一茬又一茬的蝗虫，永无止境地冒出。
再耗下去是个思路，池姜开始往唯一没有无脸人出现的地方——教学楼移动。
方塘的鱼钩一甩，就能钩掉一个人头。
两人杀出了一条血路，边战边退。
无脸人偶密密麻麻地拥趸上来，步步逼近，挤得人寸步难行，包围圈渐渐缩小。
在这种敌人密集的地方，弓箭的作用就受到了掣肘。池姜撤了弓，一脚踹飞身前的无脸人，冲进教学楼中。
女娲机械的声音在他们进入教学楼后响起：“现行剧情结束，游戏开始。”
池姜脑海中涌现出一阵困倦，她极力对抗这困倦，但无济于事，最后沉沉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时，耳边是喧嚷嘈杂的人声。
眼前有模糊的光斑晃动，空气中有夏日午后炎热的暑气。她慢慢睁开眼，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热闹的课堂。
身边有打闹的同学，也埋头刷题的学霸，这是高二（二）班一个普通的周三午后。
既然女娲选择把她投放到这个时间点，游戏的关键剧情一定是在附近展开。
池姜眨了眨眼，面前的桌面浮现了只有她能看见的字迹。
“洞天《无脸游戏》进行中。”
“任务主线一：解密世界观。”
“任务主线二：待解锁。”
“洞天通关奖励：未知。”
这便是女娲给予的全部提示。
——解密类洞天。
这种类型的洞天池姜探索过的不算少，最需要做到的是镇定，她不露声色地环视了一圈，没看见方塘。估计对方那年纪也融入不了学生，女娲给他安排了别的身份。
不过这一看没看见方塘，看见了另外一个熟人——陆青雀。
池姜心想，难怪之前听声音耳熟，原来陆青雀就是第一个进入梨中的闯关者，
对方正用一种分外渴望的视线看着她，与她对视之后，起身就想朝她走来。
他这一动，全班忽然安静了。
就像忽然被按下静音键的电影，原本还在嬉笑的学生们整齐划一地扭头盯着他，陆青雀顿时感到有点头皮发麻。
池姜眼神一寒，恶狠狠地瞪着他，眼中杀机四溢。
陆青雀硬生生被她的眼神逼退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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