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床边坐下，把手扶上她单薄的肩头，他眼睫都在颤, 声音喑哑：“真的吗？”
像做梦一样, 像清晨昏昏沉沉醒来，那种不切实际的梦。
凌漾本来是想等他晚上来了，或者出院了再说, 但是思来想去, 还是想让他今天就开心点。
“嗯。”她轻点下头。
周颂嘴角一瞬间上扬。
凌漾看他眼底都飘起了光。冬天日出很晚, 这个时间点外面也才灰蒙蒙的, 天没有完全亮呢, 但是他眼底好像有磅礴的朝气飘起来了。
周颂凑近亲了口她的眼睛, 呼吸有些紊乱, 但是言语清晰：“不用姐姐来, 不用，我怎么都愿意，为你我怎么都愿意。”
凌漾眼眶一酸。
周颂：“是我非要你的, 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不用愧疚，我理解你觉得这样对我更好,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我只是觉得, 比起那些既定的美好生活, 我更爱你而已。”
凌漾眨了眨眼, 抑制住眼底的东西掉下来。
周颂：“所以, 你不用多想, 再比你小以后也是我来保护你的。”
凌漾吸吸鼻子, 伸手摸上他的脸，凑近亲了口：“我们家弟弟最好了。”
周颂笑意泛滥，藏不住的开心，跟只小奶狗似的马上抱着她就蹭，姐姐姐姐的喊。
凌漾心都被他喊酥了，缓和过来那阵哭意，就赶他：“那你快走吧，慢点开。到了跟我说一声。”
周颂恋恋不舍，没说话，又蹭了蹭她的脸，说了两句好想她，他好想姐姐。
凌漾说她也想他，哄着人，一会儿才把人成功哄起身。
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了，病房在清早里恢复了万籁俱寂，凌漾才回神，重新躺下。
也睡不太着。
天很快全亮了，淡淡的日光透过百叶窗落在床脚下。
凌漾七点半收到他的消息，说到家里了，她回过去，聊了两句，一会儿困意袭来，又睡了个回笼觉。
白天施吟到览市了，说是尹贺回国，两人带着孩子就来看她了。
天气冷，人到览市后把孩子丢到娘家去，夫妻俩一起到医院。
边探病施吟边打探周颂来了没有。
凌漾点头：“来了两天，昨晚来了后没回去，早上才回去的。”
“哦……这么，久啊，待一晚上。”她也没敢问那么多，不过对于这一晚上留宿的时间还是挺疑惑的。
凌漾想了想，还是对她说：“不好意思啊，姐妹，又祸害上了。”
“……”
施吟悠悠回头去看老公。
尹贺也挺意外的，他以为他认识的凌漾，是拎得清的，不会去为了自己的一份迷恋，就真的去带着本该很正常过这一生的周颂陪着她，没想过她分了几个月后，忽然又复合了。
施吟回眸看闺蜜：“在一起了？”
“嗯。”她浅浅一笑，“小朋友好委屈啊，几个月不见，不知道有什么值得念念不忘，我看他，过得好像也不怎么开心。”
施吟和她对视，无奈地抿着唇，没有说话，他确实不好，她是知道周颂这几个月状态不好的，从来没回过家。
她妈妈问她，那小子是和女朋友玩得乐不思蜀了吗？家也不回一趟，不说带回来给爸爸妈妈见见，就知道自己疯玩。
她不敢说他早就分了，不回家明显是心情不好。
轻叹口气，施吟跟她道：“那小子这几个月，就是很不对劲，我是不敢跟你说，不敢问问你能不能再考虑考虑，我知道你的底线，你都是为他好。”
凌漾点头：“所以我就……忍不住继续自私着，继续祸害他了。”
施吟马上表示：“你别这么说……他估计现在都高兴疯了，什么祸害不祸害的，我姐妹这么美，他遇上了那是命好。”
凌漾笑了笑，想到他刚刚走时，脸上笑容就跟阳光落上去一样，可灿烂了。
他们俩人待到中午离开，凌漾午饭后又睡了个觉。
可能是心情也明显见好吧，心里也很轻松，所以她睡得很深。
这次和之前不一样，之前在一起，总是想起以后就很忧心，觉得压力很大，眼下凌漾就完全没有那种感觉了，很轻快。
所以她这一觉直到不知几时，被熟悉的亲吻给弄醒了。
凌漾睁开眼，睡眼惺忪地看眼前的意料之中的一张俊逸脸孔。
弟弟还是那么帅，眼底含着光，嘴角带着笑，看一眼都精神了，但是还是忍不住拍他一下：“打扰我睡觉。”
他失笑：“姐姐还困吗？”
“我才睡一会儿。”
她嘟囔。
周颂挑眉：“你几点睡的？”
“一点。对了，你下午不用上班？”
他扯起嘴角，“现在，快七点了。”
“……”
凌漾睁大眼睛，惊讶，“这么晚了？”
“嗯。”他坐在床边，轻轻揉了揉她的脸，“还很虚的样子，才会睡这么久。回去后给你补补。”
她莞尔，不过也没想睡了，撑着坐起来。
周颂一手扶她，一手去整理后面的靠垫给她靠着。
“原来七点了~难怪你都到了。”说着摸摸他的头，“辛苦啦宝贝。”
“我可太愿意了。”
她一笑。
周颂：“饿不饿？我点餐。”
凌漾不是很饿，想起昨晚他很晚还没吃饭，就先问他：“你还没吃吧？”
“没有，当然来这陪女朋友吃。”
久违的女朋友三个字钻入耳朵，凌漾脸颊微微发烫，轻咳下，去拿手机点开外卖。
周颂说：“吃流食，回家再给你做好吃的。”
“那你点。”她把手机塞给他，自己下了床去洗漱。
周颂拿她手机点了两份粥，点完要放下时发现桌面是一张眼熟的照片。几个月前，她生日那晚偷拍的，她躺在他怀里对镜微笑。
周颂悠悠进了她相册，发现属于他的专属相册还在，那两张她说要删了的照片也还在。
他默默点开那张亲吻的，设置了背景。
凌漾出来时发现他还在捣鼓她手机，问：“还没看好吃什么？”
“好了。”他马上放下手机。
这幅模样，颇有些当初他干坏事后不承认的感觉，反正凌漾觉得，他一摸她手机就没好事。
她狐疑地走近，打开手机。
一眼看到背景图片被换了。
凌漾脸颊绯红起来，伸手去掐他肩头：“不害臊，你怎么那么不害臊啊你个坏小孩儿！”
周颂反手拿下她的手，把她一把揽过来按在了床上。
凌漾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人最后栽在了柔软的病床上，还没来得及回神，唇上已经堵住了一片温热。
他抵开，深入……
许久没有过的体验让她四肢百骸有些电流飞速窜动，渐渐把她弄得手脚酥麻，没力气动弹。
这个吻持续多久呢，反正久到凌漾都快睡着了，最后是手机响起的动静把两人从云端拉回了神。
周颂撑起身子，轻呼口气，伸手去拿她的手机。
看到外面“快递送餐”的备注，他接通，应了两句，把手机还给凌漾，再起身出去。
凌漾原地躺着不动，扯被子把自己埋了。
五分钟后，周颂回来，一边问床上的人今天身子感觉怎么样，一边拆开餐盒。
凌漾说很好：“明天早上就走了。”
“好。那能起来吃吗？”
“能。”
周颂就把东西拿外面客厅去。
凌漾跟在后面出去。
客厅放着花和水果，周颂随口问她白天有人来？
凌漾：“你姐，姐夫。”
“哦。”他点点头，给她盛了粥，再把筷子递给她。
凌漾喝了两口粥，和他聊起他父母的事，“你怎么跟你……妈妈说的？真的已经说好了？”
“没什么特别的，他们不会管我那么多，”他语气极为风轻云淡，“我是……嗯，很优秀，但是优秀的人不是更有自己的想法吗？我只说，我不想结婚了，想和你在一起。”
凌漾犹豫了会儿，说：“阿颂，我也不是，不能结婚。”
周颂看她一眼，很快明白，“我知道，反正意思一个样，我们有没有那张证都可以，反正有没有都就我们俩，两人世界。”
她扯扯嘴角，点点头。
晚餐后穿了身他给她带来的外套，凌漾和他出门去散了散步。
今年比往年气温低了不少，还不到十二月就呵气成冰。
即使裹着厚厚的外套，周颂还把她揽在怀里抱着。
沿着医院附近的长街走了一公里，凌漾累了，想回去。
周颂转身走到她面前，“我背你。”
凌漾嘴角往上，温柔道：“不用了。”
周颂自己弯下身，手往后伸，“上来。”
凌漾不得已，伸手搭上他的肩头，趴上去。
周颂轻松地把她背起来，下一秒就说：“瘦了你。”
“是嘛，最近是瘦了，那是不是更漂亮了？”
“姐姐怎么都漂亮，以前我更爱。”
“……”
她笑着拍了拍他，“那你不爱我了？下来下来。”
“爱。”
一个字，莫名把凌漾砸得消了声，完全说不出任何其他言语。
弟弟表达感情真是，从始至终都直白与炽烈。
去年两人交集多起来的时候，也是冬天。
一年时间，好像和他经历了蛮多。
凌漾把脸埋在他肩头，呼吸洒进了他衣领子里，“阿颂。”
“嗯？”
“你不觉得，找个同学，找个同龄人……找个和你生活工作都差不多的，和你一起成长更好吗？以后肯定也不会差的，不会没有感情。”
周颂往后看，对上女人一双湿漉漉颇为勾人的凤眸。
“没有什么是更好的，我喜欢的，就是你口中的那些‘更好’的更好。”
凌漾笑一笑，埋下脸在他身上。
回到病房，两人身上都冰冰凉凉的，凌漾洗漱完就钻入被窝。
一会儿从浴室出来的男孩子走近病床，在边上椅子坐下。
凌漾拍了拍她的vip豪华大床：“上来。”
周颂觑了眼，微笑：“不用了，我坐坐就行。”
“坐坐？一晚上呢，你昨晚就没睡，今晚还不睡？”
“中午在医院睡了午觉。”
“那你猜午觉为什么叫午觉，跟睡一晚一样吗？”
“一样。”
“……”
凌漾起来，要去揍他：“又气我，才在一起呢又气我。”
周颂笑着接过她的手，起身坐到床边去，再搂着她啃了一通。
凌漾躲，他说这是晚安吻。
谁家晚安吻这样啊，要不是场地不合适，他都要来一次了。
最终，两人一起在倒在了床上。
一个枕头被周颂枕着了，凌漾枕在他手臂上。
她去扯被子给他盖，他说他很热。
凌漾不解：“这天气你怎么还热呢？暖气太大了？”
“不是，姐姐在心里的缘故。”
“……”她笑说肉麻，然后继续去给他盖。
周颂埋在她脖子里，悄悄说：“真的热，姐姐，想洗冷水澡。”
“……”哦，是这种热啊，怪她几个月没和他接触，忘记了。
凌漾就去推他，“那你还趴我身上，起来起来。”
“不要，不能吃抱抱也行。”
凌漾莞尔，没说话了，由着他那么高大的身子就趴在了她身上。
她有种安全感，被他整个罩住，从心里就会止不住升起一股无法忽视的安全感。
周颂到底还是困，睡个午觉不足以缓解他睡眠不足的问题，加上今天晚上心情那叫一个好，还和姐姐一起睡，是以没多久呼吸就浅淡下去，很是均匀了。
凌漾白天睡多了，这会儿倒是不困，她就侧躺着，埋在男人怀里，被他深深拥着。
久违的暖热在这种寒冬里让人一动不不舍得动，舒服得没话说。
睡不着，几个小时过去了凌漾还是异常清醒，她轻轻仰头，对上头顶那张脸，伸手轻轻的，非常轻地抚上他的眉骨，沿着五官的流畅线条，一点点抚过。
最后，用着若有似无的气音说：“姐姐会永远永远地爱你的，阿颂~”
缓了缓，他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看着她。
周颂这几个月睡眠不是很好，很浅眠。从她手指摸上他眉骨的那一刻他就醒了，清醒地一寸寸感受着她的抚摸，温度，直到听到了有生以来最想听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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