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 ◇
“三、二、一”
“把自己伪装成普通人很痛苦吧, 为什么不坦诚一点呢……”
“不行？不行什么，因为爱，所以杀了他……这是对的啊, 这难道不是最高级别的浪漫吗？”
“对啊, 你是个疯子，那又如何，谁说疯子就一定是错的。”
“《堂吉诃德》读过吗, 为爱痴狂，为爱献祭。”
“死亡是一件多么伟大的事情, 没有死亡治愈不了的伤痛。”
“它能证明一切, 包括爱……”
……
冬日清晨的维希庄园有些寂寥。
因为是远离城市的郊区，溪流涓涓，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如雪一般的晨光像是要融化在这片孤寂中。
卧室的大门被轻轻推开, 里希特推着餐车, 在看到床上躺着的人影时，他先是微不可察地松口气, 然后再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床上的人侧躺着, 把自己蜷缩成一团，闭着眼睛，呼吸声清浅。
卧室内充斥着浓厚的古典气息，装饰雍容华贵, 靛蓝色的床品上绣着典雅优美的花纹，他安静地沉睡着，像一个亟待被吻醒的睡美人。
里希特半跪在床边, 静静看着对方的脸, 过了好一会儿, 才慢慢伸出手拨弄着他额前的碎发。
几个月前，刚见面那一会儿，他睡觉总是不安稳，皱着眉，身体轻轻颤抖，偶尔说几句梦话，像是在做噩梦。
但是最近他能一觉睡到天亮了，半夜不会惊醒，睡着的时候眉头也不再皱着了。
作息慢慢调整，饮食也逐渐改善，运动……嗯，先从散步开始。
原本身上大小毛病一堆，慢性胃炎、窦性心律失常、头痛、失眠……
但是最近的体检结果显示他的身体状况好了许多。
“现在好好调理还来得及。”
白南星把病历发给他时，还补充了一句：“他之前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很不上心，遇到你之后才开始注意这方面的事情。”
对于相爱的两个人，不管是谁先离开，对另一个人来说都意味着此后的生涯变得了无生趣，变得格外漫长、刺骨。
是吗……是这样的吗。
你也是不想离开我的，对吗。
里希特慢慢收回手。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触手可及，但他还是会有种这个人其实离他很遥远的错觉。
最近莫凡总是会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像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一样，但是询问过后又会若无其事说「没事」。
他身上穿着的是我的衣服……
他现在躺在我的床上……
他说过他不会离开我的……
这些认识让里希特安心。
他闭上眼睛，敛去眼里的意味。
“莫莫，到起床的时间了。”
听到声音，床上的人皱了皱眉，过了有几十秒后才悠悠转醒，刚睁开眼，张了张嘴，还没说什么就被里希特打断了。
“如果你还想说去化装舞会的事，我是不会同意的。”
他面带微笑，声音温柔.
莫凡：“……”
昨天玛蒂公主给他打了一个电话，提到了这件事，莫凡认真思考了五分钟，决定接受邀请。
没想到里希特对这件事的反应很大，排斥的态度很坚决。
“不行！不许去！”
但是下一秒，他就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凶了，瞬间软化了眼神，抱着莫凡，头埋在肩窝里，轻轻蹭了蹭。
“不要去，好不好，莫莫，不要去……”
下午莫凡就逮着机会揪住休斯问他家殿下是不是对聚会这种东西有什么阴影。
“嗯……”
休斯沉默了一会儿。
“正式的晚宴，若有必要殿下还是会参加的，但是像化装舞会这种纯粹玩乐性质的聚会，嗯……这么说吧，夫人。”
“殿下刚继承爵位的时候，那几年还没稳定下来，有些人对殿下的继承颇有微词，那段时间殿下曾在宴会上把餐刀架在别人脖子上。”
“虽然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作为一个管家我也不好多问，但我相信殿下是不会无缘无故做出这种事的。”
莫凡听完，若有所思。
他突然想起刚见面的时候，在留学生餐厅，里希特听到那两名不怀好意的留学生想要邀请他去派对的时候，他的情绪也瞬间变得不安定起来，有些反常。
……
“你为什么会突然想去这种地方，这不像你。”
里希特把温热的水放进莫凡手中：“还有之前，为什么你会同意见玛蒂他们。”
他顿了顿：“是因为露娜吗？因为她的眼睛和……”
莫凡打断他：“你最好看。”
“可是……”
莫凡继续打断：“你的眼睛最好看。”
“但我……”
莫凡：“我现在觉得金发yyds。”
嗯，凭他现在对里希特的了解已经能做到抢先打断读条了。
车轱辘话了几轮，终于把这茬掀过去了。
莫凡无奈道：“我就只是想去见识一下而已。”
“那里不是什么好地方。”里希特皱了皱眉：“没什么好见识的。”
“而且还很危险。”
莫凡看着他的眼睛：“我又不是自己一个人去。”
里希特沉声道：“那也不行。”
如果那些人用语言侮辱他了怎么办，要把他们的嘴缝上吗？
要是还用肮脏的手碰他了……
把手指掰断？或者干脆把手臂打骨折？
只要把后面的事情处理干净，不上法庭，也就算不上犯罪了，对吧……
就在他不由自主的往更阴暗的方向思考时，突然有人在他耳边打了一个响指。
“在想什么呢。”
莫凡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眼睛弯成月牙状，语气温和：“不要让我担心，好吗。”
里希特：“好。”
“还有，话先说在前头。”
莫凡看着他，比出了两根指头，微笑道。
“我自己不愿意去，和你不让我去，是两回事儿，懂？”
……
后来里希特还是跟着他一起过来了。
在他跟一些贵妇小姐们谈笑风生的时候，这个人就默默地坐在不远处看着他，自顾自地散发着低气压。
两个人的打扮都是从头裹到脚的，基本没有人认出来他们是谁。
莫凡来这里的确是过来长见识的，顺带亲眼看一下这些所谓的贵族都是怎样一副德行。
之前在学校里的时候，人际关系简单，生活轻松单纯，非常安全。
他就算整天宅在寝室里，偶尔要担心的也只是天上运势会不会砸下来，或者哪个国家总统脑子一抽发射了一个导弹正好砸在他们学校。
但在这里不一样。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有很多事情他都不知道。
如果哪一天里希特遇上什么麻烦了，他什么忙都帮不上。
他不喜欢自己这么被动。
当然，如果有可能的话，他来这还有另外一个目的……
突然，灯光倏地打暗。
大厅的中央，传来一道慷慨激昂的男声。
“Ladies——and gentlemen！Good evening！”
紧接着，乱七八糟的彩灯随机散落在会场的每一个角落，迷了眼睛。
莫凡被这彩灯照得有点头晕，眯起眼睛，抬手挡了挡光线。
“没事吧。”
一道人影瞬间从远处走了进来，语气关切。
听到这个声音，莫凡下意识答道：“没事。”
站在中央的主持人依旧语气热情，语速快到不可思议，莫凡凭着这几天恶补的英语知识，勉强听出了他说接下来要玩一个游戏，还是最恶俗的捉迷藏。
追光打在哪些人身上，哪些人就成为了目标，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拼尽全力去躲。
找到的人把目标带到主持人身边就可以获得精美礼品。
周围的人欢呼着，一瞬间热情高涨，人群呼啦地朝中央的方向一拥而上。
几道白光胡乱地在眼前闪过，周围的人挤来挤去，乱七八糟的香水味充斥鼻尖，莫凡感觉自己头晕地厉害。
就在这时，身旁的人抓住了他的手腕，声音低沉。
“走吧。”
莫凡没说话，沉默着任由这个人把他往人群外拉，走出了大厅，来到走廊上，一路七扭八拐，绕了好几个弯，也不知道最后到了什么地方。
沸腾的人声渐渐远离，耳边只剩下呼呼的风声。
莫凡用大拇指摩挲了一下中指上的银杏叶戒指，用指甲狠掐了一下的软肉。
“如果是想绑架的话，现在已经走得很远了，可以停下了吧。”
抓着他的人一下子愣住了，动作一顿，停下了脚步。
莫凡趁机甩开他的手，转了转手腕，语气淡淡：“你是谁。”
“我？”
对方笑道：“我是奥斯顿啊。”
莫凡轻笑一声：“你大概不知道，他在我面前从来不这样说自己。”
对方突然沉默了，像是在计较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莫凡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是不打算坦白了，轻叹一声：“算了……”
“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谁，奥古阁下。”
对面安静了半晌，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声，掀开了自己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双墨蓝色的眼睛。
“真奇怪，明明我跟他今天是一样的打扮，为什么你认出来了呢。”
莫凡看着他，眼神平静：“公爵呢？”
奥古斯汀甩了甩自己的面具，语气轻松：“公爵他已经走了。”
“你们把他绑去哪儿了。”
“怎么就成绑了呢。”奥古斯汀语气无奈：“这你可就冤枉我了，公爵夫人。”
莫凡语气平淡：“如果没有出现意外的话，他是不会离开我身边的。”
奥古斯汀嗤笑一声：“真自信。”
“恕我直言，夫人你别太看得起你自己。”他微微抬起下颚，居高临下地看着莫凡。
“在他心中，你可能还不如一条项链重要呢。”
项链？
莫凡微微蹙眉。
“原本我以为你挺无趣的，不过现在看来倒比我想象的有趣得多。”
奥古斯汀摸了摸下巴，挠有兴致地看向莫凡。
“看着平平无奇，心思却比其他人敏感。”
莫凡看着他，刚想说些什么，眼前突然垂下来一个黑色的吊坠。
“不过不好意思了，夫人，你这样的人往往是最容易被诱导的。”
“我数三声……”
“三、二、一……”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今天好像中暑了，脑子晕晕的，抱歉更晚了。
注释：没有时间磨不掉的记忆，没有死亡治不愈的伤痛——《堂吉诃德》
小剧场——
emmmm之前有小天使想看四个攻的茶话会，但是我想了很久，总觉得这四个凑在一起不是在密谋就是在算计，更像是「杀人会」。（ps?炫媳妇是不可能滴，一个字都不会说，恨不得藏起来）
打团各自该做的事——
楚少爷：负责统筹和善后（辅助——做视野，控制团队队形，让ADC有个安全输出空间）
沐老板：枪法好（刺客型中单——爆发高，但是血条薄）
陆导：舆论造势（打野——带节奏）；
里希特：钱多地位高（ADC——疯狂输出，持续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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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归宿 ◇
糯米糕，不好吃了
十二岁之前, 莫凡觉得自己过得是一帆风顺的。
小康之家，家庭和睦，在学校里跟同学相处融洽, 还交了很多朋友。
那时候什么都不懂, 无忧无虑，每天过得都很开心。
他平淡幸福的日子第一次出现变故是在刚升上初中的那个秋天。
——他最好的朋友向他表白了。
那时候的他已经通过班级里女生借他的小说认识到了同性恋这一群体，甚至已经模模糊糊地意识到自己也可能是同性恋。
因为他觉得自己可能喜欢……他同桌。
他不反感这个人对他的碰触, 拥抱，亲吻……甚至还隐隐有期待, 哪怕这个人跟他一样, 是个男生。
在那本小说的番外里，已经在一起很多年的两位男主回忆年少时期的心动过程，是这样描述的——
“每天早上刚睁开眼, 我第一个想看见的人就是你。”
“哪怕你只是轻轻碰到了我的手臂, 我都能反复回味, 心跳一整天。”
“因为你，我对这个世界多少有了些期待。”
……
有很长一段时间, 莫凡觉得自己都是这样的状态, 像个刚陷入恋爱的小女生一样，对这段陌生的，新颖的感情充满了期待。
直到有一天周末，他在网上有关「同性恋」的论坛里看到了铺天盖地的「变态」「恶心」「有病」。
他小心翼翼地问自己的母亲, 没想到原本亲切温和的母亲突然面色一变，严肃地跟他说——
“你还这么小，你是怎么知道这个的。”
“这是病态的, 不正常的, 千万不要变成这样子。”
“如果你发现身边有这样的人, 一定要离他远点，知道吗。”
母亲的表情难看得像是动画里的恶鬼，莫凡看着她，思绪突然飘到了很远，几年前那位金发女人也是这么对他说的。
——“离他远点。”
表白的那一天，是个下午。
他们的初中和小学是一个地方，中间用小花园隔开。
还是同学，还是同桌。
就算升入初中后被父母允许一个人走回家了，莫凡还是很喜欢在放学之后偶尔来这片小花园走走，吃吃糯米糕，再来一串甜腻的冰糖葫芦。
深秋，银杏叶被全部染黄了，风一吹就响起沙沙的声音。
他咬着糖葫芦，看了一眼坐在他旁边的同桌，心情也被这萧瑟的景色弄得慢慢沉重起来。
离远点是不太可能了……
还是先维持现状吧，把自己的情感隐藏好，不让别人发现，这样好歹还能做朋友。
“为什么要叹气。”
听到这句话时，莫凡愣了愣，他都没反应过来刚刚自己叹气了。
“是因为太酸了吗。”
对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俯下身，就着这个姿势在他咬过的地方又咬了一口。
“挺甜的啊。”
——“我们这算是间接接吻吗？”
那一瞬间，莫凡脑中突然回忆起这句话。
这是他自己曾经说过的。
在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喜欢这个人之前。
当时这个人有些无措地看着他，大约是因为害羞，说话吞吞吐吐的，脸慢慢红了，还被莫凡调笑了好久。
但是现在，脸红的是他了。
「吧嗒」一声，糖葫芦掉了。
莫凡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样子，只觉得手指发软，心跳声鼓噪。
对方抬起头，看见他这模样，也愣住了。
四周仿佛在一瞬间安静下来。
“莫莫……我喜欢你。”
“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莫凡感觉自己手背上覆上来一只温热的手，对方俯下身，慢慢向他凑近，那张俊逸秀气的脸在他面前不断放大。
“不行！不可以！”
他把他推开了。
“你……不喜欢我吗？”对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哽咽。
莫凡也不记得自己当时是摇头还是点头，只觉得浑身上下哪里都不是自己的了。
“那什么……明天再说！”
说完，他拎起旁边的书包，拔腿就往外跑。
回家之后他就有点后悔了。
他想找个机会跟对方好好聊一下。
但是第二天，那个熟悉的位子上却再也没有熟悉的人了。
……
第二次变故，是他的父母离婚。
连着好几天他都没有见过父亲，但是问母亲后，她也只是微笑地说「没关系，只是出差了」。
父亲出差是常有的事，当时莫凡还没放在心上。
在那之后没几天，他上课看小说被老师发现了。
老师把他藏在学校里的小说全部翻了出来，包括一些不太正经的小说，然后严肃地叫了家长。
晚上回到家后，母亲翻着他的那些小说，手都在抖，满脸不可置信。
“你才多大……你看这些……”
“凡凡，你告诉妈妈，你真的是……同吗？”
莫凡想否认，但是有些话却像是哽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最终也只是沉默。
“你……太让我失望了。”
说完这句话后，第二天，母亲也不见了。
莫凡慌了，打了无数个电话，她都没有接，最后辗转打到了一名表舅那里。
从他那里，莫凡终于知道了事情的全部。
他父母离婚了，因为他不是他父亲亲生的。
离完婚后，他父亲留给他们母子俩一套房子，自己走了。
但是因为他母亲和他母亲一边的亲戚都是依靠着他父亲办的厂才能过活，他父母一离婚，他们直接失业，日子过得很艰难。
从表舅嘴里，他了解到自己的母亲最近又跟一名老总好上了，但是对方不接受拖油瓶。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听，但是凡凡啊，现在你只会妨碍她。”
他表舅苦口婆心：“你也体谅体谅我们，我们这一大家子文化水平都不高，就指望着你妈能带着我们。”
“再这样下去，不仅我们，你跟你妈也要一起喝西北风了知道吗。”
莫凡听完，沉默着挂了电话。
从那之后，每个月都会有一笔钱打在他银行卡的账户里，但是那个女人就再也没出现在这个房子里。
在那之后，他一个人上学，一个人放学，回到一个人的房子，变得越来越沉默。
一个月后，他母亲终于给他打了一次电话，问他生活得怎么样，吃得好不好，穿得好不好，没有再提同性恋的事，但也没说什么时候过来看他。
又过了一个月，他表舅说他母亲怀孕了。
在那之后，他母亲联系他的频率从一周几次到一周一次，再到一月一次。
直到生日那天，莫凡拿着手机在家里坐了一整天，什么都没发生。
就算是节日的时候，他都能在短信上收到一句「节日快乐」，但是唯独今天什么都没收到。
他后知他觉地反应过来。
哦，原来那句「节日快乐」是群发的。
一天放学后，在路上有几个小混混拦着他向他要钱，他回了一句「没有钱，滚」，然后理所应当地被揍了一顿。
很神奇的是，他竟然也不觉得有多痛。
班上有几个人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什么，开玩笑地问他“你看这些东西，难道你……真的是同吗”，他一抬眼皮「是，怎么了」。
在那之后他就感觉到班上的人开始疏远他，原本还在一个初中的朋友就不多，这下子都没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他把自己的症状放在网上求助，有的说这是叛逆期到了，有的说这是抑郁。
一个学期后，他跟老师说想退学，在老师的极力劝阻下，最终同意可以先休学一年，但是因为没有家长过来签字，休学还是办不下来。
那天傍晚，他坐在自己小区楼下，看着斜斜落下的夕阳，几个小孩在庭院里玩着刚捡到的苍耳，眼神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想死……”
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把这三个字说出来了。
“说什么呢，娃儿，活着不好嘛。”
莫凡下意识转过头，看到不远处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奶奶坐在躺椅上，看着他。
这个老奶奶住在他家一楼，他每次放学回家总会跟她打招呼说上几句。
“过来过来，你不是最喜欢吃这个吗。”
老奶奶笑着冲他招招手，把一旁的糯米糕拿出来：“看你每次放学回家的时候总是会在路上吃。”
莫凡看着她慈祥的眼神，鬼使神差地站了起来，走过去拿了一块。
“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老奶奶看着他一口一口慢慢吃着糯米糕：“你还这么年轻，就没什么想做的事了吗。”
“想做的事……”
莫凡眼神茫然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自己几年前还说过想写小说来着，只是一直没机会去做。
“如果还有念想的话就去做吧”
老奶奶拍了拍他的手：“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莫凡看着她，默默点了点头。
从那之后他就没去上学，一直呆在家里写小说，每天雷打不动下来跟这位老奶奶聊聊天。
五个月后，这位老奶奶也去世了。
悄无声息的，在一个冬天的清晨。
而且第一个知道她去世的，竟然是他这个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人。
他拎着早餐来到奶奶门前，敲门没人回应，拿出钥匙打开门后，才看到奶奶坐在躺椅上，身体冰凉，没了呼吸。
从别人的嘴里才知道这个奶奶有轻度的老年痴呆，子女不是很关心他，看她还有自理能力，一个人过得挺好，就把她安置在这个房子里，很少来看过她。
她有老年痴呆，也记得他喜欢吃糯米糕。
但是现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记得他喜欢吃糯米糕的人也走了。
办丧事的时候，他在灵堂上，从头跪到尾。
结束后，他一个人走出了小区。
他慢慢走，从白天走到晚上，到马路上，到公园里，最终停在了一座桥边，看着底下奔腾着的河流，泛着寒意，冰冷刺骨，相携着流向了远方。
真好啊，它们还有可以去的地方……
如果现在跳下去的话，它们也可以把他带走吧。
之前不知道从哪里看到过这样一句话——
“人还是活得糊涂点比较好，以超乎常人的敏感度注视着这个世界，只会数以千计的受到伤害。”
他在桥边不知道站了多久，离开桥的时候已经是白天了。
走的时候，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看吧，就算他无缘无故消失了一天一夜，也没有人发现。
回去的路上他又买了一盒糯米糕，吃了几口，没嚼出味，还有点咸。
一刮风，才感觉到自己脸上冷冰冰的。
他在想，自己现在这样算不算的上成长。
喜欢的东西变得没有那么喜欢，讨厌的东西也开始变得无所谓。
“糯米糕，不好吃了……”
……
奥古斯汀皱着眉，紧盯着椅子上的莫凡。
一开始的催眠还挺顺利的，他一下子就进入了状态。
但是在那之后，就好像有一道屏障一样，把他的暗示诱导隔绝开来，让他自顾自地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
这种状况很少见。
奥古斯汀想来想去，也只想出几个可能，要么他的催眠从一开始就失败了，要么就是他的催眠触发了莫凡心里的另一个暗示，直接把他的诱导覆盖了过去。
但是……这怎么可能？
难道在他之前，还有人催眠过莫凡，然后在他心里留下了暗示？
“嗯……”
奥古斯汀回过神来，看着莫凡突然伸了个懒腰，像是睡了一个好觉一样，慢慢睁开眼。
“谢谢啦。”
奥古斯汀怔住了：“谢……什么？”
莫凡没回答，自顾自地舒展筋骨，感觉心情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现在他终于不再心虚了。
这几天里希特总是明里暗里小心翼翼地问他过去几年到底发生过什么。
看到自己支支吾吾的，什么都没说，就觉得是自己还在生他的气，更加愧疚，然后加倍地对他好。
怎么说，其实莫凡觉得自己有点受之有愧。
因为连他自己都有点忘了那时候的细节。
只记得在自己最难过的那段时间，这个人不告而别，抛下了他。
但事实上，这件事只是他当年情绪崩溃的一个导火索而已。
奥古斯汀眯起眼睛：“你之前是不是被其他人催眠过。”
“不是其他人，就我自己。”莫凡懒洋洋道。
“你自己给自己催眠？！”
“对啊。”
学催眠的初衷，纯粹是为了放松自己，消除脑神经过度紧张，最好能选择性地遗忘掉一些事情。
不然十几岁的时候整夜整夜地失眠，这搁谁谁受得了啊。
只是他给自己催完眠后，有些事情他没法主动想起来，因为他天然对那段记忆排斥，只有在接受到一定刺激后才有可能想起来。
里希特的出现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刺激。
认出来之后，那些零零碎碎的记忆才慢慢涌上来，伴随着当时心理上的郁结和痛苦。
只是每次从梦中睁开眼，要么看到里希特关切担忧的眼神，要么看到手机上的夺命连环消息。
那些痛苦就被更加深厚的东西掩盖过去了，随即弥漫上来的是一种丝丝缕缕的满足感，包裹住了整颗心脏，再慢慢渗透进去。
刚重逢的那一天，他就说他喜欢他，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了，一直喜欢。
明明还没有完全认出来，但那一瞬间莫凡脑海中像响起了一道深沉而绵长的叹息，像是他一直在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所有的期待都落到了归处，那些梦里遥不可及的妄想都变成了现实。
他能认出眼前这个人是他小时候喜欢的人。
是因为这个世界上，除了他之外，再也没有人记得曾经的他是什么样子的。
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有什么小习惯……
包括莫凡自己也忘了。
曾经的他不喜欢茄子，不喜欢苦瓜，但是现在也都能若无其事地吃下去。
不喜欢自己剥带壳海鲜，但是一个人之后也开始慢慢学着剥完自己吃。
只有这个人……
只有他依旧记得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在这之前清除掉所有的不愉快，然后把你曾经喜欢的东西捧到你面前。
飞在高空中的风筝漂泊无依，只有握着风筝线的那个人才是他的归宿。
这么多年莫凡都不想回顾过去，现在重新回忆一下，竟然发现自己已经能平心静气地看待那些曾经的事了。
“说实话啊，我之前很害怕自己有寄生心理，误把依赖当成爱，或者说，把救命稻草当成爱，正好趁这个机会，整理一下我对他的感情。”
莫凡瘫在椅子上，习惯性地交叠双腿，看上去放松到不行，完全没有被绑架的自觉。
奥古斯汀眉头紧拧，刚刚笃定的语气荡然无存，语气带上了几份犹豫：“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吧。”
莫凡看着他，眼神玩味：“不知道就对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或者说你背后那些人是看里……哦，公爵警惕性太强，找不到机会下手，所以就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是吧。”
“具体怎么做……嗯，从我这里套话？让我背叛他，给你们做内应？”
莫凡歪了歪头，发散着自己家族内斗的思维：“或者让我跟他起隙嫌，然后内耗？”
他看到奥古斯汀嘴唇紧抿了一瞬，瞳孔微缩，轻笑一声：“看来我猜对了。”
“你们还真把我当软柿子捏啊……”
莫凡看着那双墨蓝色的眼睛，微微一笑，慢悠悠朝他抬起手，大拇指和中指交叠。
明明有一段距离，但是那道响指声像是一下子炸在了他耳边一样，清脆响亮。
“奥古斯汀阁下，看清楚，到底是谁被催眠了。”
作者有话说：
首先咱先声明一点啊，不是学心理的都会催眠啊。（不能妖魔化心理学——）
还有现实里的催眠并没有这么夸张啊！！一定要注意！！
小剧场——
假如犯错了（非原则性大错误）。
楚少爷：认真检讨，分析起因经过结果，总结经验（可能还要做一个PPT）；
沐老板：默不作声，像往常一样做饭，打扫，然后一个人坐在角落伤心，反省（美人落泪）。
陆导：当面诚恳认错（为了表忠心可能还要跪榴莲）；
里希特：把人关起来，一边哭着做一边认错，事后加倍地对对方好，照顾得无微不至。（鬼畜）
——感谢在2022-07-06 21:33:52-2022-07-07 21:51: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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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嫉妒 ◇
独占欲
咔嚓咔嚓——
有什么东西……碎了？
玻璃？镜子？
砸在地上, 四分五裂，无数细小的碎片散开，每一片都能轻而易举划破脆弱的肌肤。
碎片, 锋锐, 鲜血，死亡。
感受力越强，联想的能力也越强。
起先只是细微的声响, 最后慢慢的，渐渐的, 变成雷鸣一样的响声钻进他的耳朵里, 直直捣进天灵盖中。
那一声响指像是一个开端。
视线里出现了一个盲点，紧接着蛛网一样的裂缝从那个地方迅速地蔓延开来，露出这个小房间的本来面目。
依旧是昏暗的房间, 窗户紧紧锁着, 两侧出现了几面镜子, 头顶上有一盏黯淡的白炽灯。
原本这盏灯是为了能让他清楚地看清对方的状态的，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所有的光线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他刚刚喊的是奥古斯汀？不是奥古？
他知道我是谁？
不, 不可能！
难道是玛蒂？
可是她怎么敢……
还是说，是公爵自己察觉到了什么，提早做了防备？
一瞬间，有很多思绪从他脑海中滑过。
“你在想什么？”
思路被打断, 奥古斯猛地汀抬起头，一下子就落尽了一双乌沉沉的眼睛里，浅浅笑着, 没有高光, 在阴暗的房间里有些渗人。
他猛地回过神来, 后退几步，退到房间门边。
门打不开，敲了几下，外面没人应。
“你在想……”
莫凡像是没看到他在做什么一样，自顾自道：“我是怎么知道你是谁的？”
奥古斯汀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觉得是有什么人出卖你吗？”
“呃……”
“想多了。”
莫凡冲他摆了摆手：“你放心，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来这里纯属偶然，一时兴起而已，嗯……能遇到阁下你，可以说是意外之喜吧。”
“一时……兴起？”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奥古斯汀是知道这场化妆舞会是专门为了眼前这位新晋的「公爵夫人」特地举办的。
邀请其他贵族和名流只是为了让这场舞会看上去更加正常一点而已。
这个房间是他亲手挑选的。
一间掩藏在楼层间的暗室，隐蔽又不起眼，外人很难找到。
舞会上的「捉迷藏」游戏环节，大厅里的彩灯、追光也是他一手安排的，目的是为了能让莫凡陷入混乱，大脑来不及处理信息，反应变得迟钝。
门外安排了守卫，听到敲门声就会作出回应。
按照原来的计划，他现在应该已经顺利地催眠了这个人。
目的达到后，只要在游戏环节结束之前，清除掉这段记忆，把人好端端地送回去就不会露出一点破绽。
原本应该是这样子的……
但是现在，房间变了，原本安排好的人也不见了，锁从内锁变成了外锁。
原本应该被催眠的人醒了过来，一脸微笑地说被催眠的其实是他。
幻觉？错觉？还是记忆出现了错误？
无论是哪一项，都说明他现在起码已经到了中度催眠状态，奥古斯汀手攥紧，狠掐了一把自己，脸上面无表情。
如果对方也精通催眠的话，自己现在绝不能给太多的反应。
在互相催眠中，双方都在找突破口。
这个时候，每露出一个破绽都是致命的。
“怎么不说话了？”
莫凡笑着朝他招招手：“反正这个地方一时半会儿也来不了人，坐下来陪我聊聊嘛。”
只是不管他说什么，男人都没有反应，闷不吭声。
莫凡看着奥古斯汀眼中明明灭灭，知道他开始有意识地挣脱催眠了，站起身，走到房间中央。
他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像是一个观光客一样，伸出手轻轻巧巧地拍了一下。
“阁下，你觉得这个地方像那里。”
奥古斯汀想无视，但是注意力被这个巴掌声打断，不由自主地睁开眼。
说实话，从刚才开始，他就觉得这个地方莫名眼熟。
“你再往旁边看看。”莫凡抬起手，笑眯眯道。
明明心里清楚自己不应该听从，但是身体却下意识做出了反应。
奥古斯汀顺着他手的方向看过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地方出现了一张漆黑的椅子，造型独特，充满着科技感，椅背上连接着几根洁白的贴片。
奥古斯汀瞬间瞪大了眼睛，思维过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就在这时，有一只手轻轻巧巧地搭上了他的肩，拍了拍。
“你站这么久应该也累了，坐下休息一会儿吧。”
奥古斯汀感觉自己脚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不知怎么的就被人带了过去，按在椅子上，两只手贴在扶手上，被人用皮带绑了起来。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样，在一个阴暗封闭的小房间里。
头顶上白炽灯昏暗，两侧有镜子，用来施以压力、削弱意志，慢慢地使人崩溃，疯狂。
只是那个时候，他是站着的那个人。
而在这张椅子上坐着的，是那位金发少年。
奥古斯汀咬牙道：“你是不是给我下药了。”
“嗯哼-有可能。”
莫凡语气玩味：“可是你在来这个地方后，没有吃过什么，也没有喝过什么，我是怎么下药的呢。”
奥古斯汀刚想回怼说还有气味，但是仔细琢磨过对方说的话，突然背后一悚，汗毛竖了起来。
从一开始，这个人就注意到了他是吗？
包括他什么时候进来的，吃了什么，喝了什么……
“是气味吗？”
莫凡没有理会他，晃着手指自顾自道：“嗯，有可能。”
“你来这里后，应该有碰到一些看上去比较奇怪的人吧。”
奇怪的人？
奥古斯汀眉头紧锁。
化装舞会上，大家的打扮形形色色，谈不上谁特别奇怪。
“比如一位身后背着小翅膀，打扮成小恶魔，手里拿着扇子的女人，一不小心跟你撞了一下。”
“再比如说，有一对情侣，呃……就是长头发的那位看上去更高一点，一边互相投喂，一边从你旁边走过。”
“哦，还有一位……”
奥古斯汀打断他，咬牙切齿：“所以你从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对吗！”
“唉，你怎么听不懂人话，我都说了是偶然。”
莫凡摊了摊手：“事实上，我都不确定你今天会不会来。”
“别这样戒备我，咱们就先简单聊聊嘛。”
他轻叹一声：“你可不知道，我想出来见你一面那是非常的不容易啊。”
“你为什么想见我。”
奥古斯汀眯起眼睛：“你刚刚说遇到我是意外之喜？”
“嗯，因为我需要接收一下刺激。”
莫凡弯起眼睛：“你的催眠对我来说刚刚好。”
在一起越久，他心里的那份不安感就越强烈。
莫凡知道，他的心里有怨怼，只是他一直在逃避。
那些负面情感像一颗定时炸弹一样，埋在他心里。
现阶段还能无视，但是未来有一天这个隐患终究会爆发。
既然已经决定接受这段感情了，以他的性格，就要把所有的不安因素都排除掉。
如果被之前的芥蒂捆住止步不前，未来只会比现在更后悔。
莫凡手抵在下巴上做沉思状，神情严肃：“其实吧，之前我还是有点忐忑的……”
忐忑分别这么多年，双方都变了，他当年的喜欢还剩下多少。
忐忑他现在的喜欢，到底是对以前那个人的留恋，还是真真切切地对现在这个人。
因为重视这段感情，所以才会这么纠结和烦恼。
不过嘛，现在从头到尾再重新整理一遍感情……
嗯，果然还是很喜欢。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莫凡眼睛微弯，像是想到了什么很开心的事，不由自主地笑出来。
奥古斯汀看着他这副样子，感觉到了羞辱。
听对方的语气，俨然是把他的催眠当心理按摩，不仅没有受到半分影响，听上去还顺带解决了他的心病，这让高傲的他怎么能接受！
在这之前受过他催眠的人，哪一个不是对他言听计从的！
就连那位奥斯顿公爵也被他成功找到了突破口，种下了某种暗示。
“别这样看着我。”
莫凡安慰道：“你的催眠还是很厉害的，我这不是中招了吗。”
奥古斯汀：“……”
“只是你太自负了。”
“了解过相关催眠知识，受过一定训练的人会有意识地排斥别人对他的催眠，在心里构筑起防线。”
“第一次见面就对我用催眠，把我当成一个软柿子，一点都不怀疑自己的判断有没有出错。”
“不过刚好，我也可以利用这一点，毕竟——”
莫凡含笑地看着他，明明从表情到语气都温和的不得了，说出来的话却刺耳异常。
“要想让一个催眠师放松警惕，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他自以为催眠了别人，自以为掌控了全局。”
奥古斯汀紧紧盯着他，微抿着唇，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惊怒，不服，愤懑，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畏惧。
把对方所有的情绪尽收眼底，莫凡勾起了嘴角。
“你知道吗，我可是从很早之前就在期待看到你这副表情了。”
这幅所有的骄傲和自负都被打碎后的表情。
“如果今天你没有来，我还觉得非常可惜呢。”
奥古斯汀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人一样，终于从他温和又人畜无害的外表下，看到了对方骨子里刻下的疯狂。
“说实话，其实我还挺嫉妒你的。”
奥古斯汀哑声道：“嫉妒……什么？”
直到发出声音后，他才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兴奋？害怕？
他在害怕这个人？
“这么多年都是你陪在他身边，你还是他的心理医生，是你看着他一点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莫凡脸上笑意慢慢淡了，声音极轻，像是自言自语：“而我什么都不知道……”
奥古斯汀反应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这个「他」指的是奥斯顿公爵。
“他过去经历了什么，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这些我全都不知道。”
“要只是这样就算了……”
莫凡缓缓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里半点笑意也无：“你还喜欢他。”
“这就有点……不是让人很愉快了。”
作者有话说：
再强调一下！这里的催眠是经过夸张的！
小剧场——
面对情敌。
宋par：不留情面地把对方的依仗和骄傲撕碎。
小白：霸道地独占，让对方完全看不到人。
妖儿：修罗场正面刚，做精绿茶套路全用上，用颜值把对方狠狠踩在脚下。
莫大大：嘴炮技能满点，从精神层面瓦解对方斗志和意志。
唉，总觉得我这几个儿子都有隐藏的疯批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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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疯狂 ◇
你以为钟情于天使, 其实是中了邪魔
因为不执着, 所以就不会有欲望。
有很长一段时间，莫凡都觉得自己的情绪很淡。
不会生气，也不会难过, 只是努力找各种方式让自己的情绪变得愉悦, 轻松。
这是他头一回觉得自己开始执著于什么。
随即弥漫上来的是各种复杂的感情，独占、珍惜、遗憾……甚至还有一点敌意。
他花了一个晚上时间，终于想明白, 这种敌意来源于一种他从未经历过的情绪，嫉妒。
那一瞬间, 莫凡脑子滑过的场景都是女主和女配互扯头花, 男一和反派大打出手，双方最终拼个你死我活，不共戴天。
说实话, 之前看到类似情节的时候, 莫凡一直觉得槽多无口。
有必要吗？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该懂事了吧。
人活一世不容易，干嘛要这么折腾, 给自己找罪受。
不爱就不爱呗, 还能活不下去咋地。
……
现在——
有必要，太有必要了！
哪怕不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也清楚里希特对这个人没有感情。
但在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的时候，他还是觉得碍眼极了。
……
啪——
轻轻巧巧的一声, 在安静无声的环境里变得格外清晰。
像是被这个声音唤醒了一样，奥古斯汀猛地回过神来，哆嗦着, 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个非常冗长的梦, 但仔细回想又什么也想不起来, 头一阵一阵地抽痛。
他抬起头，看到莫凡坐在他对面，表情平静，眸色沉沉。
原本奥古斯汀觉得那双黑色的眼睛乏味无趣，完全没有猩红色的眼睛带给他的兴奋感强烈。
但是现在，那双漆黑的眼眸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如同古井无波般平静深邃，像是能吸纳一切，包容一切，明明没有释放一点敌意，却让他无端生出一种恐惧。
他哑声道：“你刚刚……做了什么。”
“没什么。”
莫凡勾了勾嘴角：“我只是问了一下你之前都对他做过些什么，然后你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了而已。”
奥古斯汀盯了他半晌，垂下头低低地笑了笑，紧接着笑声越来越大。
“我承认，我看错人了，你也是个有趣的人呢。”
再抬起头时他的脸上又恢复了初见面时那种张扬，墨蓝色的眼睛里带上了熟悉的玩味。
“莫先生，你知道现在背后针对你跟公爵的是谁吗？”
莫凡语气淡淡：“王室吧。”
奥古斯汀有些讶异：“你知道？”
“刚刚问出来的。”
这场舞会可是由王室中人牵头举办的，城堡也属于王室所有。
要是没有王室的默许，这群人怎么可能会这么肆无忌惮地行动。
奥古斯汀歪着头，「嗯哼」了一声。
“好吧，看来接下来一段时间，我要去国外避避风头了。”
“王室只是想维持各方利益平衡而已，他们的立场只是中间人，女王不希望看到有人特别突出打破这个平衡。”
“只是公爵这几年行事作风太过出格，断了许多人的财路不说，甚至还想娶一个男人当夫人……”奥古斯汀耸耸肩。
虽然不知道奥斯顿公爵是用了什么手段让女王答应自己娶一个男人当夫人，但是听说谈判的过程非常不愉快。
原本女王就觉得这样任由里希特发展下去于大局无益，经过这遭后，更是心生不满，私底下找了之前被里希特赶出去的一些叔伯，联合其他有裙带关系的家族，想要分走他手中的权势和影响力，借机敲打一下。
“莫先生，这是忠告，你和公爵在一起只会有无尽的麻烦。”
奥古斯汀戏谑道：“趁早分开才是明智的选择。”
莫凡轻笑了声：“你知道吗，你不是第一个跟我说这种话的人。”
奥古斯汀挑挑眉：“哦？”
“上一次我把这话听进去了，然后我后悔了将近十年，现在嘛……”
莫凡眯起眼睛：“要是换个人来跟我说这种话，我或许还能当耳旁风过一下，但是听你说我就觉得有点刺耳了。”
“莫先生你这是把我当情敌了？”
奥古斯汀朗声笑了笑。
“我承认我是喜欢公爵，但我可没有一点想要跟他在一起的想法。”
“外人都说奥斯顿家族的人不正常，偏执，暴戾，从基因里遗传下来的疯狂因子，但是没办法啊……”他咧嘴一笑。
“谁叫我就喜欢疯子呢。”
“喜欢……疯子？”
“是啊。”
那双墨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名为兴奋的光芒，表情逐渐变得扭曲。
“莫先生，难道你不觉得只有「疯子」这种人的存在，才会给这样无聊的世界带来美感吗？”
“可惜啊——”
奥古斯汀表情遗憾：“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疯子太过粗俗，不管是仪表还是言行举止，要想找到一位完全符合我美学，优雅克制，在疯狂中不断挣扎的人还真不容易。”
“公爵就是一个不错的素材，只是还不够完美。”
奥古斯汀眼眸微眯，像是在追忆：“我花了这么多年时间都没能把他打磨成我想要的样子，啧，真是可惜……”
“闭嘴。”
奥古斯汀闻言愣了愣，看到莫凡阴沉的表情，心里涌上了一种奇异又扭曲的满足感。
“莫先生，我突然想到了一句话，很适合现在的你。”
“你以为钟情于天使，其实是中了邪魔。”
莫凡眯眼：“《堂吉诃德》……”
“你知道吗？”奥古斯汀眼中闪过异彩。
“其实我也很喜欢你的，莫先生，你的血液里也有着疯狂的因素，只可惜你最终选择了平庸。”
“但是公爵跟你不一样……”
奥古斯汀目露痴迷：“他那样的人这辈子都不可能变得平庸，他的疯狂只会像一团火一样燃烧掉周围的一切，最终毁灭自己。”
“我再说一遍，莫先生，离开他。”
奥古斯汀弯唇：“这是你最好的选择，如果不想连累你自己的话。”
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着他恶劣的笑声，对面的人，沉默着，好半晌没说话，眼睛埋在发丝的阴影里看不清晰。
“他不是疯子。”
这个声音太轻，奥古斯汀没听清，皱眉：“什么……”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神色一变，耳边响起一道异常刺耳响亮的声音，听得他下意识闭上眼睛，头顶发麻。
再睁开眼时，莫凡已经站在了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们之前，对他用过电击吧。”
奥古斯汀愣了愣，刚想说什么，指尖突然传来一道尖锐的刺痛，像是过电一样，瞬间蔓延到了全身上下。
“啊——”
奥古斯汀不由自主惊呼出声，蜷缩着身体，手臂发麻，一阵痉挛。
“很疼是吧。”
疼！超乎想象地疼！
他曾经玩笑似的尝试过电击的强度，但是远远不如刚刚那一下来得疼。
“我刚刚说催眠只是问了你一些问题，其实不是。”
对方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温和，但在奥古斯汀听来却像是恶魔在低语。
“我顺带还试了一下传说中用催眠的方法让受术者「感觉过敏」能不能实现。”
“这是我第一次尝试。”
莫凡看着奥古斯汀因为痛感扭曲的脸，眼里含笑：“看上去效果不错。”
“如果你看过《堂吉诃德》的话，那我倒想问你。”
莫凡看着那双墨蓝色的眼睛：“你觉得哪种人是疯子，是身不由己疯了的人？还是自愿充当疯子的人？”
“前者可怜，后者可悲。”
“不过在我眼中，你哪一种都算不上，就是一个只敢躲在事情背后，自作聪明的小丑而已。”
“你！”奥古斯汀刚想说什么，刚刚那阵电击一样的剧痛又一瞬间充斥了他的全身。
“这样看我跟你的相性真是不好，你喜欢疯子，我反倒觉得普通人更伟大……”
莫凡看着奥古斯汀佝偻着身体痛呼的凄惨模样，耸了耸肩：“算了，跟你也没什么好说的。”
疯很容易，对莫凡来说。
难的是怎么清醒得活下去。
“你花了这么久都没能让他彻底陷入疯狂，就该知道他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
莫凡微笑：“是你想错了。”
“不！我没错！”
奥古斯汀抬起头瞪着他，眼神狠厉：“要不是那条项链！我早就成功了！”
那个夜晚，那位母亲为了自己保护尚未成年的孩子选择了死亡，留下了那条琥珀项链，最终这条项链也成为了支撑着他的心锚。
不管被折磨到什么程度，肉体，还是精神，那位金发少年总是会死死攥着这条项链，熬过无数个日日夜夜。
他的催眠也多次因为那条项链功亏一篑。
“项链？”
莫凡眨眨眼：“你说的项链，是不是一条吊坠用树脂做的，表面是橙黄色的，中间有一点红色的。”
“你怎么知道？”
奥古斯汀瞪大了眼：“你见过？不可能！”
那条项链明明被他偷走了！
要不是因为这个，他也没办法成功进行一次催眠，今晚这次行动也无法顺利地把奥斯顿引走。
莫凡弯了弯眼睛：“因为那条项链是我送给他的啊。”
奥古斯汀瞳孔微缩。
这一句话把他建立起来的假设和逻辑全部推翻。
他自以为寻找到的破绽和突破口都成了一场笑话！
“看来这条项链把你折磨得不轻。”
莫凡轻笑一声，俯下身，盯着他的眼睛。
“你听好，只要有我在一天，我就不会让他真的疯的。”
“这场催眠，你已经输了。”
“我……输了？”
奥古斯汀像是失了神一般，喃喃道。
他回过神来，眼里爬上红血丝，声音嘶哑。
“你说你不会让他疯的？你哪来的自信？”
“历代奥斯顿家族的人几乎就没有几个善终的，最终不是自尽，就是被其他发了病的人失手杀死。”
“你最终也有可能死在他的手上……”
他嘲讽一笑：“你真的承受得起这个代价吗？”
奥古斯汀想最后负隅顽抗一下，在莫凡心里种下恐惧的种子，但没想到对方看了他半晌，只是轻飘飘的一笑。
“无所谓啊。”
“世界上有这么多的死法，你不觉得死在爱人的怀里这种死法，挺不错的吗？”
奥古斯汀怔了怔。
他学了这么多年心理，但是对方此刻的表情，让他有点看不懂。
不像是一时冲动的疯狂，也不像是他所说的无所谓，反倒有种更深沉的东西沉淀下来，最终变得平静，释然。
“奥古斯汀阁下，不劳您费心了。”
“就算这是我的归宿，那我也是心甘情愿。”
莫凡觉得自己此刻的心情非常宁静，以往的不安和患得患失都落到了归处。
奥古斯汀张了张嘴：“你……”
他话还没说完，门边突然响起了「砰」的一声巨响，实木的大门应声倒塌，明亮的光线一下子照了进来，眼睛有些不适应。
莫凡下意识闭上了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感觉自己瞬间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中，木质香气萦绕鼻尖，还伴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血腥气。
“找到你了。”对方紧紧抱着他，抱得很用力，头埋在他的肩窝上，闻着他发丝间的味道，像是终于安心了一样。
“抱歉，把你弄丢了。”
“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莫凡慢慢适应光线，睁开眼：“你……受伤了？”
“不是我，是别人的血。”
里希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没有犯罪。”
嗯，只要事后救助和补偿及时，就可以不用上法庭，四舍五入没有犯罪。
“哦……”莫凡放下心来。
但是他刚放心没多久，手腕上突然戴上了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
诶？
莫凡呆了一会儿，愣愣地抬起手，在自己的右手腕上看到了一个银色手铐。
手铐的另一端，在里希特的左手上。
始作俑者还非常无辜地朝他说：“这样就不会走丢了。”
莫凡：“……”
“抱歉啊。”
就在这时，门边又响起一道声音。
白南星靠在门边，手里拿着巧克力蛋糕，还在一旁沐恩的投喂下咬了一口布丁。
“其实我真的想拦的。”
白南星摊摊手：“但我没拦住。”
莫凡：“……”
我看你根本没想好好拦。
“所以你今天出来，从一开始就想把我支走，对吗，莫莫。”
听到这句话，莫凡背后一凛，心里生出一种非常不妙的感觉。
里希特俯首看着他，明明表情是笑着的，但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一点笑意，逆着光线，有些渗人。
他喃喃道：“是我太心软了吗，你为什么这么不乖呢。”
“看来以后还是不能放你出来……”
莫凡眨眨眼。
哎呀……玩脱了……
作者有话说：
注释：“到底谁才是疯子，是身不由己疯了的人？还是自愿充当疯子的人？”
“你以为钟情于天使, 其实是中了邪魔。”——《堂吉诃德》
小剧场——
这八个人的蜜汁相似度。
里希特&小白：武力值高，思想容易极端。
陆导&莫大大：高敏感度，从事创作，不怎么爱惜身体。
沐老板&莫大大：易抑郁体质。
沐老板&妖儿：盛世美颜，红颜祸水。
楚少爷&妖儿：交际花。
——感谢在2022-07-08 21:05:12-2022-07-09 21:29: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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