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知道你要走,我们一句话也没有说……。”
新历9月是个适合离别的季节。
继张三姐豪情壮志的踏上她得华安市‘征程’之后，敖胤之也背上了行囊。
张坤水自从发现他拒绝不了这个男人，或者说是拒绝不了开荤之后的诱惑后,就任由内心的任性,在临别之际和人狠狠疯狂了一把。
对方也不知道是不是知道他的隐藏意思,最后的这段时间,恨不得让他下不了床。
要不是他妈忙着上工，他爹又因为某市领导的‘错误判断’，遭受了无妄之灾,最后被上面亲自安排到大河公社的粮仓去做会计,他都不知道要怎么掩盖。
就是快活完了，越靠近离别，越是空虚。
“时间快到了，你快上车吧。”张坤水好奇的打量着面前满是时代印记的绿皮火车，催促着仿佛一只被丢弃的大狗的男人。“对了,我给你的东西,你好好保存。那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弄来的。尤其是那块看起来像是石头的吊坠，说不定危机时候能救命。”
“嗯。”敖胤之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来送别的人。
这人似乎没有他的不舍，轻松自在得像个冷血的负心汉。
可是他依然害怕在他离开之后,这人会哭。
他不敢说什么伤情的话,只希望回去之后，能够快点被安排好，然后再来接人回去。
“我给你的地址你不要弄丢了。那地方是一个四合院,我回去之后，会把它转移到你名下。如果你去京城,就去那边住，我如果安定下来,会定时去那边看看。”
“呵，怎么搞得好像金屋藏娇似的。我可不一定会去。”
“……”
“呃，那个，我只是说不一定……”
张坤水：他真的不渣，不要用那种眼神看他。
“我走了。好好照顾自己。”
“你也是。还有，我送你得东西，你不准给别人吃，但如果是伟人的话，我允许你给。”
敖胤之笑：“很难的，他们很忙碌，他们时时刻刻都要为这个国家的亿万人民忙碌。并不是人在京都就能见到他们。否则他们会更忙碌。”
“呃，好吧！”
“不过，如果有机会，我会照做的。”
“嗯，快上车吧。那个列车员看我们好几次了。”
“……”敖胤之张了张嘴，却喉咙哽咽，他想再说些什么，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张坤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本来他根本没有感受到什么离别的难受。
可当对方大步离开，他一下就有些呼吸上不来，然后喉咙痛，眼睛痛。一瞬间他连站立都站不稳了，直接就蹲了下去。
“小七。”敖胤之上车后快速找到自己的座位就往外看，一眼就看到月台上那道蹲在地上的身影。他的心像是被什么猛地一扯，他想下车去安慰对方，火车的鸣笛声却在此刻拉响。
“小七。”长长的汽笛声掩盖了他的叫喊。
可蹲在那里的人，像是听到了他的声音，又像是被惊醒一般，猛地抬头。
那双血红的眼睛遽然撞进了敖胤之的心里，撞得他喉咙生疼，心脏都像是被撞碎了，很疼，撕心裂肺的疼。
他后悔了，他后悔了。
他不该这样走的，他该把人带走。
至少，至少他该抱一抱他。
“小七……”火车缓缓启动，敖胤之慌张地探出半个身体，张大嘴巴叫喊。
可他实际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张坤水想要追赶，可他的身体像是被水泥焊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火车在长长的鸣笛和哐当哐当中，把那道焦急的像是要爬出窗户的身影带走。
他的心也在一顿生拉硬扯后，变得空荡荡的。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月台上的人三五成群离开。
渐渐的越来越少，空气中的各种煤味煤烟味，潮气，脏乱，尿骚等开始越来越浓烈。
张坤水站在月台上，离去的火车早已不见了踪影。可他的眼底满是惊诧。因为这惊诧，他刚刚充满胸腔的痛苦也消失了。
此刻的他，脑海中不断的回忆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在火车即将完全离开月台的那一刻，他清楚的看到火车，火车站上的人禁止了。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秒或者两秒钟，但他绝对没有看错。
“难道是我即将筑基，触动了天赋技能？”张坤水暗道，可他记得他好像没有这样的能力啊？
“姑娘，送人呢？”一位提着扫帚和灰撮，身穿铁道部制服的中年女人，满脸笑容的走过来。
张坤水抬眸看她，在那张满是岁月痕迹的脸颊映入眼帘之际，脑海里就出现了重生小说必不可少情节——人贩子。
张坤水：他这不会也是遇到人贩子了吧？
“有事？”张坤水眯着眼看着来人，眸低闪烁着兴奋。
他要是能抓几个人贩子，说不定这一次的凡间筑基就可以顺理成章完成了？
毕竟不是修炼世界，他已经感觉到这个世界对于修炼者的限制。并不是不能修炼，而是需要一些契机。
中年女人目光直白的打量着面前的闺女，真得是越看越好看。她在这火车站上班，好看的女同志不知道看了多少。她们给她的感觉不是像妖里妖气的狐狸精，就是像装模作样的狐狸精。
可眼前这丫头，怎么看怎么给她一种仙女下凡的感觉。那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文静，灵动，出尘，就不是她以前见过的那些丫头能相比的。
这一看就是往前的大家闺秀，这要是……
大妈目光满意的笑道：“哎呦，哪里是有事，我是看你一直站在这边，怕你想不开。”
“……那到不至于。”
“不至于就好，你不知道大妈在这边做卫生工作，有时候一天都能看到好几个送别之后哭得稀里哗啦的。那送爱人的，父母的，还好说。就算是送兄弟姐妹的，也没什么说的。可很多送好友的，送同事的也哭得跟死了亲妈死的，你说说。”
“……”
“刚刚离开得是你什么人啊？”
“……我哥。”情哥哥也是哥。
“哥哥啊，哥哥好，男子汉大丈夫，乘年轻就是得走南闯北，这见识多了，将来才能有责任有担当。等父母老了，也才能老有所依。对了，姑娘哪里的啊？”
“……华安的。”
“市里的？”大妈眼睛一亮，“有工作没？”
“……”张坤水：我咋觉得这像是个想给我介绍对象的。说好的人贩子呢？
见张坤水不语，大娘连忙道：“看你年纪不大，怕是刚刚高中毕业吧？”
“嗯。”不是人贩子，张坤水瞬间没有了聊天的兴致。
“那没有工作也可以理解，现在的工作哪个不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儿。好工作都被人家领导干部家庭出来的早早预订了。”
张坤水干笑：“呃。那个大妈，要是没事，我先走了。”说完就要转身。
“哎哎哎！”大妈显然是不想轻易放人的，快走一步，一把将人拉住道，“姑娘，大妈本乡本土的，不是什么坏人。大妈就是看你长得面善，想跟你聊聊天？你看你，这天儿还早呢，什么时候回家都来得及。还有，作为过来人，大娘要跟你说，这机会啊，都是给有准备的人的。”
“……”张坤水：这大娘之前不会是搞街道办的吧？说话一套一套的。
“唉！大妈就跟你实话实说吧。大娘其实就是看你长得好看，想给你介绍个对象。”
张坤水：……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
他这才刚刚恢复自由呢。
“那个，不，不用了。”
“哎呦，别啊！”大妈拉着不让人走。“姑娘，我真不害你。我跟你说，你要是被这个同志看上了，运气好，立马就能有工作。”
张坤水：这个诱惑很大，要是他三姐在这边，不得立马答应。问题是，他一个后世过来的咸鱼，并不想。
“我跟你说，这个同志啊，他是我的亲侄子。同时也是咱们华安市火车站的站长，长得那也是又高又帅，当然，和你哥哥是比不了的。你们家父母肯定长得都好，看看你们兄妹俩好看的大妈刚刚都看傻了。
咱们说我这侄子，他呢，主要是年龄有些大，今年三十二岁了，可年纪大会疼人啊。当然，这年龄放在他这一行绝对算是年轻的。不说别的，这一整个火车站，都归他管呢。所以，就算他是二婚，家里还有个孩子，其实影响也不大。”
张坤水：三十二岁，二婚，有孩，职位——华安市的火车站站长。
据说这年代，能在铁老大里当老大的，都不是简单人物。他前一个大伯当年在铁道部就混了个小领导，后来退休，退休金一个月也是□□千上万。
“大妈，他这么好。那肯定很多姑娘喜欢才对。咱们华安这么大，你就别逗我了。”张坤水心想，这人不知道能不能介绍给三姐。
“唉，哪儿有你说得那么简单，否则大妈也不会逮个人就要给介绍了。要说我这侄子啊，他真得就是个工作狂。你都不知道，他十六岁去当兵，二十六岁就晋升为了营长，二十六岁，别人二十六岁可能还是个连长呢。要不是他前一个媳妇难产去世，他家儿子多，自家孩子没人照顾，他也不会因为要照顾孩子退伍。
回来之后，上面安排他进了铁道部。然后去年的时候，他就成了我们华安市的火车站站长。你说说，这要不是一心扑在工作上，怎么可能年纪轻轻成为站长？”
“……”
“偏偏我这个侄子人老实，他上一个媳妇是因为难产去世的，他非常后悔自己没照顾到人。现在他又忙于事业，就更加照顾不到家里了。孩子还是他妹妹给带着。可是眼看他都三十二了，这一直没个媳妇在身边，他爹妈和我们这些亲戚也看不下去啊！”
张坤水沉默，片刻道：“大娘，你说了算吗？”
“当然。我既然敢说，肯定是能说了算的。姑娘你放心，只要你愿意，明天我就可以安排你和他见面，咱们讲究的就是一个速度，谁也不耽误谁。”
“……对方真不介意女方没工作？”
“这个我可以肯定，他不会介意的。我告诉你，他一个月工作，十张大团结呢。够养家了。”
“……那这样行吗，我回去考虑一个晚上，明天早上我答不答应，都会到火车站外面的友谊酒店等等看。我等到十二点，如果你们不去，就算了。反正，我也有时间。”
“哎呀呀，行行行。姑娘，你真是太好了。对了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张千雪。”
“千雪？好名字啊！一听就是有文化的。”
张坤水：……
第036章 挖墙脚
敖胤之不知道,他这前脚上火车，后脚就有人想要挖他的墙角。
他在火车离开华安市不久，就被一名身着绿色军装的人带到了一节卧铺车厢里。在这节每个隔间四个铺位的车厢里,他见到了十几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男女。
看这些人的样貌就知道,都是下乡知青。
或许是直觉,他一眼就看出这些人都是和他一样的人。
十几个人或许也知道。
只是众人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几乎没有交谈。
到了饭点,有人拿出自己携带的干粮，有人买了餐车上的食物，也有人干脆和衣躺在床上。与同车厢的其他乘客相比,他们这边安静的有些诡异。
敖胤之本来没什么食欲,但在同隔间的人或就着白开水大口啃着干饼子，或狼吞虎咽的吃着餐车上买来的食物后，还是随大流的起身去打了一茶缸开水过来。
就着茶缸里的水，他将一块干烤之后油炸过的面条饼放入餐盒里，之后放入几根油辣酱香的黄瓜条,几片烤干的菜叶,一小包五根小鱼干，一包五颗卤制鹌鹑蛋和一小包调料，再倒入开水,盖上盖子。
那人说,他做的方便面不怎么成功，所以需要多泡一会儿。
敖胤之也不着急。
早已经引人注意却无知无觉的他，又拿出一包荷叶包的玉米粉倒入开水缸子里,用筷子轻轻搅拌。很快半缸子清香甘甜的玉米糊糊就好了。
轻轻吹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口。
很烫,却也一如他第一次喝时那般甘甜美味。
他的眼睛再次酸楚，喉咙也再次哽咽。几颗眼泪毫无征兆的落入他的茶缸里,他慌张的擦拭了下，又喝了一小口，这才盖上了盖子。
那人说搅匀的玉米糊最好盖上盖子焖一会儿，到半凉不凉的时候最好喝。
他又从随行的背包里掏出一个小荷叶包，小心翼翼的打开之后，里面是几个烤得外表焦香的鸡爪和鸭掌。
他拿出一只慢慢的啃着。
有些凉了，但肉质依然劲道。
一根鸡爪啃完，他这才打开盖子，顿时一股难以形容的诱人香味弥散开来。
看到被开水浸泡膨胀之后，就仿佛刚刚用大锅煮出来的面条，敖胤之的脑海里那人的身影再次浮现。
为了他在车上吃得好，那个人从几天前就在做实验，直到昨天晚上才终于做好。
他夹起鹌鹑蛋里一颗最大的蛋放入嘴里，这是那人的交代。要用五香鹌鹑蛋开胃。
果然，一颗鹌鹑蛋慢慢的咀嚼完，他感觉随着这蛋的美味入胃，一道暖流温暖了他的四肢百骸，就连他的情绪也被抚慰了不少。
“同志，你这也太讲究了？”一道陌生的声音打断了敖胤之耳边的宁静。
敖胤之抬头，就见一个年纪二三十岁的男人，手端着一盒红烧肉白米饭，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的碗。
“这香味香得我这红烧肉都感觉不好吃了。”男人吞咽了下口水。“你这面条是咋做的？火车上也没有啊？”
“干面饼，泡的。”敖胤之看出这人并不是他附近几个隔间的乘客，简单解释了下，便没再理会。
“哎，换一换怎么样，我这才刚吃。”
敖胤之感觉那人又靠近了几步，护食的把饭盒盖子盖上：“不换。”
“嘿嘿，别那么小气吗？我知道方便面很贵，好像只有几个大城市才有，我这不是没吃过你这样的吗。要不给我尝一筷子也行，我用红烧肉跟你换。”
敖胤之见对方锲而不舍，表情严肃道：“这不是买的，这是我爱人给我做的。他花费了很多功夫，我并不想把他的心意分享给别人。”
“你爱人做的？”
“你结婚了？”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一道是外来的男人，一道是同隔间上铺的一个女同志。
这个女同志在过去的五六个小时里，一直保持着清高自傲的模样。
此刻却是一副震惊，以及痛心，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仿佛，他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儿一般。
敖胤之倒是希望对方能继续保持她的清高。
他淡淡瞥了她一眼没有理会。转向面前的男人道：“抱歉，你要是见过方便面就能发现，我这面条和他们的不一样，这真得是我爱人自己手擀的。”
男人伸头去看，再次忍不住吞咽了下口水：“的确不一样，啧啧，你爱人可真厉害啊，这看上去比我之前见过的更香，更丰盛。看得出你爱人很用心，连脱水蔬菜都给准备了。”
敖胤之点头：“嗯，他准备了好几天。”
男人满是羡慕，也没再强求，而是就着隔间里的‘特制方便面’香味，把自己的一盒红烧肉盖饭给吃了个干干净净，临走还道：“我叫岳长城，京城第一机械厂的，同志咱们有缘再见啊！”
“嗯，敖胤之。”
敖？
同隔间的其他三人一起看向敖胤之。这可是他们的本姓，但是他们被寄养后，就更改为了寄养人家的姓氏。
只有——
他们都知道。
在他们这样的人中，嫡系的人，即便被寄养也是不用和不能更改姓氏的。
当然，也有旁系故意不更改，但据说等待他的会是被驱逐出敖家。
这个人到底是嫡系的，还是旁系的？
三人虽然没有眼神交汇，但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们，这人多半是嫡系的。
“你是嫡系的？那你怎么可以在农村结婚？”对面上铺的女同志忍了又忍，最终还是问了出来，“我看你的样子，下乡应该没多久。”
“……”
“你这样，被家里知道了，不是害了对方吗？”
“……”
“对了，我叫李媛。”
“……”敖胤之没有理会女人的自说自话，继续低头吃自己的饭。
面条很劲道，鱼干很香，更香的还是鹌鹑蛋和蔬菜。
李媛说了半天敖胤之也不理会她，她却只能暗暗生气，不敢发火。其他两名室友则随着敖胤之吃饭的动作，不断吞咽口水。
敖胤之将饭盒里的面条吃得干干净净，连一片菜叶都没留下，吃完又把半缸子甘甜的玉米糊糊喝完，这才起身去洗碗。
从华安市到京城需要一天一夜又两个小时的时间，如果碰上晚点，可能会花更久。
在前路不明的情况下，吃饱喝足后，他准备好好的养养精神。
只是他想得很好，半夜的时候他们这个车厢就出事了。出事的还不是别人，而是他们这群人。
有人想要猎杀他们。
张坤水掏出一张他妈给的纸条看了看，就往火车站外走。
上午过来的时候，家里就让他乘机去看看五姐六姐，因为之前张千雪到了之后，只给家里发了一个‘安’字的电报。
可他想到自己的身份，并不想在市里耽搁。准备送走敖胤之后，就乘下午到大河公社的汽车回去，为此，还特意给他老爹提了一下。
现在，却是不得不留宿了。
“今晚上住招待所好了。”张坤水出了火车站，去了公交站，确定好车号之后就直接上了车。
作为公交车的始发地，这里有通往城市各个角落的公交车。当然，没有后世公交站汽车那么多，且每一台公交车的站点都非常多，等待的时间也有些长。
嗯好吧，车也很破旧，有些中间还用布连接了一部分。看着就像是一辆小火车。
“姑娘你找谁？”制衣厂家属院门口，张坤水被一个花白头发，看上去六七十岁的老同志拦住了去路。
张坤水冲对方笑笑道：“大爷您好，我是张丽华的妹妹，我妈让我来看看她。能进去吗？”
“有介绍信吗？”
“有。”张坤水拿出介绍信。
对方接过去看了看：“今晚要在这边住？”
“不在，我在旁边招待所定了房间。”
“那进去吧。”大爷把介绍信还了回去，表情看上去愉悦了不少，似乎对他不住这边很高兴。
张坤水：……这年代的看门大爷，还管人家亲戚留不留宿吗？
他妈给了他地址，他准备直接去两人租房子的地方等着。
这年代是没有员工宿舍的，有也不会分给一个临时工。
所以姐妹俩在这边上班，就只能合租一个房子。幸好制衣厂和纺织厂距离不远，中间又是制衣厂的家属院，她们租房在里面也算安全。
第037章 世界太现实
“七妹。”张坤水正要进门,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转过身就见张千雪一手跨着个布包，一手提着一些看上去奄不拉几的蔬菜走了过来。
“三姐。”张坤水仔细观察了张千雪的脸色，与之前的‘欣欣向荣’相比,此刻的她眼中带上了淡淡的茫然,显然这段时间的寻工之旅并不顺利。
看门大爷冷漠的瞥了张千雪一眼,转身回了自己的班房。
张坤水：……
张千雪像是没看出对方的态度,径自带着小妹进了家属院院子。在绿树成荫，‘缺斤少两’的青石板路上七拐八拐之后，才在一间低矮的房屋前站定。
张坤水看着面前一排总高不过两米的房屋,再看看背后除去乱撘乱建,总体更加气派整齐的高大砖瓦房，意识到眼前这排屋子大概是谁家的杂物间。
这种家属院配杂物间的模式，他前世小时候在他的火车站大伯家见过。
这门高，他要是不低头，怕是都进不去。
不过,这里虽然有些偏僻,低矮，周围的清洁卫生却做得非常好。
“进来吧。”张千雪用钥匙打开门。
张坤水站在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里面的空间看着大约有二十平米的样子,因为是两个人住,除了用碎步帘子隔出了一个吃饭的餐厅与厨房外，后面隐隐能看到放置着两个单人床。
他低头走了进去。
进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青草香扑面而来。
是桂花香,虽然他不太喜欢这种香味。
但无疑的，在这个窄小到连窗户都只有三十乘五十公分的空间里,这一抹幽香给这里增添一份自然和清爽。
张坤水寻香看去，窄小的窗户下,一个用木板拼接的灶台上，两个洗的干净的罐头瓶子里，插花似的插着两束茂盛的桂花。
张坤水：这就是的女孩子的闺房？和家里她们几乎没什么布置的房间，一点都不一样。
“你怎么来了？”张千雪将提着的菜随意的丢在属于厨房范围的地上。
张坤水也顺势把来得路上，找地方拿出来的一背篓东西放到地上：“妈让我看看？”
张千雪目光打量，忽然就满是揶揄道：“那个男知青走了？”
“……嗯。”
“今天走的？”
“是啊，怎么？”
“没什么，我之前还以为你喜欢他呢。”张千雪道，“现在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是喜欢。”
张坤水：……
“工作找得怎么样？”张坤水懒得继续那个话题。有些事情他自己都还茫然呢，也不想和别人闲聊。
张千雪表情一滞，狠狠瞪了一眼自家小妹。
“要是那么好找，我当年还能找个丑男人嫁了？”
张坤水想想也是，要是工作那么好找，城里也不会有那么多下乡的了。
张坤水在摆放整齐的四方桌边坐下：“要是现在有个机会让你嫁给城里人，对方又愿意养你，你愿意吗？”
“不愿意。”张千雪回答的毫不迟疑。
“为什么？”
“不想干呗，被坑了一次，老娘才不会一直傻兮兮的犯同一个错误。”张千雪狠狠的说，说完警惕地看向张坤水，“怎么，你想给我介绍？”
张坤水点头，没有隐瞒道：“今天在火车站的时候，遇到个大妈，说是要给我介绍火车站的站长，不过对方32岁，二婚，还有一个孩子。据说人长得也不错，我还琢磨着，介绍给你。”
“人家是看上你了吧？”
“我还没离婚呢。”看敖胤之的样子，一时半会儿对方也不会放过他。
张千雪嫌弃：“我才不给人当后妈，我连自己的孩子都懒得养，还想我给别人养孩子，想得美。”
“可是对方说，如果能嫁给对方，说不定还能给安排工作。”
“又是临时工？临时工我可已经干够了。”
张坤水注视着她，叹了口气：“行吧。那算了。”
张千雪感觉一口气不上不下的，过了一会儿忽然道：“你可以给五妹六妹说一下。”
“她们？”
“对啊，我觉得或许她们中有人希望嫁个城里人。”
“你觉得？”
“……”张千雪沉默，好半晌才恨恨道，“我之前不知道这城里的情况，现在才知道，他娘的，这城里人真得是处处感觉比咱们高一等，就门口那看门的老头，你今天也看到了。老娘又没吃他的，喝他的。他娘的，天天甩老娘冷脸。要是老娘够狠，铁定套那老不死两三回麻袋，才解气。”
“……”
“……这些都是其次，大不了我不理他。一个看门的而已。唉，就是六妹说，他们制衣厂，别人遇上旺季都是多劳多得，轮到她那边，就是按照最高任务做，要不然就扣她工资。就这，她还天天被她们的班长敲打。”
张坤水：……
“五妹那边，情况更糟糕。我觉得她可能快干不下去了。她进了厂才知道，她考进来本来应该是正式工，可因为里面有个据说是车间主任的亲戚，这正式工就成对方得了，而她就成了临时工。
现在，那人怕是站稳了脚，天天跟他们那一班的班长搅合在一起。这俩贱人一开始取笑她，拿她跟个傻子搅合一起，还想把她说给个傻子，说什么农村人就该配他们城里的傻子。
五妹不理她们。她们就让老光棍跟踪五妹，等五妹报公安，她们又威胁五妹，如果五妹敢把他们暴露出来，就让他们在华安市混不下去。
最近几个月，在工作上，那俩贱人已经陷害五妹好几次了。害得她连续三个月都只拿到十块钱的工资。”
“……”
“六妹这边，我觉得也是有人看她一个姑娘，想要欺负她。听她说她要是在厂子里干不下去，这房子人家就要收回去。你不知道，前些天租房子的那家就带人过来看房子了，一副马上就要将这房子再租出去的模样。可笑，这房子特么是我们租的。跟我们在不在厂子里干有什么关系。我可是知道，这房子里的一切，都是五妹六妹住进来之后，爹花了不少心思给安排的。就连房顶的瓦片，都换了不少。他们这房子原本就是个屋顶瓦都不全的空屋子。”
“……”
“就因为我们没有正式工作，人家城里人就不把我们当人看啊！我看租房子的丑女人，怕是把这屋里的一切，都当成她得了。还跟人说，要租，这一次至少得三块钱一个月。说什么她这里什么都齐全。齐全她个大头鬼，这房子里的一切，包括房顶的瓦片，都是我们的。”
“……”
张坤水听了张千雪的抱怨，心里愤怒又复杂。
他以前在网上看过一篇‘忆青春’的文章，在对方的回忆里，六七十年代的一些城市工厂里，在那些拥有世袭制的工人眼里，很多农村来的临时工，跟乞丐也差不多。
干最累的活，拿最少的工资，挨骂是常事。遇上厂里亲戚需要工作，就得给人让位。铁饭碗都能不铁。
说什么质朴，那只是一些品质高尚的人，或者给一些地位高的人看得，并不是所有人都拥有那样的荣誉。
穿越到这个世界，他幸运的遇上了能给他撑起一片天的父母，能顺着他意思来的敖胤之，他就像个井底之蛙似的以为，这个世界本就如此。
可实际上，如果没有父母，他需要天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下地赚工分；没有敖胤之，市里的领导才不会承认错误，再补给他爹一份工作。
张千雪的一番话，直接撕开了这个世界的真实。
晚饭，就着一盘鸡爪，和一份炒青菜，姐弟四人吃了个半包。主要是张明明和张丽华两人住在这边，如果不能从家里带粮食，就只能自己买高价粮食。
今天他能在这边吃到米饭，还是张千雪上次带过来的。
“我想去。”一顿饭之后，张丽华开了口。
这个只有二十岁，体型微胖的女孩，此刻的样貌虽然依旧明媚娇丽，但眼底却是染上了沧桑。
‘记忆里’，这个女孩似乎是个整天傻呵呵的傻大姐。
“不行吗？”看到自家小妹沉默，张丽华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作为亲人，张坤水并不想她去，倒不是亲疏远近的问题，而是她才二十岁，比那个传说中的男人小了十二岁。
张坤水看向张千雪：“我报得是三姐的名字。”
张千雪表情嫌弃：就知道你没憋好屁。
“明天我和老六正好休息，要不，我们一起？”张明明试探道。
听小妹说得那个男人的条件太好了，她也有些心动，可她觉得她配不上。
张千雪沉默了片刻，表情嫌弃道：“行，我去。我倒是要看看，那老男人有什么三头六臂。”
张坤水微微挑眉，此刻才发现，之前他三姐不答应，并不是她有多么宏大的理想，而是大概从心底认为配不上人家。
第二天一大早，张坤水就退了招待所的房间到了张丽华他们租房这边，姐弟四人简单煮了点面条，就着咸菜吃了一顿。
在张坤水的建议下，四人因为梳头就忙活了好一阵子，这才出了门。
虽然为了三人的打扮，他真是绞尽了脑汁。毕竟，哪个姐姐都不能敷衍不是。
但他的目标人物还是张千雪，最终成功将人伪装成了千娇百媚的白莲花。
以他从很多书籍中对这个年代男人的了解，与各种艳丽的，气质的，可爱的美人相比。这个时候的男人貌似更喜欢拥有清纯气质的‘白莲花’。
不过，对方是个结过婚的男人，按照他的分析，只要那位心理没问题，在看过他们‘仨姐妹’青春靓丽的造型之后，绝对会更喜欢有了妇人姿态，雍容清纯的张千雪。
张千雪自然是不知道自家‘小妹’的阴谋的，她反正对她今天的打扮非常满意。
至于其他妹妹的模样，就算是小妹长得漂亮，她也感觉对方今天的打扮太幼稚了些。
张坤水：不幼稚，怎么能让对方看不上呢？
第038章 无疾而终
“真好看啊！”
“跟电影明星似的。”
“比电影明星还好看。这辫子也不知道怎么编的,真好看，这肯定是去相看的。”
“肯定。”
事实证明，张坤水的分析是对的。
‘姐妹’四人的打扮一路引来不少惊艳的目光。但吸引目光最多的,还是张千雪。且无论男女老少。
因为打扮和城市位置问题,等姐弟四人到达火车站外最大的酒店——友谊宾馆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
远远的,张坤水就看到了昨天见过的那个大妈，领着几个人站在宾馆外的花园里，朝汽车站方向张望。
这几个人分别是一个年轻女人,一个与大妈年纪差不多的中年女人,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和一个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的男人。
“哟，来了，来了。”随着几人距离拉近，那位大妈才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发现了身材高挑的张坤水。但是很快她的目光就被打扮端庄，模样看着雍容又清纯的张千雪吸引。“哎呦我的乖乖,这是电影明星呢！”
张坤水的目光也落在对面人群中的唯一男人身上。这男人穿着很普通的铁路工人制服,上衣口袋里也没有像很多干部那样插钢笔。头发一丝不苟的往后梳理，除了拥有一张符合年代审美的阳刚脸之外，看上去很普通的样子。
张坤水：果然介绍人的嘴,骗人的鬼。
“余大妈,抱歉，让您久等了。”张坤水走近之后，才客气道。
余大妈连连摆手,笑得见牙不见眼：“哎呦没有没有，我们也才来没一会儿。”
张坤水笑意盈盈道：“余大妈,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三姐张千雪,这位是我的五姐，这位是我的六姐张丽华，您叫我小七好了。”
“啊！”余大妈愣住。
心说咋回事？怎么跟昨天不一样了？
大妈身后的男人像是明白了什么，眸光一动，目光就快速划过了张千雪。眼底的惊艳收也收不住。
这姑娘的容貌，气质，就算是和他见过的几个文工团的台柱子相比，也不遑多让了。
至于张小七，男人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这丫头看着古灵精怪的，估计最多十八岁，和他差距太大了。
余大妈反应过来，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给大侄子交代，转身看看自家的大侄子，却见对方眼底满是笑意。
余大妈：哎呦，这是看对眼了？这样也不错，跟小丫头的姐姐相比，小丫头好看是好看，但是也太小了点。还是她姐姐跟咱大侄子更相配。
不提余大妈和相亲对象，另外一老一少一小的目光也盯上了张千雪。
和余大妈年龄相仿的中年女人表情很严肃，全程没什么表情，将冷漠表现的淋漓尽致。
年轻女人则目光挑剔地在张坤水四个人身上来回打量，眼底浓浓的嫉妒光芒差点没化为实质。偏偏又表现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大伯娘，你还没介绍我们。”对面的年轻女人道，脑袋也仰的更高了。
余大妈愣了下，连忙笑道：“看看我这是，我给你们介绍一下。我这边这位男同志就是今日的相亲对象，叫郭少华，这位和我年龄差不多的是他的母亲，这个是他的小妹，这个就是他的儿子。”
张千雪冲对面几人淡淡一笑，礼貌，疏离，淡然。
她的目光也有挪向男人，但眼底没有什么波动，虽然这个男人，实在是比她之前的男人优秀太多了。
可也正因为好太多，她表现的更加淡然。
如果是曾经，她会毫不犹豫的抓住不放，不管用什么手段。可是现在……
郭少华注视张千雪，同样含蓄的点头，开口道：“大伯娘，我们进去吧，我已经订好了位置。”
“好……”余大妈点头，只是她话未说完，郭少华的母亲就转头看了一眼儿子道：“我就不进去了。”
郭少华妹妹愣了一下，看她妈的表情，立马道：“那我也不进去了。”
郭少华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张坤水还能不明白这两位什么意思，这都还没进门呢，就先来个下马威怎么的？
他挑眉：“既然如此，那就各自散了吧。”
“啊？”余大妈再次傻眼，这不是说得好好的，怎么就散了。
郭少华也快速看向了张坤水。
只见对方眼底满是嫌弃，讥讽。顿时老脸一红。
张坤水继续道：“我是看余大妈的面子，才带我姐来相亲的，看样子余大妈的面子，在自己亲侄子那边并不算什么。真是，浪费我大半天的功夫。”说完，拉着张千雪的胳膊就要转身。
“那个，同志，你可能误会了。”郭少华看着已经转身的张千雪连忙道，“我已经三十多岁了，这次相亲本来只是我的事情，我妈和我妹就是在附近玩儿，看到我们，这才过来的。”
“就是。”郭少华妹妹得意道，“你小小年纪气性不小，又不是我们相亲，我们就是来看看。这还没进门呢，就得我们全家供着。”
张坤水摇摇头，看向张千雪，叹息道：“姐，抱歉。今天这事是我鲁莽了。”
张千雪撇撇嘴：“没事，免费看场大戏而已。”说完，毫不留恋的抬脚就走。
果然，好男人都不属于她。
余大妈想去追，又听背后的妯娌冷哼，一时间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
郭少华眼底被深深的疲惫和悲伤掩盖，看着张千雪毫无留恋背影，深深叹了口气，对余大妈道：“大伯娘，抱歉。”
余大妈见张坤水几人已经走远，猛地转身看向站在一边好像谁欠了他们似的母女俩，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没事。是我多管闲事了。害得人家姑娘大老远跑一趟来受气。我一会儿还要上班，就先走了。”说完快步离开。
郭母本来还傲气的不行，见余大妈头也不回的离开，顿时急了，连忙寻求儿子的认同：“我，我这也没说什么啊？”
“就是，我们就是不想参合你相亲而已。毕竟同不同意是你们自己的事儿。她们小心眼能怪得了我们。”
郭少华目光游历的注视着自己的亲妈亲妹，最终没说什么。
今天来相亲，他原本只是不想辜负大伯娘的好意。
与他的大伯娘相比，他的亲妈或许并不想他再婚。
说什么巧合，偶遇，那不过是自欺欺人，他们家所有人都知道他今天在这边相亲。
“儿子，你大伯娘做事不靠谱。随随便便路上遇到一个就拉来让你相亲，你现在可是华安市的火车站站长，正处级的干部。哪里是普通人能够配得上的，何况她还没有工作？你放心，你再等等，妈一定给里寻摸个更好的。这四姐妹一看就是家里没教好，哪有人来跟人相亲，两句话还没说到，就撂挑子离开的，算个怎么回事。给她们脸了。”郭母看儿子的模样，连忙找话补救。他们一家现在可是靠着这个儿子在养，要是伤了对方的心，撂挑子不养他们了，他们可不想过以前的苦日子。
郭少华可不会轻易被他妈蛊惑，冷笑道：“妈的意思是，只能你们给人甩脸子？自从小宝他妈的事情之后，我就没想过我的第二个妻子，又要上班，又要照顾家里，还得天天受气。除非她自己愿意。你们已经拿到了小宝妈的工作，难道还想我再找个媳妇，然后把工作再让给你们？”
那肯定的啊！郭少华的妹妹郭美娜想着，她还等着哥哥再娶了媳妇，在对方怀孕期间，接替对方的工作呢。
可是这事儿她妈说了，不能明目张胆的说出来。
“哥，你说什么呢，小宝他妈不是我们家的人啊？她嫁进我们家，她死了工作自然也是我们家的。”郭美娜满副理所当然。
郭少华却一瞬间只觉得心寒如冰。
到底还是他错了。
他错在当初小宝妈多次说要随军时，他因为工作忙照顾不了对方没有答应；
他错在听信了他亲妈信誓旦旦的鬼话致使妻子早产，难产；
他更错在太过努力登高，让他们的吸血鬼看到了继续吸他血的希望；
他还错在奢望余生能找一个，与他志同道合，共度一生的爱人。
“算了，我还有事儿，你们继续玩儿。小宝是跟爸爸走，还是跟你奶奶和姑姑？”
被叫小宝的六岁男孩怯弱的看了一眼自己姑姑，小心翼翼道：“爸爸，我能跟你一起吗？”
“可以。”儿子能和自己亲近，郭少华当然开心。
“可以什么可以。”郭母一把抓住孙子的衣领，像是拎小动物似的，一把将人扯到自己身边，“你忙工作的时候，哪里有时间照顾得了孩子。家里有我和他姑呢。”
“家里有我呢，你媳妇大着个肚子，去了你那边，你出去做任务都不安心。放心，妈会好好照顾她的。”有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郭少华感觉心脏被狠狠一刺，疼得有些无法呼吸。他蹲下身去，一把将儿子抱进怀里，乘郭母愣神之际，把孩子抱了起来：“小宝听话，不会打扰我工作。”说完转身离开。
“妈。”郭小姑紧张道。
郭母看着儿子的背影，冷哼一声，转身就走：“别管他，他喜欢带就自己带，弄得像是谁稀罕似的。老娘有得是儿子孙子。”
“妈，那，那他以后不给钱了怎么办？”
“他敢。”
“……”
“今日那个女人休想进我们家的门。这还没进门就这么强势，以后我们家还能靠老大养？”
“肯定不能。一个没工作的女人，要不是不知道她家在哪儿，就他们家那么多人，我肯定举报她们不下乡。”
“回去问问你大伯母。”
“知道了。”
第039章 鬼屋
下乡。
真是不错的选择。
正在汽车站站台等车的张坤水眼睛眯了眯,眼底满是讥讽。
辱人者人恒辱之。真当他是软柿子？
虽然他不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但如果对方想要害他，那他也会随时报复回去。
“丫头,丫头,等一下。”余大妈不知道从哪儿转了过来,眼看姐妹四个要上车,也顾不上旁边有车，一边跑，一边大声的喊了起来。
姐弟四人听到熟悉的声音转身,就见余大妈跑得面红耳赤。
张坤水拉了一把最近的三姐,示意她们别忙着上车。
几人连忙退出上车的队伍，一起往车站边上的候车厅去。
余大妈也跟着走了过去，等找到一个比较僻静的地方，这才道：“今天这事儿，实在是大妈的错。让你们白跑了一趟。大妈这个心啊,想来想去实在是过意不去。你看,现在马上就中午了，旁边就有一家国营饭店，大妈请你们去吃个饭怎么样,别得不说,一人一碗肉丝面的钱，大妈还是有的。”
张坤水笑道：“大妈，今天这事儿不怨你。我们都知道,按理说这顿饭该是我们来请，可这里毕竟是火车站的地盘,在这边吃饭，要是万一再遇上那个人的妈和妹妹,人家还以为我们不想走，要死赖着人家。”
“哎呀喂，就算是火车站的地盘，跟那俩狗屁倒灶的也没什么关系。我看得出，我大侄子是非常满意千雪的，唉！可惜啊，有了这么一出，估计两人也有缘无分了。”郭大妈说到这里眼睛都红了。
她大侄子那么好，那么上进的青年，却有那样的家人，她婆婆如果还活着，非得拿拐杖敲死那群混账。
可现在，毕竟是别人家的事儿，她也不好细说。
看着张千雪，她只恨自己没生更多的儿子把人娶回家。
多好的姑娘啊，以后也不知道要便宜哪家的小子。
张千雪也感受到大妈的真诚，礼貌的道谢：“今日多谢大妈操心了。”
“不谢不谢。”郭大妈摆摆手，“你们继续谢下去，我这老脸就该无地自容了。”
几人和余大妈在候车厅聊了一会儿，差不多十点半的时候，才离开了火车站。
“都到市中心了，你还不下车？”公交车快到市中心的时候，一直望着窗外的张千雪收回目光，看向了身边的张坤水。“过了这边，再想乘回去的车，就要走很远了。”
张坤水也从满腹沉思中回过神来，瞟了眼车窗外绿树成荫下，建筑低矮，陈旧，又空旷的街道，道：“我准备在这边呆一段时间。反正回去也没什么事儿。”
“嘁！”张千雪羡慕嫉妒，“妈可真是偏心，居然都不让你下地。”
张坤水瞪眼：“我怎么没下地了？棉花，拔花生不是下地。”
张千雪：“呵呵！”
张坤水：……好吧，与别人家同龄人天天起早贪黑，一个月不是两百多，就是三百个工分相比，他和敖胤之俩人，一个半个月才弄到了三百多几个的公分。唉，他在村里的待遇，已经让不少年轻的同志羡慕嫉妒恨了。
进入市中心，街道边的房屋变得密集起来，独属于这座城市的标志性建筑百货商场，和市中心医院都是超过三层的建筑，远远就能看见。
“我们在这边下吧，一会儿去逛逛百货商场。”既然有了想法，自然需要考察考察市场。
张千雪蹙眉：“你要请我们吃饭？现在可马上就中午了。”
张坤水眼睛一亮：“这边的国营饭店有没有红烧肉？”
张千雪无语：“你男人不是天天给你弄肉吃吗？”虽然不是正经的五花肉那些，可那肥肠，猪肝，那油汪汪的鸡爪，香酥鱼什么的，不算肉吗？
她吃一次都回味好几天，这丫头居然还不知足。这位到底在大姐那边过得是个什么资本家生活？
五姐张明明小声道：“小妹，我们回去吃饭吧，你要是想逛百货商场，我们下午再过来。昨晚上才吃过肉，家里不是还有鱼吗？”
“那算什么，哪有红烧肉好吃。”张坤水说完，见公交要停下，立马就起身，招呼着五姐六姐，“快点，我请客，过了这个村儿可没这个店。”
下馆子，在这个年代大概没有几个年轻人能拒绝得了。
张明明和张丽华嘴上说不要，身体却非常诚实跟着起了身。就连满怀嫉妒的张千雪也跟着下了车。
车上不少人也是羡慕的不行。几个中年妇女还因此小声嘀咕：“这丫头真是一点不知道节省，这将来要是谁家取了，可怎么过啊！”
“可不是。家里还有鱼呢，居然还要吃红烧肉。搁我们家媳妇，非得揍得她三天吃不了饭。”
和她们想法不同的是车上的不少年轻男同志：“这样好看的姑娘，要是嫁给他们，他们只要有能力，肯定愿意让对方天天吃好的。”
市中心的国营饭店，毗邻百货商场，是一座占地大约三百多平，外面看着像是两层楼，实际上就一层的建筑。
在这座看着就比清河公社和大河公社国营食堂气派的地方，张坤水如愿以偿的吃到了穿越过来第一顿正宗的红烧肉。
本来昨天送敖胤之的时候，他就想和对方一起在火车站那边下一顿馆子的，可对方的票是中午十二点四十五分的。
不提那人不知道怎么回事，死活也不愿意和他去吃。就按照现在国营饭店十一点营业的时间算，他也担心对方错过了车，最后只能作罢。
“你昨天怎么没跟你男人一起吃？”张千雪看着‘琳琅满目’的菜牌忽然道。
“是啊。”张明明和张丽华也很好奇她们那位妹夫，可惜，已经无缘得见了。
张坤水眼睛紧盯着菜牌，没注意到五姐六姐眼底的同情，下意识口无遮拦道：“怕我跟他吃散伙饭呗。”
张千雪：嘁……就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我要红烧肉，两份……”
“一人只能点一份。”接待员面无表情的拒绝。
才一分红烧肉怎么够吃？他现在觉得他能吃下一头猪好吧。
为了吃过瘾，张坤水点完之后，又单独让张千雪去点了一份。至于其他菜，一份凉拌猪头肉，一份辣椒肉丝和一个冬瓜猪肚汤。
用张坤水的话说，他们就是来开荤的，点什么素菜。
红烧肉很快上来，肥瘦相间的不多，一半肥一半瘦的居多。
看着那起码两指厚的肥肉，这要是放在后世，大多数女生们是绝对不会吃的，就算吃也会扭捏一下。但是显然，张家的姐妹仨就不是那‘不会吃’或扭捏的人。
第一盘红烧肉才上来，几人就眼冒绿光了。
要不是张坤水提前预定了自己独享的一盘，他估计他可能会吃不饱。
最后不说什么猪头肉辣椒肉丝和汤光盘了，就连红烧肉的汤汁，都被张明明和张丽华一人一盘，用馒头擦干净了。
吃完，张丽华还一脸满足的傻兮兮道：“几个月了，总算正经的开了一次荤。”
旁边本来还特羡慕嫉妒他们四个人五个肉菜的客人，听了她这话，纷纷收回了目光。
这年头多得是手里没钱，积攒几个月才能来开一次荤的，其实也没什么好羡慕嫉妒的。
吃完饭，张坤水领着三姐妹在市中心逛游了两个多小时。把华安市市中心能逛的繁华区域都逛完了，这才意兴阑珊的返回。
考虑到接下来他可能要在这边呆上一段时间，在制衣厂站下车后，张坤水就拉着张丽华去了她认识的一个小姐妹家。
这个小姐妹也是制衣厂的临时工，但她母亲是街道办的干事。
权利不大，可认识的人多。
像是租房子这种事，问她就对了。
要说，这年代城市的房屋是很紧张的，但总有那么几处有这样那样问题的。就比如这位干事最后带着张坤水过来看得屋子。
这是一座带着半亩地院子的三合院，格局有十一间，目测应该是末代王朝时期的建筑。就是破败的厉害，院子里也长了不少荒草。
“妈，怎么给丽华她们介绍这个房子？”到了地头，张坤水他们还没说什么，张丽华的小姐妹先不爽了。“这房子闹鬼。”
“闭嘴。”小姐妹王荣荣的妈吓了一跳，一把捂住女儿的嘴，“哎呦我的亲娘，你可给你妈省点心吧。怎么什么话都敢说。我一个正正经经的干事，我还能害人？”
“……”
王荣荣妈看女儿不挣扎了，这才将人放开，对张坤水道：“丫头，城市的房屋是真得很紧张，你之前也看了，那些屋子并非是阿姨故意刁难你，是整个街区在我们手里的，也就只有那样的。这个院子虽然名声不好听，但是阿姨知道，只要你们胆子够大，这里收拾出来，绝地比任何地方都好。别看这外面看着埋汰，里面其实还是好的。”
王荣荣欲言又止。
王荣荣妈看张坤水一脸很感兴趣的模样，看看头顶的太阳，快步走到正房前，掏出钥匙，把门打开了。
屋子里灰尘很大，除了一些破烂的木架子和破烂家具，基本上没什么东西，看着很空旷。
“其他屋子跟这儿差不多，我就不开门了。哦，对了，这院子的厕所是自带的，不用你们出去上公厕。”王荣荣妈站在门口介绍，“厕所就在这正屋后面。”
张坤水进正屋逛了一圈，在他走到东边一处横撑下的时候，站在门口的王荣荣妈眸子剧烈的闪烁，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张坤水疑惑的抬头，并未发现什么。
“多少钱？”张坤水决定就定这个房子。正如这位说的，一路走来什么公厕边上的；临近马路，下雨地底会渗水；四周被遮掩，黑咕隆咚的等等。与这座相比，那些房子顶多算是窝棚。
“五块，不，三块钱一个月。”王荣荣妈努力镇定的说，可是她的眼睛，还是不自觉的往屋里偷瞄。
张坤水拥有真眼，这屋里的确有些东西，却并不是什么鬼怪。但眼前这位阿姨估计之前见过现场，心里留下了阴影。
“要不，两块钱也行。”王荣荣妈到底经受不了良知的折磨。最后还是在将人拉到了院子里，一五一十的将这院子的事儿说了出来。“抱歉，阿姨有点昏了头。”
张坤水看着眼前的院子，最终道：“我租，两块钱一个月，我租六个月，这期间，你们不能因为任何事收回房子，也不能没事过来窜门。等我租完，相信你们这房子也能租出去了。”
“行行行，好好好。”王荣荣妈吴慧兰同志在怔愣一下后，激动的猛点头，“丫头，你放心，我们街道办半年前就下了规定，只要是有人愿意租这房子，就是我们志同道合的好同志。一会儿你就跟我去街道办把手续办了，把钱交一下。我告诉你，你别说租半年，就是租一年两年三年，我们都绝对不会收回的。哦，对了，前提是不能拆房子。”
“没问题。”张坤水点头。
之后姐妹二人就跟着去街道办把手续办理了一下，因为租鬼屋的原因，他们还因此被街道办的人围观，一个貌似领导模样的人，还亲自过来将他们夸了又夸。
张丽华：……
“你胆子可真大。”离开街道办，王荣荣小声道，“我妈都实话实说了，你居然都不害怕。”
张坤水笑：“只要是超过五十年的房子，哪个里面没死过人。”
“可……”王荣荣想说，那可是前后死了十几个，其中还一下五六个都吊死在房梁上的啊！
“没事，我这人从小就火力旺，等我们整理好了。你再跟我姐过来玩儿。”
王荣荣满是愧疚的看向张丽华：“丽华，不是我不帮你啊！”
张丽华：“你和你妈妈已经帮了我们大忙了。你不是也知道，我那个房东，她总想把我们赶出去，现在有了这地方，我们也不用担心了。”
王荣荣心说：可那是鬼屋啊。
可是她也知道，人被逼无奈的时候，哪里还有什么选择。就像是她妈，如果不是领导压得太厉害，也不会把鬼屋介绍给她姐妹。
她愧对她姐妹啊！不行，她以后一定要对她姐妹好点。
第040章 蛇精瓦工
租完房子。张坤水顺便去最近的邮局给家里发了一份两个字的电报。才跟着张丽华慢悠悠的回了制衣厂家属院。
张千雪得知张坤水租了一个鬼屋,一双卡姿兰大眼睛，直接升级成了芭比娃娃眼。
她真的很想知道，自己这个妹妹是不是军营待久了,以为自己沾染了浩然正气,就神鬼不侵了怎么的？
可是看张坤水老神在在的模样,她也说不出别得话来,毕竟对方又不花她的钱。她说不定之后还得靠人家。
在供销社的那几年她已经被迫学会了一道理，有些话不能说早了，否则被打脸的时候,会被打的头破血流。
“明天开始,我会去那边收拾，等收拾的差不多了，你们再过去。六姐，你这房子什么时候到期？”张坤水吃着饭询问。
“我是每个月十五号交房租，还有十二天这个月就完了。”张丽华算了算道。
张坤水点头：“那行,那我尽量一个星期把那边整理好。到时候你们把这里能带走,都搬过去。”
张丽华数着碗里的饭粒犹豫：“真得没那什么？”
“放心，就算有什么，我也不怕。”张坤水说着,在兜里掏了掏,摸出三个用桃核和枣核做成的手链来，“送你们，辟邪的。中间的桃核是齐天大圣孙悟空花果山的桃子的桃核,旁边的枣核是南极仙翁家的仙枣枣核。”
“噗！”三个姐妹终是被逗笑了。
张坤水挑眉：“还害怕吗？”
张千雪姿态傲慢地接过手链：“真有你的，连齐天大圣和南极仙翁都出来了,你咋不去街头说书呢，这么会编。”别说,手链是真漂亮，每一颗核都是金红色，且表面打磨的圆润，中间还用很小的玉珠隔离，不知道，还以为是什么富贵人家留下来的。“这中间的玉珠是什么玉？”
“龙玉。”
龙？
张千雪：“世界上有这种玉吗？”
“普通人自然是不知道的（道家应该知道），就这么小小的一颗，就能让人诛邪不侵。除此之外，它还有强身健体，洗髓伐筋的功效。洗髓伐筋是什么意思知道吗？就是戴久了，皮肤会被滋润的越来越好。”张坤水说着，又掏了一个递给张丽华，“这个给你那小姐妹，后面我可能还会找她帮忙，你就说这是我自己做的。”
他已经计划好从制衣厂弄点碎布来试试手工制作，可凭借张丽华的关系，估计弄不到多少，也弄不到好东西。
那个王荣荣不一样，人虽然是临时工，亲妈也只是个街道办干事。可亲爹却是附近驻军的副营长，亲舅舅更是在现在最强势的红袖箍工作。
制衣厂的人，但凡有点眼色的，都不会不给她面子。
张丽华人看着傻大妞似的，可也不蠢，闻言点头：“小妹放心，我会跟她打好关系的。”事实上，在制衣厂里，要不是因为她跟王荣荣关系好，说不定她也跟五姐一样被欺负的很惨。
厂里的青年男同志看她长得好，还会和颜悦色一点；可女同志和中年男人们大多数时候看她都是横眉冷眼。有人甚至当着她的面儿说她抢了属于他们城市人的工作。
更狠的直接说那些没工作下乡的都是她害的，要是死在外面，也在她的责任。还诅咒她，将来不得好死什么的。
她不敢将这些事儿告诉姐姐和父母，她知道家里不容易。
在农村，即便是高中毕业，也是很难知道城市里的务工消息的。能被告知就是天大的人情。
她不能辜负爹娘和外公家为了她们做出的付出。
所以，她和五姐即便被欺负，即便每个月都拿不到多少工资，也咬牙忍着。只要不伤及清白和小命，少拿点就少拿点，总比回去干农活，让父母操心强。
张千雪很想知道最小的妹妹是怎么想的，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可想到自己的工作到现在都没着落，也就没心思问了。
她豪情壮志的过来，不能这么快就放弃。
而且她总有种错觉，不知道是不是小妹在军营里待久了，这次回来的她，给她的感觉貌似这人比过去更强势，更有主见，也……
张千雪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反正有得时候，她总觉得眼前这个妹妹跟个男人似的，待在她身边很有安全感。
张千雪：要真是男的多好，家里也不用被那么多人背后议论了。
“三姐，你怎么了？”张明明看着愣在哪儿，也不吃饭的张千雪疑惑的问道。
张千雪回神，嘴比脑子快一步问道：“明明，你还记得张有弟吗？”
张有弟？张明明蹙眉，想了一会儿才道：“是那个家里五个姐妹，最后被三大爷家的大伯吃绝户的那家？”
“嗯。”
张丽华：“我记得他们家的人，好像都被那个大伯娘嫁出去了。”
张千雪讥讽：“那哪里是嫁，那是卖。就连张有弟的亲娘，也因为是逃难来的，没有娘家，被那个刘大喜卖给了南湖大队更里面的一个山里老光棍。”
张丽华惊得瞪大眼睛：“她怎么能那么做？”
“怎么不能？你以为村里那些人都是什么好人，说不定那些太爷奶奶什么的看着你的时候，就在琢磨能把你卖多少钱。
而且张家长嫂如母，谁叫她们是三大爷一家的，家里又没有男娃，亲爹死了，人家肯定会吃她们的绝户。不止她们，周老艮家知道吧？他上面有一个哥哥，五八年的时候饿死了，留下家里母女三人，后来那三个女的五九年春天就不见了。本来爹的大队长位置，最开始是周家想争取的，可是有人举报周家‘吃’绝户，他们才消停的。”
“那不对啊，爹是六三年才当上大队长的。张有弟好像是前一年嫁人的。我记得她和你同岁。”张丽华道。
张千雪乜斜的看着她：“天真是福，六妹，希望你能保持久一点。”
张丽华：……她怎么惹到三姐了？
张明明忽然想到什么，饭都吃不下去了。好一会儿才道：“吃？”
张千雪点头。
张明明陡然一个激灵。
张丽华：什么吃？
张坤水：……能不能别在吃饭的时候说这个？
张千雪嫌弃的瞥眼小妹，继续道：“知道我当年为什么要嫁给那个姓贾的吗？”
张坤水，张丽华，张明明齐齐看着她：……
张千雪被三双情绪不一的眼神盯着，忽然有点尴尬起来，脸颊也有些发热：“行，我就不说是为了家里了。我反正就是不想被人控制。”
“……”
“所以，我觉得这可能也是爹努力想把我们送出来的原因。”
“……”
张坤水见五姐六姐都被人说奄吧了，放下饭碗：“你想说什么？”
张千雪：“我没想说什么啊，我就是觉得我该继续努力找工作。”
张坤水：……
张丽华，张明明：……
“我吃好了，你们继续吃。”张坤水深深看了一眼张千雪起身，“这几天你们一切按部就班，房子那边我自己会收拾，就不用你们操心了。”
“不要帮忙吗？”张明明道，“我们这个星期都上中班，四点钟就下班了。”
张丽华：“对，那么大的院子，也不能让你一个人收拾。”
“不用。”张坤水道，“我要找人换一下屋内的隔断，你们下班了就好好休息，不用操心。我先走了。”
自从昨晚上张千雪跟他说了那些事儿，考虑到张明明和张丽华目前的处境后，他就决定要做些什么。
虽然在这个年代，尤其是现在这个时间点，在没有女主那样的丰厚物资情况下，想要私人谋划点出路真得不容易。
现有的条件下，思来想去，也就只有碎布再利用，他有点前世写小说总结的经验。
无论如何，他想试试。
至于家里那边，他能做的都做了。
特意被催熟的那一部分庄稼，只要不出意外，很快就可以收割了。只要能收个入库，想来，就算今年有什么灾害，整个清河公社，包括部分大河公社地域也不会饥荒闹得太过。
张坤水没有去招待所，出门之后，在街上转悠了一圈就去了新租的宅子里。他的天赋空间，他本人是可以随意进出的。
虽然里面上无天，下无地的，但是在里面睡一觉还是可以的。
与其花钱去招待所，晚上几次三番被检查，他觉得还是躲这边方便一些。
不过，作为夜猫子，这才晚上六七点，让他去睡觉是不可能的。
进门的第一件事，他就打开了三座房子里能打开的所有门窗。之后趁着夜色，用术法来了个大扫除。
毕竟是死过很多人的地方。
张坤水表面说得没什么，心里还是毛毛的，还有点点那啥。
因此，这大扫除他整整‘扫’了七遍才停手。
张坤水：七七四十九，四十九遍太夸张，七遍还是可以的。
打扫完，他又用仙竹幻化的木材，替代了屋内所有破烂的房梁，隔断等。其中包括那根据说吊死了七个人的东边梁下横撑。
换下的横撑他也没丢，而是刻了个隐匿符箓，架到后院的院墙上，准备让太阳爆嗮爆嗮，等他离开的时候，再给换回去。
正房如此，东西厢房也没有厚此薄彼。
横撑不用换，可隔间隔断是绝对要换的，这房子当初不知道被红袖箍光顾过多少次，能砸的都砸过。
好，主要还是害怕三姐妹晚上做噩梦。这些他从兜率宫外的紫竹林捡来的竹子，千年，万年被太上道祖的道韵和炼丹火气洗礼，住在里面的凡人，别说做噩梦了，说不定还会被道韵影响，获得一些机缘什么。
屋内能换的都换了，张坤水才发现屋顶好像有点露星光。
要是星光从亮瓦里露出来倒也没什么，但是瓦缝里露出来，就不太好了。这下雨不得漏雨？
“会修屋顶吗？”不会修屋顶的某人，非常不做人的将制造鬼屋幻象的罪魁祸首拎了出来。
一条有灵性，长一米多点的青蛇彪，学名竹叶青。
“帮我把房顶修一下，修完这个给你吃。”张坤水拿出一条灵鱼，那鱼又肥又大，长度都快赶上竹叶青了。
竹叶青早在被张坤水从地洞里扯出来的时候就奄了，这两脚兽身上的气息，让它觉得恐怖，整条蛇都僵了。
“干不干？”两脚兽催促。
聪明如竹叶青已经感觉到一丝寒彻入骨的杀意，它不敢造次，双眼冒光的盯了一眼灵鱼，就扭动着身体答应了下来。
然后马不停蹄的顺着一根檐廊柱子爬上了房顶。它在这个家已经住了七八十年了，上房子揭瓦这种事儿，它熟悉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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