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姬芜大喜。


    “从前李大哥还在的时候,都是我做菜的。”褚岁寒笑颜温和,柔声道:“姐姐昨日劳累了一日,我也想帮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你真好。”姬芜叹息。


    她说着,就把猪肉递给了褚岁寒,然后又从背篓中拿了大米和青菜。


    在褚岁寒的指挥下,姬芜将连个凳子叠在一起放在灶台前。


    褚岁寒坐在垒起的凳子上,刚好够到灶台。


    姬芜在一旁烧火,本来她还想着要不要打下手,但褚岁寒做事有条不紊,十分严谨熟练,似乎不太需要帮忙的样子。


    想来也是,李农户对褚岁寒那么差劲儿,之前褚岁寒做饭的时候,肯定不会帮忙打下手。


    久而久之,褚岁寒也适应了一个人做饭。


    这么想着,姬芜的心中便多了几分心疼。


    她想对褚岁寒说些什么,但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对于褚岁寒而言,那段日子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反而是人生中的阴影。


    她每提起一次,褚岁寒回想起来,就会受伤一次。


    姬芜想了又想,最终只问出一句:“……你要不要吃烤地瓜?”


    褚岁寒此时正在炖肉,袅袅白雾中,他的容貌有些模糊。


    姬芜只能看清褚岁寒微抿的嘴角。


    她似乎发现褚岁寒有一个小小的习惯,一旦褚岁寒认真做某件事的时候,他的嘴唇就会微微抿住,像一朵粉色的小花。


    听见她的话后,那紧抿的唇瓣松开了。


    随后,她看见少年的唇角微微上扬。


    “好。”褚岁寒温声应道。


    姬芜隔着热气看不清少年的脸,但凭借那上扬的嘴角,姬芜脑海浮现出褚岁寒平日里温柔笑着的模样。


    姬芜弯起眉眼,也笑着道:“好,那我多放几个地瓜。”


    橙黄色的火苗跃动着,屋内的温度逐渐升高。


    柴火被火苗舔舐,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


    肉香在屋内蔓延,随后响起锅铲和铁锅的摩擦声。


    香喷喷的红烧肉出锅了!


    姬芜一仍扔钳,兴高采烈的将红烧肉端到大堂桌子上。


    米饭也已经蒸熟了,褚岁寒放的水刚刚好,蒸出的米饭粒粒分明,晶莹如白玉。


    姬芜盛了两碗饭,然后极为自觉的摆好碗筷。


    厨房内,褚岁寒炒完了最后一道青菜。


    青菜翠绿,清香扑鼻。


    姬芜一手抱着褚岁寒,一手端着青菜来到饭桌前。


    姬芜的屁股刚落到凳子上,就忍不住夹了一筷子红烧肉。


    “好吃吗?”褚岁寒倒不急着吃饭。


    他双手托腮,眸中有些许紧张。


    “好吃!”姬芜眼睛都亮了。


    她好吃的停不下筷子。


    “好吃就好。”得到了姬芜的肯定后,褚岁寒不由松了口气。


    他的眼角眉梢挂上星星点点的笑意,好看的像是夜空中烛光闪耀的孔明灯。


    姬芜又夹了一筷子青菜。


    猪油的香气混合着菜香,夹起的每一片菜叶上,都闪烁着莹润的光泽。


    好吃!


    褚岁寒怎么可以连素菜都做的这么好吃!!


    姬芜快速扒饭,吃的根本停不下来。


    相比之下,褚岁寒显的斯文许多。


    他细嚼慢咽的吃着,姬芜都吃完第二碗饭了,褚岁寒才吃了半碗。


    “姐姐,我吃不下了。”褚岁寒略带歉意的放下饭碗,犹豫道:“还有半碗,我能不能留着晚上吃?”


    “你就吃这么点?”姬芜惊愕道。


    那双黑亮狐狸眼瞪的老大,褚岁寒可以清楚看见自己的倒影。


    “……嗯。”褚岁寒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


    姬芜担忧的放下饭碗,捏了捏褚岁寒的手腕。


    褚岁寒手腕纤细,几乎是皮包骨的状态。


    他严重的营养不良,再加上之前常年被锁在柴房,导致肌肤呈现出极度不健康的苍白色。


    在那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肌肤下,姬芜甚至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十三岁,正是青少年生长发育的时候。


    有句俗语叫做: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指的就是小少年在发育期间胃口大增的现象。


    褚岁寒正值发期,身体又虚弱。


    他还吃的那么少,长此以往怎么能行呢?


    姬芜顿时担忧起来。


    褚岁寒观察着姬芜的脸色,忽然小声道:“姐姐脸色很不好……是我哪里惹姐姐不开心了吗?”


    若是旁人这么问,姬芜一定会觉得在开玩笑。


    但是褚岁寒的语气极为认真。


    “不是的,我只是在担心你。”姬芜叹气,“你一直都吃的这么少吗?”


    “……在遇到姐姐之前,我从未吃饱过。”褚岁寒垂下眼眸,唇角依旧带笑。


    姬芜无言。


    怪不得,原来褚岁寒的胃是被饿小的。


    “姐姐别担心,即使这么多年没吃饱,我不是依旧活的好好的吗?”褚岁寒温声安抚着姬芜。


    姬芜不仅没有被安抚到,还觉得心中越发难受起来。


    “好,你既然吃不下,那就晚上吃吧。”姬芜叹息,“不过,我在灶中烤了红薯,你要不要稍微尝一点?”


    褚岁寒还未开口,姬芜又道:“方才你自己说要吃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姬芜装作生气的样子。


    褚岁寒一愣,顿时将想要拒绝的话吞了下去。


    他顺从的点了点头。


    刚从炭火堆里扒拉出来的烤红薯又香又甜,掰开焦香的外皮,里面就是蜜一般的芯子。


    姬芜吃饭的时候很少说话,但这次,她为了分散褚岁寒的注意力,所以一面吃着,一面与褚岁寒说了许多话。


    大部分都是夸奖的话。


    比如这次的饭菜很好吃,让姬芜足足吃了两碗饭。


    比如上次她迷路,褚岁寒交给她辨别方向的法子很有用。


    姬芜自以为褚岁寒看不出她的心思,搜肠刮肚的各种夸奖着褚岁寒,哄着褚岁寒多吃两口。


    褚岁寒恬淡笑着,装作不知道姬芜的小心思。


    巴掌大的烤地瓜,他足足吃了半个,吃的肚儿溜圆,食物似乎都到了嗓子眼。


    褚岁寒这才不吃了。


    姬芜见褚岁寒吃了半个烤地瓜已经十分开心了。


    她让褚岁寒坐着消食,自个儿哼着歌,极为愉悦的去院子里洗碗了。


    断断续续的歌声,从院中传到褚岁寒的耳边,萦绕在他心头不散。


    褚岁寒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半个烤地瓜。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爱护他。


    无论是从做菜,还是到后面姬芜哄他吃饭。


    只要姬芜一夸奖他、重视他,他心中就按耐不住的愉悦。


    今日,他的心情似乎完全被姬芜牵着走。


    就比如现在,明明他肚子撑的难受,可心中却反而有一丝窃喜。


    太可怕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蛇被人按住了七寸,那足以致命的弱点,被清晰而又放大的暴露在姬芜面前。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卷席着褚岁寒全身。


    褚岁寒眸色晦暗,开始从头审视他和姬芜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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