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陆泽川看着对面一边嘴里嘟囔着诅咒, 一边拿叉子狠戳牛排的苏栾，迟疑了一会儿：“真的不去颁奖典礼吗？”
“不去！”
苏栾哼了一声，握着叉子的手狠狠敲了敲桌面, 震得陆泽川一个激灵：“有什么好去的！”
“去那儿被人内涵平白受气吗！”
可是你一个月前明明还很期待……
这句话陆泽川没敢说出来, 只在心里默默腹诽。
苏栾越想越气，拿着刀叉把面前的牛排四分五裂，嘴上不停。
“我还以为这些大咖有什么了不起的, 人模狗样！道貌岸然！卑鄙无耻……”
从确定电影被提名那天开始，苏栾就天天关注着网络上有关电影节的消息, 逛论坛, 刷贴吧，各大外媒官网，浏览器上第一个常用软件就是「?度翻译」。
“预热！?林电影节开幕！”
“这届?林电影节不简单, 见证爆款电影的诞生！”
“今年接连重磅公映, ???携新作而来, 能否卫冕影帝宝座。”
“神仙打架，今年最佳金相新人奖将花落谁家！”
……
铺天盖地的营销, 随处可见的投票排行榜和名家预测……
这么一个月看下来, 苏栾觉得自己的英语水平被迫提高了不少。
表面上看过去风向都挺正常的，偶尔看到一些特别偏激带节奏的言论，苏栾也觉得现在的自己可以平心静气地接受了。
一直到一个星期前，电影节的展映会上。
在颁奖典礼正式开始前, 展厅会给内部人员和拥有入场券的电影爱好者进行电影的试阅，互相交流意见发表评论。
就在陆泽川被人拉过去讲述《破晓》这部电影的灵感源泉和创作理念时，有一个棕发长得很帅气的外国人走到苏栾身旁, 朝他笑了笑, 说了声「hello」。
哦……搭讪啊。
苏栾秒懂。
接下来五分钟, 这家伙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堆，苏栾一个字没听懂。
他勉强维持着谦虚礼貌的态度一直微笑着不说话，实际上脑子里在疯狂调动自己所剩不多的英语单词储备库。
救命啊……英语听力和口语杀我！
他撑了大概一分钟，大脑就开始发白。
靠！早知道这样他这几天应该跟莫大大一起背单词才对，好歹还能互相打卡督促一下。
就在他快要完全走神的时候，一个单词格外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中。
——“chinaman.”
苏栾眯了眯眼。
虽然他英语水平一般，但是他也知道这个词含着侮辱贬义的意思。
而且不是只针对他，是针对一整个国家。
礼貌地道别之后，苏栾在百科上查了一下这人，发现他跟他一样也是个新人演员，并且作品也被这次电影就提名了。
后面几天苏栾观察了他好久，这家伙每次试阅电影的时候都是跟一个在国际上享有超高声望的?林电影节前评委坐在一起，两人互相咬耳朵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破晓》试阅的时候，这两人也来了，坐在第一排，苏栾犹豫了一会儿，在他们旁边的座位上放了录音笔。
回到酒店后，苏栾用软件翻译完那段录音，快要被气炸了。
通篇充斥着「chink」、「yellow monkey」这种侮辱性词汇不说，里面的内容更是不堪入耳。
“这姓陆的蠢货今年又来陪跑了。”
“真不死心啊，这么一年一年的吊着他，他还上赶着过来。”
“啧，这种东西根本不符合评委们的口味。”
“今年的新人奖……”
“放心，我问过了，评委们都很认可你的实力。”
“感谢您，先生，我之前跟屏幕上这个小家伙聊过了，连基础的英文对话都做不到，就算真的获奖上台了也说不出什么感言。”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
去你妈的！
谁稀罕这个破奖！小爷我不去了！
苏栾气得要掀桌。
他连缺席的理由都想好了，这几天因为一些敏感的政治问题，华夏跟D国的外交关系非常微妙，他刚好借此在国际上展现自己作为华夏人的态度。
虽然有些人大概会以「艺术无关政治」的理由，说他小家子气，不尊重电影节官方……
呵，明明先在艺术上搞歧视的人就是这帮家伙！
凭什么……他们凭什么这么看不起人！
明明他男朋友这部电影比这些家伙制造的垃圾好多了！
那群人就是故意针对他！
陆泽川看着苏栾义愤填膺的样子，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眼里带上了点笑意。
这种享誉全球的电影节，光是奖项的提名，就已经是足够的噱头，更不用说之后的红毯，采访……
这个名利场就是这么现实和残酷。
对于艺人来说，作品和奖项是招牌，但是话题度和曝光度也是维系职业人生不可或缺的东西。
陆泽川自己不太在乎这种东西，甚至对里面的内幕很厌烦，但是他见过的大多数艺人都是挤破了头，哪怕舍弃自尊也要往上面靠。
说实话，如果不是为了底下人的付出能够有所收获，他根本不想掺和这种场合。
“如果你这次得奖了呢。”
陆泽川看着他：“不去岂不是很可惜。”
“那正好，气死他们！”
苏栾回想起那段录音的内容，拧眉：“不过我大概率是拿不到奖了。”
“嗯……无所谓啦！”
苏栾把最后一块牛排吃完：“要是这次真的拿奖了，起点太高，就没有爬到终点的动力了！”
下一次他会用更好的作品让这些家伙心服口服！
“我不管！反正我今晚不会去的，要去你自己去。”
“嗯，我也不去。”陆泽川抬手揉揉他的头发，声音温柔：“我陪你一起。”
苏栾愣愣地看着他，感觉耳朵有点发烫。
明明两人的年龄差也没有很大，但他总感觉自己是找了个爹系男友，几乎在所有事上，陆泽川都顺着他，宠着他。
“吃完了，我们走吧。”他换了个话题，掩盖自己的别扭：“去外面逛逛。”
“对了，我要去买意式冰淇凌！”
“我们刚吃完饭。”
“你有意见？”
“没意见……”
……
一条林荫间的火车隧道上，陆泽川看着苏栾欢快地吃着冰激凌，有点担心。
刚来这里的时候，因为气温太低水土不服，再加上玩得太嗨，苏栾没几天就感冒发烧了。
之后陆泽川在那位白姓室友的远程指导下，照顾了将近一天一夜，他的情况才有所好转。
“晚上这么冷，你吃这个，身体没有关系吗。”
苏栾老神在在：“你不懂，就是冬天的吃这个才爽。”
“你别担心，前段时间刚发过烧，按照规律，接下来几个月我都不会再生病了。”
“话说回来。”
苏栾左右看了看：“这里是哪儿啊。”
底下是木质的火车轨道，看上去有些年头，应该是废弃了。
现在已经是末冬初春，气温慢慢回暖，两侧的藤蔓上长出新的枝丫，在路灯的照耀下泛着新绿的色泽，藤蔓层层包裹着，一直延伸到很遥远的地方，看不到尽头，形成了一条绿色的隧道，美轮美奂。
两人牵着手，在这条隧道上慢慢走着。
“这里是……”
陆泽川话说到一半，顿了顿。
这个地方是欧洲的爱情隧道。
相传这里原本有一位老人的墓碑，但是政府在建火车轨道的时候没有经过允许把这块墓地推翻了，他的妻子接受不了，在这个地方自杀了。
后来这个地方就变成了爱情圣地，象征着对于爱情的忠贞，许多情侣会选择在这里求婚，成功率非常高。
不知道为什么，陆泽川就是想带苏栾来这里走一走。
但是他心里也明白，这种东西根本证明不了什么，跟那些空口的山盟海誓是同一性质，欺骗的外壳上包裹着的蜜糖。
在一起这几个月，他心里的不安感就没有真正放下过。
这样做就够了吗……
他还能做些什么……
前段时间那位姓宋的室友找到他，只说了一句——
“我们能做的，只是把他从过去里拉出来而已。”
“但是帮他找到未来方向在哪里的人，是你。”
……
陆泽川敛眉，轻笑一声：“之前拍电影的时候在这里取过景，觉得很美，所以带你过来看看。”
“这样啊……”
苏栾又环顾了一下四周，眼睛里倒映出路灯的光，轻声道：“是很美。”
通常这种漂亮的地方在这样以浪漫著称的国家里都跟爱情相关，而且他好像在各种电影里的求婚片段背景里看到过这里，但是苏栾没有挑明。
走到中途，陆泽川突然停下了脚步。
“我好像……还没有道过歉。”
他转过身，看着苏栾的眼睛，很轻但语气庄重：“对不起，之前没认出来你。”
苏栾愣了愣，过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陆泽川说的是在一起之前他没认出来苏栾跟「elf」的事。
他晃了晃他们牵着的手，眼睛弯了弯：“可是之前在假面舞会上，你不是找到我了吗。”
他当时可是特意打扮了一番，金发碧眼大波浪，背上装着蝙蝠翅膀，一副小恶魔的打扮，脚下穿着大高跟，还用小道具调整身形。
苏栾打扮完看着镜子，啧啧，连本尊都认不出。
在假面舞会中，有一个抹黑寻找自己命定舞伴的环节。
会场里只有微弱的暗光，两米之外看不清对面穿得什么样。
这个环节的意义，美其名曰是爱会指引着你们找到对方。
当时苏栾看着不远处到处乱蹿的模糊人头，有一瞬间也觉得自己大概是玩脱了。
呵呵，别说人了，鬼都找不到。
他在会场里逛了半天都没能分清到陆泽川在哪儿，总觉得哪个都不是。
就在他被人群簇拥着，挤到后面，快要摔到的时候，突然落入一个怀抱，耳边传来一声熟悉的喟叹——
“找到你了。”
……
陆泽川默了默：“这次我能找到你，是有技巧的，因为我现在已经足够熟悉你了。”
动作、习惯、不小心碰到陌生人后的反应。
就算外貌气质和行为模式变了，有些下意识的反应还是不会变的。
“那你也是找到我了。”
苏栾温声道：“我已经不介意那时候的事了。”
“而且说实话，就算你分不出来，我也挺开心的。”
“因为——”苏栾举着所剩无几的冰激凌，凑到陆泽川跟前，抛了个媚眼，笑容狡黠。
“不管我变成什么样，你都能喜欢上那个样子的我。”
陆泽川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揽过他的腰，自然地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唇齿相依间，呼吸纠缠，甜腻的冰淇淋在两人嘴里慢慢化开。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直到响起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才将两人从情欲中敲醒。
一开始没想理会，但那手机铃声像是催命一样，嘀嘀嘀得响个不停。
实在没办法，陆泽川稍稍向后移了点距离，但是环在腰上的手依旧没放开。
“谁啊……”苏栾双手搂过他的脖颈，轻喘了几声，哑着声音，语气里不自觉带了点撒娇。
陆泽川听完电话对面兴奋的声音，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出，表情难道有些空白。
过了好半晌，他才看向苏栾，语气有点不太相信。
“我好像……拿到了最佳影片奖。”
“还有你的新人奖，也拿到了。”
苏栾眼角绯红，还处在大脑缺氧的状态中，有点懵。
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嚼了N多次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跳了下来，拉着陆泽川的袖子，语无伦次道：“走……快走！去会场！领奖！！”
“我……我没关系！你先去！再迟就赶不上了！”
但是他还没走出几步，又被人从身后拽了回来。
脚下一阵失重，回过神来后，发现自己已经被对方抱了起来。
苏栾本能地扶住他的肩，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含笑地看着他，深深凝望着，里头的意味说不清道不明，但却温柔地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溺毙了一样。
“这种时候去领奖，对我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
迷迷糊糊间，他听到对方说。
因为他已经找到最有意义的了。
作者有话说：
说明：本章的奖项有借鉴，但基本是胡编，不要当真！
下一章是天降竹马组的场合。
小剧场——
群聊：
妖儿：哈哈哈！我得奖啦-我有奖金了！我有钱啦！
小白；恭喜恭喜【烟花礼炮?jpg】；
莫大大：出息呢！这种级别的奖，你竟然只看得见奖金！
宋par：恭喜，我最近炒股也小赚了几百万。
宋par：你要不要把你的奖金也投进来。
妖儿：妖儿（最终屈从于金钱的淫威）：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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