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 让我检查检查——”
竹叶才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上来就直接拿精神力笼罩了江传安，她的个人技能虽然是治愈系, 但是和蛇有关，在精神力的波动下甚至眼睛都变成了竖瞳。
江传安对强势的医生毫无办法，在这种情况下装可怜也没有丝毫用处，医生只会一把固定住病患, 然后更加紧张地进行检查。
不过他并没有受伤，所以多少有点有持无恐, 任由竹叶的猎人技能把自己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不过他悠哉悠哉的心情很快就消失了。
“什么感受？”
收走精神力的第一时间, 竹叶就拿出了病历本, 进入专业状态认真地问道。
“呃……”
江传安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竹叶撇了撇嘴：“你不用想怎么骗我了，我替你说, 是不是精神恍惚，眼前发晕且有黑色斑点, 肌肉关节处有剧烈幻痛, 肢体协调能力严重下降？嗯？”
竹叶有些费解，她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能对自己的身体不在意到这种地步。
神医！一字不差！不过要是能给他点隐私就更好了。
江传安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非常心虚, 因为他顿时看到站在竹叶身后的江平, 秦筝甚至柏真都露出了明显不赞同的视线。
“其实这种情况只会出现很短一段时间，我很快就———”
“三天。”
江平面无表情地打断了江传安还想解释的动作：“自从你被猎人司的医疗船从海里捞起来之后, 你已经睡了三天。”
“死亡怎么可能没有任何后遗症？江先生你还是好好地听竹叶姐的话吧！”
秦筝和柏真的神情中透漏着无奈和他们就知道会这样的果然如此。
没想到竹叶神情一怔, 突然厉声开口：“江传安，不要告诉我你死了不止一次？”
这下费解的变成了江传安, 他不明白竹叶是从哪里看出来的，居然一下子就看破了真相。
“你既然已经不是第一次死亡, 肯定有一定的忍耐阈值，可是刚刚你移动手臂这样简单的动作都露出了一丝忍耐的神色，如果只是一次的死亡带来的幻痛应该不至于到这种地步，江传安，你为什么——”
竹叶倒吸一口冷气，本来她还只是一个猜测，没想到对方的反应更是印证了这一猜测，她第一次见到比佳妮特还要不要命的人，可是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仅仅只是仗着自己不会死亡吗？那可是ss级别怪物啊！这个人是对死亡一点都不感到害怕和恐惧吗？
“没办法啊，因为当时那就是最好的选择。”
江传安知道自己今天是躲不过去了，他无奈地笑了笑，只不过那笑容中比起无奈，更是不后悔的坚决多一些。
窗外细碎的阳光映着玻璃，折射出一缕缕漂亮的光影，大概是黄昏将至，江传安甚至不用偏头就可以看到窗外海面上壮丽的多色晚霞。
有这么需要担心吗？
他不受控制地想，没什么吧？他这不是还能坐在这里看晚霞吗？如果当时站出来的人不是他的话，恐怕就真的活不下来了。
就算是江平和秦筝他们也一样啊。
更何况……
毕竟对江传安来说，就算他们很强大，也只是几个孩子而已。就算很强大，知道他们无所畏惧，可以忍受孤独，但他们面对自己暂时还无法战胜的困难的时候，江传安完全忍不住自己的冲动，会站在那些怪物面前，毫不犹豫地选择保护他们。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更何况银月本来盯上的就是他。
“而且……猎人司的大家，不都是这份心情吗？如果有人比我更适合做出那个选择，我相信他也一定会和我一样站出来的。”
江平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虽然没有开口，但是内心的情绪却已经层层叠叠的堆成了高山，那种难以形容的熟悉感再次蔓延了上来，江平现在甚至都能想象的到江传安究竟在想些什么。
虽然江传安那时候是最好的选择，可是他也不是不能选择拒绝，让自己和秦筝，乌斯怀亚船长一起与那只怪物对峙，未必没有胜算……
人对人的好都是有原因的，他认识的能够做到莫名其妙对一个人好的只有一个人。
江传安和平安先生，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江平感觉自己心头乱的不成样子，他大概已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真相。
竹叶听到这几句话，知道自己大概是白问了。
“你们都是这样……一个两个的都是这样，唉……”
江传安是这样，佳妮特是这样，秦筝和江平他们也是这样……
竹叶长叹一声，虽然她问出口的那一瞬间就早知道了答案，但是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个猎人司的猎人全都怀揣着这种毫不犹豫的牺牲的想法，作为医生她感到有些痛苦，可是作为这糟糕世界的一员，她又为此感到骄傲。
要是地下城可以出现的少一些就好了……
竹叶的眼底闪过一丝略显黯淡的光。
可是那一天要等到时候才能到来呢？
在复杂的阴沉氛围中，还是秦筝和柏真两个高中生吵吵嚷嚷地打破了糟糕的气氛，两个人和讲相声一样将猎人司抓捕那些求药者的过程形容的淋漓尽致，就连习惯于板着一张脸的江平都差点被逗笑。
正如江传安预测的那样，虽然他已经昏迷了三天，但是自从醒来之后一直如影随形的幻痛很快消散，竹叶和柏真还有各自的任务率先告辞，江平和秦筝本来打算叫船上的外卖解决晚餐，但是已经躺了三天的江传安自告奋勇地一定要自己去餐厅，顺便活动活动几乎锈死的筋骨。
秦筝一向拿江传安没什么办法，耳根子软到江传安刚刚提出这个建议就瞬间滑跪：“只要江先生想做，那就做去好啦，我会一直陪着江先生的！”
头上的猎人技能外显犬耳和身后的尾巴都要摇出残影了。
江平一脸嫌弃加无语地看着秦筝，颇有些不屑与之为伍的神采，不过他也没有表现出很打消积极性的拒绝情绪，虽然他对江传安可以狠下心拒绝，但是却无法拒绝平安先生，嗯一定是他们带给他的感觉太像的缘故。
江平板着脸，提脚就要往病房外走。
“江平前辈！你打算做什么去？”
江平半笑不笑地勾起嘴角，僵硬的差点吓得秦筝炸毛：“当然是去给江先生找轮椅——”
本来正安安静静欣赏猫系和犬系之间互动的江传安闻言整个人快直接站起来了：“不不不，我还没到那种地步，我根本没事，真的！”
说完他就直接穿着病号服站了起来，快走两步到门口拉住了江平，动作行云流水，完全不是江平和秦筝想象中的虚弱无力。
秦筝和江平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他们好像把人家想的太脆弱了，再怎么样毕竟也是一位ss级的猎人，不知道那只蝴蝶泉下有知，知道了捏碎它的江传安在别人眼里居然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会是什么心情。
“我现在真的没事了，走吧！”
憋了好几天，江传安看病房的白色已经看的有些厌倦了，他兴致勃勃地推开了门，快步走了出去，吓得秦筝和江平条件反射地一左一右追了过去。
无所谓，有一种身体不好叫做你的猎人司后辈觉得你身体不好。
也许是流年不利，刚刚登上医疗船的表层甲板，就和一个同样步伐匆匆赶来的人撞在了一起，江传安摇摇晃晃地稳住了身体，勉强没有摔倒，他倒是感觉没什么问题，但是却把身后跟着的将他和易碎品一样保护地结结实实的秦筝吓了一跳，连忙跑过来扶住他，怒视着那个家伙。
“你撞到人了，林司尘！”
“哦？凭什么我撞到人了？明明是有人撞到我了好吧？”
站在对面的青年穿着一身卡其色的风衣，版型周正，一看就是第三区著名的数百年历史的私人订制老品牌，一副墨镜被他挂在胸前，悠哉悠哉的眼睛是一双让人望而生畏但是极为漂亮的金绿色猫眼。
正是和秦筝，江平同列为《地下城》系列三大主角的林司尘，也是最后的那个任务对象。
江传安挑挑眉，眼底闪过晦暗不明的色彩。
毕竟林司尘……在他的记忆里可是这三个主角中最难攻略的角色，所以被他刻意放在了最后。
“你这话还真是不太高尚。”
秦筝被噎住的时候，江平也迅速追了过来，他和林司尘一向很不对付，现在更是找到了机会，连忙夹枪带棒地讽刺道。
“人生总是要堕落一下的，要是一直高尚就很痛苦了。我从未高尚过，所以我比你活得快乐的多，我可怜的朋友。”
林司尘却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张嘴就是一套歪理。
江平顿时脸色难看的要命：“谁和你是朋友。”
“别当着江先生的面这么说嘛，我们三个关系可好了，你说是不是啊？”林司尘笑嘻嘻地看向了秦筝，后者只是翻了个白眼，并不打算给这个总是喜欢气人玩的前辈同僚任何面子。
林司尘叹了口气：“真伤心啊，我明明是真心实意地在关心着这位江先生的。我的关心可不比你们两位少啊，为什么你们就是不相信呢？”
秦筝不置可否，不过林司尘对此也一点都不在意，他整了整自己的衣领，嘴角含着潇洒无羁的笑意向着江传安伸出了手。
“你好呀，江先生，最近猎人司讨论度极高的ss级精神系猎人，我是林司尘，地下城银行的负责人，很高兴认识你。”
江传安犹豫片刻，本着对方是最后一位任务对象的心情，还是握住了那只不用看都不怀好意的手。
“你好，我是江传安。”
林司尘依旧嬉皮笑脸，眉眼弯的恰到好处，脸上的笑意亲近又疏离，是常年混迹社交场合的人的基本操作。
不过对于林司尘来说也算正常，毕竟他那可是被誉为和死神都有一夜情的花花公子。
真棘手啊，江传安想，那双金绿色的猫眼完全不像秦筝他们一样清澈见底，反而满是商人的精明，让人根本找不到任何接近的缝隙。
林司尘那个家伙只会关心和他没有利益关系的人，可是如果是有利益关系的，他只会变成野兽，完全蔑视任何规则，甚至连他的粉丝都吐槽过：“林司尘是逆风局翻盘关键，没有逆风那他就是逆风。”
非常棘手。
第122章 最后的最初的猎人
“能看到江先生没事, 我很高兴，那就先告辞了。”
也许是察觉到了江平和秦筝难看的脸色，林司尘这次没有多说什么, 甚至有点稀奇的见好就收的意味，明明是一双金绿猫眼，但是偏偏看起来更像是一只眯眯眼的狐狸。
现在那只狐狸却收起了自己的尾巴，轻飘飘地走了过去, 没有任何想要恶作剧或者搞事情的准备。
不太对劲。
警惕地注视着林司尘的身影在挥挥手后潇洒离开，江平和秦筝对视一眼, 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置可否。
如果是其他人, 他们完全可以扔掉这没用的警惕, 但是林司尘嘛……
秦筝握紧拳头，暗暗下定决心，绝对不会让现在处于残血状态的林司尘和江先生单独相处, 因为帮助他躲过无数杀意的直觉告诉他，那样的后果会很严重。
可是为什么会很严重呢？虽然林司尘是猎人司中比较特殊的存在, 但是他毕竟也是猎人司的一员, 也同样遵守最初的猎人们布下的猎人守则，为什么自己的直觉会告诉自己, 他和江先生单独相处的话, 会发生非常非常恐怖的事情呢……
“秦筝？秦筝？你怎么了？”
有谁的手在红发的少年眼前晃了晃，秦筝骤然回过神来, 他摇了摇头, 压下眼底的困惑，再抬起头来的时候, 依旧还是那张无比灿烂的笑脸。
“没事没事，就是想建议……江先生您最好远离林司尘那家伙……”
一边的江平赞同地点点头, 虽然秦筝也不知道这个前辈猎人是和他拥有同样的直觉预感，还是单纯地因为不喜欢林司尘所以如此发言，亦或者是两者都有。
“哦？我记得他也是第一区猎人司的三大王牌，秦筝何出此言啊？”
江传安挑挑眉，他从秦筝纠结的脸上读到了某些不同寻常的气息，虽然在墨羊绘制的，基本上是现莫比乌斯的地下城世界如实反映监控录像的《地下城》漫画系列中，第一区的三位王牌猎人确实之间关系复杂，江平和林司尘作为猎人司的光与影针锋相对，互相看不惯对方的为人和作风，两家粉丝也是撕的淋漓尽致。
而秦筝作为新员工被夹在中间，面对自己都很尊敬的江平与林司尘左右为难，但是即使是这样的情况，秦筝也基本没有对林司尘做出这样完全偏向负面的评价，对林司尘基本上是又敬又怕的态度。
但是现在秦筝却明确地建议自己远离林司尘，要知道，在之前江平因为平安先生众所周知地厌恶一切拾荒者和裂缝神明信徒的时候，秦筝这个直觉系怪物都没有建议江传安远离过江平。
既然不是针对拾荒者态度的问题，那就是林司尘这个人本身的问题了。
江传安思索片刻，脑海中突然骤然浮现出几块顽强的碎片。
既然白敬泽和柏冉他们都是特殊的，是重复前的时间线中的，那么……林司尘会不会，也是类似的特殊的人？
他记得……在最初的猎人之中，好像有一个人……
江传安按了按自己发痛的额角，勉强让自己不表现出任何异样再让江平和秦筝为自己担心，他一边跟上前面气势汹汹为自家江先生开路的秦筝，一边恍惚地开始思考。
因为银月和海底之旅，他已经知道了地下城世界和自己所在的现实世界之间的关系，知道了be结局的后莫比乌斯环中所发生的事不知道为什么因为错误的拼接而变成了百年前的故事，自然也通过白敬泽和柏冉确认了最初的猎人中的许多代号下的真实身份———【奇迹】毋庸置疑就是同样喜欢玩硬币的白敬泽，也是在后莫比乌斯环即未来be时间线中变为裂缝神明的福泽白象，而柏冉大概率就是和【奇迹】关系密切的【回归】，同样是只被墨羊提到过一句话的裂缝神明【莫比乌斯白蛇】。
【记忆】是创造了地下城系列的墨羊，也是他记忆中现实世界的那个开朗阳光的高中体育特长生白阳，而鉴于她和从小一起长大的韩田恬之间密切的关系，以及墨羊和漫画家十口之间的关系，恐怕说不定【记忆】的代号还是这个两个人的共享，而最早被围剿失踪的裂缝神明【记忆中的黑山羊】说不定也是他们两个人的共同马甲。
【智慧】是那座诡异灯塔岛上的【风暴中的墨提斯】，同时也是后莫比乌斯环中的世界猎人协会首席研究员，在周围的人基本都是最初的猎人一员的情况下，江传安很难想象自己居然会是那个例外，而最初的猎人之一的【灵魂】则是他最有可能的选择，更何况在流传下来的一百年前的传言中，【灵魂】是曾经最强大的精神系猎人，猎人司不乏有人表示，如果【灵魂】在的话，那么苍蝇主的追随者J再厉害也无济于事。
综合下来，除了疑似自己的【灵魂】和毫无头绪的【机器】之外，只有一个名额了。
最初的猎人之一的【操控】。
曾经最强大的概念系猎人，也是最神秘的概念系猎人，其能力表现匪夷所思，让人根本摸不透他的能力本质究竟是什么。
没有人知道他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他的战斗堪称是一场诡异的恐怖片，只知道《地下城》文本中鲜少出现的相关信息中，所有观察过他战斗的人都只能将其形容为“诡异”。
诡异……
江传安想到了在最开始穿越到地下城世界的时候，以J的形象出现与三位主角对峙时林司尘使用的金色筹码，也是以一种非常诡异的方式突然出现在被攻击者周身的。
“嘶……”
再加上墨提斯声称自己也曾经是最初的猎人们的敌人的话。
江传安感觉自己似乎发现了某种真相。
也许秦筝本能感觉不能让自己和林司尘靠近的原因，是在后莫比乌斯环中，不知道为什么成为敌人后的自己和他多有冲突，或者说做的某些事突破了对方底线也未可知……
江传安突然感觉到一种奇妙的抽离感，虽然他只是一个自私的，想要保护好自己和在意的人其他一律不想思考的人，在银月面前放狠话也放的相当迅速坚定，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心里已经乱成了什么样子。
大家都如此地相信着我。
他抬起头，视线不着痕迹地从身边的秦筝和江平身上划过，他还记得这两个年轻人在冲入病房后看到醒来的自己时眼中那无法忽视的欣喜，那是无比纯粹的，只因为他这个人从危险中脱离，重新醒过来而产生的情绪。
可是会不会……
会不会在逆转前的后莫比乌斯环世界中，在那个墨羊和十口还没来得及完全更新完的世界中……
他真的是一个无恶不作的，“银月的孩子”？
否则的话，为什么墨提斯会说他是敌人，林司尘为什么不知不觉中对他的恶意已经深到就连对这些事一无所知的秦筝都觉得自己绝对不能和林司尘呆在一起？
黄昏在天边抹开一线艳丽的红，泼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像是半透明的晶莹龙鳞。
有风从天涯海角吹来，略显凛冽地吹过甲板上的行走的三人。
秦筝猎人技能本来就是火，所以面对这样的风完全没什么感觉，江平则是体温日常低的像是冰块，吹过他周围之后的海风说不定还能再降几个度，只有江传安觉得那风冷的刺骨。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那在被银月变成后莫比乌斯时间线的样子之前，他还能坚持多久？
没有人知道，遥远的海面之上，已经稍显端倪的满月似乎在微笑。
另一边，挥挥手告辞后的林司尘加快脚步，走到与江传安三人相反方向的一个拐角处后，他迅速侧身贴近墙角，停了下来。
他原本嘴角带着的客气疏离的笑容顿时消失殆尽，只剩下一张冰冷紧绷的脸，让人恍惚间甚至以为自己见到了江平。
“喂，我看到你的影子了，银霆的秘书先生，能不能告诉我，那个江传安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司尘抬起头，他拿起挂在领口的墨镜，好像是在欣赏，却一语道破了跟在江传安三人身后影子中的另一个人的存在。
“我说了别叫我银霆的秘书！我不是他的秘书！只是个被他抓住的倒霉蛋！”
沃尔夫骂骂咧咧地从角落的影子里探出身，他黑色影子组成的狼耳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看起来略显狼狈，大概是这几天一直跟着世界猎人协会组织的人关押那些非法求药者的原因。
“还有你这家伙的猎人技能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每次都能注意到我的存在……诡异死了……”
沃尔夫嘟嘟囔囔了片刻，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林司尘直接毫不客气的打断。
“所以银霆的秘书先生，您现在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林司尘面对除了有趣的任务之外的人和事一向没什么耐心，就连银霆都时不时被揶揄几句，沃尔夫早就已经习惯了对方的说话风格，却还是被那双金绿色的猫眼一瞬间流露出的威压吓了一跳：“你怎么也是S级猎人了？”
林司尘笑的很危险：“别转移话题。”
沃尔夫弱弱地向阴影里缩了缩，天知道他只是在这里等去餐厅买晚餐的杜流，他一边祈祷着杜流赶快回来，一边试图把皮球踢出去。
“江先生的事迹不是猎人司人人皆知嘛，我记得你和秦筝关系不错，想知道细节的话要不问问他？”
林司尘摇了摇头：“他和江传安的关系太近了。”
沃尔夫一脸茫然：“啊？”
林司尘看着那三人离去的方向冷笑一声：“所以更不能问，而且不瞒你说，我对那个江传安的印象很差很差，江平和秦筝虽然战斗力不错，但是脑子都不太好使，被人骗了说不定还要替人数钱呢。”
沃尔夫更迷茫了：“啊？”
林司尘擦了擦墨镜，随后撩起一侧的耳发，戴上墨镜后，若有所思道：
“一个完美的，符合猎人司及银霆一切迫切需求的猎人，呵……”
他的指节打在墨镜边缘，眸底因为睫毛投影下一片昏暗的黑绿色。
“怎么可能？”
他握住那把黑绿色，露出了金融场上他的对手们最不想看到的笑容。
“还真是有趣啊。”
第123章 fly的拜访
江平和秦筝毕竟还是猎人司在职的猎人, 工作十分忙碌，无法一直守着在病房等待观察所以还需要再住几天的江传安，于是在晚餐后挥手告辞, 江传安无语地看着那两个年轻猎人以怕他再自己因为某件事找死为借口，给换岗的柏真和杜流打完电话，确定对方能在短时间内迅速赶来后，才匆匆离开。
江传安甚至看到了两个忙忙碌碌的年轻人联络器上挂断的来自猎人司同船人员的催促电话, 想来应该是换岗的督促电话。
“那江先生，我们就先走了, 不死珍珠号那边急需人手, 您好好在病房里休息啊！”
江平沉默寡言, 于是秦筝勉强让自己担任了那个留下嘱托的角色，啰啰嗦嗦地开始念经：“那边的冰箱里有削好的水果，饮水机的水桶已经帮您换了, 还有空调不要开到太低的温度，现在虽然是夏天, 但是海上的天气很凉, 明天早上七点钟我们就到达东岛的港口了———”
他忍不住地在屋子里转来转去，一边踱步一边灵光一现地想起什么就嘱托什么, 让江传安久违地体验到了白敬泽那老妈子一样的念叨。
“放心, 我毕竟只是刚复活，又不是大病初愈, 不要觉得我是什么易碎品一样好吗？”
眼看秦筝说起话来没完没了, 联络器的电话通知不断响起报警，看的江传安强迫症都要犯了, 实在忍不住，打断了秦筝还要徐徐而谈的姿态。
“您这话说的……”秦筝皱了皱眉, 但他很快笑了起来：“嘿嘿，不好意思，不过我确实说的有点多了。”
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对江先生的保护欲有点过于强烈，不过他虽然嘴上说着不好意思，但是脸上却看不出任何正在反省的痕迹。
“不过您……”
就是这样让人担心的“易碎品”啊……
秦筝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难过，算上这次，他已经是第二次眼睁睁地看着江先生一个人去面对那样可怕的场景和怪物，付出生命的代价，救下他和其他人了。
他还记得，在剧烈摇晃的不死珍珠号上，和数十米高，几乎可以吞噬一切的可怕海浪之中，面前的黑发安抚师是如何决绝且毫不犹豫地站到船舷之上，就连随风飘摇的衣角都是斩钉截铁的弧度。
也许江传安本人毫无意识，但是秦筝却将那一刻记得清清楚楚，黑发的安抚师像是一轮被固定的画，一瞬间所有的时间似乎都为他放缓，他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那里，站在怒吼的波涛与不可战胜的自然之间，一如第四区某位著名诗人诗句中蔑视风暴的海燕。
于是他也如同海燕般那样自然地坠落，在被巨大蝴蝶鳞翅之下的黝黑海水吞没之前，他甚至还是笑着的。
什么人会对自己即将降临的死亡而感到欢欣雀跃呢？
哪怕会复活，死亡的痛苦却是真实的啊，一个人的精神孤岛空间明明都是有限的，又能撑得住几次死亡的痛苦呢？
秦筝没有经历过死亡，但是他曾经数次无限逼近过死亡。
他已经不记得濒死时的清晰感受，他只知道，那真的很痛苦，很痛苦。
而江先生经历了不止一次，甚至看上去对此有些习惯了。
指尖因为某种由心脏泛上来的剧烈疼痛而猛地收紧，秦筝感觉自己的呼吸似乎都被那种绝望而死死缀住。
江先生的确是一个易碎品，只不过，是一个可以无限自己重新拼合起来的易碎品。
可是哪怕拥有拼合起来的能力，那些破碎的痕迹就可以视之不管了吗？
秦筝咬了咬牙，他摇摇头，勉强让自己的声音还能正常地丢下一句告别，随后拉着江平摇摇晃晃地冲出了病房。
他怕自己再不跑的快点，就要丢人的在江先生面前哭出来了，到时候还要江先生自己去安慰他。
江平显然也很理解秦筝的心情，倒不如说他同样感受到了江传安对自己死亡这件事的毫不在意，但是他们现在又没有好的解决办法，只能暂时粉饰太平。
于是江传安眼睁睁地看着江平和秦筝两个人哥俩好地互相架着对方，好像在躲避什么一样，飞速离开了他的病房。
江传安：……不是，他俩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还是他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他坐在病床上，若有所思地挑挑眉，大概猜到了那两个年轻猎人现在究竟是什么样的复杂心情。
大概是不理解为什么他能这么毫不犹豫地选择让自己死去这样的选项吧，毕竟人类都是生物，而生物的本能之一就是求生。
但是总有些东西是比“求生“的本能更值得自己去追逐的嘛……比如他现实世界，也就是前莫比乌斯环世界的朋友们，和秦筝，江平这些全心全意为了他好的……朋友们。
对啊，秦筝他们不是什么漫画中的虚拟角色了……
江传安恍然，原来他不知不觉之间居然已经将秦筝他们看作了朋友，设身处地地思考一下，秦筝他们看到自己一次次寻死的心情大概和他在海底看到死去的白敬泽和柏冉的心情差不多。
江传安难得开始反思自己：也许自己的做法真的是错的，既然这样，那就下一次寻死的时候不要让秦筝他们看到就好了！
黑发的安抚师坐在病床边非常严谨地点了点头，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重点又一次跑偏，柏真和杜流还没来得及赶来，于是整个病房和走廊里都安静的可怕，于是江传安终于暂时得到了清闲。
只要之后注意一点，不让他们看到自己的死亡现场就好了，虽然这只是逃避的方法，但是毕竟也是一种办法，因为童年银月带来的糟糕经历，他虽然很擅长于面对别人的恶意，但是同时也是真的不会面对那些人的关心。
江传安在自认为找到完美的解决方法之后长松了口气，一阵长风吹过，撩起窗边一看就很有病房特色的蓝色窗帘，江传安抬起头，一到银色的月色卷到地面上，打过一道霜一样的浅色痕迹，他这才注意到，这座病房的窗户似乎没关。
真的没关吗？可是他记得明明秦筝在离开前认认真真地检查了一遍病房的各种设施，生怕哪里有不对劲，损害到自己“脆弱”的身体健康。
不对……
【“银月的海燕·瞬间预知”技能已开启。】
随着猎人面板的跳出，江传安猛地站起身，他迅速退开，远离那道通过窗棂映入病房的月光，却还是迟了一步。
黑绿色的液体开始在那道月光中不断蔓延，随后迅速弥漫成旋转的小型漩涡，一只飞翔的昆虫从不断溢出荧光绿色液体的月光缝隙中飞出，江传安无情地拿起一边陪护桌桌面上的苍蝇拍就想直接给那只飞翔的虫子来次爆盖，可惜还在幻痛的四肢不是很听使唤，最后还是玩了一步，没拍死那只飞翔的苍蝇。
“小月亮，怎么一见面就这么大的火气？”
那只苍蝇转眼就变成了一个亚麻发色的青年，脸上的黑色三角形面具非常醒目，语调也是一如既往地欠揍，让江传安感受到一种难以控制的手痒。
于是他又拿起了苍蝇拍，月光般的精神力流转，就想把突然出现的F重新按回地面上的漩涡深处。
“哎呀别生气别生气，唉？小月亮，你的月相好像又改变了唉？”
F倒是很配合，摆出一副害怕的样子，但是借机拉近了不少二者之间的距离，他非常欠揍且哪壶不开提哪壶地指了指江传安的头发，甚至还颇为体贴地挽了一面黑绿色的水镜，给江传安看他的头发。
江传安咬牙切齿地望去：只见几近胶质的液体中的自己，那轮渐变的，带着蓝色偏光的，犹如银色的月相图一样的弯月挑染后又多出了轮半月，特殊的高光在月光下盈盈闪烁，无比鲜明。
又多了一轮月相……这是什么意思？
江传安愣愣地看着新的挑染痕迹，几乎已经看到了自己解决林司尘的精神孤岛后再次死亡回归时会出现的下一个月相。
那大概就是满月了。
成为满月之后，会有什么代价？
江传安突然有点不敢去想。
“你为什么又来了？”
江传安有点不爽，也许是死亡次数多的了原因，他虽然花完了全部的积分，但是两个分支猎人技能的等级却得到了提升，银月的身份精神系技能已经真正提升到了L级，现在他也算是名副其实的L级猎人，四位属性也有了一定的提升，即使是对于字母信徒也不像是之前一样毫无还手之力，于是非常世俗地改变了自己对待F的态度。
“当然是来赞美一下你的工作效率，果然不死珍珠号上潜藏着可怕的真相，呜呜，真的吓死我了，没想到堂堂不死珍珠号的船长乌斯怀亚，居然和拾荒者相勾连，还杀了那么多人！”
江传安冷眼看着F在那里故作较弱地发抖，感觉自己的嘴角现在能撇到天边。
一个拾荒者的字母级信徒在这里哭拾荒者好可怕，这是什么恐怖的画面，江传安感觉自己现在冷静的甚至有些麻木，几乎下一秒就要戳瞎自己的眼睛或者对方的眼睛了。
“小月亮，你要感谢我啊，如果不是我，你哪里来的途径知道那背后的真相，嗯？”
在江传安的忍耐力达到极限前，F非常配合地转移了话题，亚麻发色的青年双手抱臂靠在病房的墙上，感叹道。
江传安顿时感觉后颈一阵发麻，那个已经沉寂了多年，几乎让他已经忘记了它的存在的苍蝇信徒标记突然传来一阵阵难以忍耐的刺痛，他伸手试图以按压来压制，却只得到了更迅速增长的疼痛。
“什么……意思？”
“你知道？”
但是他现在没有时间去在乎那“微不足道”的疼痛，江传安难以置信地看着F，意识到面前的字母信徒似乎知道他隐藏的最深的秘密。
他不仅知道墨提斯的存在，甚至知道风暴三角这片海域之下潜藏的那片地下城时代之前的废墟。
“我当然知道，要不你猜一猜，为什么我会偏偏找上你，让你来不死珍珠号，嗯？”
F的态度非常轻松，或者说是满不在乎，江传安感觉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不知道是疼的还是被F知道如此多的信息量惊的。
“还满意吗？作为你替我爆出一个惊天新闻的报酬，我带给你的那些关于银月的信息，还附带了许多更加隐秘的真相哦！不过……我想我不用问，你现在表情已经替你回答了，你是相当的满意呢。”
F笑盈盈地看着脸色苍白的江传安，好像看到了赛场上最值得追逐的猎物。
“……你绝对不只是一个普通的字母信徒，你到底是谁？”
江传安摇摇晃晃地支起身体，后颈处的图案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疼痛，但是都尚且在难耐范围内，他死死盯着面前的F，能知道如此多和银月相关的秘密，现在一切的线索都指向一个可怕的答案。
F，英文单词Fly的首字母缩写，其名为……
苍蝇。
“看你的表情，你明明就已经猜到了不是吗？”
F，或者说Fly抛出一枚漂亮的金色筹码，那筹码在他指尖划过，犹如他身体的一部分一般，如臂指使。
“你根本不是什么拾荒者，也不是苍蝇主的代言人……你根本就是……”
就是苍蝇主的意识投影本人。
不，不只是苍蝇主本人，还是，还是……
江传安此刻终于意识到了，为什么之前在成为L级猎人前，面对F会感受到那样可怕的威压。
因为那是裂缝神明的威压。
“我们的合作关系这么美妙，干嘛非要把一切都摆到明面上来呢？这不好，这不好。”
Fly却摇了摇头，一把抓住在空中旋转的金色筹码，很惋惜地叹声道。
江传安毫不在意，冷声道：“如果你真的不想放到台面上来说的话，那又何必把自己另一个身份的线索放在我面前？”
他话音未落，毫不犹豫地向前迈了一步，顶着Fly的信徒标记带来的疼痛召唤出月光触手，就向着对方攻去。
“螳臂当车——唉，你为什么还是这副样子。”
FLy叹息一声，他轻盈地转身，整个人瞬间变成一道黑绿色的光，随后猛地炸开，再次出现的时候，手中的筹码已经变成了一根锋利的手杖，指向江传安的后心。
但是江传安却毫不在意，他拼着自己会死在对方手下的可能迅速转身，一条埋伏已久的月光触手从角落冲出，直接打歪了Fly的黑色三角形面具。
“……果然是你——”
江传安瞬间在月光触手的帮助下和默默扶正自己面具的Fly拉开距离，冷声道。
月光般的银色双眸对上一双熟悉的，刚刚不久前还曾见过的金绿色猫瞳，让人唏嘘。
“真的是你……林司尘……”
第124章 敌人一样的队友
“非也非也, 我可不仅仅只是林司尘，不如说林司尘只是我的一面罢了，你没有听说过, 裂缝神明总是拥有多重化身的吗？”
林司尘依旧是那副悠哉悠哉的样子，臭屁到看起来就让人很烦。
“裂缝神明也好，人类也罢，我只是一个想要保护好自己利益的商人而已。”
江传安脸色稍微好看点了, 甚至笑了起来：“怪不得你没再拿威压压人，我刚才破绽百出的体术也得了手, 原来你现在打不过我啊。”
笑容不会消失, 只会转移、现在只是S级猎人的林司尘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这么多年没见你居然还是这么欠揍啊, 你这个……”
林司尘眯了眯眼睛，最后两个字的声音飘散在空气中。
江传安一点都没给林司尘面子，他向来是一面镜子一样的社交方式, 别人怎么对他他就怎么对别人，秦筝他们以善意对他, 他自然以善意待人, 而林司尘上来又是隐藏身份又是威胁的，江传安很难给他任何面子。
“我就想一个苍蝇主的信徒为什么会刻意来破坏其他信徒们的计划……真是好笑, 裂缝神明一个两个, 全都无法控制自己的信徒，甚至和自己的信徒背向而行, 你这个裂缝神明做的还真是差劲。”
江传安说的很慢, 终归是有些惊讶的，林司尘毕竟是亦正亦邪的第三位主角, 虽然之前在地下城漫画中的某些所作所为的确让人能够意识到这个主角和其他两位的正派不同，但是当真相摆在面前的时候, 还是足够使人感到震惊。
第三主角，裂缝神明苍蝇，最初的猎人之一的【操控】，字母信徒F，猎人司的王牌猎人，以及地下城银行的主要负责人……一个人既然能兼职这么多的身份，看来时间线回归之后这位最初的猎人真的很忙碌。
某位打工皇帝倒是丝毫没有被攻击到的气急败坏，被揭开身份后他就懒得再伪装了，指尖划过那副黑色三角形面具，那副面具很快在他的动作下变成一枚金色的筹码，跳跃着金色的光泽，几乎将月光吞噬。
“福泽白象是个例外，他甚至感化了他全部的信徒，不过也只有他的特殊猎人技能，或者说那副老好人心肠有这个能力。”
林司尘垂下眼眸，顿了顿：“我们其他人就很惨啦，说是裂缝神明，但是银月又怎么可能把自己的权能真正不带任何警惕地分给我们这些曾经的猎人呢？所有裂缝神明的信徒，都在银月的控制之下，降下月光药剂的，从来都不是苍蝇主。”
巨大的苍蝇主的表层幻影之下，是用虚线操控着一切的银月。
林司尘耸耸肩膀，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身上的黑袍也已经消失，同样变成一枚旋转的筹码，在他的手背上滚动。
“我们只不过是挂个名罢了，而且在柏冉逆转时间线的时候，银月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察觉，她的后手可是搞的我们很惨啊，白阳他们一开始就在混乱的时间线中坠入了命运之轮，柏冉和白敬泽永远地留在了海底，我和墨提斯自相残杀，她只剩下了一缕精神力，而我稍微好点，现在只剩下了S级别猎人的力量，司途晚永远地沉睡在了倒影之塔深处……”
“所有的裂缝神明在银月面前都是可以被操控的棋子，江传安，而你是其中等级最高，或许对于银月来说最重要的那个。”
林司尘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金绿的底色中居然夹杂了难以形容的恨意。
不过林司尘的情绪管理能力已经登峰造极，那恨意只持续了一瞬间，便很快褪去。
可惜江传安还没来得及深思，就见刚刚还能正常对话的林司尘脸色突然难看了起来，青年猛地站起身，一把拉住了江传安的衣领，近乎咬牙切齿地怒喊：“哈哈，多么好笑，你居然忘了？你怎么可能忘了！”
“明明是你，明明是你把我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你居然敢忘了？！”
不过很快，林司尘自己重新沉默，他不再说话，放开了江传安的病号服衣领，慢慢做回了陪护椅上，好像刚刚歇斯底里的人不是他一样，依旧笑着。
“我不知道银月又派你来干什么，但是即使是我这种商人，也绝对会阻止你完成你的目的……当然，可能过程会很残暴就是了。”
林司尘顿了顿，笑容越发灿烂了。
“就像你曾经杀了身为最初的猎人的我一样。”
江传安微微一愣，面前的林司尘和之前在灯塔岛上神色悲伤的墨提斯的话几乎重合在一起，那个水母一样美丽的女人是怎样说的？
【“不，你是我们的敌人。”】
江传安感觉到自己的指尖有些用力地按压在病床的被褥上，留下一道划痕。
“我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最初的猎人中的其他人也都应该想要杀了你，可惜那些人也许是过于优柔寡断，所以最后一直一直没有行动，以至于酿成必须调转时间线的糟糕结局……唉，没办法，虽然我并不是很在意人类存在与否，但是我在意我的钱，只好暂时和您对立一下啦。”
林司尘嘴角依旧是笑着，但是他的笑比他的冷漠要更恐怖。
“感谢你在不死珍珠号上的帮助，乌斯怀亚先生深陷我曾经的信徒的漩涡，这下不论世界猎人协会对他的判决是什么，他都暂时从这个糟糕的泥坑中脱离出来了———那么接下来，我们就一起走向地狱吧。”
江传安伸手想要挽留对方：“等——”
但是林司尘的能力实在是诡异，他从不知道什么地方用筹码划出一道绿色的空间裂缝，头也不回地投身而入，留下江传安一个人在病房里想要杀人。
“自说自话的神经病……”江传安冷笑一声，抱住病床上的枕头揉了揉枕角，权当抒发自己的愤懑。
“……你们还真是，我要杀掉银月，最后居然还要小心自己的队友。”
这个林司尘，真是一点都不给别人解释的机会，自顾自地把人当成敌人之后又自顾自地放完狠话之后离开，开什么国际玩笑。
明明银月同样也是他最大的敌人，明明他接近秦筝他们的原因是为了和系统t314一起完成拔除银月病毒的目标，根本不是对方脑海里想的那样，包藏祸心想要再次对有可能成长到与银月对抗的强大年轻猎人下手。
江传安狠狠扯了扯枕角，最终也只能长叹一口气。
没办法，没有人比逆转时间线回归的最初的猎人更知道银月的恐怖，更警惕银月的存在，而听墨提斯和林司尘这两位拥有回归记忆的最初的猎人的说法，自己好像在时间线回归前，还是银月唯一的代言人。
没有第二个柏冉可以帮助这个世界再来一次回归，平心而论，如果是江传安自己，恐怕也很难在最后的机会时看到与银月拥有一模一样精神力的“前叛徒”维持理智。
现在林司尘的状态来看，就算他解释了也没有用，整整一条时间线的成见在那里摆着，深如沟渠，以林司尘那样深沉的心防，只会把他的解释当成狡辩。
可惜，无论林司尘下定了怎样坚定的决心，他都不可能阻止江传安想要做的任何事情。
因为他们都是一样的人，为了目的不择手段，最不缺的就是决心和固执的意志。
与林司尘的对话其实只过去了十几分钟，柏真和杜流来的很快，几乎人前脚刚走，后脚柏真就拉着杜流迈进了病房。
真诚的关心与担忧再一次将江传安淹没，好在在他几乎觉得自己要被关心淹死在船上之前，不死珍珠号很快于次日清晨成功抵达了东岛。
东岛位于第二区和第一区之间的广袤海洋之上，是一片面积极大的大陆架岛屿，与第一区和第二区二者之间的距离并不远，因此当年的【大灾变前奏事件】很快就沿着海上的航线蔓延到了整个世界。
本来以为能暂时得到几天安宁，但是不死珍珠号靠岸之后，江传安就知道自己想要休息的想法暂时完全就是社畜的幻想。
“没想到第一区的代表居然也会出现在这里啊……”
一旁的沃尔夫站在船舷边缘摇头晃脑，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把周围猎人司的同僚们吓了个半死。
“什么第一区代表，怎么可能——”
秦筝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结果一转头脑袋就和卡住了一样，尴尬地顿在原地，动弹不得。
就连江平的嘴角都紧绷了一瞬间，只有本来就脸皮很厚的林司尘，在昨晚刚刚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后，还能在江传安面前装出一副称职后辈的模样，看着慌乱的众人笑的很开心。
江传安撇了眼林司尘，断定对方完全就是在幸灾乐祸。
不过也不怪秦筝他们如此失态，毕竟……
任谁看到港口上东岛的世界猎人协会接应人员时，都会脸色变一变的。
因为这次世界猎人协会派出来的接应人员，实在是等级高到让人无法想象。
穿着猎人司制服，抱臂站在一众猎人最前方的青年金发在阳光下耀眼夺目，微微眯起的眼睛让人完全看不出他的情绪，只知道他大概现在心情不是很糟糕。
秦筝喃喃道：“完蛋了，是银霆先生，银霆先生叫咱们来帮助乌斯怀亚船长，咱们给人帮到牢里去了，这下怎么办吧？”
江平绷直了嘴角，不敢说话。
而站在他另一边，长相是典型第二区人形象，穿着第二区经典飞行夹克外套的中年男人胸前，赫然别着世界猎人协会第二区最高代表的胸牌徽章，上面用漂亮的花体英文写着他的名字——阿舍尔。
杜流只感觉自己周围有一道极为迅速的飓风扫过，下一秒，刚刚还站在他身边的沃尔夫已经彻底消失，变成了一道黑色的狼影，刷地一下潜进了杜流身后的影子深处。
柏真感叹道：“不愧是突袭型猎人。”
第一区和第二区的世界猎人协会代表此刻正站在距离不远处的港口之上，两人之间相隔着很明显的几米距离，虽然并不能称得上遥远，但是却仿佛隔着一条银河。
银霆在接到了江平的任务报告之后就迅速直接调了世界猎人协会的飞机飞到了东岛，所以时间充裕到甚至还能前往港口迎接一下他那些可怜的猎人司猎人们，SS级猎人的视力足够优秀，银霆甚至隔着一段距离就看到了船舷上等待排队下船的秦筝等人，不着痕迹地挥了挥手。
“还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看到阿舍尔阁下。”
与船上融洽的氛围不同，港口的气氛因为银霆和阿舍尔的存在几乎被冰封，在几乎凝固的氛围中，还是银霆率先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但阿舍尔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海面，看的他身后的第二区猎人都要晕过去了，满脸都是：上司你动一动啊！
第125章 乌斯怀亚的邀请
“银霆先生不必如此客气。”
就在第二区的代表秘书几乎发疯, 马上失去表情管理的时候，阿舍尔终于屈尊降膝开口说话，语气冷木且毫无温度地扔了一句带着第二区口音的第一区语言。
“猎人司的两位王牌和几位新锐刚刚挫败了叛徒乌斯怀亚与拾荒者相勾连的计划, 救下了不死珍珠号数千船员，哪里需要如此谦虚。”
阿舍尔的话带着浓重的不怀好意，甚至就连面部被阳光投下来的阴影都是阴晴不定的昏暗，带着一种腐朽, 让人疯狂想要逃离的诡异气息。
“哪里哪里，阿舍尔先生谬赞了。”
银霆完全没搭理阿舍尔若有所指的暗示, 含含糊糊地扔了句场面话, 上前一步站在世界猎人协会的所有迎接人员面前, 上上下下地扫了一番匆匆赶来的猎人司的成员们。
秦筝，江平，林司尘, 柏真，竹叶, 沃尔夫和杜流……甚至江传安。
银霆的眼睛在视线扫过站在队伍最后, 和沃尔夫一样疯狂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江传安，注意到了对方发丝上犹如高光般的弯月和半月痕迹, 视线不着痕迹地停留了一瞬, 随后很快偏移开。
你回来了啊。
银霆知道现在自己的眼底一定有着某种难以形容的怀念和怪异情绪，说不定会被对面的阿舍尔注意到, 第二区的代表在世界猎人协会之中根深蒂固, 又与拾荒者，或者说其背后的银月关系密切, 自己本人也是最初的猎人之下最为强大的SS级猎人，是一个非常棘手的, 需要铲除的银月的帮手，但是他就是无法控制住自己一瞬间的情绪泄露。
更何况除了他这个被留下的人和某个已经开始陷入偏执的家伙之外，还有谁会记得，那些因为时间线逆转，留下的痕迹都被扭曲成一百年前古老档案和记忆的最初的猎人们呢？
明明他们现在应该同样生活在这片土地和时间刻度之上啊，可惜因为那次绝望的回归，最初的猎人们只能接受因为逆转前时间线和逆转后时间线合并，而造成的，自己的事迹全部变成一百年前的历史，因为时间线重合的不可抗力模糊到无法追逐的结果。
银霆不由得突然想起了江平之前在猎人司学习近代物理与科技发展史课程时的疑问。
“我有一个问题，银霆先生，在考古记录中可以明确地发现，一百年前的人类残留科技和现在几乎没有任何区别，明明发展了一百多年了，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却像是没有发展一样？”
银霆还记得那时候自己是如何调整好情绪之后公式化地回答：“当然是因为地下城的肆虐，导致人类文明根本无法稳定发展。”
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答案有多荒谬。
他只能把那个答案深深藏在心底。
“因为过去是未来，而未来是现在。”
好在……银霆叹息一声，目光再次停留在站在江平身后的江传安身上。
很快，那个他可以肆无忌惮地说出真相的时刻，就要到来了。
阿舍尔若有所思，他没再开口说些什么，只是冷笑一声，摇着头离开了。
这次猎人司的巡航船要因为墨提斯神茧地下城的事情在东岛停留一段时间，以随时准备对进入神茧地下城深处的猎人队伍们进行援助。
虽然这次只是世界猎人协会惯常的巡游任务，但是那毕竟是裂缝神明的神茧，谁能预测到在巡游任务中会发生什么？
没有人知道，银月已经亲自下场，银霆知道，就连驻守命运之轮的白阳和韩田恬都失去了“预言”的能力，因为【记忆】的预言并非预言，而是过去的命运的重现。
而接下来的神茧地下城的巡检任务，没有任何人知道，命运的走向究竟如何。
无论是命运之轮处的白阳他们，还是现在正在逐渐按照时间线逆转之前的计划稳步前进的银霆，亦或者是唯一独立在所有人计划之外，但是又无处不在的江传安，此刻都聚集在了东岛这座与第一区和第二区相比小小的岛屿。
这是最终的战场。
在回到东岛的世界猎人协会分部的路上，最初重逢的喜悦褪去之后，所有人都很沉默，毕竟银霆和阿舍尔都不是傻子，谁都知道这次巡游任务绝对不会简单。
高级的猎人们大多都有一定的第六预感，SS级的猎人更是如此。
东岛的街道一如既往，无数高耸的防御工程环绕着岛屿建筑，神茧地下城的波动影响着整个世界的安宁，所以世界猎人协会除了倒影之塔之外，就是这座东岛驻扎的高级猎人最多。
尽管如此，淡淡的阴霾依旧从不知名的地方升起，笼罩在整个东岛之上。
“……我的天，那是世界猎人协会总部所在地倒影之塔吗？！”
秦筝瞪大了眼睛，他第一个跳到站到防御工程通往世界猎人协会的，一抬头，就看到了竖立在防御工程最中心位置的协会高楼之上，巍峨壮观的黑色倒立的高塔。
那是该如何形容的壮丽景象呢？根本就是在地狱里才能看到的风景，巨大的黑色的倒立之塔如此安静地竖立在半空中，尖细的塔尖像是一把悬浮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直直指向下方的协会分部。
巨大的塔身随着高度的提升而不断增加着厚度，无数黑色的烟雾从塔窗中散出，在塔身周围不断弥漫，渐变出朦胧的，尖叫的，痛苦的人形。
那是在倒影之塔中经受折磨的囚犯们的痛苦的实形。
倒影之塔不仅是关押重犯猎人的监狱，也是存放地下城道具危险品的仓库，因此世界猎人协会特意在创立之初将总部设置于此，就是为了可以更好地压制那些危险的存在。
“是倒影之塔，那种绝望之感只有倒影之塔拥有。”
江平在看到倒影之塔的那一瞬间就条件反射般握住了腰间的长刀，不只是他，周围的猎人多多少少都有着同样的反应。
倒影之塔的存在就是绝望本身，那些散逸在高空的黑色烟雾实在是过于危险，让等级越高的猎人越加警惕。
“看来这次巡游任务一点都不简单呐。”
林司尘笑嘻嘻地凑到江平身边，一手搭上了秦筝的肩膀，一手意欲搭上江平的肩膀，被对方眼疾手快地按了下来。
江平放下刀，狠狠地瞪了林司尘一眼，拉过江传安就继续向前走去，留下秦镇顿了顿，开始头脑风暴如何解决这尴尬的局面。
“这天气看起来要下雨了啊。”
走在东岛防御工程城镇的街头，秦筝抬起头转移话题，望着遥远的天空，一道巨大的长墙在建筑群的边缘横跨——那是世界猎人协会为了防备随时都会逃出地下城怪物建筑的长墙。
明明是正午时分，现在东岛的上空却好像弥漫了一层阴云一样，阴沉的可怕，可是却又分不出云的边际。
虽然倒影之塔的存在本身就会影响到周围的大气状况，但是却不可能做到将整片天空全都变成阴云厚重才能展现出来的黑色。
“嘶——还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林司尘皮笑肉不笑地叹息一声，视线不着痕迹地划过江传安。
东岛的对神茧地下城防御工程内部还算是一派欣欣向荣的场面，除了贮备工程的沙石土料堆积如山之外，甚至基本与各大区的安全区没有什么区别，好像巨大的工程墙的另一端不是什么危险的神茧地下城。
可惜现在一切和平的幻觉都只是表象。
江传安没搭理林司尘，只是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因为神茧地下城的存在，这片岛屿甚至海域无时无刻都有无数的地下城在不停诞生，随之而来的是来自全世界五大区的流浪猎人，甚至流浪的裂缝神明教团全都在此处聚集。
无数的罪恶和干涉人类极限的疯狂实验在墙的那一边上演，裂缝神明信徒，流浪猎人，和地下城怪物几乎在墙的另一端组成了一个诡异到让人闻风丧胆的斗兽场，只等待着无辜羔羊的逼近。
混乱又有序的戏剧在同一座岛上周而复始地上演，但那已经超出了现在的世界猎人协会的极限。
毕竟光是控制足够危害整个世界的神茧地下城，已经足够世界猎人协会焦头烂额了。
但这些暂时都与刚刚抵达东岛的猎人司成员们无关，银霆在到达协会总部后就叫走了江平核实具体情况，柏真和秦筝作为证实人员也被扔了过去，沃尔夫应激一样为了躲避阿舍尔不知道跑到了哪里，杜流也同时消失，大概是去陪他了。
而倒霉的江传安，却因为一条来自“叛徒”的请求，被迫踏上了前往倒影之塔的路。
他本来以为自己这次出现，第一个找上来的会是银霆，没想到乌斯怀亚船长反而比银霆更加着急，在被关入倒影之塔后的第一时间就指明要见他。
最让人不爽的是……
“哎呀哎呀，江先生，幸会幸会，好久不见，在下林司尘，是协会派来协助并且监督您与罪犯‘乌斯怀亚’会面交流的信息记录人员，将带领您去倒影之塔完成这次会面，并且在会面中记录全部的对话内容。”
昨晚刚刚还在互放狠话的林司尘摇身一变又成了贵公子的样子，出现在倒影之塔最下方，协会分部顶楼由高级空间系猎人绘制的空间传送阵旁，甚至颇为标准地向他行了一个脱帽礼。
江传安感觉自己现在的脸色一定很难看，否则林司尘不可能笑的那么真情实感。
他突然和讨厌林司尘的江平感同身受了。
第126章 末日的剪影
世界猎人协会分部在东岛的建筑是一座圆环形的建筑, 不是很高，但依旧巍峨，大概上下也就五六层, 比起青浦市动辄八十几层的高耸入云高楼大厦来说略显低矮，但是却分外符合东岛本身的定位——阻挡神茧地下城崩溃的第一前线。
分部顶楼的风很大，江传安能清楚地感受到有风拂过自己的身体，刺骨的寒意透过单薄的白大褂刺入骨髓深处。
银霆显然知道了他的回归, 但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带走江平的时候顺便重新递给了他那件猎人司的白色制服大衣。
“欢迎回来。”
银霆只留下了这四个简单的字, 但是江传安却莫名觉得, 就连天台上的风都不再寒冷了。
毕竟他的外套可是第一区代表银霆亲自交给他的, 他现在背后可是第一区。
想到这里，江传安看走在前面的林司尘的视线都柔和了些。
“江先生，请吧, 怎么停下来了？是天台的风太大了吗？”
林司尘挑挑眉，他注意到了江传安放慢的脚步。
通往倒影之塔的空间传送阵位于天台的另一端, 距离他们所在的位置还有一段距离, 但是倒影之塔的影子已经完全盖住了整个分部的天台，明明是正午阳光正盛的时候, 周围的天空却阴云弥补, 宛如黑夜。
萧潇的风在高处吹过，黑色的倒影之塔无时无刻不迅速弥漫着黑色的烟雾, 像是因为地下城死去之人灵魂的呻吟, 悲痛地呐喊着。
“哎呀哎呀，你不会要晕倒了吧？”
林司尘皱了皱眉, 语气依旧轻佻自然，但眼神却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青年脸色苍白到像是深山中剥出的玉石，似乎下一秒就要碎掉，偏偏他本人还无知无觉，只是半合着眼，垂下的睫羽像是海燕断了翎羽的翅膀。
江传安看着那座倒立的高塔，在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那座高塔还在青浦市的高天之上，而现在他站在了东岛，那座高塔也来到了东岛。
一种诡异的威压开始在倒影之塔覆盖的范围内弥漫，江传安没搭理林司尘，他心道林司尘不会说话就别说话，怎么这么会乌鸦嘴。
眼前阵阵发黑，倒影之塔弥散的黑雾似乎都遮在了他的眼周，江传安咬牙撑着自己的神志，只感觉脖后的信徒标记带来的刺痛感越来越尖锐。
分部的官方猎人们全都在忙碌神茧地下城的事情，倒影之塔下的天台上没什么人，林司尘皱了皱眉，那副淡然的面具骤然破裂，变成了蕴含着看不清的担忧的烦闷。
“你这是怎么了？”
他刻意等了很久，在江传安晃了晃身形，手指不受控制地扶向一旁的围栏后，才迅速上步，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臂，勉强稳住了江传安的平衡。
“疼……”
江传安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重了，后颈的标记疼的实在是厉害，让忍受了无数次死亡的他都有撑不住。
手臂在抖。
林司尘垂下眸，他感受到手指间的手臂很纤细，完全不像是时间线逆转前的那个疯子拥有的，挥手间降下SS级地下城，和银月几近一致的可怕力量的载体。
时间线逆转前的世界猎人协会中，最强大的【最初的猎人】成员里，林司尘其实是最晚加入的那个。
和其他觉醒就是高等级的猎人们不一样，他刚刚觉醒时只是一个最差劲的F级猎人，还因为自己特殊的眼睛颜色被孤儿院赶了出来，曾经流落街头。
但是虽然他的初始等级很低，升级速度却快的吓人，一步步在世界猎人协会的最底层和地下城中的怪物厮杀，再加上出色的金融知识，倒也在地下城银行中步步高升，一路走到了可以进入【最初的猎人】这一最高猎人组织。
也正因如此，他深知地下城究竟带给了人类多少灾难，生命就像是账户上的数字流水一般消失在一份份地下城歼灭报告中，后莫比乌斯环的日子几乎只剩下了战斗，战斗，无休止的战斗。
为了活下去，无论是猎人还是裂缝怪物，在裂缝神明的操纵下只能不断地战斗，每一次战斗的胜利除了意味着对手的死亡和自己可以再多活一天别无他用，每个人都杀红了眼，只能看得见血的颜色。
而控制着这一切的裂缝神明，又偏偏都是被银月操控在指尖的，曾经的前辈们。
银月无所不能，就连精神孤岛坚韧无比的协会中的那些前辈们都会被无处不在的银月不着痕迹地污染，但是最绝望的，还是最初的猎人之一的【灵魂】，在银月还未曾强大到碾压的状态前，便选择站到了银月那边。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身为最强大的精神系猎人的【灵魂】会成为第一个被银月污染的L级猎人，就连和他最亲近的白敬泽几人也对这份真相一无所知，但是这并不影响各种猜测与质疑接踵而至。
【灵魂】成为银月的帮手，到底是被污染后迫不得已，还是主动的选择？
其实在已经灭亡的后莫比乌斯环，林司尘对于那个被其他人几乎视为禁忌的江传安并不了解，他只是知道有这样一个前辈，在局势尚未明朗前便成为了银月的帮凶，自愿也好，被迫也罢，这都无法改变银月正是因为有了同为精神力猎人的他的帮助，才能够更加成功地对一位又一位的L级猎人下手。
墨提斯，司途晚，柏冉，白敬泽……
最年轻的后辈林司尘成为了被留在最后的人，他眼睁睁地看着前辈们一个个堕落为他们最恨的裂缝神明，然后决绝地选择用生命去欺骗银月，逆转时间。
而林司尘作为唯一残存的最初的猎人，在【回归】生效，时间线被逆转之前，于不断生长出崭新地下城的土地之上，亲眼见证了后莫比乌斯环的死亡。
他并非那样会牺牲自己拯救世界的理想主义傻子，但是又有谁能在见过那种地狱般的景色之后，还能心不动摇呢？
地下城不再是以空间裂缝的方式突然出现，而是犹如雨后春笋般寸寸于地表生长，城市，森林，甚至海洋……这颗星球上的所有地形都成为了地下城生长的肥料，温和的月光朦胧高悬，巨大的满月几乎将末日的世界全部天空占据，城市变成怪物的肆虐之地，血寸寸堆在一起，几乎染红了天际。
永夜笼罩了整个世界，在【回归】生效之前，林司尘知道，后莫比乌斯环的太阳再也不会升起来了。
银发的女人发出张扬的笑声，那笑声婉转低沉，像是古书故事中的精魅诡异。
巨大的满月悬浮在她的身后，周围是黑色的，方块一样伫立的高大建筑物，只不过那些残余的城市高楼大厦上也逐渐开始生长出眼睛一般的纹路，开始颤抖着呼吸。
林司尘感觉自己的灵魂几乎要被撕碎，他疯了般用猎人技能赶来周围蜂拥而至的裂缝怪物，明明有无数的尖叫声在耳畔回响，但他却感觉耳边安静的可怕。
那是一种死亡的安静，一切燃尽之后的安静，整个世界都在膨胀的月亮中被吞噬，星球的卫星露出与玄烛那女人一样的笑容，张开了口，要把自己的行星吞入喉中。
“看啊，最后还是我胜利了呢……你的前辈们，全都变成了这个世界上最高高在上的裂缝神明。”
银发的女人笑着笑着，踏着月光顷刻间到达了林司尘的身前，抚摸过他那亚麻色的发丝。
“J，来，帮助我们最后的一位L级猎人，打开最后的一位裂缝神明的神茧吧———！”
玄烛高高举起了自己的手臂，站在废墟之上，白骨之上，笑的张狂。
“从此之后，人类彻底成为这颗古老星球的一寸历史，文明灭亡的这些力量足够我继续旋转下去……重新活过来，真是太好了……”
银月背着身，银色的长发倾泻而下，犹如泪光般粼粼，而她身后，一个身着黑色长风衣的青年舒展开黑色的耳羽，神情恭敬。
“谨遵您的旨意。”
神情淡然的银发青年轻轻挥了挥身后乌鸦般的羽翼，那张被放在世界猎人协会牺牲者名单上的清俊漂亮的脸就那样出现在绝望的林司尘面前，明明曾经是整个世界猎人协会最信赖的后盾，但那时带给林司尘的，只有深不见底的绝望。
明明那么多人都这样想过：如果【灵魂】没有变成银月的代言人J的话……如果……江传安还在的话，那些L级猎人根本不会因为精神孤岛失控而变成裂缝神明，将剑指向自己所守护的，所爱的世界。
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
林司尘感觉有荆棘在心头生长，刺的灵魂生疼。
那是恨意。
无论江传安是自愿还是被迫，那个愿意为了所有人无时无刻随意开放自己的精神孤岛，给予所有猎人进入自己的精神孤岛的权限，以便尽可能多的照顾猎人们精神状态的【灵魂】已经死去了。
活下来的，只有银月的代言人。
而他……作为最后的最初的猎人，如果有机会的话，他绝对，绝对要杀了江传安。
不论是为了【灵魂】，还是那些让他活到最后的前辈们。
真可惜啊……
林司尘几乎要叹气。
世界上果然没有任何净土，即使是最初的猎人中，也出现了这样的叛徒。
虹光闪烁，柏冉的【回归】终究是没能赶上江传安，或者说J的动作，林司尘没有挣扎，不如说他知道挣扎没有任何用，于是他从容地变成自己最厌恶的裂缝神明苍蝇主，然后又在虹光之中，随着已经毁灭的世界重新倒置。
在世界的沙漏翻转的前一秒，林司尘记得很清楚，他看到了银发的青年毫不在意地转过身，好像身后的人不是被他变成裂缝神明的L级猎人，只是一个不常见的裂缝怪物而已。
J的眼睛像是某种空洞的无机质，而他的后颈处，半是黑色半是银色的月亮标记在倒置的世界中无比鲜明。
“……这次和我没关系哦。”
林司尘的思绪骤然从层层叠叠的记忆中抽离，他仿佛又一次看到变成苍蝇主的自己在重启后的时间线苏醒过来时绝望的样子，所有的裂缝神明信徒全都被银月操控着，因为时间倒置回到F级，无能为力的裂缝神明只能暗暗潜伏在猎人司，努力寻找着自己过去的实力，像是蜉蝣撼树一样寻找着对抗银月的办法。
也正因如此，他非常确信，和他同样是裂缝神明等级的江传安，绝对不受【回归】影响，还是那个可恨的，杀戮无数人类的银月代言人。
林司尘的声音像是泡沫一样轻飘飘的吓人。
“我没有驱动你的苍蝇标记，不如说，那根本不是什么苍蝇标记，只是我不想让你在时间线倒置后那么快和银月会合，所以故意设下的一手黑棋。”
林司尘的指尖轻轻拂过江传安的肩头，黑色三角形瞬间褪去，变成一轮半圆的月。
江传安瞳孔微缩。
苍蝇主的干扰消失之后，他突然意识到了，为什么倒影之塔传来的威压会给他一种熟悉又怪异的感觉。
因为那分明就是他自己的力量！
第127章 我的记忆
“你终于舍得想起来了？”
林司尘的动作很温柔, 手指轻轻地扶住江传安的手臂，可他的视线却凝固在一起，让人不受控制地回想起苍蝇主出现时, 周围出现的粘稠的黑绿色液体。
“想起来什么？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我现在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
江传安耸耸肩摇摇头，那阵诡异的共鸣过去之后，倒影之塔好像又变成了一座单纯的倒置在天空上的高塔,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异常，好像他刚刚感受到的绝望情绪完全是虚假的错觉。
“没关系, 我有的是耐心, 如果不是那几个理想主义者之前天天在我耳边念叨：没做过错事的人就是无辜的, 我早就动手了……不过现在也不晚，没关系，等到你全都想起来的时候, 我就会动手，放心, 很快的。”
林司尘嗤笑一声, 他的眼神冰冷，但声音却充满柔情, 温柔的让人沉醉, 这种温柔和江传安对其他猎人进行精神安抚时的温柔又不太一样，后者像是包容的月光, 而前者却像是情人之间的甜言蜜语。
林司尘的指尖抚过江传安的鬓发, 动作几近虔诚，但看过《地下城》系列漫画的人都知道, 他对谁都是这幅花花公子的纨绔样子。
林司尘的指尖没能完全靠近，就被后者冷着脸一把拍开。
“说话就说话, 别动手动脚，怪不得你一直被称为和死神都敢约会的花花公子。”
江传安自从来到地下城世界之后练习出来的，引以为豪的好脾气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林司尘这家伙就完全消失，明明不论是在时间线重启前还是重启后，【灵魂】和“江传安”都是林司尘的前辈，但是他反而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猫一样，每次与林司尘对话都会产生一种气急败坏的情绪。
林司尘倒是一点都不生气，只是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指尖，谁也不知道那双金绿色的眼眸中到底装了些什么。
就是这种感觉……
江传安心想，之前他遇到的人都太好懂了，即使是身为裂缝神明信徒的林风与A都未曾带给他这种感觉，好像除了漫画中的资金流外，林司尘并不在意这个世界上的任何存在，他只是单纯地，好奇地，在猎人司当着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黑手套，顺便和江平打打架，精神内核稳定的可怕。
哪怕是暴露自己最初的猎人与裂缝神明苍蝇主双重身份的时候，林司尘也自然的好像随意从天文数字堆积成的金库中随意丢出一枚金筹码一样。
那双金绿色的眼睛深不见底，除了提到最初的猎人，和想要杀了自己时，其他时候都是半永久的从容与淡定。
还有轻佻。
江传安咬牙切齿地又拍开了林司尘想伸过来的手，后者无奈开口：“哎呀江先生，我只是想扶你一把，一会儿进入倒影之塔的时候，要是您又晕了可怎么办呢？”
江传安挥开对方的手，懒得搭理林司尘这种会顺杆爬的厚脸皮家伙，他之前遇到的人都多少有着理想主义的正义，简而言之脸皮也薄，就算是一起在玄烛孤儿院走出来的，从小和他打到大的司途晚也没有这么死皮赖脸，不如说和林司尘相比，司途晚完全能称得上正人君子了。
而这种……完全没有应付过的家伙……
实在是和他自己太像了。
江传安心想。
正是因为像，所以棘手，林司尘的眸中有和他一样对除重要之人外毫不在意的自私和无所谓，他们甚至能在世界毁灭的时候笑出声，只要自己所在意之人不被波及。
“哎呀江先生，走那么快干什么，我都要追不上你啦。不愧是江先生，就连赶路的姿势都这么让人心旷神怡！”
林司尘刻意提高了声音，江传安整个人抖了抖，差点滑倒在地上，他异常冷静地收拾了一下思绪，想：也许并不只是因为像。
毕竟林司尘可比他不要脸多了，而他至少对自己的道德标准要求还没有那么低。
没他不要脸的他可以靠不要脸恶心，但是比他还不要脸的，他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江传安咬了咬牙，果然小鬼最难缠。
世界猎人协会毕竟是汇聚了整个世界所有空间系猎人的地方，空间传送阵平稳的像是不存在，江传安第一次没有经历无休止的，几乎可以把人逼疯的下坠就到达了目的地——倒影之塔的底层，或者说倒立的塔顶，还有些恍惚。
一边笑眯眯的林司尘又幽灵般缠了上来，向他伸出手：“江先生不想和我牵一下手吗？我可是很招人喜欢的哦！”
江传安感觉自己要吐了，他意识到林司尘可能比他想象的更阴险，想要杀了他，没想到是以恶心死他这种方式。
他没搭理林司尘，乌斯怀亚的熟悉精神力正明显地在倒影之塔蔓延着，江传安靠着自己作弊一样的精神力技能，很快找到了正确的方向，抬脚就走，好像他才是林司尘的监督人员一样。
倒影之塔外部已是壮阔，但其内部的空间巨大程度仍旧是超出了江传安的想象，真正进入倒立之塔后才发现，倒立的塔身并非固体，而是由一种漆黑的烟雾般的物质组成的，整个塔内部漆黑一片，除了几条以供世界猎人协会工作人员行走的走廊通道上用壁灯点缀着一路灯光外，其他的地方以伸手不见五指形容都已经算是勉强。
黑色雾气越浓的地方，那种隐隐的绝望之感与痛苦之感就越强烈，江传安对此有些了解，那应该就是墨羊所提到的，最初的猎人之一的【灵魂】针对那些穷凶极恶的罪犯所布下的防逃脱精神控制网。
现在知道了【灵魂】就是自己后，江传安无比怀疑这所谓的精神控制网中一定也潜藏着不少信息，否则不可能刚刚在外面才稍微靠近倒影之塔，后颈处银月控制的信徒标记的反应会那么大，可惜他上一条时间线的记忆依旧没有恢复的迹象，否则的话，他现在至少能清楚自己来到这里究竟要干些什么。
被压入倒影之塔的罪犯全都关押在黑色最深的地方，乌斯怀亚所在的层数不高，但是作为S级猎人，他被关押的空间中的黑色已经几乎能把江传安也吞噬了。
林司尘从口袋里拿出一盏小小的灯，那大概是世界猎人协会提供的道具，光一亮，周围的黑雾顿时退避消失，一个四四方方的房间出现在视线范围内，乌斯怀亚安静地坐在角落里，江传安试探性地伸出手，一层黑色的光幕在他的指尖泛起涟漪，拦在他和乌斯怀亚之间，那是关押罪犯的精神力屏障。
“你来了。”
乌斯怀亚眨了眨眼睛，他似乎已经在这里等了太长时间，连眼睛都暂时无法适应突如其来的光线。
“船长先生，您这次可是干的很大呢，虽然秦筝他们当时尽力阻止了，但是那些求药者大概下半生都要在精密的医用仪器下度过了，啧啧。”
林司尘对谁都是这幅欠揍的态度，即使是面对司长银霆的好友乌斯怀亚，不过他作为三位王牌猎人中最后才加入猎人司的那位，和乌斯怀亚的确也没有秦筝与江平那么深厚的感情，无论是重启前还是重启后，他永远都是那个姗姗来迟的人……
这也是他被世界猎人协会信任，指派他来监督江传安与乌斯怀亚之间对话的原因。
但是他和之前在船上时的意气风发并没有什么区别，反而整个人因为报了仇，显得甚至有点畅快。
“那不正好吗？这样的代价对于他们来说，也算得上是你们第一区所谓的恩赐了，在我原本的计划里，他们的结局本来应该更惨的。”
乌斯怀亚冷笑一声，他抬起头看着林司尘和江传安，比江平还严肃麻木的脸上居然露出来了一个笑容。
除了那些求药者，作为始作俑者的A先生被乌斯怀亚灌下了自己所创造的药剂，因为体内药剂的失衡而融化成了一滩水，这同样也成为了第二区某些不怀好意的人攻击乌斯怀亚的依据之一。
“说真的，虽然所有人都觉得你是背叛了银霆，让他因为你的肆意妄为在世界猎人协会成为被千夫所指的焦点，但是就后果而言，我都要以为你是故意的了。”
江传安无视了林司尘刻意向他轻飘飘挥舞的手，抱臂站在乌斯怀亚面前，眉眼间是某种已经确定了什么的了然。
因为乌斯怀亚不顾一切的复仇，世界猎人协会里归属于第二区代表阿舍尔的势力已经全都跳了出来，疯狂地指责着乌斯怀亚，完全是一副想把乌斯怀亚直接按死在倒影之塔深处的样子。
可即使乌斯怀亚手段极端，也没有到这种地步。
江传安想到了突然出现在东岛的银霆，大概拼凑出来了这两个墨提斯神茧地下城中的难兄难弟现在的计划。
曾经一起在神茧地下城中见证了裂缝神明之间的战斗与银月背后潜藏的真相，乌斯怀亚和银霆之间的关系绝对不是表面上看上去那样简单的互相保持探访的关系，而是更为深切的联盟。
第一区和第三区的联盟，对抗的自然是敌人，那么敌人是谁？
阿舍尔。
江传安想起了那个在港口只见了一面的男人，高大挺拔，眼底却是不正常的，无机质一样的固体。
“你就当我是故意的吧。”
乌斯怀亚又笑了：“不过这些事你们都不用担心，银霆会全都处理好的……我现在之所以要找你来，是为了告诉你另一件事。”
“江传安……你追随的记忆和真正的真相，就在神茧地下城中，但是你得到它后，将会付出巨大的代价……”
乌斯怀亚挑挑眉：“你会选择去吗？”
第128章 不详的预感
“什么代价？”
江传安懒得再来回周旋, 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未来就在神茧地下城，t314所展示的需要拔除银月病毒的人也只剩下了最后一批，墨提斯和白敬泽留下的线索全都指向那座神茧地下城, 他现在已经对自己即将迎来的未来做好了任何准备。
至于代价……
总不会比让白敬泽那种人都会放弃的，逆转前的世界线还要差吧？
“……我知道了，呵呵，看来你的预知能力没有提醒你, 或者说你就是一个单纯的傻子。”
乌斯怀亚笑了笑，他低下头, 海浪般的精神力凝聚, 变成了一把纤长的雨伞。
“既然如此, 这是最后的裂缝神明权限了，当年墨提斯在她的神茧地下城中托付给了我，而我现在把它交给你, 你转交给它未来的主人杜流吧。”
那是一把半透明的，缀着雨滴的伞, 上面印着闪烁着荧光海洋般光泽的水母图案, 让人一看就不由得想起了那个最后一缕精神力都被锁在风暴三角的大洋深处的研究员。
江传安没有立刻伸手去拿它，反而挑了挑眉, 看了看乌斯怀亚, 又看了看林司尘：“裂缝神明权限？看来你们的计划还有没有向我说明的部分？”
林司尘依旧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他吊儿郎当地抱臂靠在一边, 感叹道：“谁叫你时间线逆转前离开的太早了呢？”
这句“离开”并不是指死亡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只是一种对于【灵魂】终究是离开消失的不甘。
“你们就欺负我没有记忆吧。”
江传安懒得按照林司尘的节奏和他扯皮，伸手穿过那层黑色的光幕, 接过乌斯怀亚递过来的雨伞。
那雨伞触手便是一阵犹如浸入海洋的冰凉之感，让人仿佛瞬间被狂风暴雨环绕, 完全是缩小般的风暴三角的浓缩物。
但是很快，雨伞就恢复了正常，变成了一把只是看起来比较精致的普通雨伞。
但站在这里的三个人各自都知道，那是一个裂缝神明陨落后的权限。
就像柏冉留下的不死珍珠一样。
“别这么谦虚了，灵魂前辈，你没有记忆和拥有有区别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现在肯定已经猜到了我们所有计划了吧？”
林司尘摆了摆手，他的视线停留在房间中那些黑色的雾气上，即便有着世界猎人协会专门研发的提灯的驱散，依旧可以感受到那些雾气的痛苦。
在未曾逆转的时间线，真正的灵魂前辈变成银月代言人的同时，这座倒影之塔就这样出现在了高悬的天空之上，俯瞰着地上不断涌现的地下城裂缝。
它的性质没有人能搞懂，即使是天才如墨提斯也只能在就地考察之后得出一个偏向于猜测的结论：这座倒影之塔，是一座类似于某位裂缝神明神茧的地下城。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座地下城没有生长，也没有诞生任何裂缝怪物，只有蕴含着无边绝望的黑雾环绕其中，而这种绝望对于最初的猎人们来说，异常熟悉。
尤其是对白敬泽等人来说，熟悉的让人绝望。
那是属于江传安的气息。
没有人知道【灵魂】是不是自主选择站到了银月身边，但是在重启前的后莫比乌斯环中，每一个猎人司的人都知道，也许【灵魂】的灵魂已经在被银月污染同化的那一瞬间变成了一座高大的倒影之塔，替他们关押着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罪犯和怪物。
至于那个跟随在银月身边的江传安……或者说J，谁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组合起来的扭曲的产物呢？
“也不算是完全知道了吧，不过大概清楚你们的打算了。”
江传安撑开了那把雨伞，风暴三角的海潮几乎扑面而来，一位裂缝神明的威压透过那把伞伞面上的波浪回荡着，好像一片被封印在伞里的海洋。
“银月毕竟权限有限，她创造了地下城，同时也因为命运之轮的规律不得不将自己的权限分给了人类一部分，所以人类拥有了猎人技能，但是银月也并非什么后手都没有为自己准备，她同时也在所有有着潜力的猎人的脑海中根植入了银月病毒，来作为自己的后手，方便控制分得了她的力量的猎人们。”
“但即使如此，在这样大的消耗之下，她剩下的，握在手里的，能分给裂缝神明的完整权能就更少了，于是白敬泽想出了一个非常符合他那种奇怪的牺牲主义精神的方法，也是当时最初的猎人唯一能做到的，挽回糟糕局面的方法——所有L级猎人，也就是最初的猎人全员全部在银月病毒的影响下堕成裂缝神明，用自己变成裂缝神明这样的代价来分得银月手中的那些权限……”
江传安顿了顿，他怔怔地看着雨伞上流动的水波，有些出神。
“然后……成为裂缝神明，并且得到时间的权限的柏冉接机利用自己【回归】的猎人技能和从银月那里得到的权限来逆转后莫比乌斯世界那个糟糕的结局，将时间提前到银月尚未降临的世界，从而争得喘息的时间。”
“不过这个计划虽然无法被其他方法取代，但是却也有着不可忽视的弊端，比如逆转后的银月虽然失去了时间的权能，但是因为等级太高绝对不会受时间的逆转影响，依旧会带着记忆，于是从地下城降临时就一直停留在命运之轮深处的【记忆】就抓住了机会，通过命运之轮拿走了不需要拥有记忆之人的记忆。”
江传安叹息一声：“而时间线逆转之后，除了竭尽全力而死的白敬泽和柏冉，你们成为裂缝神明后的最初的猎人以合并权能为借口，将自己全部搞成死掉或者只剩下一缕精神力的样子，就是为了能把从银月哪里拿来的权限以地下城道具的方式再次利用，让后面的人不必担负成为裂缝神明的后果，也可以使用裂缝神明的权限。”
林司尘笑了：“您还真是洞悉一切灵魂。”
江传安没理他装模作样的夸奖，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而那些后来人……其实在白敬泽设计的这一计划中，真正会对失去一切权能，不得已出现在明面上与第二区代言人阿舍尔合作的银月刺下最后一击的人应该是你们选定的，那些拿着新的裂缝神明权限的年轻猎人们吧？”
林司尘变了脸色，他的笑容不再从容：“您可以——”
“比如拥有福泽白象奇迹硬币的柏真，柏冉的不死珍珠新的主人夏沫，来自记忆的黑山羊的预言影响的秦筝和银霆，还有……这把雨伞未来的主人，逆转时间线前墨提斯的学生杜流，对不对？”
江传安脸上没有什么激烈的表情，明明从他口中说出了一切真相的细节，但他只是缓缓抚摸着那把伞，温柔又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可怕阴霾。
林司尘闭上了嘴，哪怕他现在是半死不活的苍蝇主，但毕竟也是裂缝神明，可惜他真的莫名不想在这种时候开口。
猎人求生的本能告诉他，现在的江传安很危险，几乎和逆转时间线前的，最后癫狂的银月一样危险。
乌斯怀亚也没有说话，不如说他亲手在不死珍珠号上替妻子和船员们杀了个痛快后已经无所谓自己的结局了，现在能被关在这里，都是银霆不放心老朋友，刻意派江平他们来帮了一把的结果。
否则乌斯怀亚是真的想就那样在风暴三角沉下自己的一切。
诡异的沉默在倒影之塔的深处弥漫，而最先打破这份沉默的依旧是江传安。
“你们不知道把我怎么办啊……白敬泽，你还真是优柔寡断，明明知道现在的我只是一份【灵魂】死去后被银月扭曲的残渣，为什么还要把没有记忆的我扔到现莫比乌斯环呢？”
“因为依旧想让我好好地，什么都不知道地，就这样活下去吗？明明我应该也不受时间线重置的影响，一重置就是银月最忠实的代言人的。”
江传安突然感觉有些好笑：“我都能想到你之后的计划，大概就是让我好好地跟着江平他们一路收集好各种裂缝神明权限，然后好好地当一个最安全的精神系猎人，在最后所有人开团的时候在最安全的位置见证失去一切的银月的陨落，然后成为新世界的救世主，‘最初的猎人’，然后把关于你们的记忆就这样全都忘掉吗？”
“把你们这些……活生生的人，和其他的人一样，全都当成一百年前的符号吗？”
江传安冷笑一声：“我不会这样做的。”
林司尘皱眉，他意识到在这里告诉江传安部分真相，以此诈对方是否是银月的暗线似乎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因为对方现在的状态和他一开始设想的残余的人性让他心存愧疚或者因为银月的影响勉强维持着人类的反应的两种情况都不一样。
江传安透露出来的情绪……居然是愤怒。
很鲜明的愤怒，鲜明到完全不像是一个银月以【灵魂】为基底，做出来的，被污染的傀儡。
“等等，你要准备做什么？”
不详的预感在心底飙升，林司尘感受到一种强烈的恐慌在心底浮现，好像他要即将失去什么。
“放心，不会影响过几天的神茧地下城巡游的。”
江传安冷笑，他径直向着黑雾之外走去。
“这一场闹剧将很快结束……不过我答应了墨提斯，会实现她的请求。无论我准备去做什么，都会去先实现她的请求的。”
林司尘罕见地愣住了，他做不出任何反应，只能呆呆地看着对方离开，直到乌斯怀亚开口提醒，才恍然醒悟。
“你小心点吧，一会儿银霆会过来捞我的，你还是多多操心几天后的巡游任务吧。”
乌斯怀亚摇了摇头：“那家伙身上，一种让我很熟悉的情绪。”
那种下定了决心，要去做一件疯狂的绝望的事情的情绪。
和准备屠杀不死珍珠号上全部求药者的他一样。
第129章 眼前人非彼时人
“你要去看看他吗？”
也许是江传安的动作实在是太决绝, 甚至带上了几分和倒影之塔中弥漫的绝望如此相近的绝望，林司尘看着他的背影，沉思片刻, 在追上去之后，于一个黑雾弥漫的拐角处突然开口问道。
“……你说谁？”
气势汹汹地走入黑色烟雾深处的江传安突然停了下来，如林司尘所料一般，很快回应道。
可惜林司尘无法确定这份回应究竟是源自于【灵魂】的残留还是江传安自己的人性。
谁能相信银月的延伸呢？哪怕他是那样的像一个人, 哪怕就连对一切都无所谓的林司尘都如此希望如果他只是一个人就好了。
毕竟在不死珍珠号上，据说这家伙是真的在拼命……在拼命想要阻止那只巨大的蝴蝶。
但那也只是道听途说罢了。
林司尘想, 因为他自己就是那样喜欢作秀, 可以把爱装的十分真实的人, 所以他才不敢相信……和他如此相似的江传安，会不会也是伪装出来的呢？
毕竟站在银月的角度，放出蝴蝶诚然可以让他们损失惨重, 但是借助蝴蝶一事，接机让江传安打入自己最大的敌人们之中未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在林司尘的印象里, 银月完全能做得出这样的决定。
可他要如何去相信江传安呢？
说实话，林司尘直到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银霆会这么轻易地将秦筝他们都推到那样危险的境遇去, 并且让他去把江传安也引到不死珍珠的糟糕局面里去。
为什么会那么信任江传安, 一定不会让秦筝和江平他们出事，甚至还会帮助夏沫拿到不死珍珠呢？银霆是白敬泽带着的猎人, 也许他也染上了白敬泽那样优柔寡断的性格。
林司尘只能这样想。
也许银霆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当年前辈白敬泽留下他这个徒弟来执掌猎人司，白敬泽让银霆过于相信人性, 却忘记了人性的多变与银月对于一个人的影响几乎是摧毁的磨灭般的。
但是即使是林司尘也会忍不住去幻想。
万一呢？
万一江传安……不只是银月的造物呢？那么他们该会多么轻松啊。
至少在这次神茧地下城引出银月的计划中，要有多么轻松啊。
可是林司尘, 你敢动摇吗？
林司尘摇了摇头，他知道哪个答案，于是他只能接机将江传安带去【机器】的面前，也算是完成了白敬泽未能说出的遗愿。
他还记得，在与前辈柏冉一起沉入深海之前，守候在即将被海浪吞噬的崇明市家园中的白敬泽将柏冉分离出来的，在最终关头会拥有【回归】能力，帮助林司尘跨越时间线的珍珠交给他的时候，他的眼中是如何的悲伤与遗憾。
“前辈有憾？”
林司尘少见地收起了不正经的调笑，一本正经地立正在白敬泽身前，看着这位名义上的最初的猎人的领导者，带领着人类在银月面前支撑了十余年的领导者，眸中满是敬意。
他一生追寻的，可以与金钱媲美的人类的极致感情很少，就连他已与厚望的，理论上永不褪色动摇的【灵魂】都走向了了银月，而白敬泽恰是少有的坚持下来的人类。
“我也是人，人自然有遗憾。”
林司尘看着手中晶莹剔透的珍珠，那是可以让他逃离灭世的钥匙。
他叹了口气：“前辈的遗憾是什么？也许晚辈可以尽力相助。”
白敬泽只是看着那个小小的，温馨的家，露出一个略显黯淡的笑容。
“回归之后的世界线必然繁荣，可惜我和柏冉，司途晚未能与阿江，白阳，韩田恬他们同观。”
林司尘顿了顿：“总会有机会再见面的……”
“不，再也没有机会再见上一面了，我知道。”
白敬泽摇了摇头，虽然他们彼此心里都清楚，但是他依旧很干脆利索地打消了这份可能。
“不过如果有机会的话，帮其他人再见一面吧。”
在关上那扇防盗门前，白敬泽向着林司尘这位他一手提拔的后辈轻笑。
“我有憾也无憾。”
林司尘站在倒影之塔的绝望黑雾中，过去的记忆未因为时间的流逝褪色分毫，反而显得越发鲜明。
虽然他无法相信江传安，但是白敬泽愿意相信，柏冉愿意相信。
那他也无能为力。
这也算是帮助白敬泽他们这几位一起从玄烛孤儿院中走出来的最初的猎人们，彻底画下一个句号。
无论如何，无论胜败，现在已经是直面银月的前夕，再不见面，有些遗憾不去抹除，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江传安最终还是气势汹汹地跟在他最讨厌的林司尘身后，站在了倒影之塔密闭的电梯里。
电梯里没有黑雾，甚至还有灯照明，所以林司尘的脸就那样分外清楚地摆在旁边，嘴角笑的弧度很低，但是让人很想把它撕烂。
也不知道白敬泽那样好的人为什么会有林司尘这种让人讨厌，看不透摸不着，无法像之前的江平秦筝一样攻略的难搞家伙。
而且非常没有礼貌。
江传安心想。
虽然白敬泽是那样做了，但是林司尘现在的行为无非就是将重新回归之前的伤口撕开，让他去看那些血淋淋的记忆，告诉他白敬泽和其他人为他做了多少。
但他分明是最清楚这一点的人，他才是那个和白敬泽他们在玄烛孤儿院一起爬出来的人，林司尘又是以什么立场来告诉他，白敬泽和柏冉他们很在乎他的？
真可笑。
“叮——”
江传安咬牙切齿。电梯到达正确楼层的提示音刚响起，就像是一阵风一样冲了出去，四维属性好像全面提高到了最强的等级，就连SS级，甚至可以发挥等同于L级的裂缝神明力量的林司尘都差点没能追上。
林司尘抿了抿嘴角，不知道是好笑中夹杂着几分无语，还是无语中添加了几分好笑。
江传安在秦筝和江平面前一向是一副好好先生的样子，温和无比，像是一阵阵轻柔的春风，但是却好像很讨厌他一样，一到他面前就刮起狂风暴雨。
不过林司尘对此并不在意，不如说他现在少见的产生了疑惑的情绪，明明自己才是上辈子被对方强行击溃了精神孤岛，转化为裂缝神明，成为空间裂缝中半活不活的怪物的人，为什么现在显得好像他才是那个欺负人的家伙一样？
也许银月的代言人就是不讲道理的吧。
林司尘摇了摇头，一把拉住江传安的后衣领，像是控制一只小猫一样，拉的后者一个踉跄。
呵，虽然看上去很凶，但还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非完全觉醒猎人嘛。
林司尘心想。
“那个，【机器】在这边。”
他非常纯良地笑着，指了指与江传安所走的方向完全相反的方向。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好心的林先生。”
江传安一把拉过自己的衣领，拍开林司尘的手，又气冲冲地向着正确的方向跑过去。
总之，必须要与林司尘拉开一定的距离。
林司尘压下那种越来越鲜明的疑惑情绪，突然觉得自己有点理亏，也许对于一个非完全觉醒猎人来说，自己仗着四维属性高于对方，现在的行为完全称得上是一种欺负？
不对。
林司尘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摸了摸下巴，亚麻色的发划过指尖，泛起一阵痒意。
他明明记得，回归前的后莫比乌斯环中，还是银月代言人的江传安，明明是银发黑羽，而且完全不存在四维属性欠缺这样的巨大缺点，否则的话，当时的世界猎人协会根本没必要将其视为除银月之外最强大棘手的对手。
那……会是因为什么原因，这位银月代言人的战斗力，会被削弱的只剩下了精神技能？
还是说……是谁不想让他变得强大？
林司尘眯起了眼睛，可是最初的猎人中，明明只有他一直在警惕着江传安，而他因为白敬泽的嘱托并没有出手。
这一层的倒影之塔面积很小，但有着无数的权限要求，江传安和林司尘才走过了几步，就已经通过了十几种完全不同的阀门权限。
“就是这里了，【机器】就在里面。”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到了前面的林司尘顿了顿，用银霆和自己的权限拉开了走廊尽头的大门。
江传安没说话，径直走了进去。
那是一个非常非常巨大的空间。
巨大的，被电子荧光屏组合起来的，科技感十足的巨大光球安静地屹立在巨大空间的正中央，光球的每个面都是一个崭新的光屏，就连周围都浮现着无数灿烂的，蓝色与绿色一零二进制数额闪烁的光条。
光条和光屏上的信息无时无刻不在迅速更换，它一直在运算着，一直在输出着，永无止境地被包裹在绝望深处，安静地等待着没有尽头的未来，支撑着整个世界的全部探测器与地下城检测信息重构。
【最初的猎人】留下的L级地下城道具为核心制作而成的超级计算机π。
为第一区，乃至整个世界猎人协会的运转，以及全世界地下城能量监测提供充足的算力。
π。
江传安上前一步，颤抖地打开了一直追随着自己的的光屏系统。
“π……t314。”
【我在，宿主】
t314回复的比他想象的更快。
“……我早该想到的，three，two，one，我当年还吐槽过你，你的名字太像三二一的倒计时了。”
“司途晚。”
……
【我在，阿江。】
t314这次沉默了很长时间，但是它终究还是回复了他。
第130章 主脑需要一个大脑
“……我的记忆里甚至没有你, 你能先回答一下吗？”
在无数闪烁的电子光屏之中，江传安看向浮现在自己面前的，那个眼熟的, 陪伴着他一路走来的t314的界面，低声呢喃道。
明明从玄烛孤儿院一路走来的应该还有一个人，可是为什么他的记忆中半分痕迹都没有？
司途晚这家伙……难道为了最终的目的甚至在时间线回归之后，没有选择按照正常的时间线, 降落在玄烛孤儿院吗？
还是……他已经没有办法去到哪里见他们了，所以只能让白敬泽和柏冉两个人, 陪着江传安再次在玄烛手下颠沛流离, 演戏骗过玄烛？
“你到底做了什么？”
t314, 或者说司途晚在面板上打出了一串【嘿嘿】的表情emoji，看的江传安拳头硬了，想直接揍人。
难怪自从从玄烛孤儿院逃离那天开始, 自己就一直觉得，似乎少了谁的存在。
明明应该是四个人的, 哪怕是那张留在前莫比乌斯环中, 留给白阳他们的合影上，应该也是四个人的。
可惜有一个家伙完全不管不顾地选择抛弃了他们, 还抹去了全部的记忆。
“又是白阳帮你做的？”
江传安挑挑眉, 虽然他目前还没有完全回复记忆，但是脑海中纷乱的记忆碎片多多少少也能让他知道逆转前的时间线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除了被银月变成她的代言人之后的记忆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模糊, 其他时期的记忆都暂时还算鲜明。
也和恢复记忆没什么区别了。
江传安心想，精神系就是这点好, 可以迅速捕捉到精神孤岛里那些已经变成碎片的破碎记忆，否则现在他还不知道要被这群各个都有自己想法的家伙骗成什么样子呢。
【……不好意思, 还是麻烦了白阳和韩田恬，但是这也侧面印证了删掉你对我的记忆这个方法很有用嘛，要不然的话，银月早就把我们的计划给摸清楚了。】
t314又嘿嘿笑了笑，江传安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一边的林司尘都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偏过头顾去看正在对峙的两个好友，转身走向门口，开始观察黑雾。
“嘿呦，这雾气可真雾气，这门也很门啊。”
他无事一身轻地吐槽了一句。
江传安暂时没时间管他，他脸上神情阴沉的可怕，如果不是因为司途晚现在就连意识都和π融合在一起，动了司途晚π就会瞬间失去对于全世界五大区的地下城能量检测能力，说不定他早就用自己已经达到L级的技能把对方从数据里揪出来了。
“什么计划？是故意欺骗着没记忆的银月代言人来帮你们拔掉银月种在你们精神孤岛里的银月病毒的计划吗？还限制我一开始的猎人技能，只给我开放ss级的权限，这技能是你的吗你就给我开放权限？！”
江传安越说越生气，他用力捶了下浮在半空中的半透明电子数据屏，吓得数据屏连带着里面已经变成人工智能的司途晚都抖了抖。
【兄弟对不起——但是用你们第一区的话来说，天地良心，我真的没有利用你来拔除银月病毒的目的，这计划可是你一开始和我们……呃，暗示过的——！】
司途晚话说的非常干脆利索且迅速，直接在光屏上投影投出了一个跪倒在地求饶的表情包，速度几乎称得上是滑跪。
但是这一炸，炸出来的信息量比江传安想象的还要多得多。
“我和你们暗示过的？”
他没有忽视这个最重要的关键，摸索着下巴眸色低沉。
就连站在门口看雾气的林司尘都偏了偏身体，意图听的更清楚些。
“说真的，我建议你……”
见t314又一次陷入了沉默，江传安冷笑一声，无数白色月光凝结般漂亮的水晶触手在绝望的黑色雾气中诞生，摇摇晃晃地将整个房间中心最巨大的π的核心处理器包裹。
他没有变成J的银发黑羽形态，冥冥之中的瞬间预知技能让他除非生死攸关之际不太想去选择那一条路，但是即使是银月的海燕的力量，对付一台电子机械也已经足够了。
他压低了声音：“现在把一切都给我讲清楚，否则的话我不介意现在把你从那些数据乱码里直接拔出来。”
林司尘玩转金色筹码的动作一顿，他目光凌厉地看着江传安的身影，随时准备在他动手的那一瞬间将他摁在原地。
银月的代言人并不在银月身边的时候，他这个半废不废的裂缝神明还是有自信可以控制住对方的。
不过司途晚没让形势恶化到那种地步，它在电子面板上发了好几个【你先消消气】的表情包，组织了下语言，勉强开口。
【我说，我说，我都招，不过你要是在进了墨提斯的神茧地下城，看到白敬泽……留下的精神力之后，一定不要说是我招的哈。】
江传安无慈悲地打破了它最后的挣扎：“别开玩笑了，司途晚，只要你告诉我，哪怕白敬泽只留下了一缕精神力，也足够他一下子就意识到到底是谁把计划全都泄漏的，虽然我也不知道你们瞒着我究竟有什么必要———如果我们真的是曾经一起订下这个疯狂的计划的话。”
【……说的也是，老白可不是傻子。】
江传安几乎看到了司途晚在说这句话时的神情，可是当他的意识回笼的时候，面前依旧只一张薄薄的电子光屏。
他抿了抿嘴，突然对即将到来的真相感到恐惧。
白阳和韩田恬坠入了空间裂缝的深处的命运之轮中，只能凭借细微的联系来与被分割的世界交流。
白敬泽和柏冉为了回归世界线，一个付出了运气一个付出了自己的技能，全都被海水埋葬在了海岸之下的崇明市，墨提斯也只剩下一缕精神力，在异变成裂缝神明的灯塔岛上孤独地等待着可以找到她的人。
林司尘在最后关头依旧被银月逆转成了裂缝神明，跌跌撞撞地带着最后的期待来到未来的时间线，努力将最初的猎人们的计划按照原定的轨迹实施下去。
现在就连司途晚都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精神力计算机，最初的猎人明明有那么多人，居然没有一个人得到还算勉强可以的好结局。
哪怕是世界猎人协会的监管人员【树】，也消失不见，不知道是因为死在了后莫比乌斯环，还是因为未到他出场的时机。
江传安看着淡蓝色的电子光屏，脸上的血色似乎也被那些蓝色的光带走了。
“你为什么要让我忘记你？”
【不不不，你说错了啊，老江，不是我让你忘记了我，而是我又必须要完成的任务，但是这个任务的完成又会带来无法控制后果，我们只能接受。】
t314叹了一口气。
【因为在逆转前的后莫比乌斯环的世界里，除了一个完美的，可以完成一切计算的精神力计算机外，没有任何存在可以帮助我们去建立详细的，受到银月污染的人员的数据库了。】
t314的拟态人声重新变成了夹杂着电子乱流的机械音。
最初的猎人们的计划一切都已经完成了布置，但只有时间线成功回归后的一点一直无法攻克。
那就是，如何将时间线回归之后，被带来的银月污染影响到，在精神孤岛中种下银月病毒的猎人们从银月的手中救出，净化？
以及受到时间线逆转影响，无时无刻不诞生的地下城又要怎么防范？
银月的污染无处不在，如果时间线回归之后，依旧无法做到精准定位受到污染的重要猎人们，那么他们的计划几乎尚未开始就已经付之一炬，再加上时间线回归之后，正常的城市会覆盖那些被裂缝怪物们覆盖的荒野废墟，想要保护好哪些城市，他们必须需要一套可以准确预测地下城波动痕迹与数值的系统。
世界猎人协会派遣来的监督人员，北部档案馆的档案管理人员【树】可以提供一套在外茧中寻到的系统原型，那样系统原型可以收集到放置终端的任何地方的地下城能量波动，从而来形成地下城分布地图。
但是没有主机。
没有一个足够强大，足够智能，足够完美，可以将所有数值输入后输出，并且成功通过银月的精神力捕捉到需要被拔出银月病毒人员的主机。
司途晚和墨提斯为这个难题在实验室里几乎少眠少休地研究了近一年，银月的威胁寸寸逼近，身边的战友一个个死去，直到墨提斯也因为探究“真相”而堕落成为裂缝神明的那一刻，司途晚知道自己怕是一刻也不能等了。
他坐在实验室里，看着被链接上地下城道具，试图用地下城能量来驱动的芯片，坐了整整一夜后，下定了决心。
人类已经没有时间去研究出一款所谓的，使用地下城能量的强大智能芯片了，但好在，他有一个完美的代替品。
地下城能量可以代换为精神力，而人脑，正好是生物体中最精密的仪器。
一位L级猎人的大脑更是如此。
“所以……”
江传安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应该是在相当没出息的颤抖，要是放在之前，他绝对要担心司途晚笑话他，但是现在他已经顾不上了。
【所以我用手术分割了自己的大脑，将其与地下城道具和精神力计算机的雏形芯片相结合，把自己的精神孤岛改造成了一片电子数据的海洋。】
司途晚的声音甚至听起来很开心：“银月就算是死也想不到，作为底牌之一的我居然是这样形式的底牌，所以我还拜托白阳他们抹掉了全部和我相关的记忆。”
司途晚顿了顿：“当然，如果忘不掉我，就多玩会手机吧，就当我一直在陪着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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