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言舟这是什么意思。
盯着画面里站在原地的霞, 舒颂一抿唇，握鼠标的手指都不自觉地紧了。
卡莎也在原地停顿了几秒。
然后他说了句：“不用，好好打。”
操控着卡莎, 头也不回地溜了。
闻风赶来的洛点了好几个“我在路上”的信号, 闪上来将卡莎一把抬起。
但是霞这次没杀他。
也扭头走了。
留下的洛给封言舟狂pin了无数个问号。
直播间的弹幕也已经被问号刷屏。
【你俩这是在拉扯啥……？。？？。, 】
【好恶心啊，我要是你们队友全给你俩举报了】
【小狗这操作……像极了我之前和我女朋友solo哄她让她的样子……】
【谁能告诉我这是在吵架闹别扭还是在干嘛……】
放水没被接受, 回城补给时封言舟抬起一只手挠了下鼻子，觉得也许是舒颂一并不喜欢这样的方式吧。
那他以后不用了。
一把游戏结束，封言舟一方因为有天肥霞的存在, 理所当然地胜利了。
他退出游戏，朝旁边瞥过去一眼。只见舒颂一半戴着耳机, 继续挂上排队，低头又开始回消息。
心里的好奇再憋不住, 封言舟闭了直播间的麦，小声地开口问：“你心情不好吗？”
闻言，舒颂一愣了一下，看他一眼, 摇了摇头。
“我闭麦了, 你说, 没事。”封言舟又道。
舒颂一这次头都没抬：“和你没关系。”
这话叫封言舟一顿，剩下的问题被囫囵吞进肚里。他收回目光和脑袋，靠上椅背，垂眸盯着电脑显示器。
*
接下去的单排他和舒颂一再没撞车。而单排过后, 两人又一起打了会儿双排。
舒颂一打游戏的时候还是很认真, 会和他讲很多话，指挥他该怎么打。但游戏结束就又变回沉默寡言的样子了, 一直低头盯着手机。
训练结束下机后，封言舟刚摘掉耳机站起来，就听见舒颂一忽然对他说：“我出去一趟，有人问起来你帮我说明一下。”
封言舟循声看去，他想问舒颂一要去哪里，但只见舒颂一一副着急的样子，脱口的话便成了：“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但被舒颂一拒绝了。
他不死心，跟上去：“你脚不方便，我跟着你安全一些。”
“不用，”舒颂一还是拒绝，并且回过头来，用命令的口吻对他说，“你回去休息。基地门口有人接我。”
封言舟愣了下：“谁？”
这么晚了，已经是凌晨两点了，谁会这个时候来基地找舒颂一？
“别跟着我。”对方仿佛看出他的疑惑与好奇，又叮嘱一遍，而后一瘸一拐地慢慢走了。
留下封言舟在原地。
他一直等舒颂一从基地大门出去，听见关门的声音，这才重新迈步，径直往门口旁边的窗户走去。
封言舟透过窗户往外看。
只见黑黢黢的基地门口停着一辆车，他只捕捉到车子开走的那几秒。
车牌号是沪A·123478。
从车后视镜看，是可以看见TVG基地的大门口的。
车子驶出去的前一秒，坐在主驾驶的人瞥一眼后视镜，勾唇笑了笑，对副驾驶的人说：“小朋友很关心你啊，都跟到窗边伸长脖子在看是谁把队长拐走了。”
闻言，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舒颂一抬眸也往后视镜看了一眼。
就见基地的窗边立着一个因为逆光而显得黑黢黢的人影。
跟个守望石似的目送着他们离开。
“……所以你要复出这件事，跟家里说过了没？”
车子驶过基地前面的拐角，看不见封言舟了。舒颂一把目光收回来，转而投向主驾驶那人的脸上。
车在小区里逛了一圈，找了个连排空着的停车位，直接横着停了进去。praise将车暂时熄火，打开车窗点着车内的灯，歪头朝身旁的人看去。
“还没。”他说。
“你哥一定会把你杀了。”舒颂一的表情变得无语。
“那能怎么办。”praise一只手撑在窗框上，抵着脑袋，语气有些无奈，“我已经和QAG的经理都商量完了。”
“疯子。”舒颂一凉凉地评价道。
车内安静下来，在他说完那句话后，praise看着车窗外面的夜色，良久没有开口。
舒颂一低头翻着手机里自己与praise前不久聊天的记录，从这家伙猝不及防发来一条“我要复出了”开始。
他当时看到消息，其他事情都不太顾得上了，一有空就抓着手机回微信。
依稀记得余光似乎瞥到过封言舟巴巴看着自己，欲言又止的模样。
但微信上毕竟三言两语很难讲清楚事情，praise便说等他训练结束开车来找他。
于是他现在坐在这。
“但我也很怀念，和大家坐在一个房间里，训练打游戏，共同为一个冠军努力的日子。”praise的话音忽地又轻轻传来，语气里有不甘和苦涩，“如果不是因为手伤，我不会那么早就退役。我还想再和你一起多拿几个冠军呢，毕竟我们当时那么默契。”
越听，舒颂一的拳头便捏得越紧。
回忆翻江倒海地席卷而来，搅和着他的五脏六腑。
仿佛又回到那年S赛结束，他在舞台一侧，看着praise哭成泪人，然后用缠满肌肉贴抖成筛糠的手拿起话筒，对所有人宣布，“对不起，我大概就打到这里了”。
语惊四座。
当晚，#praise宣布退役#的词条便冲上热搜第一，盖过了“PG夺冠”，热度直接爆炸。
无数粉丝落泪，替他惋惜。
那可是praise，曾经S4的时候，带着队伍一串三，送走曾经夺冠过的欧洲战队与韩国战队，拿下了世界冠军的世界第一AD，在LPL拥有统治级别能力的AD。
多少人心里的信仰。
才打了四年，就退役了。
“我的手近年来好多了，一直在积极地接受治疗。游戏我也一直有打着。问过医生，”praise又开口了，话音将舒颂一的思绪强行从回忆里拽出来，“复出打个夏季赛……应该不成问题。而且QAG战队确实是临时缺人，没办法，那个战队背后的老板又在我刚出道的时候照顾过我。哎，只可惜这次和我搭档的辅助不是你。”
“那你把坦哥叫回来陪你。”舒颂一看向车窗外，淡淡地说。
坦哥是曾经和praise一起拿下世界冠军的辅助。
“拉倒吧，他现在干直播干得不亦乐乎，估计都废完了，我才不找他。”praise略嫌弃地说完，又叹了口气，“还是跟你好，我俩那时候默契多好啊，如果我坚持打下去，肯定能再拿一个世界冠军回来的。”
舒颂一捻着手指，低着头，没说话。
得不到回音，praise回头看着他，又说一句：“要不要跟我一起去QAG，舒队？”
这称呼叫舒颂一抬眸看了他一眼。
眼前的男人神色泰然，嘴角含笑地正看着自己。
praise很欣赏他也很喜欢他的辅助，舒颂一知道。
但。
回想起今年过去的种种，自己从认识封言舟到现在，两人一路磨合的经历、越来越熟悉彼此的默契，和那次让他印象深刻的替他挡钩；以及两人从前还是网友时，打过的那些游戏……
“比起你，我还是跟封言舟最好。”舒颂一收回看着男人的目光，看向窗外的同时淡淡地说。
说着，脑海中又浮现出少年站在窗边，孤零零朝外望的样子。
“啧。”praise咋舌，“我就知道。”
他摆摆手，补充道：“我也是开玩笑的，deadshot一看就是很有潜力的小孩，你俩游戏相性又好。刚刚要是答应跟我这个老头一起去QAG那个小战队才是不正常。我这复出也就是对这个赛场舍不得，至于成绩……我没有痴心妄想过的。”
“我也没想过答应你。”舒颂一又说。
“喂，”praise摆出一副受伤的表情，“咱俩都老队友了，你但凡客气一下呢？”
“实话实说，避免引起你不必要的幻想。”但某人明显油盐不进。
praise又“啧”了一声。
“啧”完，他往后视镜一瞥，再次长长长长地叹了口气。
“干嘛。”舒颂一奇怪地睨他一眼。
只见praise盯着后视镜，抬抬下巴，耷拉着眼皮，幽幽开口：“没什么，就是觉得年轻真好啊……”
舒颂一一愣，几乎是下意识地反应过来，直接扭头向后看去。
只见车的后面，远远站着一个人影。
是封言舟。
穿了个看起来不算很厚的棒球服外套站在那，不知道站多久了。
顾不上细究praise话语里暗含的暧昧意味，舒颂一下意识便开了车门下车。
“你那脚……”praise的话音从脑后传来，但他没理。
远处那道黑影立刻反应过来似的，开始“抱头鼠窜”，眼看就要溜走。
舒颂一干脆朗声：“封言舟。”
把那黑影叫住了。
封言舟僵在原地。
他那时扒着基地的窗户往外看，只见那车拐弯的方向并不是向着小区门口去的，而是往小区更深处，于是怀疑舒颂一并没有离开小区。
犹豫再三，还是跑出来找了。
也没想到真让他找到了。
封言舟背对着舒颂一的方向，低着头捏着手，一副做错事情的样子。
直到他听见不远处舒颂一的脚步声，又马上回想起来那人腿脚不便。
顾不上“偷窥被发现”的难为情，封言舟赶紧回身，朝舒颂一小跑过去，一把捞起那人垂在身侧的手臂。
“你跑什么？”两人一对上面，舒颂一的问题便劈头盖脸砸来。
“……对不起。”封言舟说。
舒颂一皱眉：“道什么歉？”
“……没。”
封言舟抿唇不说话了。
见眼前人一副莫名其妙做错事的样子，舒颂一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捏了一下封言舟的手：“我没生气。”
眼前的少年闻言，抬起头来，看着他有些愣愣地“啊”了一声。
舒颂一正想继续说些什么，就听praise在这时锁了车，跑了过来。
“嗨。”一站定，男人便笑眯眯地朝封言舟打了个招呼。
对话被打断，舒颂一一记眼刀飞去：“你过来干嘛？”
“打招呼啊。”praise答得理所当然。
封言舟闻言，缓下情绪，看着praise也说了句：“你好。”
但说完就移开目光了。
作为曾经夹在自己哥哥和自己嫂子中间，做了无数回和事佬以及僚机的praise，虽然没吃过猪肉但也见过猪跑。他一下子便感觉出来气氛不对。
他赶紧对封言舟解释道：“不好意思啊大半夜的把你队长带走了。我跟他有点事情要聊，是关于我个人的。我跟你队长认识好多年了，圈内他是我为数不多比较好的朋友，所以才来找他聊。现在已经聊完了，你别误会哈。”
听着男人一口气不带喘地说了一连串，封言舟眉头稍稍松开了，听到最后又重新拧上：“……什么误会？”
“什么‘什么误会’？”praise愣了一下，手臂这时候被人猛地一掐，“哎哟！”
他疼得差点跳起来。
回眸，就见舒颂一一脸阴郁地盯着自己。
“什么都没有。”praise马上说。
不给封言舟反应的机会，舒颂一听praise说完，便对封言舟道：“带我回去吧。”
“我送你俩回去。”旁边又插进来praise的话音。
舒颂一瞪他一眼：“不用了！”
封言舟消化着两人话里的信息，看了眼一直翘着脚站在原地的舒颂一，他于是向praise看去，道：“麻烦你了。”
“deadshot都这么说了，咱们就上车吧。”praise又眯着眼睛笑起来，话是对着舒颂一讲的。
“你背我回去。”舒颂一感觉到这人似乎知道了什么、正调侃自己的意味，下意识扭头对封言舟说。
少年闻言顿了一下，说：“好。”
“背回去啊，有点路的。”praise伸长脖子望了望来时路，“可能要辛苦deadshot了。”
“他不重。”封言舟说着，在舒颂一身前蹲下了，“上来吧。”
余光里的男人笑得一脸揶揄。
舒颂一总感觉自己脸热得很，伸手捞起身后的帽子戴上了。他低头盯着封言舟宽阔的背，踌躇片刻，实在不好意思当着熟人的面爬上去。
于是说：“……坐车吧。”
对于他的“出尔反尔”，蹲在地上的家伙也只是重新站起来，没有什么异议地说：“好。”
然后再次看向笑眯眯的praise：“麻烦你了。”
praise：“完全不麻烦。照顾舒颂一也是麻烦你了……嗷！”
话没说完，他背上就被人重重拍了一掌。
“舒颂一你虐待老人……”
舒颂一：“闭嘴。”
praise扭头看向封言舟：“要不还是把你队长背回去……嗷！”
舒颂一：“别烦。”
封言舟：“……”
*
两人还是坐上了praise的车。
都坐在后排，只不过是一左一右地。
舒颂一戴着帽子，整个人都缩在角落里，似乎是尽全力想与封言舟隔得远一点。
封言舟不明所以，觉得疑惑却又不知从何问起，只是欲言又止地好几次向舒颂一看过去，又默默收回视线，低下头玩手指。
看着后视镜里尽显别扭的两人，praise偷笑。
真可爱啊。
车稳稳在TVG基地门口停下，封言舟下车后跑着绕到舒颂一的那边，正好接到开了门要下车的人。
他牵着舒颂一的手，搂着那人肩膀，对praise说：“谢谢。”
哪知praise直接递上自己的微信二维码：“我俩加个好友吧？”
封言舟看了舒颂一一眼。
只见怀里的人靠着自己肩膀，目光往别处看着，并没有要说什么的意思。
他于是掏出自己的手机扫码。
“拜拜。”加上好友，praise利落地离开了。
车子扬长而去。
“我扶你回房间吧？”封言舟收了手机，惦记着方才舒颂一不要自己背的反应，说。
怀里的人靠着他没动，也没说话。
封言舟试着往边上走了一步。
舒颂一还是不动。
“我背你？”他又试探性地问了句。
舒颂一闷闷的声音传来：“好。”
熟练地将人背到背上，往基地里面走，封言舟没忍住好奇，还是问道：“刚刚怎么不要我背？”
沉默几秒，背上传来一句：“不想。”
“因为praise在吗？”封言舟问。
舒颂一又不说话了。
好像是因为praise在。
沉默中，封言舟感觉自己似乎猜到了答案。
“你会不好意思吗？”他又问。
“……你安静一点。”
脖颈上圈着他的胳膊紧了紧，舒颂一略带困倦的话音有些闷闷地传入耳朵里。
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封言舟无意地勾了勾嘴角。
他将舒颂一送到卧室门口，低头便看见缩在门框角落里正睡觉的悠米。
封言舟把舒颂一放下。
他看着那人一手抱着猫进了门，这才往自己房间走去。
躺上床，他拿出手机，想看看praise通过自己了没有。
微信主页加载片刻，一条新消息在这时跳出来。
压到了praise通过他好友申请的最上面。
是那位今天为了还钱，加上微信的榜一。
【NingNing：什么时候有空，和我一起吃个饭吧？(＾ω＾)】
第52章 一点误会
由于前一晚入睡得太迟, 在队里实行罚款制度的第二天，舒颂一和封言舟就一起迟到了。
封言舟交了两千。
舒颂一交了五千。
眼睁睁看着自己兜里的工资飞走，封言舟肉疼了一瞬。
他有些懊恼地揉了揉没来得及梳顺的头发, 在位置上坐下。
坐了一会儿, 又想起昨晚那条还没回复的微信。
他翻出来, 看了一眼旁边座位一脸起床气的舒颂一，低头打字。
以最近训练时间紧, 没时间请假出门为由拒绝掉了。
开心却在这时又爆发出一声：“卧槽，嗨皮跟我说praise要复出了！真的假的？！”
“啊？”KK的注意力马上被吸引。
小祥也扭过头来：“真的假的？”
封言舟一顿，想起昨晚praise找舒颂一出去的这件事。
所以舒颂一和praise, 昨晚是在聊这件事吗……？
这么想着，封言舟回头看了舒颂一一眼。
正好捕捉到对方在偷看自己又马上收回去的神态。
他顿了一下, 想说什么，只见舒颂一那边的游戏突然开了。
于是话又憋回肚里。
照例是先打会儿单排再一起打双排, 封言舟兀自游戏着，却总能感觉到舒颂一偶尔会向他看过来。
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看回去，那人又马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挪开视线。
很明显的，他能感觉到那个家伙是有什么话要说, 但不知道为什么又一副很犹豫的样子。
排位时封言舟照例挂着直播, 但依旧没开摄像头, 水友都在骂他和舒颂一学坏了，以及怀疑他在水时长。
封言舟都没理，直到被水友提醒说praise来他直播间了。
舒颂一大概也是开了直播，他这边半摘了耳机, 刚看见弹幕反应过来, 准备看一眼嘉宾席，就听见舒颂一说了句：“praise在小狗直播间？”
“真的假的？！”开心反应超快地接嘴。
然后下一秒, 封言舟便看见刷新出来的嘉宾席里多了一个舒颂一。
和praise两个人的ID排列在一起。
几秒后又马上多了TVG.Kaixin、TVG.Xiaoxiang、TVG.KK。
【啊啊啊啊啊今夕是何年！！！！】
【笑死了，你们这群人是来小狗直播间搞团建吗？来都来了刷个礼物再走吧？】
【谁懂praise和daisuki这两个ID排在一起的含金量啊TATTATTAT……S7此生最大的遗憾……】
【话说不是有小道消息说p神有可能要复出了吗……是真的吗……】
【我也听说了……这两天圈内传遍了，本人能出来辟个谣吗……】
【复出？！？！？！？真的假的卧槽，去哪啊？TVG有小狗了啊，难道让小狗去给p神打替补吗？？】
【小狗怎么可能打替补啊，TVG教练组难道是傻逼吗？不提拔新人让一个老头打首发？谁能保证praise现在的竞技状态？？蠢吧】
【小狗和舒队磨合得挺好的啊……没理由让小狗下去看饮水机吧……】
弹幕顿时成片地刷过去，封言舟一时间看得眼花缭乱。
但捕捉到那些关键的话语，结合舒颂一从进入训练室开始一直到现在欲言又止的神态动静，他不由得皱了皱眉。
……应该不会真的是网友们说的这样的吧。
胡思乱想着，他又进游戏了。
praise这时在他直播间里发了一条弹幕。
【Praise：我是来看小狗操作的】
他一发言，直播间顿时更热闹了。许多闻风赶来的praise粉丝也纷纷露头，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短时间内封言舟的直播间直接飙升了将近两百万热度。
封言舟抬手摸了摸脸，又将脑袋缩起来，往椅背上靠，下巴直接埋进了衣领里。
【小狗说句话啊哈哈哈哈哈哈不会被吓到了吧】
【怎么praise也知道小狗叫小狗啊，是daisuki跟他讲的还是他一直在关注TVG？】
【p神这是对小狗的临终关怀吗？？不会真的来TVG复出了吧？】
【Praise：这是要玩卢锡安吗】
无数条弹幕中，praise那自带特效的发言又醒目地出现了。
在关掉弹幕助手的前一秒，封言舟扫到。
他“嗯”了一声。
“praise别给小狗上压力了。”舒颂一的话音这时又突然响起，“想吃我拳头就直说。”
【Praise：不敢。舒队饶命。】
【啊啊啊啊啊woajnfjddfbds你们俩斗嘴我真的好久好久没见了啊】
【我的PDcp……】
【受不了了、、直男轻轻一麦、、留我痛苦半生、、、、】
【弹幕的PD粉能不能滚出去啊，这里是deadshot的直播间】
【Praise：我是直男，请弹幕发言注意分寸。另外提醒一下小狗，游戏开始了，你快点出门啊OAO！】
“……操。”封言舟这才发现自己关弹幕助手的手指不知何时愣了，竟然到现在都没关掉，也忘记了自己正在游戏中。
他低骂一声，忽略弹幕滚过去的无数条“哈哈哈哈”和“业余”，热着耳根把弹幕助手关了，迅速出装上线。
思绪因为短时间内发生的一切和接受到的信息量而变得混乱，这一把游戏封言舟都打得有些出神。虽然最后结果是胜利的，但赢得很艰难。中间他操作失误了两次，给了对面不少机会，也花了些力气才把局面打回来。
一把游戏结束，封言舟有些闷闷不乐地退了游戏开下一把，但手却还是忍不住地点开弹幕助手。
【Praise：打得不错】
然后给他刷了两个深海一号。
“……谢谢praise的两个深海一号。”封言舟说。
说完便关掉了弹幕助手。
等待排位的时间里，他不再去看弹幕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而是上微博开始搜索关于praise要复出的消息。
果不其然，圈内的各大营销号这两天全在搬运这不知从何泄露的小道消息，每条微博底下热度都奇高，网友讨论少则几千层，多则上万。
他又想起昨晚自己看到的那一幕——舒颂一坐在praise的车里，两人交谈，他从很远的地方隔着车窗往里看，只能看见两人黑黢黢的剪影。
然后他被发现，舒颂一跑下来抓他，praise把他俩送回基地，还和他加上了好友……
所以，praise真的会来代替他吗？
他要去看饮水机了吗？
比起他，舒颂一是不是更喜欢和praise走下路呢？
毕竟是老搭档，还拿过两次国内联赛的冠军，当年离世界赛冠军也仅一步之遥。
praise和舒颂一，应该是很默契的吧。
心情复杂地想了一通，封言舟越想越觉得沮丧，越想、越看网络上那些消息，再结合昨晚到现在，舒颂一的那些举动和反应，越觉得这消息是真的。
只是舒颂一还没来得及告诉他，还在瞒着他罢了。
难怪一直偷看自己，却始终没开口呢。
但如果真的被替换下去打替补，他该怎么办呢？
praise那么厉害，曾经还拿过世界冠军的，是值得尊敬的前辈。
真的被换下去的话……他应该也没什么好多说的吧。
毕竟在游戏领域里，一直都是强者才有话语权的。
自顾自地伤感了一会儿，封言舟收拾心情，继续训练。
晚些时候，还被舒颂一叫走去双排。
但因为心里有事，他兴致并不是很高，舒颂一好几次分神朝他看过来，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低气压。
期间，还伸过手来敲了敲他耳机，待他将耳机摘下后，听见舒颂一问他：“心情不好吗？”
封言舟否认了，说了“没有”，但脸上的表情依然冷静而沉默。他也想装得高兴一点来着。
可是一想到自己夏季赛可能要到台下去看饮水机……就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了。
直播间嘉宾席早就只剩下praise一个人，其他人都走了。praise也已经很久没再说话，只是偶尔会冒个泡送几个礼物，示意自己一直在看。
封言舟会挨个把礼物谢过去。
但也没其他话好说。
直到下播，他留在训练室多练了两把游戏，这才起身准备结束今天的训练内容。
余光里舒颂一还没有走。
封言舟站在原地顿了几秒，又重新坐下了。
他想等舒颂一打完，问一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两人直播结束后的最后两把打的又是单排，因此并不是一起下机的。训练室里其他队员都已经离开了回去休息，只剩他们俩。
封言舟边看手机，边等舒颂一结束。
舒颂一这一把排进去的时间比较晚，因此结束得也晚。他余光能看见身旁那人下机了但并没有走，而是窝在座位里看手机。
看着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抱着手机，歪着脑袋，靠在电竞椅的椅背上睡着了。
终于结束游戏，舒颂一下机，回头便看见封言舟一脸疲惫困倦的模样。
昨晚睡得确实是太晚了。
他也没想到封言舟会跟着自己找出来。
想到这，舒颂一又想起今天一天封言舟似乎并不开心的脸色。
应该，是因为praise来他直播间闹的吧？
弹幕里那些粉丝说的话也很容易让人误会。
他抿了抿唇。
闭着眼在睡觉的封言舟模样看起来很安静也很乖。长长的睫毛盖下来，一动不动的，舒颂一伸手，想推推少年的肩膀把人叫醒，半路却又变了轨迹。
他的拇指和食指鬼使神差地捏住了封言舟看起来有点肉的一侧脸颊。
软的。
“嗯？”被捏脸的家伙马上醒了，眯开眼朝他看过来，手几乎是下意识抬起，抓在舒颂一“使坏”那只手的手背上。
封言舟的掌心是热的，贴着他有些犯凉的皮肤，烫得舒颂一缩了一下。
但手指又被那人猛地收紧的力道牢牢抓住。
“你打完了？”封言舟甩了一下脑袋，彻底转醒，朝舒颂一看过去，问。
手心被人用力地挠了两下，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抓住了舒颂一的手指，于是松开，说了句“抱歉”。
舒颂一侧着脸，压着下巴，低低道：“没事。”
说罢，舒颂一便起身准备离开训练室。
封言舟赶忙跟着起来，跟上去，在舒颂一身后跟得紧紧的，伸出一只手拉着那人胳膊，扶着还瘸腿的舒颂一。
他顺手关掉训练室的灯和门，同时问走在自己前面的人：“你有空和我聊聊吗？”
舒颂一没有马上回答他。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上了楼，封言舟的手始终拖着舒颂一的胳膊，中途捞过猫，快要走到卧室门前的时候，他加快脚步想要将人拦住，却见眼前的人忽然回过了身。
两人差点面对面撞在一起。
惊现地急刹住向前的步子，封言舟往后退，拉开自己和舒颂一的距离，想说什么，手腕又忽然被人握住。
“跟我进来。”
舒颂一说着，推开自己卧室的门，将他拉进去，而后把门关上。
回过神，房门灯被打开，入目的便是舒颂一房间里那熟悉的景别陈设。
“怎么了？”封言舟喉结微动，有些疑惑地问。
他看着舒颂一稍稍翘着腿弯腰把猫放下，又一瘸一拐地走到书桌边，从抽屉里摸出来一套书本。
那人朝他扫过来一眼，眉心微蹙着，收回目光后又把衣帽戴头上了，封言舟看见舒颂一的肩膀先是微微往上，再缓缓往下，看起来像是深呼吸。
末了，那人终于拿着那书本朝自己走过来。
“给你。”书本几乎是有些生硬地被塞进他怀里的，“开心一点。”
舒颂一给完书，不等封言舟把封面的内容看清楚，就开始推着他的肩膀赶他走：“你可以回去了。”
“这是什么书？”但封言舟下意识往反方向用力，并不想就这么离开，“等等，我还有话想要问你。”
“……我和praise真的没有关系，只是朋友。”但舒颂一推他的力道并没减小，还牛头不对马嘴地突然提起praise，“你别误会了，比起他我更乐意跟你一起走下。回去早点睡。”
“啊。”听到这话，封言舟愣了一下，心底原本闷着的一些脾气散去些。
两人推搡着，念及对方的脚伤，他也不敢反抗得太用力，只是半推半就地往门外走，最后顺着舒颂一的动作，接住那人推他肩膀的手，干脆把舒颂一往自己怀里搂。
“但我还有话想问你……别推我了。”封言舟发现舒颂一一到自己怀里就忽然安分了，他低头对那人说着，手慢慢放开，“问完我就走。走廊太黑了，就让我在这里聊吧，可以吗？”
舒颂一低着头没回他的话，帽子将他的表情全遮住了，封言舟看不清。
但不推搡了，倒让他看清了手里书本封面的字。
封言舟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微微弯下腰，凑到舒颂一的面前试图看清那人表情：“谢谢你送我韩语书。”
没想到那天他一时兴起想要学韩语，后来其实自己都忘记了，但舒颂一却记得。
还给他把教材买来了。
明明当时并没有答应要教他来着。
没等封言舟看清舒颂一的表情，他的脑袋就被舒颂一抬起的手推远了。
“唔，你等会。”封言舟挣扎着退开，把自己的脸从人手中解救出来，他站直，张了张口。
只听舒颂一凉凉地说：“还要问什么快点问。”
“praise要复出是真的吗？是在TVG复出吗？”封言舟听话地赶紧问道，“我是不是要去打替补了？”
问完，他还补充一句：“你喜欢跟我一起走下我很开心。谢谢你的肯定……啊。”
话没说完，额头便突然被人弹了一下。
封言舟吃痛地叫了一声，抬手捂住被弹的地方，有些疑惑地看着舒颂一：“怎么了？”
“所以你今天不开心是在想这些？”舒颂一有些好笑，又甚是无语地拧眉看着他。
封言舟点点头。
他居然会错意了。
封言舟郁闷一整天，想的居然是这些东西。
舒颂一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感叹封言舟涉世未深的单纯，还是该感叹自己的想法太先入为主。
他气得笑了一下，看着眼前盯着自己的少年，道：“TVG有你了，怎么还会去找别的AD？你傻不傻？”
“praise已经和QAG谈好了，他会在那个战队复出。你记得保密。”
封言舟没想到真相是这样子的。
他愣了一下，半晌才反应过来，脸因为难为情而变得有些红：“哦，好，知道了。”
说罢，转身开了门就想离开：“那我先回去了，晚安。”
但手腕又被人抓住，封言舟身子一顿，面前刚被自己拉开的门就又被身后伸过来的手关上了。
“等等。”舒颂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回过身，一句“怎么了”刚说出口，自己左侧的脸颊就又被人捏起来，往旁边扯。
“以后训练完每天来我房间，教你韩语。”舒颂一的指尖是凉的，表情是平静的，眼睛是深沉而明亮的，朝他直直看过来，说话时的语气是带着命令口吻的，“书都给你买了，要好好学，粥粥，不可以半途而废。知道没？”
他们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近了。封言舟低头，就见舒颂一那张漂亮的近在咫尺的脸。
心跳有些快，应该是被吓的吧？他这么想，盯着舒颂一的眼睛点了点头：“知道了。”
“乖。”舒颂一的手指松了，又并拢，在他颊侧轻轻地拍了两下，然后退开，“回去吧，早点睡。”
封言舟有些愣愣地转身，开门，走出去，关门。
他站在舒颂一的房间门口，半晌都没走，慢慢地将背靠上门板，抬手摸了摸自己方才被舒颂一碰过的那侧脸颊。
……舒颂一干嘛突然这样。
他都，不适应了。
另一只手抬起来，隔着胸膛捋了捋心跳，封言舟呼出口气，回过神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走回自己房间。
把头上戴着的帽子扯掉，舒颂一揉了一下自己烫得不行的耳朵，向角落里一直安静趴着的悠米看去，叹了口气。
隔壁却忽然传来熟悉的“咚”一声。
……不用猜，一定是某个笨蛋又撞到头了。
第53章 被看穿了
得知自己并不是praise的替补, 封言舟大大松了口气，连带着看praise都又重新变得顺眼了。
回到房间后他躺在床上，缓过在舒颂一那经历的心悸, 把praise之前打比赛时候的第一视角翻出来看, 一直看到睡着。
为了不迟到, 封言舟一口气在手机里定了十个闹钟。
隔五分钟闹一次。
于是从那次被罚款了之后，封言舟再也没有迟到过。
倒是舒颂一, 死性不改地又迟到了几回。林林总总地交了快一万元的罚款，他终于摸索出了踩点进入训练室的诀窍。
那就是让封言舟来叫他。
因为每人作息不一样，虽然脚伤不方便, 但舒颂一一直是拒绝封言舟来接他去训练室的。
结果在迟到几次之后还是忍不住“出尔反尔”了。
那天晚上过后，第二天早上起来, 舒颂一便很清楚地在少年翘起的刘海下面看见封言舟被撞得略有些红肿的一小片皮肤。
他问伟哥拿了冰袋，丢在封言舟的机位上。
“敷。”一起丢下的还有一个字组成的关心。
也是自从那天晚上之后, 封言舟每天训练结束都要跟着舒颂一一起回房间。反正他也是要送腿脚不便的舒颂一回去的，也就顺便跟着人进门了。
两人会效率很高地学三四十分钟的韩语，然后封言舟再回房间睡觉。
日子就这么循环反复地过。
夏季赛也终于开始了。
依然是与往年几乎没什么差别的，先从常规赛打起。
TVG一开始遇到的队伍又是ZZZ。
随着一场场比赛的进行与结束, 随着降雨的发生再到放晴, 上海的梅雨季来了又走, 他们身上的队服也渐渐从长衣长裤，变成了短袖长裤。
天气一天天地升温，变热。
夏天来了。
TVG的常规赛前面几场进行得很顺利，打的都只是联赛里实力排名并不算很高的队伍。
经过休赛期的磨合训练与调整, 队伍的凝聚力显然变得更好了一些, 每个人的实力也或多或少都有所提升。
特别是开心和KK。他们两人自从收假后便几乎把所有时间投入到了训练当中，每天都是到训练室里最早的两个人, 平时吃饭上厕所甚至洗澡，也会带着手机看优秀选手的第一视角录屏。
小祥打趣过他们“人菜就要多练”，以往喜欢斗嘴的开心这次却意外地没有反驳，而是拉着KK说：“老子虽然菜但比你勤奋一万倍！你还在呼呼大睡的时候我和KK已经rank完好几把了，等着我俩回头秀给你看！”
小祥被他激将得不行，一怒之下也开始早起。于是封言舟和舒颂一两人被衬托得成了踩点专业户。
再后来，封言舟作为队里年纪最小的，天天看着哥哥们早起，心里头总觉得别扭、有些过意不去，也开始早起。
舒颂一便成了唯一一个雷打不动踩点“上班”的人。
伟哥对此甚是欣慰，非常得意自己的“迟到罚款提案”，和老马感叹：“最近队里训练氛围真是越来越好了，大家都很勤奋。”
老马也乐呵呵：“小崽子们终于都懂事了呢。”
又一把常规赛结束，第二次和封言舟的老东家ASG交手，TVG几人以最近磨合得正火热默契的状态，直接以平均每把二十五分钟的碾压之势将ASG2：0拿下。
打完比赛，每个人都很是扬眉吐气，网络上也很快出现了各种“TVG夏季赛状态火热”的帖子和言论。
这天正好到开心的生日，坐车回去的路上开心趁胜利的喜悦提出想要去吃海底捞。
“吃什么海底捞，下午不是大家一起在基地餐厅给你过过生日了吗？”伟哥从副驾驶扭过头来看着他道，“下周还有比赛，聚餐什么的等比完赛再说吧，现在哪有时间？”
“我想那一口了不行吗？”开心撅起嘴，“这是我的生日愿望，帮我实现一下吧。”
“今天又赢了ASG，顺便庆祝一下。”KK帮着开心说道。
开心还趁机一把抓住坐在中间排的舒颂一的衣袖：“队长，帮我求求情呀，伟哥最听你的了。”
“我听他的狗屁。”伟哥说。
听着身旁队友的插科打诨，封言舟靠着车窗低头在刷微博上的帖子。回想起来，上一次和ASG交手还是年初的事了。而说起海底捞，他突然又想到自己当初要带母亲去，但被母亲拒绝的事。
算起来，距离母亲去世也快过去半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
离世的人渐渐淡出了他日常的生活，他也尽力不经常去想念。可一旦想起，那阵想念又声势浩大，摧枯拉朽地磨蚀着他好不容易成长得坚强的意志。
他生日的时候，还有母亲在身边呢。
但他那天没回家。
保姆车在基地门前停下，封言舟下车，耳边除了开心抱怨的话音，又填进了夏夜晚风吹拂树梢，和昆虫鸣叫的动静。
“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
“接猫。”
“什么猫？之前捡的黑猫？”
舒颂一和伟哥的对话顺着夜风传来，封言舟回过神，循声望过去，只见那人收了手机便转身要走。
他张了张口，却一时间没发出声音。
伟哥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骂了一句“真受不了你这猫奴”，惹得舒颂一回头了。
封言舟落在那人身上的视线便猝不及防与之相对，他看见舒颂一脚步一顿，忽然回头朝自己走过来。
“你跟我一起。”舒颂一说。
他没反应过来，衣袖便被人扯住往外拉，封言舟有些愣地跟着舒颂一走，耳边是伟哥的声音。
“你那脚不是好点了吗，又拉上小舟干什么！”
舒颂一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没好，要人扶——”
“臭小子！”伟哥跺跺脚，骂一声。
开心这时候将脑袋凑上前，在他耳边来了句：“话说，小狗刚刚是不是哭了？”
“什么？”伟哥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
“我也看到了。”KK在一旁点点头说。
“是吧，我就说我应该没看错。”开心摸了摸下巴，拍拍伟哥的肩膀，“哥今天眼力见怎么差了点？小狗刚刚眼睛亮晶晶的，眼底有泪呢，不知道是想到什么了，表情看起来也很伤心。今天赢了明明应该开心才对啊。”
伟哥：“……”
KK附和补充道：“队长把他带走应该也是想让他顺便散散心吧。”
*
拉着舒颂一的手腕跟在人身后一点的位置走着，封言舟察觉到自己情绪的不合时宜，他低头眨了眨眼，想要尽快把自己的心情整理好。
“小黑已经痊愈了吗？”将眼睛挤干，封言舟努力打起精神地抬头，跟在舒颂一的身后边上车边问。
“嗯。”舒颂一应了声，“医院那边说可以接走了。”
“你要养它吗？”封言舟吸了吸鼻子。
“嗯。”
“取好名字了吗？”
“还没。”舒颂一说着，朝他看过来，“你有没有什么想法？他是只公猫。”
“我？”封言舟有些意外地愣了一下，思考几秒，“……小黑？”
舒颂一：“……不要。”
“黑黑？”
“不要。”
“布莱克？”
“……不要。”
“那叫什么嘛，”封言舟没招了，冥思苦想，最后定睛在舒颂一看着自己的淡漠的脸上，半是调侃地说，“舒颂一？”
“嗯？”突然被叫到名字的人愣了一下，随即舒颂一很快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变得无语，“不要。”
封言舟看着眼前人的反应，语气里渐渐染上笑意，故意道：“舒舒？颂颂？一一？”
……这叫得，都要分不清到底是给他起的昵称，还是在叫猫了。
舒颂一感觉到自己的耳热，余光里的少年眉眼弯弯在笑，脸上原本的阴霾一扫而光。他却偏开脸不敢直视那笑颜，怕自己直视了就舍不得挪开眼。
见眼前人神色冷淡地看向窗外，没有回音，封言舟顿了顿，换成小心翼翼的语气：“生气了？”
“……没有。”舒颂一说。
说完，目的地就到了。车靠路边停下，他刚推开门就感到袖子一沉——封言舟紧随其后地牵着他的衣袖下车。
宠物医院在步行大约五十米的地方，封言舟始终拉着舒颂一的衣袖，照例扶着他走。进了医院后，舒颂一跟着医生去开药，买一点小猫用品，封言舟便带着小猫等在大厅里。
小黑猫被关在航空箱内，已经恢复了活力，小爪子一直在尝试打开箱门。尝试几次无果后，他“喵喵”地开始叫起来。
封言舟把箱子提到自己面前，看着小猫：“你怎么了？”
小猫“唔”了一声。
封言舟不懂猫语，下意识学着小猫，也“唔”一声。
“噗。”过路的宠物医生被他这模样逗笑了，笑声惹得封言舟脸一热，将小猫赶紧放下，朝她看过去。
“他看起来好多了呀，这么活泼，”医生看他一眼，又看向航空箱里的小黑猫，“他的手术是我帮忙做的。当时伤得挺严重，不过现在看起来恢复得很不错呢。”
“谢谢医生。”封言舟道。
“应该的，不用谢，”医生对他笑笑，又问，“起名字了吗？”
“还没。”
两人正聊着，余光里，舒颂一拎着一袋东西从里面走了出来。
封言舟回头，快步迎上去将人手拉过，搀住。
“麻烦结个账。”舒颂一提了提手里的袋子。
“好的，跟我来吧。”医生点头，引他俩往前台走，顺口问，“你俩是亲兄弟吗？”
“不是。”封言舟说。
“啊，”医生闻言，回头在他俩脸上来回扫了两眼，随口道，“看你俩长得还有几分相似，竟然不是兄弟呀。”
她说着，又对前台的女生道：“给他俩结个账。”
长得相似？封言舟有些意外地下意识看了舒颂一一眼，他还是第一次听别人这么说。
舒颂一眼睛是细长的，他是圆的；舒颂一鼻尖是尖的，他是圆的；舒颂一嘴巴是薄厚适中的，他是薄的……
一直到走出宠物医院，舒颂一都依然能感觉到封言舟落在自己脸上那探究的视线。
他终于有些忍无可忍，斜过去一眼：“跟你长得不像，别看了。”
像是干亏心事被发现，封言舟回过神后的表情闪过一瞬间的窘迫，随后又马上镇定下来，看着他：“我知道不像。”
说完，封言舟缄了口，垂下眼睑往别处看去。
那好不容易恢复些神采的脸上又染上一点淡淡的忧伤。
“粥粥。”耳边再次传来一声唤，封言舟回头。
只见那人低着头在用手机打车，另一只手拎着猫用品，受伤的脚轻轻点着地，站着的身影因此而微微有所倾斜。
舒颂一显然没信他的狡辩，似乎也察觉到了他极力掩饰了许久的心底浮上来的哀伤，开口说话的语气很温和，问他：“你想不想要我当你哥哥？”
说完，那人收了手机，那道冷冷淡淡的目光又朝他投过来。
封言舟被他看得脸莫名一热，皱着眉便不假思索道：“不想！”
末了，还补充一句：“真的！”
被拒绝得“体无完肤”，但舒颂一的神态却并没掀起任何波澜。只是看着他，似笑非笑地“哦”了一声。
“……真的真的。”封言舟又忍不住强调。
强调完，他还想继续再说些什么，车就来了。
封言舟把话又咽回肚子里。
回程的一路两人没再讲什么话。
他抱着航空箱，靠着车窗看窗外城市的夜景，回想起方才舒颂一说要当他哥时候的那副表情，眉心便无意识地轻轻拧着。
他的寂寞好像被看穿了。
*
回到基地以后，在舒颂一的房间里安置好小猫，封言舟和舒颂一一起下楼到训练室里，打游戏到凌晨一点多才下机。
回宿舍的路上，封言舟发现舒颂一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抱悠米上楼。
他于是问走在自己前面的人：“你今天不跟悠米一起睡觉了吗？”
“两只猫要隔离。”舒颂一简单地回答了他的问题，伸手推开卧室的门。
封言舟“哦”一声，跟着走进去，但一眼并没有看见被带回来的小黑猫。
估计是躲起来了。
他照常地从舒颂一的书架上拿下对方送自己的那本韩语书，以及为了记单词而买来的练习册，在舒颂一的桌前坐下。
刚拿起笔，他面前就突然伸过来一只手，将笔抽走了。
封言舟愣了一下，回头朝余光里的那人看去。
“今天不学新的，”舒颂一握着他的那只黑笔，拿笔帽在他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男人垂着眸，表情寡淡，姿态闲散地轻靠在他胳膊旁边的桌沿，“复习一下之前学的东西。”
“喔。”封言舟于是将手放到腿上，坐得板正，认真地看向舒颂一。
“我说中文，你用韩文翻译一遍。”
“好。”
舒颂一看着面前模样乖巧的少年，回想起今天在基地门前看到的，封言舟双目含泪却强作镇定的脸。
他盯着此刻那人平静的眼睛，淡淡道：“我今天哭了。”
话音落下，并没有马上得到回音。
封言舟看着他，有些怔愣，眸底闪烁起颤动的微光。
舒颂一于是又拿那只笔点了一下封言舟的脑袋：“翻译。”
“……哦。”封言舟回神，敛眸，目光落在舒颂一那只垂在身侧的手上，把那句话用韩文复述了一遍。
舒颂一于是继续：“我今天不开心，很难过，但没有和任何人说。”
封言舟逐字逐句地，依然用韩文复述，但因为句子有些长，他复述得有点结巴。
说完，那搭在腿上的手慢慢捏成了拳。
看向眼前男人的目光也变得深沉。
舒颂一这是什么意思？
但对方似乎并没有看见他眼神里的复杂，又或者说是无视了，继续道：“我是笨蛋。”
封言舟又沉默了。
“翻译。”舒颂一催促的话音传来。
他盯着那人一板一眼的表情，想要努力分辨舒颂一脸上究竟有多少的玩味成分。可在数秒的对视过后，封言舟很遗憾地发现舒颂一似乎并没有逗他的意思。
是很认真的。
他于是用韩语说了一句“我不是”。
说完就别开了脸。
舒颂一的话音停顿了一下。
就在封言舟以为这人要纠正自己的时候，耳边又传来一句：“我不应该这样假装坚强。翻译。”
在脑海中搜肠刮肚，但封言舟没有想起来“坚强”的单词，于是把这个单词挖了空，慢吞吞地复述了一遍。
边说，他的拳便捏得越紧。他听着自己磕巴的话音，感受到自己脸颊上传来的温度，今天因为想起母亲而变得低落的情绪此刻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虽然今天晚上表现得看起来很开心，但其实我很难过。”
封言舟复述，说完，他抬手揉了一下自己的耳朵。
并将脸埋得更低。
“我不想笑。”
他继续复述。
“现在我决定把我哭的原因，告诉你。”
这句复述到一半，封言舟卡壳了。
他不知道“决定”该怎么说。
没等他想起来单词，也没等他把那句话接着复述下去，舒颂一这时从桌沿走开，坐到了床尾：“先到这吧。”
然后伸手将自己桌前的老板椅朝自己的方向拉近，调转方向。
让封言舟面对自己。
只是在目光重新落到那少年面无表情的脸上时，他蓦地一愣。
封言舟红着眼，表情很倔，嘴巴抿成了一条平直的线，看着他，一声不吭地，很安静。
“粥粥，”舒颂一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地，很平静地响起，“你不开心，对吗？”
第54章 一万的万
赢了比赛还不开心, 封言舟觉得自己这样实在是太矫情了。
他瘪着嘴，努力瞪大眼睛想要让眼泪风干，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其实只是想妈妈了。
这是很突然的一件事, 没有征兆, 只是因为突然想起几个月前他打完ASG的时候还在为妈妈的病发愁, 现在却一身轻松，而已。
一想妈妈, 他就难过得停不下来。
停不下来就算了，还被人看出来了。
这个人还是舒颂一。
装也没用，话又说不出口。
封言舟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怎么办。
他想起身离开, 但是舒颂一两只胳膊一左一右地放在他所坐椅子的两侧扶手上，将他困在这一小片囹圄。
因为他的沉默, 周围变得很安静。
于是小猫从角落里跑出来的声音便变得很明显。
小黑猫“唔”了一声，从书桌旁边的一个阴暗角落里颤颤巍巍跑出来, 竖着细细的一根尾巴，朝封言舟“喵”了一声。
封言舟扭过头去看。
“他还没有名字。”耳边又传来舒颂一定定的话音。
注意力被分散，那泪意也很快就退下去了。
封言舟咽了咽自己有些干涩的喉咙，“嗯”地应了一声。
“取一个。”舒颂一对他说。
取名字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现在这个问题又被抛到他面前了, 封言舟下意识思考起来。
耳边这时隔墙传来一阵脚步声。
然后两下敲门声。
没等封言舟反应过来, 也没等舒颂一收回压在扶手上的手, 门就这么突然被人打开了。
开心探进一个脑袋来：“队长，你带回来的猫呢？我看……”
他定睛一看，差点没反手把身后跟的KK掀飞了。
“卧槽干嘛呢？”KK不明所以，刚想探头, 门就被开心“砰”一声关上了。
开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你干嘛呢？”KK推了他一下, 瓮声瓮气地说，“不是要看猫吗？莫名其妙发什么癫？”
“……我也希望是我发癫了。”开心喃喃道, 看了KK一眼。
KK：“？”
门在面前又被关上，舒颂一默默收回了自己的手。
然后拿脚把载着封言舟的椅子踢远了一点。
他阴沉着脸走过去开门。
这卧室的门是朝内开的，舒颂一一把将门拉开，那门后撅着屁股把耳朵贴门上的家伙便先后趔趄地往屋里头跌。
“哎哟！”开心吃痛地叫了一声，“牢K你别压着我，滚开一点啊！”
KK很冤枉：“我也不想跟你叠一起……”
封言舟没反应过来方才还沉重的气氛是怎么演变成现在这样的。
他感觉到自己裤脚往下沉了沉，低头一看，是小黑猫扒拉了上来，一副想要爬到他身上的样子。
见小猫爬得吃力，封言舟伸手想去捞小猫一把，却被小东西一扭身躲过了。
他愣了一下，又尝试去摸猫头，发现小家伙飞机耳得厉害，一双没长开的豆豆眼紧紧盯着他。
封言舟收手不动了。
“队长你好，我只是好奇小猫长什么样。”开心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挺直腰板话说得字正腔圆，就差敬礼。
KK也挺直腰板，字正腔圆道：“报告队长，开心非要我陪他来的。”
舒队长只觉得自己额角的青筋暴跳，他深呼吸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安静乖巧坐着的封言舟，和立在封言舟腿上，高傲轻蔑地仰着下巴打量他们的小黑猫。
再看向面前的开心和KK。
他冷声：“滚回去。”
小黑猫在这时“喵”地叫了一声。
两只尖尖的三角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封言舟从背后看小猫单薄小巧的身子，觉得可爱，再次伸手尝试想摸。
只见小猫“喵”完，马上感应到似的回头，又冲他“喵”了一声。
……封言舟安分地在身侧放好了自己的手。
“好可爱呀，是小猫宝宝！”开心一看到猫，眼睛都亮了，根本没听见舒颂一话似的伸长了脖子张望，“长得好帅呀，全黑的！”
KK在一旁略汗颜地看他一眼，小声道：“差不多得了，走吧……”
舒颂一咬牙切齿：“郑。开。心。”
隔壁的门这时候突然开了。
小祥刚探出头，就听见他们队长如同掉入冰窖般冷的话音：“信不信我今晚就让你怀疑，自己其实应该改名叫郑伤心？”
开心马上老实了：“不要这样。队长。”
“你们干嘛？”小祥问了一嘴，“怎么都在走廊上？小狗呢？”
开心抬手想指舒颂一的屋里。
被人一巴掌拍开了。
KK给小祥使了个眼色。
小祥秒懂。
“队长教小狗韩语是吧？”他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我前段时间就看见队长偷偷网购了韩语教材，猜到是要送小狗的。这么快就教学上了？”
KK赶紧点头：“是的。”
开心歪了歪脑袋：“真的假的，队长教小狗韩语还偷偷网购教材——哎哟！”
话没说完，他腰上就被人拧了一下。
“有完没完？”舒颂一强忍自己要发飙的脾气，“都不睡觉？明天不训练了？比赛不用打了？一个个这么喜欢八卦，怎么不滚去做电竞营销号博主？小狗自己说要学韩语，求我教他，我才教的。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封言舟在屋里看着舒颂一有些要炸毛的背影：“……”
虽然他好像也没求。
但舒颂一说他求了，就求了吧。
舒颂一一连串的质问叫KK一句话也不敢讲，小祥则默默掩上了自己的房门。
开心委委屈屈地瘪嘴，狡辩道：“人家以前求你你都不教我。”
舒颂一马上瞪他：“你不是有KK？”
开心嘟嘟囔囔地看了KK一眼，不说话了。
门口的闹剧逐渐有要平息下去的趋势，KK把开心拖走了了，小黑猫也在这时从封言舟的腿上跳到舒颂一的桌面东张西望。
腿上没了负担，封言舟于是站起来，也打算就此告辞。
但没等他走到门口，就见舒颂一把门一关又转回身。原本煽情的气氛没了，这会儿安静下来的空气便多少显得有点尴尬起来。
舒颂一咳嗽一声，别开脸想把开门前的话题捡回来：“你还没给他取名字。”
虽然不明白舒颂一一直坚持要他给小黑猫取名的原因是什么，但就在方才那混乱的几分钟里，封言舟确实想到一个名字。
“万万。”他说。
“什么？”舒颂一显然没有听懂，微微蹙眉问了一声。
“万万，一万的万。”封言舟给他解释，“一的英文单词谐音……可以读作万。”
不太懂封言舟总拿他的名字给小黑命名是出于何种心理，但这次舒颂一没再对这个提议表示异议。
他看着那只探头探脑在到处闻的小黑猫，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不觉地捏紧了。
“他有点像你。”封言舟顺着他的目光也朝小黑猫看去，像是读出了他的疑惑，忽然开口解释，“长得有点像……好像不太喜欢我，也有点像。”
说完，他忽然感觉舒颂一的目光朝自己看过来：“谁说我不喜欢你？”
封言舟顿了一下，说：“我指我们刚认识的时候。”
那时候也没有不喜欢你。
舒颂一想这么说，但最后还是没说出口。他回想起自己之前的种种行径，换位思考一下，确实很难让人觉得这是“接纳”与“磨合”。更像是“找茬”。
他于是没说话。
直到耳边又传来封言舟的话音，对他说“我先回去了”，才回过神反应过来自己和封言舟进行谈话的目的。
“等等，粥粥。”他出声道。
封言舟站住。
他感觉自己其实有点知道舒颂一想要问他什么，想说什么。
于是不等那人开口，他便先牵起一个淡淡的笑，安抚道：“我没事了已经。谢谢你的关心。”
“我不信。”但舒颂一这样说。
封言舟嘴角那淡淡的笑意因此又褪去。
也许睡一觉确实会没事，很多不好的情绪总是睡一觉就忘了。舒颂一知道这个道理，这是他对待自己一些负面情绪时惯用的手法。他觉得封言舟应该也是这样打算的。
可不得到及时治疗的伤口就像被人遗忘最终成了日常的顽疾，它会在任何伤心的时候重新浮现出来，疼起来，提醒他短暂的遗忘并不能当治病的良药。
“粥粥，你明明就还是很难过。”
他的心思好像又被这人猜到了。
封言舟反省自己掩饰情绪的技巧大概真的太过拙劣，又为舒颂一的细心和敏锐感到动摇。
他揪住了自己衣服的下摆，微微低下头，抿着唇。
他在犹豫是否要倾诉。
长久以来，他是跟着母亲的，从小到大遇到的很多事，因为年龄的一些代沟，他和母亲讲，并不能够得到想要的理解。久而久之他就只挑母亲能理解的和她分享了。后来再加上母亲生病，为了不让母亲操心，封言舟慢慢地就养成了独自消化情绪和许多事情的习惯。
如果可以的话，他现在宁愿像之前那样走到基地门口去吹吹风。
反正吹吹风，再睡一觉，应该就好了。
想到这里，封言舟调整自己的心情，想要再次牵出一个笑，将舒颂一的关心搪塞过去。
但他刚抬头，舒颂一的脸就忽地在眼前凑近了。
封言舟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想要保持距离，脸颊却被眼前人伸出手掐住。
“一个人逞强很累的，粥粥，”舒颂一细长的眼睛睁大了，很认真地盯着他看，“别当傻瓜。”
“真的不开心就说，我会安慰你。你知道的，我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总是惹你生气和难过。”
最近比赛打得很顺利，训练也没出什么问题，说到这，舒颂一觉得，封言舟应该不是因为游戏而难过。
他看着少年偏开的脸，和脸上略显倔强和要强的表情，忽然猜到什么。
那捏着人脸颊的手慢慢地松了。
“粥粥，”他语气不自觉地放轻了问，“你是不是想家了？”
封言舟的眼眶随着这话音再次染上红色。
隔壁在这时忽然又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然后是开心的大笑。他们似乎聚集在了小祥的房间里，不知在做什么。
开心很脱线，朋友很多，总是和KK同进同出；KK虽然看起来总是在劝开心正经一点，其实也是个爱凑热闹的人；小祥和他交流不多，但偶尔能听见他在基地里给家乡的奶奶和家里的弟弟打电话；舒颂一也有朋友会找他聊天……
他们都是被需要着的，他们都很幸福。
他呢。
封言舟的目光落在舒颂一轻轻点地的受伤的那只脚上，他其实挺喜欢跟着舒颂一当一根“拐杖”的。但这人愈合的速度出乎意料地快，最近几天已经能看出来不太需要他了。
想到这里，封言舟忽然很想摸一摸自己的那本日记本。
还有母亲给他织的围巾。
孤独毫无防备地将他裹挟，他此刻半悬着的不安需要找到一个落点，他想要被人接住。
封言舟往后又退了一步。
脚跟却撞到了门板。
看着眼前人的这番反应，舒颂一知道自己应该是猜中了封言舟的心事。
更确切地来说，他知道，封言舟应该是想妈妈了。
一时间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够准确地安慰封言舟这份哀伤的心情，舒颂一没有体会过，不能够感同身受。
于是只在沉默后，他走上前，抬手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
隔壁又传来开心很模糊的大喊大叫。
“#@；/…小祥你……！……#、/@神经病吧哈哈哈哈……”
舒颂一绞尽脑汁想要说一些安慰的话，却看见封言舟低垂的脑袋滴下两滴泪珠。
他拍人肩膀的手一顿，弯下腰想要看清少年的脸。
为了隐忍情绪，封言舟的表情很平静，那双被眼泪打湿的眼睛更显得浓墨重彩，漆黑干净的瞳仁、染着忧伤的眼神。封言舟长而浓密的睫毛变成一绺一绺的，垂下来，让他的可怜和示弱显得更柔软了。
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孩子。
舒颂一上前一步。
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直起身，将肩膀送到封言舟的脸旁，抬手附在少年的颈后。
那具身躯因为他的动作有一瞬的僵直。
又很快卸了力。封言舟的脑袋便顺势靠上了他的肩膀。
“借你靠一下。”舒颂一淡淡地说。
耳畔传来细碎的，闷闷的，封言舟吸鼻子的声音。舒颂一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着，呼吸都缓了、轻了，怕让封言舟靠得不舒服。
周围静下来，但隔壁的闹腾没停。
舒颂一垂下眸，余光瞥见封言舟泛红的耳尖，他闭了一下眼睛，感受自己渐快的心跳。
腰间这时陡然一沉。
一个力道先是轻轻地覆盖上来，将他还住，然后慢慢地收紧。舒颂一呼吸顿时乱了，耳边嗡嗡地传来封言舟的声音：“……让我抱一下。”
不是撒娇的句式，舒颂一听得懂封言舟只是因为单纯地需要一个拥抱以安慰自己，于是索取。
身后传来猫叫和纸笔掉落的声音，舒颂一不回头都知道是万万在捣蛋。
他指尖有些抖地，慢慢地去拍封言舟的背，小声说：“嗯。别难过，我陪着你。”
那句除夕夜没能说出口的心里话，在这时和盘托出。
舒颂一抱了一会儿封言舟，又退开。
他热着脸，面不改色地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半是想要逗他转移他注意力地说：“你还有哥哥，你不是一个人。”
说完，还伸手捏了一下封言舟的脸。
万万“喵”了一声，跑到角落里开始吃舒颂一给他放的猫粮了。咀嚼的声音“咔咔”的，很清脆。
混着隔壁开心和KK两个人的大笑声。
脸颊上那人掐一把又放开的力道仍然停留着。封言舟吸了吸鼻子，没有回应舒颂一逗他的那句话。
却截住对方垂落的那只手。
“再抱一下。”他说着，握紧愣住那家伙的手腕，朝自己怀里的方向拉。
俯身时，余光一闪而过那人通红的耳朵。
封言舟嗅着鼻息间舒颂一身上沐浴露的花果香气，沉声说：“我心情好多了……谢谢你。”
而此刻，隔壁的小祥有些忍无可忍地伸手关掉了开心逼他循环播放的他和KK笑声的录音，面无表情地掏了一下被吵得不行的耳朵。
他放下在播放视频的手机，轻手轻脚走到门口，打开门，对撅着腚扒在门上在偷听的两个人道：“……够了没？”
开心和KK两人不约而同地猛然回头，食指放到唇边对他说：“嘘——————！！”
第55章 又不听话
封言舟收拾好心情后就把舒颂一松开了, 道别后开门，走出舒颂一的房间。
走廊上空无一人。
他往自己的房间走，走得很小心, 脑子里全是“这次绝对不要撞头”的决心。
这次还真就没撞头。
封言舟回到自己房间, 捋顺呼吸, 脑子里全是舒颂一非常红得快冒烟却强装镇定与他道“晚安”的脸，以及怀里残留那人的一点余温。
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热的。
封言舟进浴室冲了个澡, 躺上床。
他又摸出TVG以前的比赛录像看。
边看，边觉得怎么还是好热。
好热，好热, 好热。
封言舟起身把空调调低了整整5度。
而隔壁的舒颂一蹲在床边，盯着吃完饭在给自己舔毛的万万。
脑海里仍是方才封言舟对他说“再抱一下”时, 表情认真的泛红的脸。
他将下巴埋进膝盖，用胳膊一点一点地, 把自己抱紧。
*
夏天总是来得突然。天气热得封言舟这一觉睡得一点也不踏实。
热得他做了一个很荒谬的梦，梦里自己一直在哭，从早哭到晚再从晚哭到早。梦里的舒颂一就在他边上给他唱歌，唱那首很经典的韩文儿歌《三只小熊》, 一直唱一直唱。他还在旁边哭着说“大声点大声点”, 舒颂一就真的唱得很大声, 唱得脖子上青筋都暴起来了。
醒来之后，封言舟就到浴室里用冷水洗了好几把脸。
他觉得自己真是有点疯了。
洗漱穿戴完毕，他照例去舒颂一房间打算叫人。站在门口，封言舟抬起手, 眼前却忽地又闪过自己昨晚趴在舒颂一肩头哭着要抱的样子。
他举手的姿势保持数秒, 又把手放下了。
“装成这样行不行？”
“嗯。”
楼底下这时传来对话的声音。
封言舟扭头朝楼下看去，就见伟哥和舒颂一一起在客厅中间搭了一圈透明的围栏。围栏里放了猫窝猫玩具。
想必是万万白天要呆着的地方。
他于是下楼向训练室走。
路过客厅。
“哎哟我的老腰……”安装好最后一个零件的伟哥直起身子, 反过一只手锤了两下自己的背，“舒颂一你必须赔我点钱才行。”
“不是给你一万了吗？”舒颂一也起身，拍了两下搭好的围栏，话音凉嗖嗖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伟哥瞪他：“罚款是拿来给你们点外卖用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外卖你不吃？”舒颂一奇怪地看他一眼，还是拿出手机随手发了个一千的红包，随后拍了下路过的封言舟的肩膀，“一起走，粥粥。”
伟哥马上又给转账退回了：“我吃我吃，跟你开玩笑的你这家伙还真转账……”
封言舟：“……哦。”
他一开口，嗓子就跟被粗糙劈开的木头似的，沙哑得叫舒颂一皱着眉回头看他：“你……”
封言舟低头伸手推了推前面人肩膀：“先走吧。还有两分钟就迟到了。”
按捺下心中的担忧，舒颂一回头往前走。
两人来到训练室。
相较于平日里的热闹，今天的训练室出奇得安静。
每个人都在单排，但没有开直播。只有开心偶尔会因为自己操作的失误或被同局人恶心到叫两声。
小祥这时趁黑白屏踢了一脚旁边KK的椅子，道：“上路能不能C啊？选个剑魔硬演我一整把是吧。开心给你钱了？”
KK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绷不住地笑了：“我下一把C。”
开心却抽空扫一眼四周，小声道：“他俩来了！”
小祥和KK几乎同时回头去看往机位上走的舒颂一和封言舟。
看完，连游戏都顾不上了，KK也压低声音：“你真的要问吗？”
小祥：“……我建议还是别。”
“可我真的好奇呀！你们都不好奇吗？队长昨天把小狗困住的那样子，还有小狗看起来很委屈的脸色，万一真的是在欺负小狗怎么办？你们没看到昨天小狗一句话都不敢说吗？！”
KK想说“我感觉可能不是欺负”，但他看着开心天真的样子，还是把话咽回肚子里了。
舒颂一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打开电脑。
他刚准备伸手去捏封言舟的肩膀叫人双排，手伸到一半，就突然听见开心一声大叫：“队长！”
这一声叫得惊天动地，叫得封言舟身子一颤，舒颂一手一抖。
封言舟惦记着自己这个月的直播时长，打开直播。因为连着两次没开摄像头，他知道有些粉丝是希望看见他人的，于是这次没有继续把摄像头关着。
于是便从屏幕里看见自己身后，舒颂一悬在半空的那只手。
【哎哟，舍得开摄像头了？】
【小狗、、小狗、、我好想你、、、】
【昨天看主播比赛，今天看主播直播，好幸福】
【最近TVG状态很好呀，已经连胜4场了，小狗开心吗】
“还可以。”封言舟回答了一下弹幕的问题，只见屏幕里身后那只手收回去了。
【这四场也该赢的好吗？要是打ASG、ZZZ这种队伍都能输，TVG真的可以直接埋了】
【别高兴得太早吧，春季赛后面被教育得那么惨已经忘记了？】
封言舟刚想回答“没忘”，就再次听见开心的大叫：“你、你昨晚把小狗叫到房间里到底干了什么？！”
【？】
【？？？？？？】
【兄弟们我们听到了什么？】
操。
封言舟在心里骂一声，刚想开口提醒开心自己上播了，就听舒颂一冰冷平静的声音响起：“说了在教小狗韩语，你听不懂人话？”
“那，你俩……”
“感谢praise送的水晶之约！”封言舟大声打断开心的话音。
他念完感谢词，心连着手一起抖，才反应过来praise不知何时又上了他直播间的嘉宾席，弹幕全都在刷“欢迎p神”。
praise自从复出之后，给LPL带来了巨大的话题和流量，甚至带回了一群已经很久不再看LPL比赛的粉丝。
来直播间短短几分钟，热度狂飙五百万。
“卧槽。”开心马上反应过来缩着脑袋，切换成超小声，“小狗开播了？！”
KK也是一脸惊恐：“不知道啊……”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看完后不约而同地转过脑袋，缓缓朝站在不远处的舒颂一看去。
就见他们的队长没再看向这边，而是扭头朝封言舟望去。侧脸表情平静，若有所思。
开心收回视线，默默地咽了下口水。
【所以小狗在学韩语？？】
【所以daisuki在教小狗韩语？？？】
【让开心把话讲完啊啊啊啊啊啊我要听！！！！】
【谁还记得之前开心拿着自己买的韩语书在直播间哭了三天三夜让舒队教他，舒队直接找伟哥告他扰民的】
【小狗耳朵怎么红了、】
弹幕欢迎完praise，又开始重新说起方才没有结束的话题。
封言舟皱着眉把弹幕助手关了，嘉宾席上的praise给他刷了几个礼物后很快便离开。他余光又瞥见镜头里自己不知何时慢慢变红的耳朵。他忽然觉得有些烦躁。
训练室重新变得很安静，没有人说话了，一时间只剩下键盘噼里啪啦的声音。
他身旁那人似乎拖开椅子已经落座，封言舟瞥过去一眼，就见舒颂一不知何时戴上了帽子。
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那人露在外面的一点鼻尖和反光的黑色镜框。
封言舟握着鼠标的手指紧了紧。
自从他吼完那句感谢礼物的话，大家就突然都不说话了。
气氛好像……变得有点尴尬。
可若是让开心继续说下去，他也不知道开心和KK两人昨晚在门外到底听到了什么。有听见他们最后的那个拥抱吗？有听见他对舒颂一说，“再抱一下”吗？
他也不知道自己昨晚是怎么了。
……好像脑子坏掉了一样。
登录客户端，封言舟刚准备单排，就看见右上角舒颂一发来的组排邀请。
他愣了一下，又往旁边看一眼，依然看不见舒颂一的表情。
封言舟默了几秒，点下同意。
进入双排房间，舒颂一马上就把队排上了，两人没有谁先开口说话，一直到进游戏，封言舟才听见舒颂一对他说了一句：“玩什么？”
回过神，他突然发现自己这把被补位到了打野。封言舟迅速将每个位置的ID都扫一遍。
上单是韩服知名剑姬绝活哥、中单是ZZZ战队的、AD……也是个眼熟的路人。
但不是和舒颂一以前搭档过的AD。
【小狗又被补到打野了hhhh】
【这把舒队玩拉克丝，AD是女警，下路一定要线优才行呢】
封言舟翻了翻英雄列表，锁了自己比较擅长的打野男枪。
但是忘记回舒颂一那句话了。
舒颂一发现了封言舟似乎一直在走神，他张了张口想再说点什么。
但扭头看了一眼那人耷拉着眼皮的表情，他又把话咽下了，只是抬手挠了挠脸。
游戏很快开始了。
男枪这个英雄是典型的野核打野代表，只要装备起来了后期基本无敌，两枪一个小朋友。
封言舟上线后选择蓝开往下刷，前期帮忙下路建立优势，让舒颂一玩得舒服一点。
舒颂一的声音也在这时候传来：“能蓝开吗？”
封言舟回：“嗯。”
回完，他便用力地咳了两下。
但开局时，那个AD突然发了一句英文，意思是让封言舟前期不用帮下。
很狂妄的一个态度。
目光扫过那句英文，封言舟打算假装没看见。
他依然是选择蓝开。
在双方互相发育到三级时，封言舟刷完上半区的野怪，趁着上路线优去收了上河道的河道蟹。他回头刚准备往下，就看见上路的剑姬已经和对面上单在激情对拼，并且将对面上单下到了三分之二血。对面上单已经往后缩进防御塔，但似乎想清完这波线再回家。
切屏扫了一眼下路战况，舒颂一和路人AD已经压着对面将线推入防御塔，并pin了一个进攻信号。
虽然下路也完全能越，但他目前身在上半区，赶到下路说不定都打完了，来不及。
封言舟选择去上路帮剑姬把对面上单抓死了。
剑姬给他亮了个“点赞”表情。
B过补给后重新上线，封言舟钻入己方下半野区刷野，并伺机帮忙下路抓人。
他看了一眼，己方这个女警玩得还可以但也不咋地，虽然还算跟得上舒颂一的节奏，下路他还没去过却一直保持着线优，但看起来没什么压制力，打得不够强势。
刷完小石头人野怪，封言舟刚准备往下路靠，却见女警给他pin了个撤退信号，示意他别去。
舒颂一也在这时说：“别来。”
这两人跟商量好了似的。
封言舟又切屏看了一眼在对线的女警拉克丝，那女警放了个Q技能但歪了。
他本想听舒颂一的取消支援，但手却鬼使神差地继续操纵着男枪往下路走。
这女警操作看起来并没有多少厉害，凭什么不要他的支援？
凭什么这么狂的。
“你……”
耳边刚传来舒颂一的话音，封言舟就已经操控着男枪冲上去了。
拉克丝马上反应过来回头Q要上来抓男枪的对面打野，女警有些后知后觉地回头跟夹子，但他反应慢了一步，夹子放歪了，并没能一套技能击杀对面的打野。
相反，男枪已经被对面的下路消耗至残血。
对面AD直接收下封言舟的人头，并和打野一起抓住机会直接反打。拉克丝和女警也紧接着先后阵亡。
【虽然看不到舒队的表情，但我能想象舒队的脸色一定是非常难看的】
【人怎么能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你打游戏是不看地上信号的吗？？下路两个人都给你pin撤退了还往上冲，要是我排到你直接举报得你妈都不认识】
弹幕串子逮着机会就蜂拥而出。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对面抓住女警拉克丝失去优势的机会，打野带着中单一起来了好几波下路。女警开始疯狂给封言舟打信号请求支援。
封言舟被上单绑架，一波没支援到位，后来几波去支援了但是没打出效果。
这把游戏直接在三十分钟后以失败告终。
【乐了，建议主播以后直播多打打野，操作太下饭了】
【这男枪怎么能丑成这样啊啊啊啊】
【幸好你不是打野，你要是打野我应该会成为你的终身黑】
封言舟板着脸把这把游戏退了。
他扫了一眼自己2/10/7的战绩，又扫一眼那个女警4/8/5的战绩，很郁闷也有点烦。
烦闷之余，他又回头想看一眼舒颂一的表情。
这把舒颂一应该被他气得不轻。
他好几次无视指挥，这人却一句话都没说。
“为什么不听指挥？”
果不其然。
周围安静了几秒，舒颂一开口了。
语气很不客气。
封言舟缩了缩下巴，他一手揪起自己的衣领，将下半张脸遮住，不想说话。
因为那个女警看起来让人讨厌。
所以他不想听。
但这话听起来有点太无理取闹，封言舟说不出口。
沉默数秒，他只闷闷道：“对不起。”
“不接受。”舒颂一却说。
这把封言舟表现得很莫名其妙。这段时间一直以来都很听指挥的，这会儿却突然跟失控了似的。
原因他也找不出来，明明昨晚都还好好的。甚至他说“还有哥哥”的时候，封言舟也没有再反驳，还和他要抱抱了。
他觉得很可爱来着。
这拒绝来得太快，叫封言舟不禁回头看过去。
视线措不及防隔着镜片，对上那人同样看着自己的清明的眼。
“叫声''哥哥''，我再考虑一下。”舒颂一收回视线，靠上椅背，他伸手将rank排队再次挂上，语气淡淡地说。
【？？？？？你俩什么时候成这种关系了】
【什么哥哥？？？？？？】
【尼玛，你俩是男同吗？能别这么恶心吗】
【舒队逗狗瘾又上来了是吧……】
“不要。”封言舟想也不想就说。
舒颂一又来了。
他皱起眉，把衣领往脸上又拉了拉。
“啊！”不远处突然传来KK的一声惨叫。
以及开心的一声：“嘘——！”
KK：“你别掐我！”
封言舟想把游戏退了，他想去厕所。
话语在唇边斟酌片刻，他张了张口。刚想说，耳朵就突然一凉。
电脑上显示的小屏幕里，自己的耳朵上多了一只手。
一个穿着黑衣和灰色薄外套的身影慢慢地走到他身后站定。
“封言舟，你到底能不能好好听话？”舒颂一冷冰冰的话语从头顶传来。
像一盆冷水，浇得封言舟从头皮开始发麻到脚趾。
他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耳朵不知道什么时候热到不像话，弹幕被问号淹没。画面里，舒颂一葱白的指节摁在他耳廓，衬得他耳朵颜色红得很夸张。
舒颂一那冰冷的语气叫他仿佛又置身于几个月前两人还剑拔弩张的时候。
封言舟不爽地闷声开口，下意识反驳：“说了我不要你当我哥……能、能别烦吗？”
话很凶，但他一只手却放在键鼠上没动，另一只则揪着衣领挡着脸，也不躲开年长者侵略性的肢体动作。
舒颂一垂眸盯着封言舟的脑袋，以及脑袋上翘起的一小撮毛。封言舟早上起床的时候，应该忘记把头发梳好了。
他捏着人耳朵的手往上，摸过封言舟的发，压在那一小撮毛上。
一颗留着黑发的脑袋忽地底下，靠近封言舟耳畔。
男人开口，温热的呼吸喷在他颈侧，声音低哑。
“但你昨晚抱着我哭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第56章 想念有声
#daisuki与deadshot直播吵架#的话题又登上热搜第一了。
伟哥一巴掌推开训练室的门冲进去, 但只抓到了坐在机位上戴着帽子，面无表情单排的舒颂一。
“封言舟呢？！”他气吞山河地大声问。
“小狗好像掉马桶里了，去厕所有半个多小时了吧。”开心正在操作团战, 头也不回地说, “咋了？”
方才那幕发生的时候他们都带着耳机在游戏, 并没能马上观察到背后人的举动，因此都还未反应过来。
封言舟找不到, 但舒颂一在。伟哥暂时把热搜主角之一抛到一边，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拍上舒颂一的椅背：“打完没有？”
舒颂一正好在点敌方水晶。伟哥走上来时水晶爆炸了，他把鼠标一丢, 懒洋洋靠上椅背，扫一眼封言舟关掉直播后简洁的电脑桌面, “嗯”了一声。
“你跟我出来。”伟哥说。
虽然很不情愿，但舒颂一还是从座位上慢吞吞起身了。
封言舟在厕所里拿冷水洗了很久的脸。洗得他都快觉得该面瘫了。
然后他看着镜子里还是有些脸红的自己, 沉默数秒，忽地抬手一把将自己的头发揉乱。
“呃……”原本柔顺的黑发让他折腾得乱七八糟翘起，封言舟烦得，揉乱头发后又狠狠地搓了两下自己的脸颊和耳朵。
他到底都在干嘛……
为什么, 会脸红啊？
为什么心跳这么快, 为什么当时直接把舒颂一推开、关掉直播, 就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他推得似乎挺重的。
舒颂一好像还踉跄了一下。
……操。
那家伙的脚还好吗，会被他推的这一下伤到吗？
封言舟感觉自己简直是疯了，他现在又很想回去问一下舒颂一的脚有没有伤到，是不是还好。却怎么都提不起脚步, 像是被钉住了一样。
该怎么办。
他盯着自己捏成拳头的手, 此刻突然无比希望有个人可以来和他聊聊天。
他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脸红。
想知道为什么，他会有点无所适从。
如果飞鸟哥哥在就好了。
这种事应该可以问他吧？
……可以问他吗？
……不知道。
封言舟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收回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他失魂一般地慢慢踱回走廊，来到客厅，靠上客厅一侧的墙。
目光下落，便能看见趴在沙发上睡觉的悠米，以及在透明围栏里跑来跑去的万万。
两只猫都相安无事，并没有在意他的出现。封言舟缓缓滑坐到地上，把自己抱成一团，下巴埋进臂弯里，垂眸回想起舒颂一方才靠近他时身上散发的香气。
和昨晚拥抱时候的一样。
舒颂一的指尖是凉的，似乎还摸他头了。呼吸是热的，喷在他脖颈上，话音是沉的。
在对他说完那句话后舒颂一就又戴起了帽子，而他因为一时反应不过来，忘记去看男人脸上的表情，只知道跑了。
封言舟觉得自己很没出息。因为对于舒颂一而言，这不过又是逗他玩的一个把戏，就像三番两次提起来要他叫“哥哥”一样。也像之前总是叫他“小狗”一样。
他却郑重其事地脸红了。
耳边这时忽然传来一阵交叠的脚步声，封言舟呼吸一滞，紧接着就听见伟哥的声音响起。
“……你应该知道小舟开着直播的，对吧？又吵架，又吵架，你俩关系不是都变好了吗？为什么还要当着镜头的面吵架？怕俱乐部的梗不够多是不是？嫌自己‘不务正业’的热搜上得少是不是？”
脚步声在距离他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了，对方似乎并没有要走进客厅的意思，就在走廊里对话起来。
沉默几秒钟后，舒颂一冷淡的声音响起：“我们没吵架。”
“没吵架？”伟哥笑了一声，“没吵架你俩这种词条飞到热搜第一？你不识字还是我不识字？”
“你看一遍视频，就会知道是谁不识字了。”舒颂一说。
他垂着眸，脑海中回想着方才封言舟一把将自己推开后跑走的模样。
虽说没有吵架，但看那人的反应，他反思，刚刚自己做得是否有些太过火了。封言舟看起来并不太能接受他那番突然的戏弄。
不要看。
封言舟搂着自己的手臂霎时收紧。
他想去把伟哥的手机抢走，想把全世界的网线拔了。怎么他跟舒颂一直播随便干点什么都能上热搜？他粉丝有那么多吗？还是舒颂一粉丝太多了？
没等他想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耳边就已经传来了伟哥看视频的声音。
又听一遍那句“但你昨晚抱着我哭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封言舟想立刻马上挖个地洞把自己埋了。
好，现在全网的人都知道他昨天抱着舒颂一哭了。
全网的人都知道他拒绝叫舒颂一“哥”了。
全网的人都知道，他，被舒颂一逗得面红耳赤然后当场关闭直播跑路了。
伟哥看完视频，沉默了很久，艰难憋出一句：“你俩昨晚干嘛了？”
“粥粥想家想哭了，我安慰他。”舒颂一如实回答。
“那为什么要把人带到你房间？？”
“他最近找我学韩语。”
“他为什么要学韩语？”
“不知道。想学就学呗。”
“你跟封言舟讲话，为什么要凑那么近？”
“怕他听不见。”
“你不是最讨厌别人碰你、和你挨得近吗？为什么老招惹封言舟？？”
舒颂一沉默几秒，垂眸，脑海中闪过封言舟之前被他逗得恼羞成怒的脸，以及最近被他逗得总是愣愣的表情。
他答：“逗他好玩。”
“……”伟哥狠狠地抹了一把脸，瞪着眼前头戴帽子表情波澜不惊的家伙，他心中隐隐约约总有种预感，但一时半会想不清楚是什么，只道，“你能少发点神经吗？”
舒颂一抬了抬下巴：“尽量。”
……这么理直气壮是怎么一回事。
伟哥瞪着眼前表情淡漠的家伙，看了很久，他深呼吸，最后还是颇为无奈地沉沉叹了口气道：“算了算了，你这家伙。”
说完他又补充：“再让我看见你上这种乱七八糟的热搜，下个月工资倒扣一半，听见没有？”
这霸王条款让舒颂一皱了下眉，他不假思索地说：“不行。”
“我没在跟你商量。”伟哥微笑。
话毕，他看着舒颂一在他面前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数下，而后将屏幕转到他面前。
“乱扣工资违反劳动法第五十条的规定。”舒颂一用他没什么感情起伏的声音说，“我有权利说不。”
伟哥：“………………”
伟哥：“滚回去训练，滚。”
他说完，吐出口气，手往口袋里摸烟盒。
舒颂一闻言倒是无二话地转身走了，他盯着那人的背影，回想起自己之前在会议室里和封言舟说过的关于舒颂一的事情，长长叹了口气。
他想起自己从前和舒颂一刚认识的时候。年仅十六岁的小孩儿灰头土脸，头发长长的、乱糟糟的，看样子许久没有修剪。以至于一开始战队管理层还把舒颂一认成了女孩儿，犹豫过小女生和一堆男生待在一起打职业会不会不方便的问题。
那时候的舒颂一虽然表面上和谁都能玩，但其实也谁都没办法真的靠近他。
连praise都不行。
TVG的队员们历来都关系很好，讲话喜欢脑袋凑一起，走路也喜欢勾肩搭背。但唯独舒颂一，肢体接触只能短暂地触碰几秒，多了他会翻脸，就像那种不让人摸的野猫一样。
结果现在跟封言舟这么好了。
耳朵都拧上了，还主动摸人脑袋，
倒也是印证了当初他自己说过的那句——“我很喜欢这个AD，愿意和他好好相处”。
想到这，伟哥摇摇头，觉得舒颂一这个人还是太难懂了。
但好在，目前，舒颂一跟封言舟两个人都还算合拍。
伟哥这么想着，步入客厅。
余光里，脚边似乎闪过什么东西。
伟哥低头一看。
悠米扭着尾巴，冲他“喵”了一声。
*
封言舟心惊胆战地绕过伟哥，待男人走远后他起身，轻手轻脚地挪出走廊，疾步回到训练室。
舒颂一果然是在逗他……这个恶劣的家伙。
越想，封言舟垂在身侧的拳捏得越紧。
他一把推开训练室的门，入耳就是开心的一句：“队长你咋又欺负小狗？小狗耳朵都给你拧红了，你还把他哭的事情当着直播间那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太坏了！！”
KK附和：“太坏了！”
舒颂一电脑上挂着rank的排队，低头拿起手机道：“我现在发微博，告诉全微博网友你去年十月月底哭——着求我带你上分，免得扣工资的事。”
说完，他还想了想，补充一句：“鼻涕还甩到KK身上，KK追着你绕基地跑了五圈来着。”
开心：“……………………我错了，我最坏。”
KK：“怎么惩罚还有我的份？”
封言舟关门的手顿了一下。
他默不作声地低头，从门口缓慢地往自己机位挪步，满脑子都是“舒颂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低着头在机位坐下，耳边却炸响一句：“舍得从厕所回来了？”
“……嗯。”封言舟把客户端重新打开，也挂上单排排队。
他脑袋自始至终都低着，表情冷冷淡淡的，看起来不大高兴。
舒颂一看了几眼，低头反思，觉得刚刚确实是自己太过分了。明明他昨天才说不会再把封言舟弄生气来着。
于是他想再说点什么弥补一下方才的玩笑，伸手将自己正在排队的rank取消，道：“双排吗？”
说完，他定定地看向封言舟侧脸。
只见少年垂下的眼睫颤动。片刻后，就在舒颂一觉得封言舟应该是以沉默拒绝了自己，准备重新挂上排队，耳边却传来一句：“好。”
他眉梢一动，向封言舟看去一眼，顺手发送组排邀请。
电脑屏幕的蓝光将封言舟深邃的五官勾勒得很柔和，少年直起身子，将脸稍稍向屏幕凑近了，点下同意，加入了组排队伍。
“粥粥。”舒颂一没忍住，轻轻唤了一声。
那被他叫到的人一愣，扭头朝他看过来。
圆圆的杏眼亮晶晶。
舒颂一抿了一下嘴角，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无意识地搓揉起衣摆，他看着封言舟的眼睛，认真道：“刚刚如果让你不舒服了，我道歉，你别不开心。”
圆圆的杏眼眨了眨。
封言舟垂下眼睑：“……嗯。”
他应了。应完，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很没出息。
舒颂一和他道歉了，他却觉得，其实没有必要的。
虽然觉得舒颂一逗他的行为有一定恶劣的成分，但他没有生气，也并不讨厌。
封言舟抠了一下手指，张了张嘴。
他低着头小声说：“没关系。”
看着少年脸颊一侧因低头而稍稍鼓起的一小块肉，舒颂一想再说点什么。
但未出口的话音被突然开始的游戏音效打断了。
他看见封言舟顿然抬起一只手将自己本就乱的头发压得盖过了半张脸。舒颂一回神向电脑屏幕看去，只见AD位置又是一个路人的ID。
辅助位是他。
而封言舟这次被补位到了中单去。
盯着自己屏幕上中路的图标，封言舟吐了吐舌头，锁下艾克。
经历过方才那一遭，此刻不用和舒颂一一起走下，他莫名有种松口气的感觉。
但……
他目光又扫过下路组。
AD锁了EZ，并公屏打字要猫咪。舒颂一于是配合地掏出猫咪。
游戏进入加载界面时，那AD使用的冒险家皮肤色系还正好和舒颂一使用的小蜜蜂匹配上，两个人的名片挨着摆在一起，看起来好不和谐。
不知道这个路人打得怎么样。
封言舟闷闷地想着，瞥了一眼旁边那人，又很快收回视线。
他看着猫咪熟练地蹿到EZ身上，跟那路人一起往下去了，而自己孤零零向中路走。
为什么舒颂一总是可以在逗完他之后，转头又和其他人看起来那么好的呢。
艾克是封言舟以前还在玩中单时玩得很好的一个刺客英雄，中期作战能力很强，但因为前期缺乏一套带走对面的能力，因此很考验操作者的技巧。
而这把由于舒颂一是软辅，生存能力低，很少游走。只有打野前期来帮他抓了几波，建立了小优势，让他得以在对面中单的脸上利用自己的技能灵活地闪来闪去，跟人换血，还单杀了一次对面的中单。
中期，艾克对位优势，通过稳健的补刀还有吃镀层，装备整整领先对面中单一个大件，虽然场上对面五人都在，但己方打野还是决定拍大龙，在大龙坑pin了集合信号。
彼时下路刚经历过一次对拼，舒颂一帮EZ挡了两个关键技能，躲草丛里B了。虽然EZ保持着不错的血量在尽力往上靠，但这波拍大龙占地形的时间紧张得够呛。
舒颂一于是pin撤退信号示意打野从龙坑离开，视野能看到对面五人都已经在龙坑附近准备靠拢，虽然对面C位血量一般，但现在开打对于己方来说是四打五，并非有利的局面。
己方打野很听话地推开，但对面却在这时“蹬鼻子上脸”，竟趁着他们人少的优势，先打起了大龙！
“你别动。”耳边却在这时传来封言舟的声音。
舒颂一狂点出泉水的动作一顿。
他刚想问“怎么了”，就见艾克突然在泉水降落。
“上来。”封言舟说。
舒颂一明白封言舟意思了。
但他觉得这有点冒险。
虽然这么想着，但猫还是在少年话音落下的那一秒蹿上了艾克的身。
一接到猫，艾克直接开大，时间回溯，舒颂一便瞬间从泉水来到了封言舟方才所在的位置。他们处于龙坑上面，猫咪往龙坑里插眼，只见大龙已经被打到只剩三千血。
封言舟直接果断地甩出一Q，精确打到敌方AD，造成减速与伤害，再快速地开启W后E进场，就这么在对面脸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那AD切死了。
对面AD一死，直接失去了一半的战斗能力，顿时慌了阵脚。
猫挂在艾克身上灵活地加血给盾，开大定住敌人，配合着己方AD与打野的输出和控制，最后艾克竟丝血存活，并击杀对面三人，打赢了这波团战！
舒颂一亮了一个小猫点赞的表情，不禁回想起当年刚认识封言舟的时候，小孩还在玩中单，和自己吹牛那手艾克玩得有多好。
那时候他虽然毫无二话地同意，但实际上是并没有见过的。因为封言舟从和他一起玩过之后，就再也没碰过中单。
没想到如今居然有机会给他见到了。
封言舟操控艾克在原地跳了个舞来回应舒颂一的点赞。
龙团赢了，但他们这边的EZ是个“浪子”，打赢团战后他因为贪线，被对面唯二存活的打野和上单抓死。
游戏结束，己方胜利。
小祥似乎是遇到了猪队友，封言舟半摘耳机，就能很清晰地听见小祥骂人的每一个字。
他退出那把对局，盯着战绩6/10/8的EZ看了几秒，开口问：“你猫有战斗校长皮肤吗？”
舒颂一顿了下，答：“有。”
游戏继续挂起排队，舒颂一回答完，下意识地打开自己的皮肤列表看了一眼。
是有的。
他盯着那只戴着眼镜表情倨傲的小猫，握着鼠标的指尖微动。
“怎么了？”舒颂一听见自己问。
“我来一把EZ。”封言舟回答的声音传来，“以前我和我那哥哥走下路，他就总是用这个皮肤。我用战斗学院。”
“他说这个皮肤手感好，用了会变强。你试试看，应该比小蜜蜂好用。”
开心这时插嘴：“啥哥哥？队长又威胁你叫他‘哥’啦？！”
他坐得离封言舟远，又戴着耳机，虽然摘了一半，能听见一点话音，但并不清晰。
舒颂一先是没好气地对他说“你闭嘴”，而后又回头，对封言舟说了个“好”。
说完，他抿了下唇。
好用。他当然知道。
因为那是他跟封言舟说的。
没想到这家伙都还记得。
舒颂一忽然想起封言舟刚来没多久，突然把原皮换成了战斗学院皮，和自己双排玩过的那把EZ猫咪。
“你之前和我一起排，换战斗学院皮是因为想到他了？”他问。
“嗯。”封言舟承认得很直接，不带一点犹豫。
“……那为什么不一直用，只换了那一次？你平时似乎更喜欢用原皮。”
“因为，”封言舟回答这个问题时话音顿了一下，他垂下眸，似乎在想事情，手指一下一下地抠着手里拿起的手机，“这皮肤他送我的，用了我就会想到他。”
“我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了。一直困在回忆里也不好，他或许是因为忙，肯定也已经向前走了，我也要向前走，所以不能太想他。”
少年细腻的话将他跳动的心裹挟，舒颂一感觉到自己心一紧，又很快变得柔软，软绵绵地坍塌。
他看着猫咪的那套皮肤，语气淡淡地，对封言舟说：“想他也没关系的。”
“嗯？”封言舟显然没反应过来，看着他眨了眨眼。
舒颂一于是回头，看着那双眼睛，说：“如果忍不住的话，就尽管想吧。说不定想念有声音，他听见了，就上线，回来找你了。”
封言舟还是第一次听这种说法。
他将舒颂一的话一字一句地咀嚼，咬碎了、嚼烂了，咽进肚里，记进脑海里。
他勾勾嘴角，笑了一下说：“好。”
游戏在这时又进去了。
这次封言舟排到了第一顺位，AD。
他点开英雄列表，找到EZ预选，左下角却忽然跳出一个“hi”。
定睛一看。
……打野居然是praise那个玩意。
第57章 单独约饭
praise的消息发出来并没有马上得到回复。
BP很快开始, 舒颂一是第一个选的，他直接出了猫咪，然后低头。
封言舟选好英雄之后往身旁看过去一眼, 只见那人才从手机里抬起头来, 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停顿片刻后, 伸手打字。
【daisuk1：怎么打野是你这个玩意？15点了吧】
praise不理他。
【praise：deadshot呢】
【deadshot：1】
【praise：你记得看微信。】
“什么微信？”耳边马上传来舒颂一的话音。
封言舟抬手挠了挠脸颊，说：“不知道。”
他刚想拿出手机看一眼, 游戏就已经开始了。
准备拿手机的手又重新放到键鼠上，封言舟暂时按捺下心底的好奇，专注游戏。
猫咪挂在EZ身上和他一起上线, 封言舟和对面的AD激情对拼换血，左下角对话框这时再次弹出一行字。
praise又说话了。
【praise：你俩皮肤还挺配啊, 舒队怎么又跟人玩上这种了？】
【daisuk1：……哪种】
【praise：哪种？你懂的那种】
【daisuk1：你玩不玩？不玩点了】
praise不说话了。
他这把选的也是男枪。
封言舟不知道这到底是巧合还是praise故意的，但他也无从考究, 只是在好几次看向小地图后，忍不住问了一句：“他打野怎么样？”
“什么？”舒颂一戴着耳机大概是没听清，此刻半摘下左边的耳机问。
封言舟于是又问一遍。
“他？”听完他的问题，余光里他身旁机位上那个人似乎笑了一下, 舒颂一的语气漫不经心的, “他打野绝症哥, 只会男枪和佛耶戈两个英雄，ban了就没得玩了，不ban，能不能打出效果还要看对面打野什么水平。”
这一字一句的, 好像是对着他上一把游戏回放说的似的。封言舟抿了抿嘴, 为自己菜菜的打野水平有些难为情，不再继续说话了。
但一想到自己上一把那操作丑陋的男枪, 封言舟又难免有些心烦，这一走神叫他忘记了自己还在补兵，一个不小心没算好技能伤害，漏掉了炮车。
……操。
不知是不是看出了他的走神，舒颂一的话音这时忽然又隔着耳机闷闷地传来：“你的男枪比他的好点，上一把是我们这边的AD太菜，跟不上我操作，不怪你。”
他这话刚说完，开心就突然开口：“队长夸人了卧槽。你是刚刚欺负完小狗现在在补偿吗？”
舒颂一踹了他椅子一脚：“你给我滚。”
不久前还在责怪自己怎么不听指挥的家伙这时候忽然又说这种话，加上一旁开心的反应，封言舟差点没忍住把头往低了埋。他微微蹙起眉头一动不动地盯着电脑屏幕。
沉默几秒后，才慢慢从嘴里吐出一句：“……谢谢。”
对面打野这时候忽然来下路越塔，舒颂一本还想再说什么，来不及了，瞬间将注意力集中于操作。
猫这个英雄因为操作难度较低，在很多人心中或许不是很受欢迎。但舒颂一却不那么认为。虽然不难操作，但猫是很考验操作细节的。他喜欢频繁上车下车挡技能叠被动或垫刀，并不会一直挂在AD身上。加上猫偶尔可以不那么专注于操作，他也能够分更多一些的精力去分析局面，从而做出更好的战略决策。
AD是封言舟的话，他要在对线上操的心就更少了，因为封言舟本身就是一个很会打对线的AD，对上谁都能基本略胜一筹。
两人靠着操作化解了对面的越塔成功丝血逃脱，甚至收掉了对面操作失误的打野的人头。舒颂一看一眼本想来下路帮忙，这会儿又折返去了中路的praise，他叹口气，已然默默地做好了交分的准备。
封言舟却在这时说：“能把小龙偷了吗？”
这个提议叫舒颂一顿了一下，他扫一眼已呈回推线的下路，又扫一眼对面打野往上靠的位置，加上下河道蟹是被praise收走的，视野上他们也有优势。
“可以试试。”他于是道。
试试就试试。
封言舟直接往小龙方向走，利用EZ的E技能奥术跃迁直接位移到龙坑里，pin了个集合信号，二话不说开始solo小龙。
由于前期下路对线线优，封言舟还有人头入账，经济上较于对面AD优势很多，装备也不错，打龙的速度还算可以。加上praise看到信号之后很快赶来，小龙顺利被拿下。
进步很多啊，我们粥粥。
附在封言舟的身上跟着人回线，舒颂一回想起方才封言舟突如其来的决策，他抿抿唇，压住了想要上扬的嘴角。
对面打野一看小龙被偷，大约是急了，没过几分钟又来下路抓了一波。
但这次封言舟状态并不健康，打完小龙后他上线，血量较于对面AD来说本身就是劣势的，虽然有猫，但一番换血过后也并没有恢复到能够2v3打赢对面的程度。
他的E技能也刚在换血时用过，此刻还在CD，没有足够的逃生手段。
“先回塔下，对面打野应该会强越。不用管他，我们集中打第一个抗塔的人，能操作。”舒颂一的话音从耳边稳稳传来。
封言舟说“好”，并按照舒颂一的话照做了。虽然他心里并不认为这个小团能打赢，但既然有机会能操作他的第一选择也必然不是逃跑。
praise大约是从小地图上已经看到下路战况，正在赶来的路上。
对面打野大树先是放大捆绑，猫像是预判到一般在大树放大的瞬间下车挡在EZ身前，对面辅助见状直接将现有的技能全交给猫咪，猫咪在这时反手放大直接定到对面AD。
对面AD的召唤师技能没带净化，EZ看准时机直接跟上输出，并用闪现躲过大树的闪现抱，再一个净化解了对面辅助的控制，猫咪在这时残血但回到了他身上，给EZ套上一层盾。一套输出下来，对面AD直接阵亡，而大树也因为抗塔太多被EZ收下人头。
对面辅助一看情况不对拔腿就跑，还交了闪现，但EZ的奥术跃迁这时候转好了CD，封言舟直接E上去，凭借叠起来的攻速被动追着平A，收下了辅助的人头。
2v3打赢了，甚至没等到praise的支援。
赶到半路的praise默默扭头，假装自己往下跑的目标其实是打小龙，没再往下路看一眼。
一把游戏结束，虽然praise的男枪看起来几乎就是在逛街刷野，偶尔在三条路上出现一下起到震慑对方的作用，但这把竟然赢了。
发育超肥的EZ中期一个大招刮到人群里，对面脆皮的C位直接将近半条血管凭空消失。男枪和其他两位队友进去随便放两个技能A几下团战就赢了，加上还有一只灵活如游鱼的猫咪在每个人身上窜来窜去加血给BUFF，甚至打完团几个人的状态还都看起来很健康。
退出游戏，刚拉下半边耳机，封言舟就听见舒颂一手机里传来praise的声音：“你俩这下路也太猛了吧？过两天交手的时候能不能轻点虐？”
开心一听声音，就八卦地凑过脑袋问：“你在跟p神打电话吗队长？”
“没有。”舒颂一头也不抬地回答，同时手指飞快地打字。
听见praise夸自己与舒颂一的配合，封言舟抿了抿唇。
他也觉得自己和舒颂一的配合挺好的。
方才游戏中下路2v3那一套配合打下来，舒颂一的猫咪在封言舟操纵的英雄身上上蹿下跳还能丝血逃脱和他一起回城，封言舟躲在草丛按下B键，目光却一动不动地盯着附身在自己身上的猫咪。
不知是皮肤加持还是因为他和舒颂一的配合近来愈发默契了，这一顿酣畅淋漓的操作下来，封言舟甚至找到了一点从前和飞鸟哥哥一起排位游戏的感觉。
此刻，他搭在键盘上的指尖微动，不由得有些出神，回头迅速的瞥一眼舒颂一，对方正表情平静地在回人消息。
封言舟收回目光，心底却有隐隐悸动的感觉。
他不知道是因为那种类似和飞鸟哥哥在一起的感觉，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总之，他很开心。
能够认识舒颂一，和舒颂一一起走下路，很开心。
舒颂一回过去一个“看我心情”，然后重新挂上排队。余光却看见身旁那人一直看向自己这边的脸。
他回看过去，目光在少年微微翘起的嘴角上停留两秒，又扫一眼封言舟只开着英雄联盟的电脑屏幕，收回目光淡淡道：“不开直播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
封言舟收了笑意，也不再看舒颂一，他微微低下头，拿出手机打算看看praise给他发了什么，嘴里闷闷地回复：“明天再说。”
刚经历过“直播事故”……今天结束之前，他是不会再打开直播软件了。
手指点开微信，加载了几秒钟后，praise的头像便带着小红点在他微信主界面的最上面出现。
【praise：最近有空吗？找个时间，我俩一起吃一次饭吧，不带舒颂一。】
“在看praise的消息？”
还没从“praise约我吃饭”的惊讶中回过神，坐在一旁的舒颂一又开口了，封言舟从手机里抬头，循着话音看过去，和那人对上视线后，他下意识点了下头。
“说什么了？”舒颂一又问。
同时撇下目光，盯着少年手里握着的手机。
封言舟不知道该怎么撒谎，他想把手机往下盖，又很快反应过来那样做会显得很“欲盖弥彰”，于是依然保持着姿势，沉默几秒后开口答：“约我吃饭。”
听闻他的回答，舒颂一“哦”了一声，收回目光淡淡地半掩下眸，面对着显示器，若有所思：“什么时候？如果是下周二的话不行，我没空，跟宠物医院约了万万的疫苗。”
“……他说，不带你。就我和他一起。”封言舟喉结微动，说完，他看到舒颂一原本闲散的神情僵了一瞬。
然后那张脸又很快恢复原来的神态，舒颂一伸手随便打开了一个电脑上的解谜游戏，一边乱点找线索，一边语气强硬地说：“你不许去。”
放封言舟跟praise独处，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舒颂一开始回想praise要加封言舟微信的那天，以及男人提起过几次对封言舟的欣赏……praise那人虽然母胎单身，但看起来完全就是直男，可如果是直男又为什么突然要单独约封言舟出门？
……万一praise看上封言舟了怎么办？万一被掰弯了怎么办？封言舟眼睛那么大，长得那么好看，游戏还打得那么好。
万一，万一……
舒颂一觉得自己想得太多，又觉得自己想得有点太天马行空了。
但，总而言之，封言舟不许单独去和praise赴约。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叫封言舟措不及防地愣了下，他不觉得自己现在是在征求舒颂一的同意，但舒颂一却忽然表现出了强烈“不同意”的态度。
“为什么？”他问。
“你跟他很熟吗？”听到封言舟继续的反问，舒颂一拧起眉凉凉睨过来一眼。
封言舟摇头。
“不熟为什么要单独出去吃饭？”舒颂一很理所当然地说。
封言舟不清楚舒颂一这突如其来的敌对态度究竟是为何，这感觉叫他回想起自己之前问开心“解说小鸟是男生还是女生”，舒颂一误以为他要讨小鸟的微信，突然很强硬地让KK别把小鸟推给自己一样。
那次舒颂一没告诉他原因是为何。这次也一样。
“他邀请我，我也有空。他是很厉害的前辈，如果可以的话我不介意和他接触一下做朋友，他人看起来也很好。”封言舟一口气说了一堆，最后道，“为什么我不能去？你得给我一个理由。”
为什么？
舒颂一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想到自己之前不让封言舟要解说小鸟的微信，但那人却非要跟他对着干似的坚持讨要，两人在车上吵了一架的事。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在封言舟身上的控制欲似乎从一开始就存在。那时候他甚至并不知道这小孩儿是当年和自己一起玩游戏的小弟弟，只当他是打AD很厉害、和自己打法相契合的LPL新秀。
“舒颂一。”封言舟又在叫他了。
舒颂一回过神，看过去一眼，他说不出理由。
只在沉默过后，叹一口气，用有些无奈的语气轻轻说：“我不想你去，这个理由行吗？”
当然如果封言舟坚持要去，他其实也没办法，只是可能会觉得有点不开心。
舒颂一垂眸，默默地在心里做好了预设。
轮到封言舟沉默了。
他盯着舒颂一的脸，看了好久，慢慢地收回目光将后背靠在椅子上。
低头看手机。
游戏在这个时候又排进去了。
封言舟分神操控了一下鼠标，又很快继续打字。
【deadshot：不了。他不让我和你单独出去】
praise那边似乎一直在等着他的消息，回复得很快。
【praise：……】
【praise：他怎么连这个都要管？你别听他的行不行】
行吗？其实是行的。
但封言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回praise。
【deadshot：不太行】
回完，封言舟把手机一关，开始翻列表选英雄。
并头也不回地淡淡对舒颂一说：“我不去了。”
舒颂一选英雄的指尖一顿：“……嗯。”
他没想到封言舟真的选择了听他的。
但praise显然没放弃，发来的消息再次将封言舟的手机屏幕点亮。
他于是又把手机拿起，打开。
【praise：我只是看你俩关系好，舒颂一似乎很喜欢你，这很难得。他又是个并不爱和别人敞开心扉的人，因此想跟你讲一些舒颂一以前的事情】
【praise：如果能来的话，我还是很希望能和你单独见一面的】
第58章 嫉妒的心
和QAG交手就在下周的周一。
那天, 封言舟在读完praise发过来的信息后并没有马上回复。而是等训练全部结束，他回到房间之后，才拿出手机给对方发过去一句“那我想想办法”。
发完, 他又盯着自己发出去的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舒颂一半垂着眸, 有些无奈又有些不大开心的脸又浮现眼前, 以及那句语气淡淡的“我不想你去”。
封言舟手指长按在消息气泡上，把“撤回”按出来。
又点掉。
如此重复几次, 能够撤回的时限就这么被耗过了。封言舟叹口气，把手机往边上一丢，扯过枕头盖住脸。
第二天睡醒, 封言舟拿起手机打开微信，便看见praise给他回了个龇牙的笑脸。
他们并没有约具体的见面时间, 封言舟在等praise来叫自己。
而praise也一直在思考究竟要把见面安排在周几。
毕竟他们周一还有一场比赛要打。
圈内各大营销号也是提早好几天就开始预热daisuki和praise的下路对决，昔日队友如今对手, 粉丝们的讨论也是空前热切。
比赛开始的当天，场馆外面到处都是praise的粉丝。随处可见praise的应援手幅和灯牌，daisuki的也不少，这其中甚至还夹杂着几个praise和daisuki的双人应援。
封言舟扫过一眼, 就大概能判断出这现场应该许多都是老TVG的粉丝。
相比之下, 他的应援牌在其中就少得有点可怜了。
什么时候他也能成为像praise那样, 有荣誉、有粉丝，能够被许多人敬仰的AD呢？
他攥着外设背包带子的手一点点地收紧，封言舟微微仰着下巴，目不斜视地往里走。
进了场馆, 按照往常一样的流程去调试好设备并到休息室集合, 封言舟还没来得及找位置坐下，就听见开心和KK还有小祥三人在商量着去隔壁休息室和praise打个招呼。
“队长和小狗也一起去吧？”开心招呼道。
封言舟张了张口, 还什么都没说，就听舒颂一道：“不去。”
开心马上疑惑起来：“为什么？”
舒颂一随便找了个长沙发坐下，一只手划着手机，另一只手则拍拍自己身旁的空位，并将目光投向封言舟：“坐。”
封言舟抱着外设包，听话地在他身旁落座。
刚坐下便听舒颂一的话音继续传来：“我跟他不久前才见过。rank还经常撞车，看得都烦了，所以不去。”
“队长你……”
开心刚想再劝两句什么，就被一道突然响起的男声打断了。
“原来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地位吗，舒颂一？”
这话叫休息室里的其他人都不约而同地朝门口看去。
封言舟扭头便看见praise穿着QAG的队服出现。男人高大的身子松松垮垮地靠在门框上，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眯着眼睛看屋里的景象。
原本商量着要去隔壁打招呼的三人顿时都直了身子，分别和praise打过招呼，praise也笑着一一回应。连伟哥和老马都凑上去，一个关心他的手伤如何，一个则和他聊最近比赛的状态感觉。
唯独被言语谴责的那家伙当没听到似的，压根不搭理门口的人，而是转头对身旁瞪着大眼睛的封言舟伸出手。
封言舟刚和praise对上视线，看见男人对自己笑着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下巴就被一个力道猛地扳回去了。
他眼前的景象瞬间从被人围着的praise，变成了舒颂一近在咫尺的脸。
那人不知何时将身子挪近了，和他相隔也就一截胳膊的距离，表情冷漠，语气强硬：“把你这呆呆的表情收回去。”
这话把封言舟说得一愣，他眨了眨眼睫，有些疑惑地应了一声：“嗯？”
舒颂一的手指捏着他的两颊，虎口卡着他下巴，封言舟有些动弹不得，也有些不敢轻举妄动。他想看看自己的表情究竟是怎样的，没有反光的参照物，于是干脆一个劲往眼前人的眼底看去。
就这样对视了几秒钟，舒颂一把手松了。
他低头给自己戴上帽子，坐回去，将自己和封言舟之间的距离拉开。
看着舒颂一的一番举动，封言舟抬手摸了摸自己被人捏过的脸，是有点发热的。
他低头拿手机看了看自己的表情，是很平静的。
也没有很呆啊。
手指摸过脸，又顺着揉了一下微微发烫的耳朵。封言舟从手机里抬起头，又看了身旁那突然把自己藏在外套之下，孤零零坐着在看手机的家伙一眼。
队友与praise道别的话音隔着外套的帽子传入耳朵，舒颂一垂眸盯着手机，思绪却在出走。
身侧的沙发这时忽然往下陷了一点，他悬于手机屏幕上方的手指顿了下，只听封言舟的声音近了：“praise走了。”
舒颂一淡淡“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他不太想说话。可身旁那人却并没有意识到这点，又压低了声音问他：“你是还因为他叫我出去吃饭，在不开心吗？”
闻言，舒颂一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他思索着，刚想开口回答封言舟的话，肩膀就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伟哥的话音传来：“都多热的天了还天天穿着你这些连帽衫，不嫌中暑是不是？等会儿要拍赛前预录制，你把衣服脱了，队服上那么多赞助商LOGO要露出来的。”
他说着，手便抓上了舒颂一的帽子。
舒颂一心一沉，刚想反手去把伟哥推开，帽子就已经被男人拉下。
他一颗红通通的脑袋就这么被暴露在所有人眼皮底下。
封言舟看得一愣。
伟哥直接被吓一大跳：“你咋了？！发烧了吗？脸怎么这么红？？”
他说着，忙里忙慌地就要伸手去摸舒颂一的额头，但被人一巴掌挥开。
“别突然碰我！”舒颂一皱着眉有些生气地沉声道一句，转头迅速又把帽子戴上了。
“哦……哦。”伟哥被他说得愣住，一脸呆滞地应完，又皱着眉头有些委屈地嘟囔一句，“莫名其妙凶什么凶？你这臭小子。”
嘟囔完他回头，就看见开心和KK一脸惊恐地看向这边的表情。
他挥起拳头龇了个牙，用口型对那俩表情慢慢变得幸灾乐祸的家伙道：“再笑就放舒颂一咬死你俩！”
开心和KK选择背过身，不对着他笑。
两人头埋在一起开始蛐蛐。
开心：“舒颂一脸好红，你看见了吗？”
KK点头：“看见了。你说他为什么会脸红？我猜是因为小……”
开心有些激动：“肯定是因为praise！”
KK：“？”
开心：“他自从praise一来就戴上了帽子，不愿意跟人见面还脸红成这样。不是还说，自己私下和praise经常见面吗？舒颂一他不会是喜欢praise吧？？一定是这样的！”
KK：“我觉得……”
开心：“卧槽，没想到舒颂一他居然喜欢praise，我就说为什么自从praise退役之后他就一直看不上其他的AD，原来是心中已有白月光啊！”
KK不说话了。
开心还在继续滔滔不绝：“但我们居然没有一个人在因为他是gay震惊……谁让舒颂一那么不近女色？从他以前拒绝女解说的追求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
KK在这时伸过一只手来，捂住了开心的嘴，他有些头疼地说：“行了，够了，你闭嘴吧。”
开心：“@#￥%……&？！”
而站在一旁的小祥瞪着眼睛，盯着自己手里的英雄联盟某打野职业选手第一视角视频，久久不能回神。
他们三个都面对着墙壁，于是谁也没有看见封言舟早已从沙发上起身，走到角落里的饮水机旁倒水。
话音顺着墙壁爬进少年的耳朵里。
封言舟摁着饮水机的开关，一直听，一直走神。
直到老马走过来提醒他：“水漫出来了！”
“啊。”封言舟这才猛然回神，低头看见自己已经被浸湿了的手背。
他下意识将摁着开关的手收回，然后后退一步，把手里满得不行的水一饮而尽。
一旁小声议论的三人顿时老实了，开心有些心虚地看了舒颂一好几眼。
而KK则一直看着封言舟。
扔掉一次性纸杯，封言舟又重新拿了个新的，倒了半杯水，走回去。
他在舒颂一身旁站定，将水递到人面前：“喝点。”
戴着帽子的家伙过了几秒，才默默伸出手，将那杯水接过。
封言舟低头，计算好要与这人相隔的距离，重新在舒颂一身旁坐下了。
他想对舒颂一说“别生气”“别不开心”，张张口，话到舌尖停留几秒，又被他卷回去咽下了。
说不出。
摄影师在一旁提醒他们要开始拍赛前与录制，几个人顿时各自找地方坐好。封言舟看着余光里的舒颂一脱掉了外套，那再次露出的脸颊上已经褪去了红色。
他满脑子都是开心和KK方才讲过的悄悄话。
所以praise应该也是因为放不下心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辅助，想给舒颂一创造一个好的结局，才约他出去吃饭，想和他单独聊聊的吧？
他之前怎么这么愚钝，居然完全没有想到这层因素。
再回想起之前看到praise来找舒颂一，两人在车上聊天；甚至舒颂一之前输掉春季赛逃到小亭子散心那天praise也在……
所以他们原来是这样的关系啊。
这也不难解释为什么，舒颂一之前总对他的AD不满意了。
胡思乱想一通，封言舟感觉自己终于捋清楚了自己认识舒颂一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背后的原因。
他应该感觉恍然大悟，应该觉得畅快的。
可是为什么……
封言舟捏紧自己的手，一点一点地，皱紧眉心。
握着封言舟给他倒水的纸杯，舒颂一低头盯着杯里平静的水面，脑海中闪过方才他对伟哥发脾气的一幕幕，以及封言舟在看见他脸红时那略显惊讶的脸色。
他不知不觉把纸杯捏得紧了紧，最后叹出一口气，慢慢闭上眼睛。
眼前变黑了，封言舟那略带着羡慕与崇拜神情、望着praise的那张脸就重新又浮现出来。
舒颂一有些失控地联想起许多年前，收到封言舟对自己说——“哥哥你好厉害”“我什么时候才可以像你一样厉害呀”“哥哥，我想一直和你一起打游戏”“你是我整个英雄联盟里最喜欢的AD和辅助”——那时的封言舟坐在电脑前，也是用那副表情给他发那些消息的吗？
他想知道。也是因为在想这些才热了脸。
他也想告诉封言舟，用那双漂亮的眼睛崇拜地看向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都是不可以的。
……可他又有什么立场呢。
舒颂一深呼吸了一下。
余光里，封言舟低头正看着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
daisuki和praise的超话粉丝有很多，将近三万的人数。
反观deadshot和daisuki的超话粉丝人数，才刚破八千大关。
封言舟一连看了好几个PDcp超话里面的热门帖子，有两人直播时候的发糖场面剪辑，还有一些长图文的抠细节分析。
【praise直播叫daisuki：小猫上车】
【看看praise看daisuki时候的那个眼神……好宠啊、、就这个年上爽、、、】
【praise亲口承认daisuki是比tank还适合他的辅助】
【TVG全员秋游！游乐园鬼屋里praise全程拉着daisuki的手腕啊啊啊啊】
【praise退役，发长文告别队友，特别点名搭档daisuki：我会以另一种身份陪着你拿到属于你的奖杯和荣耀】
……
他就这么一个帖子一个帖子地看下来，最后停在praise发长文告别队友并特别点名舒颂一的那一帖子上。
一直到伟哥说“准备上场”的话音响起，封言舟才回过神。
余光里，那坐在沙发另一侧戴着帽子的家伙也正从椅背上直起身子，揉了揉脸，像是刚睡醒。
封言舟收回目光，起身，跟在开心的身后走出去。
来到舞台上，戴好耳机，封言舟刚登录比赛服，就听见来自台下观众的尖叫声。
非常具有穿透力地穿过耳机传入他耳朵里。
praise是最后出场的。
场馆座无虚席，各种横幅灯牌在下面举着，几乎全都是来看他的人。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好几场比赛了，只要是有praise在的比赛，那天的门票绝对是售罄的。
【p神/大哭/大哭/大哭/大哭/大哭/大哭】
【前两天定了闹钟用了尼玛五台设备都几把没抢到这场的票……此刻我嫉妒坐在台下的所有人！！！:)】
【本人已在现场，是花了500找代拍抢的位置，特地打开直播看一眼没抢到票的各位弹幕:-P】
【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praise和daisuki的下路对决……昔日的搭档如今的敌人，太好磕了、、/大哭】
【如今我不再是你的AD，你也不再是我的辅助，我们身边都是不同的人，我们要奔赴各自的胜利/大哭】
【弹幕磕男同cp的犬能不能滚远……】
就连解说都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praise与daisuki的话题。
作为曾经背负所有人期待却满是遗憾的下路组合，他们之间能聊的话题实在是太多了。
这两人的下路组合热度甚至远超已经夺过冠的“p坦”，原因是坦哥的辅助水平是众人皆知的在daisuki之下。那年能夺冠靠的是TVG当时引入的韩援打野、韩援中单，以及praise的超出色表现。
而在那之后，天才辅助daisuki在TVG出道，和praise一经搭档，二人在下路表现出来的战斗效果简直是统治级别。
他们的配合只差一个冠军奖杯来肯定。
台上解说就这段历史声情并茂地讲着，BP这时候开始了。
封言舟扶了扶耳麦，喝一口水，在被老马问到：“第一把下路要打得稳一点吗？”
他咽下口中液体，在舒颂一开口之前便道：“不用。”
话音刚落，他便感觉到自己脸颊上扫过一道淡淡的目光，是舒颂一的。
他盯着对面给praise锁下的韦鲁斯，在老马考虑要选什么下路时再次开口：“女警吧。”
“女警拉克丝吗？”老马顿了下，稍加思索，点头，“行，那这把打野要保下路，前期尽量围绕下半区做事，出个支援型的工具人吧。”
阵容就这么被定下了。
“小狗对上praise给自己上压力了啊。”游戏加载的时候，开心打趣了一句。
封言舟语气淡淡：“还好吧。”
“队长的拉克丝很凶的。”KK这时候说，“之前和praise一起走下的时候，只要拿出来就赢。只不过这个版本玩的人少，那边大概是没想到我们会选，所以没ban。”
开心也附和一句：“对，搭上praise的女警，那个压制力简直太可怕了，经常打得对面塔都不敢出。”
听着队友接二连三对praise和舒颂一搭档的肯定与夸赞，封言舟只淡淡喃喃了句“是吗”。
“注意力集中。”舒颂一这时候开口了，“开心和KK闭嘴。”
比赛正好开始，开心和KK听话地缄了口。
封言舟迅速买好装备，操纵着女警和拉克丝一起上线，他没再说什么。
对面的praise一到线上就给他们亮了提莫打招呼的表情。
他没搭理，走上前直接一个Q打中还在打招呼的praise。
praise马上又亮了个提莫疑问的表情，并往后撤。
这小孩突然打这么凶是想干嘛？一点都不讲武德！
praise谁都没惹。封言舟只是单纯觉得很羡慕。
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
所有人都说praise和daisuki是绝配；在他和daisuki才是搭档的时候，所有人都在谈论daisuki和praise，而忽略了他；以及一想到舒颂一对他不满意是因为praise，他就不是很开心。
他羡慕praise的荣誉，但他说不清自己在嫉妒什么。
小兵在这个时候上线了。
封言舟补着兵，非常强势地一直在主动找机会和praise换血。
他利用女警手长的优势，加上自己灵活的走位，一顿操作下来，将韦鲁斯打得不得已往后退。
边操作，封言舟边想，自己的嫉妒究竟是因为什么。
但是没有想出来。
只知道是跟舒颂一有关，也并非与praise无关。
“两边对着换血慢慢来到三级，韦鲁斯已经被压着缩回塔下。”解说甲道，“praise的血量并不健康，兵线进塔，纵使女警和拉克丝两人就在脸上A镀层，但他似乎还想吃一波线再回家。”
“泰坦突然闪现上来，A到女警，女警被定住了！”解说乙道，“但是deadshot反应很快，净化秒解控制，并走位扭掉了泰坦的贴脸Q！”
“把他们越了。”封言舟突然开口说。
再次听见少年主动做出的决策，舒颂一勾了一下嘴角，定定道：“正有此意。”
话音刚落，拉克丝便Q了上去。
女警迅速精准接上夹子。他平A的同时，拉克丝EA加点燃制造伤害，最后女警一个Q。
韦鲁斯阵亡。
眼看着praise倒下，解说甲激动道：“一血被deadshot拿下！这波配合简直太完美了！！”
解说乙：“女警拉克丝拉扯出塔，再重新回去吃镀层，对面泰坦已经不知所踪！”
吃完经济封言舟按下B键，他盯着地图上和女警站在一起的拉克丝，他突然发现自己此时此刻对于今年剩下的两个冠军奖杯，有了一些单纯为胜利和荣誉之外的渴望。
他想超越praise，想成为世界冠军，他想以完全碾压之势打遍所有战队的下路组合，成为最强的AD。
想和舒颂一一起，成为最默契的下路组合。
他要向所有人证明这一点。
第59章 不许撒谎
女警拉克丝这个组合一旦起来, 加上操作者的技术精湛、下路二人配合的默契，那将是非常难以应对的，能给对面很大的压力。
但在前期被线杀一次后praise明显变得更谨慎了, 走位非常细腻, 封言舟的技能几乎很难打中他。
他发现praise也是个很会拉扯的AD, 走位堪称顶级。
虽然一直被压线，但praise的等级和补刀几乎没怎么落下。将近十分钟打下来, 还差不多和封言舟是保持持平的。
也没再给机会让TVG几人抓到他的破绽。
但女警这英雄本身就不靠杀人来Carry带赢，只要推塔节奏起来基本就胜券在握。凭借着线优，加上小祥每一波的及时支援, 女警拉克丝的节奏从线杀开始就直接一路顺利起飞。
封言舟趁着十四分钟镀层消失之前推掉了下路的第一座防御塔，而后迅速转线去中。
因为前期下路线优, 小祥也基本是把下半区的资源牢牢控住。QAG虽然看上去还算在平稳发育，没有爆发太多的人头, 但经济早已陷入劣势。
拉克丝游走做视野支援去了，中路暂时就剩女警一人在清线。
praise带着打野和辅助在这时突然出现。
“我这波可能会死。”封言舟一看三人露头马上皱着眉头道了一句。
耳机里却传来舒颂一定定的声音：“我在靠。”
“韦鲁斯带着打野和辅助来包女警了，这波女警能走掉吗？”解说甲的声音都跟着场上的局面紧张起来，“韦鲁斯先手R到女警但被净化秒解！泰坦闪现Q了上去但是被女警闪现躲掉了！！QAG这边的打野也在绕……”
“但是拉克丝在这个时候非常及时地赶到了！”解说乙熟练地接过话柄, “他直接用Q逼退韦鲁斯, 再W给女警套上盾, 小祥也来了！QAG不能再打了，女警竟然从三个人的眼皮子底下顺利地逃脱，幸免于难！”
“哇，”解说甲看到这里不禁感叹, “daisuki这波意识简直太夸张了, 竟然在QAG三人往中路靠、视野还没有看到的情况下就已经有预感并往中路靠拢，还叫上了打野……”
“该说不说, 有这种辅助我打AD的时候也不至于那么痛苦了。”解说乙捧哏道。
封言舟有些惊魂未定地回城补给，重新上线后他也变得谨慎更多。praise明显经验比他丰富，也更会找机会，这把女警一旦死了几次、推塔节奏断了，那游戏也就玩完了，他不能这样。
但即便如此，他有意识地提高了警惕，但经验老道的praise还是在野区和上路神出鬼没地带着辅助，或者打野和中单一起找了几波机会。抓死开心一次、抓死KK一次，小祥也差点死了。
“操，praise也太阴了，老子特么缩塔下面清兵都能给他弄了，”开心趁着黑白屏的时间抓了一下头发，“这人玩的哪是AD啊，明明玩的是心眼子。”
“集中集中，都小心一点。”舒颂一在这时冷静地开口，“尽量多关注小地图信号，打野在上半区做事的时候下路带线不要太深。找机会把他们打野或者下路抓了。能赢，不急。”
“好。”开心应道。
虽然说是这么说，但对面有praise的指挥，整体运营上到底没能给TVG几人抓到太多漏洞，praise很会以卵击石，运用一些迂回拉扯的战术化解TVG的攻势，两队甚至连大团都打不起来。
“他们太油了。”KK皱眉道，“再这样拖下去我们的优势都快没了。”
“但他们后期打不过我们。”小祥说，“喜欢耗，就跟他们耗呗。队长说呢？”
舒颂一和封言舟一起刚从上路推完塔回城，他简短地思索两秒，道：“可以。”
游戏进入到中期，韦鲁斯发育慢慢与女警持平，QAG这边阵容到了强势期，他们开始迫切地想要打架，并试图通过打架来结束TVG的优势，终结比赛。
“韦鲁斯通过吃资源将发育补了上来，女警拉克丝的统治力肉眼可见地疲软下去了啊……QAG已经在试图找机会将TVG一击即溃了。永恩往大龙坑TP了，QAG是准备打大龙吗？还是试图借大龙逼团？”解说甲看着场上的局势，不由地为TVG捏把汗，“TVG才反应过来准备赶过去……但QAG的人已经在龙坑站好位置了，这样不行啊，TVG位置太差了，打起来是完全劣势的。”
“QAG已经开始动了，TVG要接吗？”解说乙是praise的粉丝，此刻十分替QAG紧张，“小祥在绕了，这波可能要拼惩戒啊，QAG会打到底吗？要不回头先把团开了吧！”
“操。”QAG打野这时低骂一声。龙的血量没能控制得很好，甚至已经有点控制不住了。场面到了一个非打不可的地步——
“龙已经接近两千血了，很危险啊！”解说甲也道，“泰坦钩上去了！钩到了开心！但是马上就被拉克丝的Q击中，女警也立刻将夹子放于他脚下——龙一千五百血了——小祥闪现下去，抢到了龙并用技能穿墙逃离现场！！正面泰坦牺牲，开心被击败，女警E闪往后逃，但拉克丝可能危险了！”
“卖我。”舒颂一说。
“但……”封言舟皱了眉头，指尖微动，想要回头操作。
“你走！”舒颂一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几乎是不容拒绝地，“你带着大龙BUFF和小祥KK一起去压中塔，能点掉就尽量点掉。我死了不亏。”
比赛场上发生的一切往往都是瞬息万变的，被舒颂一再度严厉喝止，封言舟不再有二话，也来不及想太多，只完全听从舒颂一所说的去做。
女警很听话地丢下拉克丝溜之大吉。拉克丝被击杀。
舒颂一盯着自己面前的黑白屏，此刻却很想看一看封言舟脸上的表情。但余光里那人操作的模样似乎非常集中，他捏了捏握于鼠标上的拳，呼出一口气。又把那念头压下了。
这一波QAG虽然一换二团战看似小优，但经济差距却被TVG越滚越大。
拿到大龙BUFF的女警推塔简直如有神助，封言舟和其余两名队友直接将兵线送入中路二塔，并安全撤退。
“中塔掉了……QAG接下去的视野要更难做了啊，”解说乙略遗憾道，“虽然马上转战下半区拿下了小龙，但前期TVG这边下路线优，小祥已经控下两条元素龙了，这条龙TVG选择放掉，换取中路的资源经济是非常不错的选择，看样子TVG是想拖后期啊。”
“后期女警拉克丝装备起来后伤害也是非常可观的，加上这把是火龙魂。QAG这把若是想赢，需要在TVG拿到龙魂之之前结束比赛才行。”解说甲道。
迂回战术并非只有praise会，舒颂一也会。渐渐陷入困境的QAG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到处乱窜想要找一些能够帮助队伍打开局面取得胜利的机会，但全都在舒颂一的指挥之下被一一化解。
封言舟打得也十分谨慎，吃完自己能吃的经济后见好就收马上撤退，不给对面一点抓单的机会。加上拉克丝虽然在游走做事但始终并不离他很远，靠山似的，让人感觉到安心。
游戏就这么被TVG拖到三十分钟之后，女警由于一直在吃经济快速发育，此时清完中路的一波线回城，已经摸出了自己的第四个大件，伤害直接爆炸，搭配拉克丝的控制，仅需三枪就能A死韦鲁斯。
“我们也用大龙逼团。”舒颂一也回城补给一波，同时说道，“找机会先秒对面AD，秒了就能赢。”
大家纷纷应“好”。
“女警跟我。”舒颂一又说。
封言舟二话不说地应：“好。”
“TVG也要逼大龙了吗？KK和开心同时亮起TP了！两边上单在龙坑上方纠缠了起来！”解说乙叫起来，“小祥直接果断拍大龙，韦鲁斯躲在草丛里想要阴一下，但是草丛有眼啊！谁有扫描？开一下啊！praise看到那个眼了吗？QAG全员似乎都没有发现那颗眼的存在——”
“泰坦开扫描扫到了，但是已经晚了！”解说甲激动道，“拉克丝直接QR连招将韦鲁斯打到残血，女警立刻接上夹子QA！小祥和开心合力秒掉了泰坦，韦鲁斯也倒了！deadshot收下praise的人头，并直接追着QAG中单狂A——”
“KK在上面直接造成单杀，QAG团灭了，TVG顺势拿下大龙，往高地进发，这是准备一波了！”
TVG的五人以破竹之势冲上高地，拔掉门牙塔、点爆水晶，一气呵成。
解说甲语气激昂：“QAG的五人复活都还要点时间——那让我们恭喜TVG，以1:0的成绩，领先对手！”
看着屏幕上胜利方的五位少年意气风发地起身摘下耳机，反观QAG五人一脸沉闷的模样。
台下有个举着deadshot手牌的男生在这时大喊了一声：“deadshot牛逼！！”
引得封言舟往下看了一眼。
但人太多，他并不能够分清喊声究竟是从哪里传来的，因此也只一眼，就匆匆下了台。
然后不少TVG的粉丝也跟着喊。
“舒队牛逼！小狗牛逼！！”
“TVG加油！！！！”
也有举着praise手幅的粉丝喊：“p神加油！！”
解说乙叹了口气道：“QAG下场之后要好好调整一下啊。”
【吗的，怎么感觉QAG完全是在被TVG玩弄啊，甚至就连下路也……】
【感觉TVG直接把QAG运营爆了】
【黑子说话！！！！】
【打个QAG闹麻了，打个老头praise闹麻了/笑哭】
【之前praise还在TVG的时候队里指挥也依然是daisuki，还有人不知道我们daisuki从出道开始就是队伍总指挥吗？运营爆了这不是很正常？】
【靠，TVG虐待老人实锤了。daisuki对待自己前任AD还真是一点也不心慈手软啊。】
【我说什么来着，我们舟一的女警拉克丝就是坠吊的！】
舒颂一跟在封言舟的身后下场，身边是来往的工作人员，以及前后过路的队友。经过一把比赛，他先前因为封言舟崇拜地盯着praise而略不愉悦的心情已经好些了。
走在他前面的少年低头看着路，宽大的肩膀将队服撑出漂亮的弧度。
这衣服别人穿舒颂一从没觉得帅过，甚至在praise身上他都只觉得充斥着一股牛马屌丝味。却被封言舟穿得挺拔又好看。
他就这么多看了几眼，随后垂眸，盯着封言舟的鞋后跟。
封言舟满脑子都是和舒颂一方才比赛里打出来的那几把配合，一边回味一边思考自己还有哪里做得不太好。
想着想着，右脚鞋后跟这时猝不及防被人一踩，他心猛地一跳，脚步一个不稳地往前扑去。
手臂又马上被人稳稳抓住，封言舟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就惯性地被拉进一个人怀里。
“踩到你了？”舒颂一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带着一点热气地喷在他耳侧，“抱歉。”
封言舟稳住身子，绷紧了头皮将自己的注意力从升温的耳廓上拽回，他扭头去看舒颂一，从头到脚地将人一顿打量，目光最后落在舒颂一那只崴过的脚踝上：“你没事吧？”
“没事。”舒颂一面色如常地看着他说。
封言舟看着舒颂一那双在灯光下呈棕色的瞳孔，看了几秒，他挪开眼，抬手揉了一下鼻尖，用不大的音量嗡嗡地问：“我这把打得不错吧……”
但话没说完，就被一道男声打断：“你俩怎么还在这？”
闻言，舒颂一皱着眉头回眸去看，就见praise揣着兜朝他们走来，模样平静，并没有输掉比赛之后的颓废。
“你又干嘛？”他没好气地问。
“我去厕所。”praise朝公厕的方向努了努下巴，目光落到封言舟身上后他那双眼睛又眯起来了，“上一把打得很好啊小狗，很凶也很帅。”
他话音刚落，视野里封言舟的脸就忽地被一道身影遮盖。舒颂一冷冰冰的面孔出现在他眼前，并语气不善地开口：“上厕所就上厕所，废话这么多干嘛？”
praise看他一副刺猬样，有点想笑。又瞄一眼站在舒颂一身后别过脸在闷头看手机的封言舟，他察觉到气氛的微妙，试图说点什么话缓和：“我夸你AD呢。”
“用不着你。”舒颂一说。
封言舟在旁边听着两人的对话，一直在思考着自己应该找何种借口离开，这会儿却又偏了思绪。
舒颂一似乎在为praise夸他、没有夸自己而不高兴，是吗？
回想起男人游戏中几次关键的决策与果断的指挥，还有那细腻的操作，舒颂一确实打得很好。是应该被夸的。
念及自己方才想要邀功的话，封言舟忽然发现自己有些太过自我，忘记了这把游戏里舒颂一关键时刻的作用。在邀功之前，他也应该夸一夸这人才对。
没等他想好究竟该如何开口，封言舟垂在身侧的手就突然被舒颂一抓着走了。他还没反应过来，另一只手又被praise一把拽住。
他就像拔河比赛里的绳子似的被两个人一人一头牵住，顿在原地。封言舟有些发懵地看看舒颂一，又看看praise。
最后他有些热了脸，本能地微微蹙眉看向与他关系更亲近的舒颂一的眼睛，轻轻扯了一下手腕，想让他俩放开自己。
瞧瞧舒颂一那表情。
幼稚得就跟他过年亲戚家里那些抱着新玩具就不撒手、也不乐意分享的小孩子。
praise看看远处与自己相对立的那人，又看看被他俩夹在中间两难的封言舟。
他笑了一下，蓦地拉进了和封言舟的距离沉下声道：“打完比赛，你到场馆外面等我吧。”
其实也不是很近，隔着有一截手臂呢，但praise话音刚落，身子就猛地被上前一步的舒颂一拉开了。
那人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连拖带拽不容拒绝地扯着还在发懵的年下男的手腕，头也不回地离开。
*
封言舟跟在舒颂一的身后走，却发现舒颂一走的并不是前往休息室的路。
推开一扇侧面的小门，他们直接走出了场馆。
“舒颂一……”封言舟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手腕在这时被人松开。
他抬起来，用另一只手稍稍揉了揉。
舒颂一回头，目光往他身上落下的下一秒便顿了一下，那原本皱起的眉毛舒展开一些：“……很痛？”
封言舟知道舒颂一在说他的手腕。
他举起来扭了两下：“还好，刚刚有点，现在不痛了。”
说完，他怕舒颂一自责，还安慰地对其笑笑。
舒颂一别过了脸没看他。
只沉默数秒后说：“……抱歉。”
“真的没事。”封言舟看着他不开心的表情，赶紧道，“你别自责，我不痛了已经。”
封言舟安慰人的样子很笨，话说得也很笨，没有很多的词藻修饰，也没有令人心动的肢体动作。他只是站在那里用带着关怀的眼神朝舒颂一看过来，直白地、单纯地看过来，却叫舒颂一无以复加地感到心软。
一时间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回应封言舟的安慰。
偏偏那人像是很怕他不开心似的，又开口道：“你今天打得很好。虽然praise没有夸你，但如果你想听，我可以跟你说。从游戏开始到游戏结束，只要你需要，回去我就把回放找出来，从头到尾地夸你。”
这都什么跟什么？舒颂一思绪一下断了，有点没接上封言舟的脑回路，轻轻拧眉扭头朝那人看过去。
封言舟一看舒颂一终于有反应了，他莫名松口气，赶紧继续说：“不知道你有没有感觉到我们俩最近配合好了很多很多，我感觉到了，还挺开心的。其实你指挥得很好，游戏理解也很棒。我跟着你的脚步学到很多操作和理解上的技巧，别因为praise不开心了，等会儿下一把我跟你一起教训他，好吗？我……”
话音像突然丢了信号，随着渐弱和渐渐模糊的声音，最后停下来，周围重归于静。
封言舟瞪着眼睛，只觉得心脏在胸腔以几乎横冲直撞的趋势震得他发晕，舒颂一微微发凉的五个指尖捏在他方还动个不停的唇瓣上，甚至捏住了他的呼吸。
“那你告诉我，praise刚刚在你耳边说了什么？”舒颂一那双静静的眸子看着他，声音轻轻的。
借着场馆外昏暗的路灯，封言舟能看见舒颂一两只通红的耳朵，以及被晕红了的脸颊。
只是这人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有些冷酷。
唇瓣上的手指松开了。
“说……”封言舟微张开嘴，绞尽脑汁地想，“说下一把会虐得我们怀疑人生。”
他撒完谎，有些无所适从地咽了咽干涩的喉咙。
“真的吗？”舒颂一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眼睛。
封言舟只能硬着头皮一动不动地盯回去，他点头：“真的。”
又是几秒钟的沉默。沉默过后，舒颂一别过脸转身：“走吧，先回去。应该要上场了。”
刚刚还波涛暗涌的气氛乍然变得平静安宁，封言舟眨眨眼，努力缓过神，先“嗯”了声作回应，跟在舒颂一的身后迈开步子走。
才走两步，他又因为前面那人突然停住的脚步顿足，险些和舒颂一的背影撞到一起去。
“怎么了？”封言舟有些奇怪地出声询问，他往后退开一步想要拉开一点距离，只见面前的人却忽然回过身，“你……”
话音被打断，只见眼前的人伸手揪住他领子，将他上半身强横而霸道地往下拽。封言舟来不及挣扎，就被舒颂一揪着强行平视着面对面。
舒颂一盯着自己，眼眸深邃，眼神幽深，他们距离近得几乎鼻尖都快要碰到一起，封言舟甚至能闻到来自舒颂一身上那股淡淡的花果香味。
“粥粥，你撒谎的话我会很生气的。”舒颂一的话音沉而轻，一字一句地爬封言舟耳里，“praise说的真的是那句话吗？”
大脑宕机，封言舟呼吸都停滞了，缓好久，才悬吊着虚得发慌的心点头：“……嗯。”
舒颂一又把他的领子松开了。
语气极淡地说：“走吧。”
“……好。”封言舟跟上去。
他低着头，一只手按在胸口，一只手揉上耳朵。
心跳好快，耳朵好烫。
……舒颂一，好凶。
第60章 卢娜组合
封言舟跟在舒颂一的身后从场馆外加快步伐走到休息室门口, 就见伟哥一副焦头烂额的模样正在东张西望，目光一落到他们身上，脸上表情便瞬间变得愤愤。
“你们两个跑哪里去了？！比赛马上要开始了半天找不到人！别以为上一把赢了就能松懈啊！”伟哥疾步靠近, 抬手就给他俩脑袋上一人来了一下。
舒颂一皱着眉头把他的手挥开, 余光里身旁的封言舟倒是躲也不躲, 就低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样子乖乖挨了伟哥一下。
休息室的门这时候从里面被人拉开，老马率先走出来, 看一眼伟哥又看一眼站着挨训的两小子，他拍拍伟哥肩膀：“行了先不说这个，回来了就行。准备上台吧。”
“去去去。”伟哥没好气地挥挥手, 背过了身。
回到队伍里，封言舟排到开心的身后准备上台, 前面人这时还转过来对他低语：“你俩刚刚去哪了？小狗你耳朵怎么这么红？队长欺负你了？”
他的耳朵还红着吗？
封言舟闻言，抬手摸了摸自己耳朵, 伸手轻轻推了开心的后背一下，嘟囔地回：“没有。别说话了。”
“上台吧。”工作人员的声音响起。
开心还想再说些什么，只好暂时作罢。
回到台上在自己的机位前落座，封言舟刚戴好耳机, 就听见老马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都注意力集中啊, 不许胡思乱想了。好好打, 早点结束早点下班。”
大家分别应过“好”，只有舒颂一没说话。
老马：“这把下路还是打强对线。对面只有一个praise很强，我们把他们下路摁死，打野前期也多照顾中下半区。”
这么说着, BP开始了。
QAG这把下路选择了EZ和卡尔玛的强打线组合, TVG这边则对应地掏出了卢锡安娜美。
“这把下路对拼感觉会很好看啊，两边AD打对线的实力都是不容小觑的。一边是曾经为LPL带来过荣光的AD praise, 另一边又是今年势头看起来很不错的新人deadshot。”解说甲隐隐兴奋道，“虽然今年春季赛TVG的成绩是充满了遗憾，但就最近夏季赛这几场甚至刚才的发挥看下来，TVG的下路组还是非常有实力的，他们能把QAG2：0吗？值得期待！”
“是的，p神的回归赛场也给我们的比赛带来了不一样的精彩。相信有很多朋友都在期待着他复出后的每一把比赛吧？”解说乙捏紧拳头说，“当年远古时期的老鼠也是秀翻全场，带领队伍一路高歌的啊！上一把的韦鲁斯虽然没能带领队伍取胜，但也打出了独属于他的色彩，这次又是EZ卡尔玛的强对线组合，两边AD也都是进攻型的，只不过praise更稳妥也更有经验，相信观众朋友们也很期待他们能碰撞出什么样的火花！”
解说在台上一通吹，台下的粉丝也是议论纷纷。
【求求让p神赢吧……虽然听起来像是在做梦但我真的还想看他拿一次冠军啊……】
【小狗舒队加油啊！！我看好你们！！！】
【想让牢p夺冠的是认真的吗……们牢p都奔三的年纪了，一把年纪还愿意复出打职业娱乐大众已经是非常有奉献精神了，而且据说还是QAG这次实在缺人求他来的。能看他打比赛我就已经知足了，也不看看QAG其他几个人啥水平一个AD能做到的事并不是很多的……成绩什么的就算了吧……】
【求LPL别虐待老头了。求deadshot轻虐……对我们牢p好一点……】
【小狗的卢锡安很猛的……舒队娜美也是LPL独一档，对面EZ卡尔玛也很吃操作，我还是觉得TVG的下路会赢。】
比赛就这样在众人的期待和讨论中开始了。
封言舟本身操作就好，反应很快，对线操作又很细腻会拉扯，玩上卢锡安这种有位移的AD简直是如虎添翼。
一上线他就找机会想A对面的praise，但praise经过上一把开局的操作已经知道封言舟“不讲武德”，这会自然也不会再给一点机会。
EZ也有位移很灵活，这种时候就要比谁的技能更准、拉扯更好，对位起来完全就看AD的操作和AD与辅助之间的默契。
小兵上线后封言舟找praise积极换血，而经过上一把的失败，praise自然也是不甘示弱。
解说甲：“deadshot卢锡安的压制力很强啊，和praise换血换得有来有回……EZ一个Q——被卢锡安的E滑走躲开了！卢锡安反手一顿消耗，但卡尔玛很及时地给EZ套盾给加速帮助EZ后撤拉扯，并反手一个W甩到卢锡安身上！”
“娜美在这个时候走上来了！”解说乙道，“娜美的泡泡精准地泡到了卡尔玛！卢锡安的目标瞬间转移，他拉开了卡尔玛W的距离并将卡尔玛消耗到半血，卡尔玛交出了他的闪现！”
“——距离被拉开，两边都就此作罢。但是TVG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收手啊，小祥正好刷完野怪赶来支援，QAG的下路组能察觉到吗——”
“小祥被视野看到，但是来不及了！猪妹直接一个Q顶到了状态堪忧的卡尔玛！”解说甲激动起来，“娜美给E，卢锡安顺势滑了上来！AQAA直接带走了卡尔玛！”
解说乙：“好在EZ顺利逃脱，QAG的下路组要小心啊。”
一顿操作结束，封言舟和舒颂一一起吃完镀层清完线回城补给。他能感觉到这把的praise明显比上一把的打得要更加专注。
再上线，praise大概是感觉到TVG明显的“帮下策略”，拉扯得更加谨慎了。几乎不给封言舟太多上嘴脸的机会。
两边和平发育，没再爆发人头。
一直到十五分钟的小龙团，TVG凭借前期下路取得的优势先行在小龙坑占好位置。QAG五人闻讯赶来。
封言舟操控着卢锡安，靠娜美的E技能滑上去给对面上嘴脸。
QAG的打野显然经不起挑逗，直接跳上来想要抓机会反打，却被娜美的水泡泡了个措手不及！
解说甲：“娜美的水泡泡中了！！太准了！QAG打野直接阵亡，这下这小龙是没法争夺了啊！”
“QAG的人打算撤退了，但TVG众人似乎并不想就此放过他们，大树大招捆到了辅助和上单，再配合娜美无缝衔接的大招，deadshot和开心二人站在后排疯狂输出，卢锡安圣枪洗礼直接将QAG的辅助洗死了！”
“QAG上单也相继阵亡，只有AD和中单幸免于难……TVG这波团战打得非常漂亮！人头全被deadshot收入囊中，这卢锡安的发育很可怕啊——”
TVG顺利拿下小龙，卢锡安娜美稳稳站住中线，将自己的优势辐射到全队。
封言舟和舒颂一两人一鼓作气，通过转线推塔扩大经济优势。尽管praise一直在找机会输出，但QAG的前排由于装备起不来太脆，根本扛不住发育起来后伤害超高的卢娜组合的一套骑脸输出，团战几乎是一击即溃。
【卧槽小狗这卢锡安也太猛了……】
【TVG下路配合打得越来越好了啊，最近几把比赛下来压制力都特别强，上次打ASG的那把真就把把爆线，QAG输得也不冤】
【感觉也不算AD差距吧，这把praise已经把能做的都做到了，该打的输出也打了，前排顶不住你要他一个脆皮AD还能干啥……】
【TVG下路前期线优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好吗？TVG下路就是比QAG下路强啊，p粉省省吧，老头不行了就是不行了，嘴硬什么？】
【弹幕能别吵了吗……这也能吵起来真是服了……现在看比赛的人都几岁啊？？】
眼看着TVG五人再次将己方水晶点爆炸，praise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隐隐作痛的手腕，看着电脑屏幕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
这个笑里有对自己的遗憾和妥协，也有对对面那两个年轻人的心服口服。
他知道自己赢不了。不只是因为目前不如自己少年时的实力，还有对他所在战队的清晰认知。
舒颂一和封言舟的状态肉眼可见地比春季赛还要好了更多，他们真的很强。
抬眸朝舞台的那边看去，只见封言舟摘了耳机跟在舒颂一的身后朝自己的方向走过来。praise伸出拳头，与TVG的选手一一碰拳鞠躬。
最后在对上封言舟时，他抬起另一只手想去拍拍少年的肩膀。
那手才刚碰到封言舟，又马上被走在前面的那人回过身拿开了。
这一来一回的拉扯看得封言舟还没反应过来，他顿在原地，看了看praise，又回头去看舒颂一。
“过来。”舒颂一在他们眼神对上的瞬间开口说。
语气是淡淡的，带着命令意味的。
封言舟“哦”了一声，耳边这时传来一声很轻的轻笑，像是从鼻腔里呼出来。
这笑声叫他又看一眼praise，而后低下头快步朝舒颂一走过去。
这一幕让台下TVG的粉丝隐隐骚动起来。
“卧槽看到了吗？刚刚那是什么啊？？这三个人之间的气氛怎么这么奇怪？？”
“舒队跟praise关系不是挺好的吗？怎么刚刚看起来跟吵架了一样？”
“没有人觉得刚刚小狗被夹在他俩中间探头探脑懵逼的样子很可爱吗……”
话音断断续续地传到封言舟耳朵里，又被他抛到脑后去。他并没能听清楚很多，现场太嘈杂。只是跟在舒颂一背后一路走，他得想办法离开。
一路上陆续收到工作人员的恭喜，封言舟都只是点头示意。伟哥在休息室的门口迎接他们，赞许过后对舒颂一说：“今天的赛后采访你去。”
舒颂一点头说“好”。
封言舟低着头正准备溜进休息室整理外设，并打算将包随便交给其他队友，身后又传来舒颂一的声音：“粥粥。”
他脚步又顿住。
封言舟回头，看着舒颂一的眼睛，用疑问的语气“嗯”了一声。
舒颂一看着他，目光深沉，带着压迫感，盯着少年的眼睛：“等我回来。”
他说完那句话，伟哥催促的声音又响起了。舒颂一蹙眉，最后看一眼封言舟看着自己欲言又止的脸，等不到对方的回答，只能转身离去。
舒颂一的声音不见，周围就好像重新安静下来了一般。封言舟低头捏了捏自己衣服的下摆，转身去拿自己的外设包。
开心这时正好和KK一起从他身旁经过：“小狗今天打得太帅了吧，刚刚我和牢K从厕所回来的路上听到好几个工作人员都说你的卢锡安太吊了。”
“真的很秀，”KK补充，“我还没见过哪个卢锡安跟队长的娜美能打出这种配合的。前期对线的压制力简直了。”
“真的，”开心又说，“你跟队长的对线连p神都难打过。”
他说着，又给封言舟竖起拇指。
封言舟听着夸赞，心情却没有像以往一样好起来。他一直沉浸在对舒颂一撒谎的情绪里，只是对开心和KK有些勉强地扯了扯嘴角。
而后他递上自己的外设包，开口时声音下意识轻了：“帮我带回去……我有点事，不跟你们一起走了。”
“你有什么事？跟伟哥说过了吗？”开心没拒绝，直接爽快地伸手接过包，但忍不住多嘴问。
封言舟想找借口，但搜肠刮肚也找不出来合理的他得一个人离开的借口。
于是边懊恼自己怎么如此不会撒谎，边挠挠头略过了开心的第一个问题，只道：“我会发微信告诉他的。”
末了，不等开心再次开口问什么，封言舟转身小跑着离开了。
*
封言舟掏出手机给伟哥发完消息，便翻出praise的微信，想要与男人取得联系。
结果字打到一半，手机窗口的最上方就跳出了语音通话申请。
封言舟做贼心虚地抖了下肩，赶紧把电话接起来，放到耳边。
“喂？”
男人略低沉的声音响起：“小狗，从场馆的西2门出来，我在这里等你。”
封言舟应了声“好”，挂断电话便快步往praise所说的方向走去。
西2门是很偏的一个出入口，一般被用作消防疏散通道，鲜有人迹。
封言舟略过无数工作人员，慢慢往那边近了，身边的声音都少了、人也少了。
远远能看见praise靠在门框上，男人手里点了支香烟，低头正默默抽着。
封言舟不喜欢烟的味道，看到时便蹙了眉，脚上步伐也跟着缓下来。
praise听到动静，循着声音看过去。
由于这边不大有人，灯便也开得少。封言舟高高瘦瘦的身影挺拔于一片昏暗里，身上穿着那套他所熟悉的TVG队服。
praise目光在那套队服上多停留了几秒钟，再往上移，但很难看清封言舟的表情。
他于是开口问：“介意抽烟吗？”
少年诚实的话音随即响起：“介意。”
praise被封言舟的直白逗得笑了一下。
他顺手把烟蒂丢在脚下撵熄，又弯腰捡起来，而后再次回头对封言舟说：“走吧，我不抽了。”
那身影才慢慢继续朝他靠过来。
带着封言舟往外走，praise找到路边的垃圾桶，将手里的烟蒂丢进去。
而后他对身后跟着的少年说：“我车就停在不远处。你饿吗？我们去找个地方边吃边聊吧。”
封言舟没有异议。
他自始至终都只是很沉默地跟着走。
见对方没有和他闲聊太多的意思，praise也没再继续找话题。只是嘴角噙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跟在praise身后走了数分钟，封言舟便能看见不远处停着的那辆黑色轿车。
praise拿遥控器将车门解锁，率先钻入了驾驶座。
他跟着，坐进副驾驶座。
*
车子驶上马路。
舒颂一靠着车窗，垂眸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耳边是队友闲聊的声音。
他身旁那个位置此时此刻空着，原本该坐在那的人不见了。
听开心说，封言舟是处理一点私事去了，并和伟哥请过假。
舒颂一捏了捏拳头，用深呼吸压下心底漫上来的情绪。
他沉沉地，叹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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