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隐域，某处洞府内，打坐盘膝的灰衣修士轻吐浊气，缓缓睁开了眼。
缓神片刻，第一时间探手入怀，掏出手玉。
【我出关了，略有小成，你在哪呢？要不要一起下秘境练练手？】
很快叮咚声响，是好友回了信息。
【先等等，现在没时间，我要去买流量符。】
“流、量、符？”
经由传送阵回到城内与好友汇合的灰衣修士瞪大眼，傻愣愣地望着身后那遥不见尾的长长队伍：“这些人……他们……全都是买流量符的？”
那是什么东西，怎么闭关前从未听过：“是一种新符箓吗？很厉害？”
“唔，怎么说呢，是很厉害，但不是你想的那种厉害，”好友挠了挠头，回忆着自己听到的介绍，解释说，“与净尘符、火爆符那些一般符箓不同，流量符全称‘灵信流量符’，是一种‘承载’灵信流准用量的符——你没事吧？眼睛发直做什么？是我哪里说的不够清楚吗？”
灰衣修士：“……”
不，清楚，每个字都很清楚，就是——
“我是才闭关十天，不是闭关十年吧？”
灰衣修士懵懵地，短短十天而已，怎么修真界的变化如此之大，大到他连话都听不明白了：“什么‘灵信流’，什么‘准用量’，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哈哈，”好友大笑起来，“说实话，其实我也搞不清楚那些词都是啥。”
灰衣修士：“……哈？”
“但有什么关系，就像丹药、符箓、法器一样，不需要明白制法，知道怎么用不也够了吗？”好友说着掏出手玉，“事情是这样的，七隐盟和天剑门合作，建了一个灵信塔，有点像传送阵，不过不是传送人，是传送手玉间的消息，当然也和传送阵一样要付钱，想使用灵信塔，就得先买他们的‘流量符’。”
“这样啊，”灰衣修士有点听懂了，可问题是，“手玉之间不是本来就能传递消息吗？”
“是本来就能，但灵信塔传递的不止普通消息，还包括——”正说话间，两人已来到队伍最前方的摊位前，好友只得暂时停下解说，熟门熟路地掏出灵石，“来两张单域三天不限量的。”
灰衣修士：“……”
这又是哪门子的黑话啊。
像是瞧出灰衣修士的疑惑，好友买好符后，拉着他走出人群，来到僻静之处，解释说道：“那‘流量符’分很多种的，价格也各有不同。我刚刚说的‘单域’是仅在一域使用的意思，目前可选六合、七隐、天剑三域其一；三天不限量则是说三天内随便用，不限灵信流准用量。”
说罢将其中一张递给灰衣修士：“给你，别看只有三天，但这可是不限量的‘流量符’，贵着呢，也就是庆祝你出关，下次换你请啊。”
灰衣修士伸手接过那薄薄一张黄纸，发现就是常见的灵符纸，正面画着符文，背面则以普通文字写着【三天不限量】五个大字。
“这怎么用？”他掏出手玉，“直接贴上去？”
“不不不，不是贴手玉。”好友取过符箓，催动灵力激活，却贴向灰衣修士额前。
灵符湮灭，霎时一股信息流入灰衣修士脑海。
“甲三五戍七九十丙乙天二七——”
“嘘！”
好友叫停灰衣修士下意识的嘀咕，压低声道：“别念出来啊，小心给人听到。”
灰衣修士：“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些乱七八糟才值钱呢！”好友滑动手玉，找到一个塔状图案的魂符点开。
【请在此写入密语：】
一个文字框跳出。
“才想起来你的手玉没有‘灵信塔’魂符，还不能用‘流量’，所以先用我的吧。”好友将手玉递给灰衣修士，让他把那串奇怪文字输入进去。
【密语校验成功，三天不限流量已到账，计时即刻开始。】
“原来是这样……”
亲自尝试一番，灰衣修士总算明白了这“流量符”的用法：按需要提前买好，随用随使，倒真和普通符箓一样，难怪叫流量“符”。
不过当下，相比符箓用法，另一个问题更让他困惑：“你之前说灵信塔能传递的不止普通消息？”
“对，刚才被打岔，忘了说完，”好友一拍脑门，“是不止普通消息，还包括更多，比如‘器灵纷争’，你知道吧？”
“当然知道。”
“那‘器灵纷争’在有了流量之后可是不得了。”
见好友笑得神秘兮兮，灰衣修士瞬间好奇心起：“怎么不得了？”
“有流量之后啊，”好友扬了扬手玉，“我们就能和其他人一起参与‘器灵纷争’了！”
灰衣修士：“……”
就这？
就这？！
灰衣修士翻了个白眼：“没流量之前也能好不好？”
“我知道啊，但那时大家必须聚在几丈之内，不像现在，有流量后，无论咱们相隔多远，哪怕各自身在七隐域的偏僻角落，也没关系，随时都能打开手玉一起试炼，难道不是更方便？”
是更方便，但灰衣修士不认为这点方便值得花那样大的价钱：“如果想一起试炼，约见一面不是更好？七隐城又不大，何必买那么贵的‘流量符’呢？”
他又扭头，望了望不远处那遥遥无尽的队伍，简直难以理解：“就为这个，他们居然排这么长的队？”
“其实……不是，”好友表情忽然变得严肃，“他们，不，是我们，买‘流量符’不止是为方便，更是为争一口气，为争一个尊严。”
“尊严？”怎么还扯到尊严上面了，灰衣修士大惑不解，“怎么回事？”
难道还有什么隐情？
“呵……”
好友冷笑一声，拿过手玉点戳数下，打开名为“留影壁”的魂符，将屏幕展示给灰衣修士：“怎么回事，你自己看吧——”
【主题：七隐域的废物什么时候才能滚出通天塔？】
【我又来了，和七隐域那群废物共处一塔的日子我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不懂留影壁礼数，乱发帖、乱回复什么的都不多说了，大家早抱怨过很多次，更烦的是那些撞名称的家伙，整天顶着别人的名字到处乱逛乱说，真的好讨厌啊。】
【道友也被人撞名称了？我也是！】
【那道友一定能理解我的心情吧，我真是太烦了，那群人一点眼力见没有，发现撞名后就不能改个名字吗？】
【凭什么要我们改？你们怎么不改？】
【哎呦，各位道友瞧见没，这群七隐域的废物出现的还挺快，问我为什么让你改？知道我用这个名称多久了吗？知道我有多少成就称号吗？就敢让我改？】
【成就称号了不起啊，用得久……呵，谁不久？灵信塔建起前，我在手玉留影壁里用的就是这个名字。】
【但这里是通天塔留影壁，在通天塔，你就必须遵守通天塔的规矩。】
【笑话，哪条规矩说撞名称时必须七隐域的人退让？你列出来。】
【就是，塔灵都没说什么呢，六合域的修士脸皮真够厚的。】
【什么？说我们脸皮厚？你们七隐域的修士是没师父吗？懂不懂礼数？懂不懂先来后到的规矩？】
【不懂！我师父只教我倚老卖老的都是欠打。】
【你！你说谁倚老卖老？】
【谁这么激动就是说谁咯。】
【呸，七隐域的废物！】
【呵，六合域的杂碎！】
【各位前辈别这样，大家好好说话不行吗？】
【你谁啊？天剑门的小屁孩？一边玩去！】
【就是，师都没出的小孩，没资格给我们拉架！】
……
“啧啧，吵得好激烈啊！”
虚空之中，剑使也在围观留影壁上的纷争：“几天而已，这样真的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陆垣淡定整理后台数据，“吵架也是一种加深交流的方式，再说——”
他从光屏前抬起头，微微一笑：“没有纷争，七隐盟的‘流量符’会卖得这样好吗？”
“你……你们……”剑使望了望淡笑的陆垣，又瞧了瞧嬉笑的羊小球，某种猜测涌上心头，“他们吵成这样，该不会又有你们暗中搅合的原因吧？”
“什么叫暗中搅合！”羊小球哼了哼，不满纠正，“我哥哥说了，这叫合理引导舆论走向。”
剑使：“……”
敢情还真是你们搞出来的啊！
“也不全是我们的原因，”陆垣笑眯眯，“不同经历、习惯、喜好的玩家群体骤然融合，本就容易产生摩擦，我们只是稍稍助推一番，加快一下进程、加大一点激烈程度而已。”
剑使：“就因为要卖‘流量符’？”
“不，那只是原因之一。”陆垣说，以纷争创造需求的方式开辟“流量符”市场固然是一个重要原因，更重要的一个原因却在于，“这是一个考验。”
“考验？”剑使愣住，“什么考验？给谁的考验？”
“你好笨啊！”羊小球飘到剑使旁边，笑嘻嘻地绕着他飘了一圈，“还没明白吗？当然是给你们的考验啦。”
剑使：“……什、什么？！”
“管理灵信塔不是一份简单工作，”陆垣解释道，在域与域的连接中，灵信塔是数据传送的重要节点，“服务器”的数据处理能力更是重中之重，当然不能随意上岗，得有一些考验和锻炼才是，“留影壁纷争必然导致数据流激增，增大处理难度，所以我想看你们能不能——”
“能不能？你也太小瞧我们了吧！”剑使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这点小事而已，有什么不能的？”
他甚至分一抹神识过去就足以应付，本体依然能在这里谈笑风生。
“确实，现在看来，我是小瞧了你们，没想到两位盟主的能力如此不俗，留影壁纷争这样庞大的数据流都能轻松应对，我必须道歉。”
“呵，你知道就好！”
剑使讽笑一声，得意之色刚上眉梢，却听陆垣又道：“既然两位盟主能力如此出众，那接下来的挑战想来一定也没问题吧。”
“接下来？”剑使一愣，“接下来有什么挑战？”
“骂也骂了，吵也吵了，热身架打得差不多，是该上‘正餐’了啊。吵架是一种加深交流的方式不错，但光有吵架也不行，玩家间的纷争，最后当然还是要用游戏解决。”陆垣笑着拉过光屏，将上面的内容展示给剑使，“就是得辛苦一下两位副盟主。”
【多人跨域实时在线对战】
手指拂过光屏上的这行字，陆策划嘴角轻扬，对着剑使微微一笑：“因为接下来的数据同步与交互难度，可比‘留影壁纷争’更胜。”
……
同一时间。
七隐域：
“啊啊啊！气死我了，六合域那群人真是太嚣张了！说咱们没见识，说他们有成就，早进塔了不起啊，有称号了不起啊！”
“就是！七隐域是没有通天塔，没有他们说的那些试炼，但咱们有众境之境！咱们有上百个不同类型的小秘境！这些他们难道就见过吗？”
“对呀，瞧不起谁呢！真是气人，要不是跨域传送太贵，我真想立刻冲过去，把他们揪住一顿暴——诶？你直勾勾盯着手玉干嘛？”
“有什么不对吗？”
“是不是六合域那群人又说坏话了？”
“不、不是，你们快来看这个……”
“这个？”
“……啊？”
六合域：
【哼，七隐域的那群修士，等着吧，早有一天我要教训教训他们。】
【可以用“重铸迷城”教训，那群人是新来的，没参加过“孤剑”，也就不能做重铸者，只能做灵材，任凭咱们随便抓、随便打。】
【那种程度哪够？】
【对呀，重铸者虽然可以打伤灵材，但也就能打一两下，更多的时候还可能被灵材遛着跑，用这个报仇实在不够爽快。】
【也是，要是能真刀真剑地打一场有多好。】
【啊！你们快看手玉！】
【怎么了、怎么了？七隐域的人又搞事了？】
【不是，是通天塔在手玉上发公告了！】
【什么？发在手玉上的公告？】
【这还是第一次吧。】
天剑门：
“笑话，说我们是小屁孩，没资格拉架？”
“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早修炼几年而已，叫他们一句前辈是我们懂礼貌，还真耍起前辈的威风来！”
“就是，没出师怎么了，剑法未必没有他们强。等着瞧，我出师后，下山第一个挑了他。”
“你之前不是说第一个挑的是制作‘铛铛’的人？”
“……也对，那就让他排第二个！不是，你别打岔，这儿正生气呢！”
“我也生气，可又能怎么样，他们说得对，没出师，咱们连山门都出不去，何谈报仇——”
“啊！啊啊啊！”
“吓我一跳，你瞎叫什么？”
“快看手玉！你们快都看手玉！”
“手玉？咦？”
“全手玉使用者公告……蓬莱幻岛……”
“那是啥？”
……
【全手玉使用者公告：即将举办特别活动“蓬莱幻岛”！】
【传说界外有仙山，其上多神仙，名曰蓬莱山。】
【为化解近期众手玉使用者间的摩擦与纷争，不日将在手玉内举办特别活动“蓬莱幻岛”。】
【请有意参与者前往魂符集市获取魂符“幻岛纷争”，获取时可通过“灵信塔”，也可借助手玉售卖处的更新接收石……】
“第一场活动总名额九十人，七隐域、六合域、天剑域各三十……啧啧，说什么活动，分明是一场比试嘛！”
三域之内，看见公告的修士们都三五成群地议论起来。
“为化解纷争？哈哈，通天塔化解纷争的方式就是办一场比试？难道不该劝我们消火？”
“有什么好劝的，这才对呢，修真者就该这样，嘴上吵有什么意思，不服比一场。”
“太好了，终于有机会教训那群废物了！”
“我已经迫不及待！”
“道友们先别激动，还不知‘幻岛纷争’是个怎样比法？”
“嗯……瞧名字……难道和‘器灵纷争’一样，也是毁塔？”
“幻岛、幻岛……别不是砍树吧？”
“砍树？千万别，砍树有什么比头。”
“应该不是砍树，毕竟‘暗影迷城’时已经砍过树了。”
“那或者——”
“都别瞎猜了，要我说比什么不重要，因为公告上不是写得很清楚，所有参比者都将从‘无’开始，无需担心哪域修士更占优势？所以与其担心比法，不如担心名额。”
“对哦，一场比试九十人，一域三十人。”
“三十人？那哪够分，光我认识的修士就不止三十。”
“看来得先选一些人出来代表我们。”
“选我，我有筑基期修为。”
“用手玉比试，和修为有什么关系？我是第一批使用手玉的，‘器灵纷争’排行也在前列，所以该选我才对。”
“都说了从‘无’开始，‘器灵纷争’排前列又有什么用？我去过修真界三十四个域，经验丰富，见识过人，要选也该选我！”
“不，选我！”
“选我！”
“选我！”
“喂、喂喂，各位道友，冷静，大家都冷静，比试还没开始，咱们可不能先起内讧啊！”
……
一条小小的手玉公告，同时在三域修士间激起千层巨浪。
近些时日，因三域手玉连接，众修士本就摩擦不断，积累不少火气，一点即燃，而“蓬莱幻岛”的活动又在个人情绪之外，以“三域争胜”为名叠加了一层集体荣誉，众人可不为此卯足了劲吗？
是以公告一出，三域修士争相报名，谁都想抢做九十人之一，代表本域出战，争论不休、激辩不止，比试尚未开始，自己人倒先差点打了起来。
吵吵嚷嚷没个结果，最后还是塔灵出面，以抽选方式平息了风波。
抽选也行吧，众修士勉强地想。
让通天塔抽选，人人都有机会，虽然不能选出本域最强三十人、组成最强队伍是有点遗憾，但既然另外两域同样不是最强，某种意义上倒也足够公平。
于是，报名、抽选、定参与人……
在通天塔的协调下，比试进度快速推进，时间很快来到比试当日的倒数临近前。
七隐城，某酒楼。
诺大的酒楼大堂或坐或站地挤满了修士，掌柜与一众伙计也都歇了工作，聚站在楼梯高处，扯着脖子一齐往楼下看。
而作为七隐域三十名被选中者之二，灰衣修士和另一位身穿青衣的修士此时是绝对的人群中心，两人分坐大堂两侧，各被一群人簇拥着。
“道友紧不紧张？千万别紧张，尽力就好！”
“那怎么可以！这是干系到咱们七隐域修士名声的比试，怎么能只是尽力就好，必须赢！道友别放松，给我紧张起来！”
“你可一边去吧，太紧张，一会儿发挥不好怎么办？”
“行了，你们都靠边站，说半天一点实际的没有，道友别听他们的，现在感觉如何？手指够灵活吗？我学过推拿医术，要不要给你揉一揉？”
“对，灵力呢？灵力是否充盈？昨天休息得好不好？要不要吃颗醒神丹？”
“我这儿还有清心丹、明目丹、养神丹……要不各来一颗？”
“一颗哪够？多来几颗。”
“干脆吃一瓶吧，这么重大的比试，必须多吃点！”
被团团围住的灰衣修士：“……”
他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但这气氛是怎么回事，怎么比他当年参加宗门大比的时候还可怕？
眼见众人的关心中，灰衣修士压力骤增，握着手玉的手都差点开始颤抖，人群中忽然有人大喊起来：
“嘘！都别说了，快看，倒数快结束了！”
大堂霎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往灰衣、青衣两修士的手玉屏幕瞧去——虽然没被选中的人也能用自己的手玉观战，但众人总觉得透过选手屏幕看得更直接、更刺激。
只见屏幕上，泼墨样的数字逐渐变化，由十到九，从八及七……终到最后三息。
【三……二……一！】
【欢迎来到“幻岛纷争”！】
众人紧张得都不敢眨眼，却见欢迎语后比试并未直接开始，而先是这样一个画面。
【请先选择参与比试的化身形象。】
屏幕上是两排画中小人，分男女两种形象，从打扮不难看出修士种类：
窄袖长靴的剑修、衣带墨迹的符修、火纹绕身的丹修……
但奇怪的是，所有化身的衣服都破破烂烂，仿佛刚经历一场大战一般。
“这……选哪个？”灰衣修士环顾四周，征求大家意见。
“选剑修吧，不论怎样剑修肯定更厉害。”
“照理说是如此，但他们衣服都如此破烂，我担心另有玄机……”
“对，又不知道是什么比试，说不定符修、丹修什么的更具优势。”
围观修士议论纷纷，纠结至极，最后还是有人想起公告中的话。
“要不随便选一个？公告中不是说了，一切从‘无’开始。”
虽说依然不太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但也确实没有更多能分析的依据，灰衣修士于是随手选了一个半边衣袖都破洞的剑修化身。
画面变幻，下一瞬间，那化身便出现在一处山洞中。
洞内空间极大，在灰衣修士进入时已然稀稀落落站了十数人，他们都是先一步选好形象的参比者，与此同时，随着传送光芒亮起，仍不停有身影现身。
不过人虽然多，却无外乎那几种化身形象，光凭外表完全认不出谁是谁，唯一能作为辨识的是化身头顶的通天塔昵称。
昵称分“红”、“绿”、“蓝”三种颜色，各对应七隐域、六合域、天剑域三方。
修士玩家们也很快发现这一点，纷纷向同组人靠近，很快就按颜色站成了三群。
“然后呢？”
酒楼观众中有人发问道：“比试是在这个山洞里吗？”
“应该不是……”灰衣修士呢喃说，毕竟活动名叫“蓬莱幻岛”，魂符名字也叫“幻岛纷争”，如何看来这比试都该与“岛”有关。
可问题是，“岛”在何处？
他滑动手玉屏幕，转动化身打量四周，山洞空空荡荡，除了人还是人，别说“岛”了，连“门”也没有。
幻岛……幻……岛……
正在灰衣修士苦思之时，“叮”的一声轻响，手玉屏幕弹出一个提示框。
【九十名参比者全部集结！】
下一刻，手玉轻震起来，屏幕内的山洞地面开裂、碎土纷落，轰隆巨响中，一道石台拔地而升，出现于众人视野。
那石台呈圆形，数人合抱粗，台侧平平无奇，但台面上——
却见那台面上有高山、有密林、有群屋、有断崖……碧波随幻岛轻荡，白云绕仙宫缓飘……
那台面上竟有一个微缩的仙岛幻景。
【请做好准备，即将进入“蓬莱幻岛”！】
提示音中，微缩盆景般的幻岛不断变大。
更准确地说，是众人的化身在不断缩小，并向着石台上的幻岛飞去。
【各位参比者请注意，“幻岛纷争”即将开始。】
【比试目标仅有一个：活下去！】
【不拘手段、不限方式，先灭掉另外两组的一方是为获胜！】
第82章 幻岛纷争
“啊啊啊，冲啊！”
“对，给咱们七隐域争口气！”
“灭了他们！灭了他们所有人！”
【不拘手段、不限方式，灭掉另外两组是为获胜】的规则相当符合修真者们的胃口，因此比试一开，灰衣修士身周瞬间沸腾起来，众围观修士都叫嚣着让他大杀四方，灭掉六合域的威风。
灰衣修士当然也恨不能立刻开战，但似乎没那么简单。
【请以游动方式选择落地点。】
手玉画面上，灰衣修士的化身飞向蓬莱幻岛后，左右各出现一个手形图案。点击图案，化身当即忽左忽右地游动起来。
海滩、高山、峭壁、密林……幻岛内的一众景色于化身脚下渐次展开，每游动一下，便能在空中跨越一片景观。
不过，随着地面渐近、岛屿渐大，游动时的相对位移也变得越来越小：起初一下能横跨小半岛屿，接着一下是一小片陆地，再然后是一小片滩涂……
待到最后，化身已无法再游动，笔直往地面落去。
两个手形图案猛然闪烁起来，提示灰衣修士同时按下，相应地，两道灵力自化身双手挥出，减缓坠势，直至飘然落到地面。
落地点似乎是一个山脚村落。
院落零零散散，以灰墙阻隔，各家都是样式相近的木质房屋，一层或两层，红木灰瓦，样式普通，唯一奇怪的一点是——
“怎么都没有窗户？”
灰衣修士嘀咕着环顾一圈，发现的确不止眼前小院，整个村子的房屋都没有窗户，仅有一个又一个空荡荡的窗框，像没完工似的。
为什么都不做窗户？有什么深意吗？
这疑惑在脑海晃了一圈，灰衣修士便暂且放下，试探着走进面前的二层房屋。
屋内更像一个未完工的房子了，家徒四壁、空空如也，除了——
【恭喜拾取“长剑”一柄，品级白；】
【恭喜拾取“聚灵丹”一颗；】
【恭喜拾取“止血丹”一颗。】
一柄长剑、两瓶丹药躺在空荡荡的地板上，在灰衣修士靠近并按提示拾取后接连跳出三条信息来。
七隐域修士对通天塔式试炼的了解都来自手玉，起初以“器灵纷争”为主，最近才多了一个“重铸迷城”，是以拾取装备的设定还是第一次见，但也没关系，因为这套路修真者们都熟。
“嗐，这不就和咱们下秘境时捡宝物一样吗？”
“公告里说的从‘无’开始就是这个意思？”
“应该是，所有人赤手空拳进岛，现捡武器作战。”
“哈哈，所以这是一场大家都不做准备的秘境探索吗？”
“秘境探索啊，那我可有的是经验。”
“跟谁没有似的，道友听我的，先四处转转，多找些宝物。”
“对，多往偏僻、不起眼的地方找。”
“墙角在冒白光，是符箓和丹药吧？”
“门后有一杆长矛。”
“再敲一敲墙，说不定有密室。”
“楼梯下面也看一下，万一也有宝物呢。”
一涉及捡宝，众修士可是来了劲儿，一个个侃侃而谈，各种出谋划策。
却当灰衣修士在众人指挥下刚走上二楼，忽听呼啸声响，余光瞥见红色闪动，他一瞬反应过来，连忙操纵化身就地一滚，滚入了旁侧房间。
未及起身，一道火蛇便从灰衣修士方才站着的走廊窜了过去。
是一支箭头燃火的飞箭！
【附近：呦，可以啊，七隐域也不全是废物嘛！】
【附近：还不是你手抖。】
【附近：就是，都说了让我射。】
【附近：别急、别急，一箭射死多没意思，咱们留着他慢慢来。】
嚣张又欠揍的声音从手玉传出，让灰衣修士一惊，更让众围观修士一惊。
都怪捡装备捡得太开心，差点忘了这次比试的目的可不是“捡宝”，而是“杀人”！
“是敌人吧？”有修士呢喃道，“就不知是六合域的，还是天剑域的？”
但不管哪一域都有点难对付，因为听声音来的不止一个。
看来是一场恶战啊。
灰衣修士操纵化身站定，握紧灵剑，戒备地往声源方向望去，却在看清敌人的下一瞬间愣了愣。
因为手玉画面中，空荡荡的窗口外，悬浮着一柄巨大飞剑。
那飞剑是如此之长，长得足够三人同站立其上：一人控制飞剑剑柄，另两人一手持箭、一手拉弓。
那飞剑又是如此之宽，宽得足够再站上三人，宽得好像他们不是在御剑，而是在御一块大门板。
被箭尖指着的灰衣修士：“……”
围观的其他修士：“……”
虽说此时情况危急，但真的好想笑啊。
哪有这么夸张的飞剑，修真界既能飞又能载人的法器也不少，通天塔怎么非得搞出这样一个丑东西？难道有什么说道？
只是此时也来不及想通天塔的用意了，因为巨剑上的敌人再次展开攻击。两支利箭接连破空而来，箭尖处各钉着一张熊熊燃烧的灵符，使得它们化成一红一蓝两道飞虹。
【飞箭叠加寒冰符】
【飞箭叠加烈火符】
寒冰无声，烈火呼啸。
灰衣修士瞳孔一缩，手指连动，立即操纵化身闪避，却躲开了冰箭没躲开火箭，被擦到左臂，血条骤减。
“不行，他们人多。”
“硬打下去绝对是咱们输。”
“先找个地方隐蔽起来。”
围观修士出主意道，灰衣修士当然也这样想，然而环顾四周，空空荡荡，桌椅都没有，往哪里隐？又往哪里躲？
此时此刻，灰衣修士总算明白这儿的房子为何都没窗户了，敢情就是为了让人无处可躲。
“嗖嗖嗖！”
迟疑间又是几箭射来，有的叠加了符箓，有的只是普通飞箭，但同样颇有威力。
灰衣修士左避右闪，但还是又被射中，血条降低过半，且附带伤口流血效果，血条持续下落。
不行，得想个办法。
他吃下一颗止血丹，止住血条减势，一边奔跑着躲避箭矢，一边思索如何才能平安脱离这栋房子。
却忽然，眼角余光瞥见什么。
那是二楼最里侧、他尚未进过的一个房间，房内角落，靠近墙壁的地方，凭空悬浮着一个问号。
问号呈金色，浮在半空，轻轻旋转着，同时一闪一闪亮着金光，像是在吸引人过去探究一样。
“那是……”
飞箭破空之声从身后传来，那三个六合域修士眼看又要御剑追到，灰衣修士瞥了眼不远处的楼梯，又看了看那奇怪的金色问号，终是一咬牙，扭头向屋内跑去。
现在下楼也不一定能突围，不如拼一把，看看那问号到底是什么。
走近角落，伸手触碰，金色问号瞬间破碎，泛着白色光芒的圆形阵法于脚下亮起。
【叮！恭喜您发现一处传送阵法。】
传送阵法！
灰衣修士的眼睛也跟着一亮，太好了，就是不知这阵法传往何处。
【岛内传送阵：遍布蓬莱幻岛各处的传送阵法，位置不定，目的地不明，且每个阵法只能发动一次，请谨慎使用。】
简介如此写道，灰衣修士却只觉欣喜，目的地不明没关系，发动一次更好了，这意味着那三个敌人追不过去！
且等他脱险后多捡一些武器，找个更好的时机回来报仇！
【是否使用传送阵？】
是！
白光骤亮，将灰衣修士的身影吞没，也将射至近前的利箭阻隔在外。
画面一黑，又一亮，灰衣修士的化身已被传送到一个新的地方，瞧四周墙壁模样，也是在一处房屋内。
暂时安全了！
围观修士都跟着松了口气。
“可紧张死我了，刚才我都不敢说话。”
“想起有一年我在秘境里被人追杀的时候，也是这样紧张。”
“我也是！奇了怪了，又不是亲临其境，看画中小人打而已，怎么比我自己打的时候更提心吊胆？”
“因为想帮忙也使不上劲儿？”
“不知道，不过这比试真的好像咱们平时下秘境啊。”
【附近：说得没错。】
一道声音忽然从手玉传出，给聊天的修士们吓了一跳。
“谁？”
灰衣修士操纵化身转头，往声源处望去，不远处倚门而立着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和他的化身一般无二的剑修，头顶名字为红色。
红色，是七隐域的。
总算遇见自己人了，灰衣修士放松下来，正准备说点什么，却发现一众围观修士奇怪地喧闹起来。
“真的假的？这么巧吗？”
“就是这么巧！”
“有时候运气来了挡也挡不住。”
“哈哈，太好了，这下我能一起看两个人了。”
他们在说什么啊？什么巧，什么运气？
灰衣修士疑惑极了。这时，人群忽然分海般让出一条窄道，酒楼大堂另一侧，和他一起被选中参加比试的青衣修士缓缓走了过来。
“道友你好！”
【附近：道友你好！】
手玉内外，两道声音几乎同时传来。
灰衣修士：“……”
他低头看了看手玉上的小人，又抬头看了看青衣修士：“所以这个是、是……”
青衣修士：“是我。”
灰衣修士：“……”
好吧，难怪众人惊叹，这么大的一个幻岛都能给他俩碰上，可不是巧了？
“道友，我刚才看了你与那三个人周旋的全程，有一句话想说，”青衣修士拉开椅子坐下，张口便道，“对于这个比试的意图，你完全理解错了。”
比试意图、理解错了？
“等一下！”相比这个，灰衣修士更纳闷另一个问题，“你说‘看’了我的周旋？你不是也在参与比试？怎么‘看’的？”
青衣修士：“用其他道友的手玉啊。”
不是用谁手玉的问题吧，灰衣修士只觉荒唐：“我是说，你难道不需要控制你的化身吗？怎么还有时间看我这边？”
“这正是我想说的，”青衣修士道，“道友你之所以如此窘迫匆忙，全因理解错了比试意图，搞错了获胜关键。”
“获胜……关键……”灰衣修士一愣，“难道不是灭掉其他两组？”
“那是获胜条件，不是获胜关键，真正的关键是——”青衣修士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轻轻吐出一个字，“活！”
灰衣修士：“活？”
“对呀，你还记得进幻岛前，手玉给出的比试提示吗？”青衣修士问道，“有关比试目标的。”
灰衣修士和他身周的修士们都愣了愣，不约而同搜索脑海深处，恍然记起那提示写的是：
【“幻岛纷争”即将开始。】
【比试目标仅有一个：活下去！】
“没错，活下去！这才是获胜关键！”青衣修士得意道，“所以像你那样找人交锋是不对的，太傻也太累，咱们真正该做的是躲好藏住，轻轻松松就能活到最后！”
灰衣修士：“……”
他嘴角抽了抽：“我承认你说的有些道理，可是……可是你以为我是主动挑衅那三人的吗？这里连窗户都是空的，一看就知道谁在哪，你怎么躲？”
“那是因为你落地点选的不好，”青衣修士表情越发得意起来，“但也算苦尽甘来，传送到我这边。”
“你这边怎么了？你这边就容易躲了吗？”
灰衣修士环顾四周，这边难道不也是窗户镂空的普通房间，就像和他之前待过那——
不对！
灰衣修士倏然停下转动的视角，定格在窗外。
蓝天白云、碧空如洗，一切看似正常，却为何天与云都如此之近，如同咫尺似的。
“因为我们就在天上啊！”青衣修士一笑，“你是不是没仔细观察‘蓬莱幻岛’？”
除高山、滩涂、密林等地形外，幻岛上空另漂浮着若干大小楼阁，虽然因为与整座岛屿相比太过渺小，很容易被忽视，但依然属于幻岛的一部分。
“初进幻岛时的那一步很关键，我们必须通过游动精心挑选落地点，”青衣修士道，“像是我，就不停调整，最终成功落在整个天空最小的一座浮楼内，也就是咱们现在身处的地方。”
这座浮楼仅两层高，六间房，附近除蓝天白云外别无其他。
“我观察过，比试里的飞剑只能贴地飞行，飞不到天上来，因此通往浮楼的路只有传送阵一条，”青衣修士又道，“但那也不用担心，任谁传送到一个新地方，都得适应一下，这时间完全够咱们先下手为强了！”
“所以怎么样？躲在这里是不是万无一失？”青衣修士最后总结道，“当然，灭六合域那些家伙的威风也很重要，但不是还有其他二十多位道友吗？咱们躲在这里也算兜底，不论他们杀与被杀，咱们都能保证七隐域获得最后胜利！”
青衣修士的话有理有据，就连之前迫不及待教训六合域的围观修士们都有点被说服了。
“他说得不错，先保证赢是对的。”
“嗯，不拘手段、不限方式，所以能赢不就行吗？”
“对，之前不也说了，这个比试和咱们下秘境很像，而在秘境里捡到宝物后就该躲起来。”
“在比试中，没有比‘胜利’更重要的宝物，所以我看这位道友说得对，躲在这里得了。”
以获胜为主要目标，众人几乎都认同了青衣修士的提议，唯独灰衣修士莫名不安，总感觉青衣修士的分析漏掉了点什么。
漏掉什么了呢？
他走到窗边，探头向下望去，林海、滩涂、高山、群屋……不时有剑鸣声与爆炸声传来。
望着那些激烈战场，又望着另一些平静区域，忽然有什么闪过灰衣修士脑海。
“如果……”他呢喃般发问，“如果还有人和咱们一样怎么办？”
“什么？”青衣修士愣了愣，“什么和咱们一样？”
“和咱们一样躲着啊！”灰衣修士猛地抓紧手玉，“如果还有人和咱们有一样想法，也躲着不出来，而他又恰好属于另外两域，那意味着将有不同域的人一直活着，这场比试岂不是永远分不出胜负？”
青衣修士：“这……”
“不可能的，我都能想到，通天塔绝不可能想不到，而既然能想到，还依然办了这场比试，那只能说明一件事……”灰衣修士咽了咽口水，“这种情况，通天塔恐怕早有应对——”
【叮！】
清脆的提示音响起，整栋浮空小楼忽然闪烁起诡异又不详的红光。
【各位参比者请注意！第一次幻岛崩塌即将开始！】
【区域以红光标出，时间为六十息后，届时红光区将完全坠海，请身处该区域的参比者立即动身离开，以免受到波及伤害！】
本想躲到天荒地老的青衣修士：“……”
其他围观修士：“……”
幻岛……崩塌？！
怎么还能有这种玩意儿？！
……
“妙啊，这法子妙啊，我以前布置秘境时怎么从未想到！”
七隐域一角，巨大的“蓬莱幻岛”立体投影边，一群秘境之灵边漂浮，边围观着这场独特的三域比试。
这次比试虽在手玉上进行，设定却比以往每一次试炼都更贴合修真界的秘境探索套路，自是格外吸引秘境们的关注。
他们围在投影边，津津有味地品鉴着比试的方方面面，有的盯着玩家交锋，有的比较着武器属性，也有的对地形、地貌起了兴趣。
而当看见第一次崩塌开始，数片区域墙倒屋塌、山崩地裂，多名修士玩家惊险逃亡、狭路相逢被迫交战时，众境灵都忍不住大加称赞起来。
“这法子好，再不怕修真者躲着不出来了。”
“对，尤其是拿了宝物就藏起来的。”
“这样就能把他们聚在一个地方，更容易让他们打起来。”
“就是说啊，我那秘境以前如果也这么搞，不知能增加多少进账！”
众秘境起初都为学到一个新套路兴奋不已，可是聊着聊着却意识到不对，他们聊得这样起劲儿干嘛，经营方式早就改变，学到新套路也用不上好么？
气氛略尴尬地沉默数息后，秘境们颇有默契地一同转移起话题来。
“咳，那什么，你们认为最后哪方能获胜？”
此话题一出，现场再次喧闹起来。
“当然是咱们七隐域！”
“我感觉六合域赢面更大一些。”
“我认为天剑域更强吧。”
三域各有秘境看好，这也正常，毕竟三域各有优劣之势，哪一方瞧着都是有可能获胜的。
七隐域修士虽然对通天塔试炼不熟，但胜在人多，修为普遍更高，阅历也更丰富，而且早就使用手玉，对手玉相当熟悉。
六合域修士对通天塔试炼的各种套路最熟，更能快速适应新试炼，劣势是他们的以往试炼都主要在石屏上，对手玉不如七隐域的修士熟。
天剑域这边，弟子们修为不高，对手玉也不熟，但胜在年轻有冲劲儿，另外天剑门在六合域驻地的修士这次也站在天剑域一方，带领师弟妹们行动。既有身负经验的领头人，又有年轻敢闯的队员，可见天剑域也是很有胜算的。
因此，秘境们争执一番，都有各自猜测胜利的对象，谁也说服不了谁。
到最后，他们对视一眼，视线齐齐上移，无声询问起飘在幻影盘上方的陆垣。
“哪方获胜？不好说，我也不知道，但是——”陆垣嘴角轻轻勾起，“我倒知道哪方会第一个输。”
众秘境一愣：“哪方？”
“当然是……”陆垣拉长声音，眼睛瞟向某处。
正焦头烂额处理海量数据的“服务器”剑使觉察到什么，分出一片心神回望过来：“干嘛？又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我们在说天剑门会第一个输。”
“什么玩意儿？”剑使差点一跃而起，这段时间一直负责天剑门的灵信塔，他差不多也以半个天剑门的人自居，“凭什么说天剑门第一个输？”
他翻看数据，冷哼一声：“当前剩余人数，七隐域二十，六合域二十三，天剑域二十四。瞧见没，我们现在排第一呢！再说了，天剑门的修士特别聪明，一开始就结伴落地，四五人一起走，想输都难！”
“你说得没错，每一句都没错，”对于剑使的争辩，陆垣也不反驳，只是道，“但你是不是忘了天剑域这边有一个致命缺陷？”
“致命缺陷？”
不光剑使，其他秘境之灵也是一愣，天剑门的剑修能有什么缺陷，他们怎么没看出来？
“这个缺陷其实你们都知道，”陆垣幽幽提醒，“亥时快到了。”
“亥时怎么了？亥……？！”剑使忽然想到什么，“不是吧，你指的难道是那个？”
……
“走右边，跟紧我！”
稀稀落落的树林间，一前四后，五名修士玩家向前狂奔。
他们的头上都顶着蓝色昵称，显然都属于天剑域一方。
“刚才那座山崩塌时真是太惊险了，还好有师兄你带着我们！”
“是啊，师兄不仅带我们离开崩塌区域，还顺手带我们干掉了那个七隐域的人，太厉害了，师兄不愧是通天塔历练出来的！”
“说起顺手干掉，那一战可真痛快，咱们什么时候能再来一次？”
“哈哈，我也是，好想现在立刻就遇到敌人，再打个痛快才好呢！”
四个小弟子边跑边聊，却忽见领头师兄脚步一顿，同时挥手示意众人蹲下，隐入草丛后方。
“师兄，怎么了？”
“有问题吗？”
“难道……难道真的遇见敌人了？”
领头师兄轻轻“嗯”了一声，手拨开草丛，顺着杂草缝隙，只见山坡下方，三个头顶绿字的化身正结伴而行。
绿字属于六合域。
是敌人！
而且有三个！
“太好了，我们快上！”
“把他们都干掉！”
小弟子们摩拳擦掌，恨不能立刻冲上前去大杀特杀。
“不能大意！”领头师兄却有些迟疑，“六合域修士经验丰富，而且有三人……”
“那有什么，咱们这边不是还有五个人吗？”
“对呀，师兄，咱们人多怕啥。”
“一人一剑也能把他们戳死。”
“师兄你对付一个，我们每两人对付一个，不是很好打么？”
小弟子们一人一句，尽是满满自信，领头师兄思索片刻，终是同意下来。
“那好吧，只是咱们没有箭了，只能近身，所以必须得快。一会儿我数一二三，咱们一起上，决不能给他们反应机会，明白吗？”
“好！”
“明白！”
“师兄你就放心吧！”
“绝对不会出问题！”
或许是出于修真者的直觉，小弟子们越是保证，领头师兄的心中却越是不安。
奇怪，五人对三人，不论如何，他们胜面更大，到底有什么可不安的呢？
实在想不出缘由，领头师兄索性不再多想，让众人都换上品级最高的长剑，轻轻数念：“一……二……三！”
长剑挥出，纵身一跃，带头冲向坡下三人。
“分开跑，我对付中间那个，你们对付另外两个，挥剑、挥剑、快挥——剑？！”
最后一个“剑”字几乎破了音。
因为微风吹过，长草倒伏，一切都很静好，除了他的身侧并无半点人影跟来。
小弟子们没跟上来，他孤身一人冲到敌人身边了！
被惊动的敌人们愣了一瞬，接着拔剑的拔剑、抽刀的抽刀，纷纷狞笑着围了上来。
在那狞笑声中，领头师兄僵硬地回过头，只看见山坡上立着四个比他更僵硬的身影。
是他那四位师弟妹的化身，都一动不动、双眼无神，仿佛僵成了木头。
【您的队友已落塔！】
落、落塔？
那是什么东西？
【按天剑门规定，弟子手玉每日亥时后不能使用灵信塔，否则将被强制落塔。】
四个身影瞬间消失。
领头师兄：“……”
领头师兄：“…………”
他看了看四人消失的地方，又望了望身侧围拢而来的敌人，无助又崩溃，此时此刻，只想仰天大喊：
有没有搞错，都这种要命的时候了，还让他们遵守这种规定干什么？！
这话也是剑使想问陆垣的。
“现在可是在比试，汇集三域修士的比试！亥时落塔什么的，就不能放宽一天吗？”
“弟子们还在长身体，要早早休息才是。”陆垣笑眯眯地回他。
剑使：“……”
你确定他们能休息？技不如人、实力太差也罢了，以这种方式输掉比试，不用看也知道天剑门现在的情况，定是一片哀鸿，郁闷死了！
“你就不能换个时——不对！”剑使忽然想到什么，猛地转头，紧盯陆垣，“你是故意的！”
陆垣：“怎么说？”
“亥时落塔”早已有之，又不是什么临时规定，想避开非常简单，定一个不冲突的比试时间就可以，但陆垣没有，只能说明一件事。
“你故意让他们以这种方式输掉比试！为什么？”剑使百思不解，“你为什么要特别针对天剑门？”
“不是特别针对他们，只不过——”陆垣笑道，“这场比试不能成功，只能失败。”
剑使连同其他秘境都是一惊。
“为什么？”
“因为三域纷争可绝对不能被一场比试轻松化解。”
灵信塔初开，他们需要为修士们“制造”一个使用灵信塔的理由，“三域纷争”便是那个理由。若一场比试就将纷争轻松化解，就让修士玩家感觉爽快，他们还怎么继续举办活动，怎么培养玩家们使用灵信塔的习惯？
“郁闷、不甘、懊恼、后悔……以上种种才应该是这次比试带给玩家们的情绪。”
所以他真不是特意针对天剑门。
陆策划幽幽一笑，他只是平等地针对每一个玩家罢了。
……
【恭喜“灵植好难种”成为最后一名存活者，六合域一方获得胜利！】
随着这条公告的出现，三域比试也正式迎来结局，但明显不是一个令三域修士满意的结局。
【什么？“灵植好难种”活到最后，六合域一方获得胜利？我不服！】
【我也不服，那人我在手玉直播里看见了，没啥实力，能活到最后纯粹是因为运气好，没碰到其他人！】
【就是，我们七隐域那位活到后面的道友多强，要不是灵剑“耐久”用光，战斗时忽然碎掉，怎么可能被杀？】
【说的好像我们六合域这边没有能人似的。】
【是啊，因为剑碎被杀有什么委屈，谁让你不多捡几把剑来着？】
【没错，我才委屈呢，好不容易跑到红光区边缘，却发现一个传送阵，想着取巧省点时间，结果又给我传送回红光中心，活生生随崩塌的石块一起掉进海里淹死了！】
【介绍上都写了要谨慎使用传送阵，只能说道友你好惨。】
【我们这边有个道友被幻岛崩塌时的落石砸死，更惨……】
【哈哈，还天剑门的那群小孩，集体中途“落塔”消失，啧啧，可怜啊，明天一定得问问他们的感受。】
【那个啊，我倒觉得被他们留下来的师兄师姐们更可怜些。】
【不！他们至少还参与过一会儿，但我呢？落地时没有挥出灵力减缓落势、刚进岛就被摔死的我才最可怜！】
【原来道友你就是“落地成袋”啊？】
【为什么叫“落地成袋”？】
【因为“幻岛纷争”里死了会变成储物袋吧，不过说起这个我就来气，我刚进比试时那叫一个顺利，一下子捡到一个紫级武器、两个蓝级武器、六瓶丹药、十张符箓……结果一样都来不及用，就被人偷袭变成储物袋了！气死，合着我就一储物袋，进比试走这一遭，专门给人送法宝来了是吧？】
【之前我不明白比试里死了为什么要变成储物袋，现在倒是有点明白了。】
【是嘲讽吧，绝对是嘲讽！】
【所以呢，到底怎么着？比试就这样完了？】
【不行！不能够！不可以！我不同意！】
【我也不同意，再比一次，我要雪耻！】
【对，气死我了，怎么能就这样窝囊死了，必须再比一次，不然我今天都睡不好觉！】
【再比一次我赞同，但也要考虑我们这些没参加的。】
【没错，该轮到我们了，要求塔灵重新抽选，不能还让那些人来！】
留影壁的讨论一条接一条，不管是参比的，还是围观的，对于这次比试，众人都深觉意犹未尽，有太多遗憾太多懊恼，恨不能立刻重来。
于是，在众人强烈的要求中，一条新公告发送到各手玉中。
【“蓬莱幻岛”活动延长。】
【应众多手玉使用者要求，现决定延长“蓬莱幻岛”活动时间。另考虑到报名、选人等流程带来的麻烦，将一并更改参比方式。】
【比试名额不再以抽选方式产生，改为先到先得……】
“初时每日举办二十场，随灵信塔运转逐步通畅，再行……”
七隐域，秘境们也在阅读这条公告，与修士玩家们单纯为比试再开的欣喜不同，他们更关注另一点。
“灵信塔运转逐步通畅指的是……”
“不够明显吗？”刚坑完玩家的陆策划又将魔爪伸向服务器们，“推出幻岛纷争的目的有二，一是培养修士们使用灵信塔的习惯，二是给你们创造锻炼机会。所以从今天起，你们轮流去七隐域的灵信塔主持比试，等熟练后再慢慢增加花样。”
众秘境：“……”
增加花样，还慢慢？
“初始三十人一组，分三组对战，然后是十人一组，分十组，再然后八人一组、四人一组……直到最终单人成组，百人混战。”
“那还是三域相争吗？”有秘境疑惑。
“谁说必须坚持三域相争了？”陆垣微微一笑。
“三域相争”是一个点燃玩家情绪的引子，初期用来调动玩家们的积极性，而随着分组缩小，不同域玩家混编，玩家的初始同盟自将瓦解，他们的情绪也会从集体胜负转移到个人争胜上来。
因此，缩小分组不仅意在以不同花样锻炼秘境，更是培养玩家习惯的重要一环。
“然后，等百人混战稳定，我们就能进行计划的下一步。”
什么？众秘境一愣，都百人混战了，居然还不是最后一步吗？
“当然不是。”陆垣说道。
“幻岛纷争”因合服而起，最终当然也得解决合服问题。
三域对立不过是起始，三域融合才是最终目的。
然而，有些时候，计划赶不上变化，在分组人数下降至单人不久，陆垣的下一步计划还未开始，“幻岛纷争”这边却先出了点小问题。
“隔墙杀人？”
陆垣翻看着旗使传来的影像，画面内容是一个玩家对着围墙射出一箭，箭矢没入墙壁，另一侧的玩家同时倒地身死。
旗使：“按设定，飞箭是不能射穿围墙的，但是这个……”
“还有类似情况吗？”陆垣问道。
“没发现，这个其实都不是我发现的，是一个境灵今天看直播时无意间看见的。”
旗使说完，见陆垣沉思不语，颇有些忐忑，又问：“所以该怎么办？”
“稍等，我看一下。”陆垣调出射箭玩家的数据，“胜率百分之百？”
而且只限最近几十场，在那之前，这人的胜率一直在百分之二十左右徘徊。
“他突然变厉害了，有什么问题吗？”旗使不解。
“当然有问题，有大问题，”陆垣眼神幽深，“看来那个东西终于还是出现了。”
旗使：“那个东西？”
“把所有玩家数据都调出来，”陆垣并未解释，只是吩咐道，“尤其是和这人组过队的、聊过天的，一个个计算胜率，看有没有类似这样胜率突然提高很多的情况。”
旗使不明所以地照做，很快查出结果：“有十四人和他一样，之前一直表现平平，突然间变得十分厉害——嗯？”
他顿了顿，呢喃：“好奇怪……”
陆垣：“什么奇怪？”
旗使在光屏上放出数个画面，是连同射箭玩家在内的十五人的聊天截图。
“你知道七隐域的修士大多是散修吧，”旗使边指着那些聊天，边对陆垣说，“当然也有不是散修的，但比较少，而且那些人的宗门我也都知道，可是这十五人在聊天时自称的宗门……”
陆垣往光屏望去，视线落在那频繁出现的五个字上，缓缓眯起眼。
“峰青月明宗？”
“对，我听都没听过，修真界有这个宗门吗？”旗使纳闷道，“真的好奇怪，其中有一个人我认识，之前分明是个散修，还曾扬言永远不会拜入任何宗门，怎么现在居然——”
“可能因为这个宗门格外‘厉害’吧。”陆垣颇有深意地说道。
“诶？格外‘厉害’？”旗使一愣，“你听说过这个宗门？”
“没听过，但能猜出是做什么的，”陆垣幽幽说，“我料到这玩意儿早晚会有，但还以为会先在六合域出现，没想到……旗副盟主，不得不说，七隐域真是人才辈出。”
“啊？”旗使越发满头雾水，一会儿那个东西，一会儿这玩意儿，还人才辈出，所以到底是什么啊？
不过听陆垣语气：“是一种不好的东西？”
“怎么说呢，”陆垣摩挲着下巴，“好与不好要看对谁，更要看怎么利用。”
说着，他动作一顿，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好主意。
“峰青月明是吧？”
真是不懂事啊，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有好东西怎么能藏着掖着，只给自己用呢？不如……
“不如我替他们分享出来好了。”
旗使：“什么？分、分享？”
“对，是分享，”陆策划的眼中有黑光闪动，“也是为了推行‘幻岛纷争’的下一步计划。”
第83章 真假符坊
七隐城，某处偏僻小院。
黄峰进门后，向齐明打了个招呼，便眉飞色舞地说：“咱们‘峰青月明’是越来越出名了，外面好几个修士托人打听，都想定‘外卦’呢。”
齐明：“外、卦？”
“是他们打趣起的名字，”黄峰笑道，“因为那玩意使用时不是得贴在手玉外面，又长得像个八卦盘嘛。”
“不是八卦盘。”孟单青从屋内走出，纠正道，“那是承载魂符的符盘，可以与手玉‘沟通’，截取、替换流动的‘数’，再经由这些‘数’……”
“得得得！”黄峰头疼地打断道，“我一丹修，你和我说这些我也不懂，还不如叫我拿上幻旗，再潜入合欢宗偷一次‘更新接收石’呢。”
“更新接收石”是随手玉一起被合欢宗带到七隐域的法器，是灵信塔建立前，七隐域修士更新手玉的唯一方式。也正是通过研究它的原理，孟单青才做出了“外卦”这种东西。
“再偷一次倒不必了，一块已经足够我拆解。”孟单青笑道，“对了，黄道友，我这两天忙着赶制订单，不知之前做好的那些，他们用着感觉如何？”
“特别好！我刚还和齐道友说呢，咱们的‘外卦’特受欢迎，又有几个人打听，想定——”
“叮叮咚咚”的乐声响起，打断了黄峰的话，有人在请求手玉语音。
“瞧，说什么来什么，”黄峰一扬手玉，“这人前天和我定的‘外卦’，想来是等不及了——欸，张道友啊，不是和你说，最快也要明——”
“你们‘峰青月明’的外卦有点意思啊！”
黄峰：“啊？什么？”
“什么什么？”手玉那头，一个声音连珠箭般说道，“之前你说做符很慢，又说用时必须贴在手玉外面，我以为多麻烦，结果不是去一趟魂符集市就好了吗？哎呀，你不早说，害我白等半天。但还是谢谢你，你们这个外卦确实不错，很有意思。好了，不多说了，就是告诉你一声，我拿到外卦了。”
“啪嗒”，通话就此挂断。
黄峰：“……”
孟单青：“……”
两人相视一眼。
“他刚才说拿到‘外卦’，是孟道友你给他的吗？”
“怎么可能！我都不认识他！”
“那他拿的是什么？”
“会不会是其他人做的类似东西？”
“可他分明说了，是咱们‘峰青月明’的啊！”
两人越分析越觉得事有蹊跷，直到一旁沉默的齐明忽然出声，点出关键：
“他提到了‘魂符集市’。”
魂符集市？
黄峰赶紧滑动手玉，找到魂符集市，却一进去就愣住了。
因为首页的最新魂符区，赫然显示着这样一个魂符：
【魂符名：幻岛纷争一】
【发布者：峰青月明】
黄峰：“……”
等等，是他的记忆出问题了吗？他们往魂符集市里放过魂符？
“咱们当然没放过！”孟单青说。
他是疯了才会把外卦放进魂符集市：“不说从合欢宗偷‘接收石’的事有可能暴露，就说外挂本身，那可是在对‘幻岛纷争’做篡改！我只想做点好玩的东西，顺便验证一下对魂符的猜想，绝不想被通天塔盯上。”
黄峰：“那这个魂符……”
“我来看看。”
孟单青拿过手玉，点开详情页面，那里展示着魂符标志和发布者描述。
那魂符的标识是一幅手绘画：黄色圆月下，青色山峰巍峨高耸。
倒也体现了“峰青月明”四个字的意境，就是作画之人的技艺不太精湛，一轮好好的圆月画得愣跟张大饼似的。
但这问题不大，问题大的是发布者描述。
【“峰青月明”符坊，只此一家，别无分号，请各位道友以后认准我们，千万不要找错人哦！】
他还“哦”，他还有脸“哦”！
如果说之前还想着是不是谁无心撞名，读完这段话后，孟单青已完全确定，对方绝对是故意冒充！
谁这么不要脸啊？
“做外卦就做外卦，为什么抢咱们的名号？”
“峰青月明”是汇集他们三人名字而得，意义非比寻常，孟单青自是又气又恼。
“有点不对，”黄峰却说，“孟道友你看下面的魂符品评，他的外卦和咱们的似乎不太一样。”
【向各位道友推荐这个魂符，用后有惊喜。】
【哈哈，第一次用的时候差点笑死。】
【刚尝试回来，多的不透露，只能说虽然这次输得比以往更惨，却感觉很有趣。】
输……？
孟单青的视线定格在这个字上，也觉百思不解，什么样的外卦，怎么还能让人输呢？
不过望着手玉屏幕，转念又想，算了，胡思乱想有什么用。
到底什么样的“外卦”，去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
“位置确认完成。”
巨大的悬浮光屏上，并排显示着三张人像，主人公正是孟、黄、齐三人，他们表情或皱眉或惊讶，拍摄角度显然来自被他们望着的手玉。
人像旁另有一张七隐城地图，其中一角标注着一个红点。
“通过分析看见魂符介绍时的反应，确认此三人是‘峰青月明’的建立者，那个红点是他们所住小院的位置，”旗使汇报完，又问陆垣道，“要不要立刻派人去抓？”
“抓？”陆垣挑了挑眉，“谁说我要抓他们？”
他望着孟单青三人略眼熟的面容：“旗副盟主，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能对老熟人如此凶残呢？”
旗使：“……”
“那你是要？”
“去幻岛纷争，”陆垣拿出一块手玉，向旗使扬了扬，“把我和他安排进同一场。”
旗使：“你想在幻岛纷争里教训他？”
“什么叫教训啊，都说了别那么凶残。”陆垣微微一笑，视线落在孟单青的头像上，眼神幽深。
只不过是为了后续计划，去稍稍“激励”那位孟小友一下。
……
【欢迎来到“幻岛纷争”！】
【本场比试共一百人，目标是活下去。】
【不拘手段、不限方式，存活至最后的一人是为获胜！】
熟悉的开场白中，孟单青跳进了“幻岛”盆景。
他这场进的其实有点晚，来到初始山洞时，另外九十九人已经到齐，发呆、乱窜的比比皆是。
某个角落尤其热闹，好几个人围做一堆，似乎簇拥着什么。
可能是熟人吧，孟单青也没在意，毕竟他的目的又不是赢，管别人怎么样呢。
因此比试开始后，他第一个跳进“幻岛”，往远离人群的方向游动，最后降落在一片乱石堆中。
此处位于幻岛边角，因为“出产”的武器品级不好，一向受人嫌弃，鲜有人开局就跑来，但也正因如此，才被孟单青选做“外卦”常用测试地。
一落地，孟单青就熟门熟路地跑动起来，绕着乱石走过一圈，捡来长剑、短刀、长茅、长弓各一把，外加十只羽箭。
武器捡的差不多后，又稍走远些，挽弓搭箭，对准一块大石头，同时瞥了眼手玉右上角。
那里有一个大饼模样的符号，是假符坊的魂符标志，正缓缓旋转着，代表该魂符正在生效中。
“好了，让我看看，你的外卦有什么用处。”
松开手指，羽箭疾射而出，“叮”的一声撞在石上，化成光点消失了。
不能穿石，也没提速，就是普通羽箭的射出效果。
孟单青想了想，又改变距离、位置、目标……将剩余羽箭一一射出去。
却依然没发现有哪里被做了修改。
“也许他改的不是箭？”黄峰从旁说道。
然而再去试长剑、短刀、长茅，结果也一样，都是“幻岛纷争”原有的武器效果，没有任何修改迹象。
黄峰：“这些武器居然都没被改过？奇怪，看那些魂符评论，他做的改动似乎非常明显才对。”
这也是孟单青想不通的地方，他方才试验的可是“幻岛纷争”内最常用的几种武器，改什么能比改它们更明显呢？
“有人来了！”这时，齐明忽然提醒道。
孟单青愣了下，赶忙控制化身躲入乱石堆，刚躲好，便见一个人影出现在不远处的悬崖顶上。
那人迈着欢快的步子走到悬崖边后，没有跳下来，而是转回身，面对来时方向展开双臂，仿佛在迎接什么一样。
孟单青三人面面相觑，好奇怪，这人在干什么？
破空声中，一只缠绕着雷电的飞箭出现在画面上，疾向那怪人射去。
更奇怪的是，那怪人居然躲也不躲，活像一心赴死，最后也果然被一箭正中眉心，倒飞出去，于半空中耗尽血条，又在一片白光内，变成了储物袋下落——
不对！
“孟兄你看！”齐明低声道，“他变的不是储物袋！”
却见耀眼的阳光中，那掉落下来的东西金黄微红，表面还泛着油亮诱人的色泽。
那确实不是一只储物袋，而是一只皮酥肉嫩的……
“烤鸭？”
孟单青差点怀疑自己眼花，什么时候起，“幻岛纷争”死后不变储物袋，改变烤鸭了？
等等……改？
黄峰：“该不会和那个假货的外卦有关吧？”
的确有这种可能，但问题是，把储物袋改成烤鸭……
这种外卦能有什么用？对胜负有影响吗？
就在孟单青纳闷之际，又有脚步声从悬崖上方传来。不一会儿，五人相继出现并跃下悬崖。
【都让他别走太远，掉下来了吧。】
【是你那一箭威力太大了。】
【我用的是普通箭，虽然加了一道雷符。】
【所以被雷击中是变烤鸭？】
【是因为被雷烤焦了？倒有几分合理，哈哈哈。】
几人的话没头没尾，孟单青起初都没太明白怎么回事，直到最后一人出了声。
【几位道友愿意抽时间配合我们“峰青月明”测试魂符，在下实在感激不尽。】
孟单青：“！！！”
什么？
峰青月明、测试、魂符！
好啊，敢情是冤家路窄，让他撞上假符坊的人了啊！
孟单青真想立刻冲出去理论，但一来对方人多，二来他也准备听听对方会说什么。
然后就听见那假货打着“峰青月明”的幌子，在那煞有其事地蒙骗几位修士，又是收集意见，又是接受称赞的。
真是越听越愤怒，越听越来气。
终于等到其他四人告辞离开，悬崖下只剩假货一人后，孟单青再忍不住，从藏身的大石头后跳了出去。
结果不出去还好，一出去更加气了个仰倒。
因为此时才看清，那假货头上居然还顶着【峰青月明宗宗主】的大名呢！
好不要脸啊！
孟单青气得怒目圆睁，但可惜化身无法传达表情，于是那假宗主不仅毫无察觉，还和他热情的打起招呼。
“道友你好，先别急动手，我没兴趣争夺比试胜利，我来这儿是测试魂符的。峰青月明，道友听说过没？是我们符坊的名字，我们符坊专做一种更改‘幻岛纷争’的魂符，也有道友称之为外卦，全修真界只此一家哦。就在魂符集市，进去后一下就能看到我们符坊——”
“你闭嘴吧！”
被对方左一句“我们符坊”，右一句“我们符坊”刺激到，孟单青简直出离愤怒：“你们符坊？‘峰青月明’分明是我们的，何来你们一说？你是谁？有何居心？为什么抢我们的符坊名？”
“你……”
假宗主先是愣了愣，接着明白过来，语气霎时就是一变，哂笑道：“原来是你啊，你说我抢？笑话，什么叫抢，我只是拿回我自己的东西罢了。”
孟单青：“你自己的东西？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种修改‘幻岛纷争’的魂符，是我一早想好的主意，但为追求精益求精，迟发了一步，被你们抢了先。”
假宗主理直气壮地说：“所以‘外卦’本该是我先做出才对，第一个外卦符坊‘峰青月明’的名号也该是我的才对！”
孟单青：“……”
孟单青没见过这样厚颜无耻之人，亏他有一瞬间还以为对方真有隐情。
“你这是强词夺理！”
“理？哈哈，道友，你是刚出师下山吗？什么是理？在修真界，实力就是理！我看过你的‘外卦’，啧啧，做工粗陋、符文冗余，还必须贴在手玉外面用，为什么不放到魂符集市？是做的太差，怕丢人吗？”
孟单青：“你——”
“你什么你？你个废物，偷偷摸摸搞了那么久，才让几个人用上‘外卦’？而我一夕之间就让‘峰青月明’人尽皆知，谁更适合成为第一个制出‘外卦’的符修不是显而易见？”
孟单青：“我——”
“我什么我？实力不行、胆子又小，拿什么和我比呢？回去吧，道友，别给我们符修丢人了，闭关修炼几十年再出来混吧。记住了，‘峰青月明’从今以后就是我的，不准你再打着这个名号做‘外卦’，否则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假宗主噼里啪啦一通抢白，孟单青几次都没抢到话头，好不容易对方说完，正欲开口，却不察一剑刺来，下一刻直接血条归零。
“幻岛纷争”死后就不能再发声，一堆反驳的话全被噎回嗓子眼，孟单青给噎得浑身颤抖，差点摔了手玉泄愤。
“孟兄，息怒！”
“是啊，孟道友，消消气！”
齐、黄两人连忙拉住他。
“这种小人修真界多了去，和他们置气不值得。”
“他抢了咱们的名字，咱们再抢回来便是。”
“对，抢回来，不能就这样算了！”孟单青自认脾气不错，却也受不了这种气。
在修真界，你可以瞧不起一个符修，但你决不能瞧不起他做的符！
“说我做的外卦粗陋，把储物袋变成烤鸭难道就好了吗？”
一个不能帮人获胜的外卦有什么用处？
“想做‘外卦’第一人是吧？相当峰青月明宗宗主是吧？”
孟单青捏紧手玉，恨恨发誓：“我倒要让你看看，究竟谁做的‘外卦’更正宗！”
……
【嘿，道友，听说过峰青月明的外卦吗？】
【怎么没听说过，我还用过呢。】
【峰青月明？是那个“峰青月明宗”吗？好像最近聊起的人很多啊。】
【那是当然，去幻岛纷争看一眼就知道，现在还有谁没用过那张“大饼”！】
随着名为“幻岛纷争一”的魂符走俏，“峰青月明”和“外卦”两个词语也走入了三域修士的视野。
据说这种更改其他魂符的魂符就叫“外卦”，据说“峰青月明”是首个制出外卦的符坊，又据说符坊建立者野心很大、誓要做修真界外卦第一人。
做不做成第一人不好说，但他做的“外卦”确实蛮有意思的。该外卦更改了“幻岛纷争”的死亡效果，敌人被击杀后将不再变成千篇一律的储物袋，而是各种菜肴。
雷劈的变作烤鸭、冻死的成了冰酪、中剑多了会变土豆丝、落地摔死就化成一滩豆腐脑……
菜品多样，千奇百怪。
而大概因为“幻岛纷争”推出以来，除分组人数外，其他内容都未变动过，所以这样一个小外卦却给修士玩家们带来了不小的新鲜感。
有修士戏称“幻岛纷争”成了“菜肴纷争”；有修士把“猜猜他会变成什么菜”做成直播看点；又由于翻找储物袋的动作被改成了吃菜的画面，也有修士笑说“幻岛纷争”开辟了一种全新的试炼种类——“吃菜试炼”。
而就在这欢乐的气氛随“峰青月明”一起越传越广时，事情忽然起了变化：
第二个“峰青月明”出现了！
魂符集市冒出一个名为“峰青月明宗”的符坊，且一出现就立刻发布了一个用于幻岛纷争的外卦——“幻岛纷争外一”。
相似的符坊名，相似的魂符名，已然足够引人注目。更引人注目的是，符坊建立者特地在魂符描述一栏如此写道：
【“峰青月明”正宗在此，某假冒符坊请自觉关门！】
三域修士霎时一片哗然。
【啊？又一个“峰青月明”符坊？还说自己才是正宗？】
【看见第一个符坊写道“只此一家，别无分号”时，我就感觉这里面有事。】
【所以他们认识？】
【肯定啊，说不定还有仇呢。】
【有意思，那真相是什么？谁是正宗？谁又是假货？】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我觉得很简单啊，比较下谁的外卦更好不就行？】
道理是这个道理，只是体验完第二个符坊的“外卦”后，修士玩家们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与第一个外卦的“死亡效果”不同，第二个外卦对“幻岛纷争”做出的更改不是用来“看”的——弓箭的射程被改得更远，威力改得更高，不仅可穿墙、能越树，还无需自己瞄准，往大致方向一扬手就能百发百中！
本想从谁的菜肴更丰富的角度做评判的修士玩家：“……”
【完全不一样好吗？】
【这根本是两种东西吧？】
【所以到底哪个外卦更正宗？】
【啊！我想起来了！】
【什么、什么？你想起来什么？】
【其实一开始“外卦”就是这样来着！那时“峰青月明”还没出现在魂符集市，只在极少数修士间悄悄流传，而且也不是普通魂符，是一个像八卦盘一样的法器，使用时需要贴在手玉外面。】
【所以才叫“外”、“卦”？】
【对，我是用过那种外卦的人之一，是一次组队比试时被队友推荐的，说用它就能轻松获胜。那个外卦的作用就是让弓箭威力更强！然后没几天，“峰青月明”在魂符集市出现了，外卦也变成了各种菜肴的这个，我当时还纳闷，他们怎么不继续改弓箭来着呢。】
【嗯……这么说，第二个符坊的外卦才是首先出现的，才是正宗？】
【似乎是这样。】
【不过我蛮喜欢第一个唉，多有意思。】
【有意思有什么用？获胜是最重要的！】
【就是，没想到正宗的外卦是这样的，好有用啊。】
【我说那些早用过的道友，太不够意思，这么有用的东西也不拿出来？】
【不过现在也不晚，我这就去试试。】
【我也去，有了这宝贝，我一定能前进好几名！】
……
“结果是那个符修的外卦更受欢迎吗？”旗使翻看着留影壁说。
“很正常。”陆垣说道。
“幻岛纷争”本来就是争胜战，从打群架到攀比排行榜，三域修士都追求一个“胜”字，能提高胜率的外卦自然更受青睐。
旗使：“那怎么办？”
陆垣：“什么怎么办？”
“你和他的比试啊，这样下去会输吧？”
“比试？”陆垣笑了笑，“你错了，我搞的这一场可不是比试，而是演示。”
“演示？”旗使愣住，“给谁的演示？”
“给所有修士的演示。”
随心所欲地使用外卦会发生什么呢？
陆垣拉过光屏，点开魂符集市，边操作着什么，边声音幽幽地说道：“有些东西光说禁止是没有用的，我们得让玩家自己品。”
……
“那个人的外卦更新了！”
齐明举起手玉，将魂符集市页面展示给孟单青看，原本的“幻岛纷争一”变成了“幻岛纷争二”。
“他还没死心啊，”黄峰笑道，“明明都被戳穿是假冒的了。”
孟单青却不意外，以那人的厚颜，能轻易退缩才怪：“他更新了什么？”
齐明：“更改长剑样式，把试炼里的普通长剑变成各种古籍中记载的名剑。”
“只有样式？”黄峰摸着下巴，“他怎么还不明白，他的外卦做法是错的，再多花里胡哨，能抵得上一场胜利重要？嗯……也可能他明白，但承认了就是对咱们认输。”
“我也不需要他认输！”
孟单青冷笑着拿出手玉：“他敢更新一次，我就奉陪一次，我要的是他的外卦无一人用！”
……
一众修士玩家发现，那两个同名“峰青月明”的符坊摽上了，各出一个外卦还不够，又开始你追我赶地搞起了更新竞争。
今天你更改长剑样式，明天我就让长剑攻击翻倍；前脚你美化树木景观，后脚我就把障碍都变透明……
总之怎么针对怎么来。
起初，作为受益者的修士们倒是挺开心的。
【一言不合就发魂符，你们符修都这么打架的吗？】
【一个标志是圆月，一个标志是大饼，我宣布这一次是“月饼之战”！】
【哈哈，有意思，我喜欢。】
【我也喜欢，这样的符修多来一些，架打得更激烈一点，多给我们做一些魂符。】
大家嘻嘻哈哈，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点评着。
【“三饼”改了大飞剑的样式唉，不错，总算不用再看见那丑东西。】
【“四月”增加无限药瓶了？挺好，省得我再捡丹药麻烦。】
【“六饼”可以换衣服……】
【“七月”能叠用符箓……】
每一次更新都挺让人满意，唯一遗憾的大概只有“好玩”和“获胜”只能二选一，因为两个系列的外卦不能通用。
不过也没关系，穿插着使用就好。
然而很快，事情开始不对劲起来。
【一进幻岛就成袋了，怎么回事，我明明用的是“月”外卦啊。】
【道友用的几月？】
【“十八月”。】
【现在都“二十月”了。】
【什么？才一个时辰，就十八变二十了？这符做的也太快了吧。】
【别管快不快，你用的不是“二十”，肯定赢不了。】
【十八和二十，就差两个而已！】
【差一个也不行！】
【所以现在是怎么回事？不用他那最新的外卦就别想赢了是吗？】
修士们隐隐约约意识到这样下去或许会出大问题，但事到如今，事情的发展已然不是他们能插手的了。
两个符坊的争锋仍在继续，外卦也一个接一个的更新，“饼”外卦方面倒是带来的影响不大，毕竟都是让幻岛景观更丰富的改变，但“月”外卦……
在“月”外卦的作用下，昔日“幻岛纷争”的普通战斗已彻底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各种“神奇”场面。
“万向传送”使玩家随意穿梭各处；“飞天”让玩家一步登上天空浮楼；“天眼”能掌握所有人的方位；“神箭”会让飞箭自己拐弯……
表面上是每个人都变厉害了，可实际上——
【怎么感觉更无聊了？】
【我也觉得无聊了，以前的“幻岛纷争”，有没有好武器全靠运气，记得有一次，我一落地就连捡了两把紫级武器，最后顺利第一，给我乐的，一晚上没睡着觉，那兴奋劲儿现在都还记得。现在呢？无限丹药、无限符箓、无限神剑……一点惊喜没有。】
【还有传送阵，虽说以前目的地不定，经常给我传去快崩塌的房子里啊、传到交战的战场中央啊，但这些意外才有意思嘛，用外卦后，想去哪就去哪有什么乐趣？】
【没错，以前战斗讲技巧，也讲战术，拿弓箭这种武器来说吧，就得比准头才有趣，瞄上半天射中目标的一瞬间，那种快乐真是难以言说，让人恨不得出去御剑飞两圈才好！可用上外卦后……不用瞄准的射箭也算射箭？哪还有快乐可言呢？】
【这么说来，外卦唯一的好处就是赢了吧。】
【赢？以前是，但如今你用，别人也在用，怎么赢？】
【既然这样，为什么还用外卦？】
【因为用了不一定赢，但不用一定会输啊，而且是憋屈地输。】
【……】
【…………】
【啊，好烦！好好一个试炼，搞得乌烟瘴气。】
【是啊，看到那些用外卦飞来飞去的家伙，我都不想打开“幻岛纷争”了。】
【我也是，但又舍不得，毕竟没有别的类似试炼。】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要我看，如今只有一个办法能解决问题。】
【什么办法？】
【很简单，回到最初！】
【你的意思是说……】
【谁都别用外卦！还像以前一样，每局从“无”开始，咱们各凭本事定输赢！】
……
“他们还真是自己就不想用了啊。”旗使惊讶说道。
陆垣：“因为玩家永远是最敏感的啊。”
不论是少数人在用，还是所有人都能用，只要外卦的制作初衷是让个人轻松获胜，就必然无法兼顾全局，会破坏整个游戏平衡，影响趣味。
而对于一个游戏好不好玩，最敏感的永远是玩家。
“看来通过这场演示，他们应该明白了一些。”陆垣道，虽然有轻松获胜的诱惑在，外卦总会再现，但至少这次经历，能让修士玩家对外卦有一个基本判断。
“原来是为了这个，你才没在第一时间处理掉那些外卦啊。”
旗使觉得自己终于想通了前因后果，却见陆垣摇了摇头：“其实不是。”
“啊？”旗使愣住，“不然还能是为什么？”
“为三域融合啊。”
陆策划促狭一笑：“你没发现这些日子，‘外卦’使三域修士和谐很多吗？树立一个共同的敌人果然是促进群体融合的最佳方式。”
旗使：“……”
旗使：“…………”
确定还需要树立？玩家们最大的敌人难道不就是你么？
“那么……差不多可以收尾了。”陆垣展开光屏，进入后台。
他敢放任外卦泛滥，自是因为有把握随时控制。
【全手玉使用者公告：
全面封禁对试炼造成不良影响的“外卦”类魂符！】
就这样，伴随这条通天塔公告，持续数天的外卦风波落下帷幕。
尽管时间不长，尽管没人受伤，修士玩家们却愣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劫后余生。
【封禁……是谁都不能用的意思吗？】
【太好了！没有乱七八糟的外卦，我又能好好试炼了。】
【真怀念最初的“幻岛纷争”啊，这些天过的简直像几年一样漫长，不行，等不及了，我现在就来一局试试！】
【道友慢走，咱们一起去！】
【我也去！】
【我也……】
【等等！各位道友，你们先等一下，有没有人看魂符集市？是我眼花了吗？不是全面封禁外卦？第一个符坊怎么还在？】
【你是说“饼”外卦吗？感觉它不一样吧。】
【对，它封不封无所谓，毕竟用了也对获胜没帮助。】
【公告说的是“封禁对试炼造成不良影响的”，“饼”外卦没被封，是不是说明通天塔认为它没有不良影响？】
【我觉得是，不仅没有不良影响，反而还让试炼更好玩，我支持“饼”外卦留下。】
【我也支持！】
【我虽然也支持，但还有个提议，就是能不能给它改个代称，不要“外卦”、“外卦”地叫了，我现在一听这俩字就难受。】
【这提议不错，既然两种外卦完全不同，是有必要换个称呼，不然容易引起误会。】
【所以换什么称呼？】
【“饼卦”？】
【得了吧，我连“卦”字也不想看到。】
【我想想……它的标志像圆饼，又分为一饼、二饼、三饼、四饼……一个能不断产生大饼的魂符，岂不是大饼老祖？】
【噗！大饼老祖？道友你怎么想的。】
【太不文雅了。】
【还得文雅，你们要求可真高。】
【去掉两个字，叫“饼祖”吧，稍微文雅些。】
【饼厚成馍，我看不如称“馍祖”如何？】
【馍祖？哈哈哈……馍祖？道友你可真有才！】
【不错、不错，既符合“大饼”形象，又比“饼祖”更文雅些。】
【那就这样决定，从今以后，“馍祖”就是这类魂符的代称！】
正在浏览帖子查看玩家反馈的陆垣：“……”
“馍祖”啊……
万万没想到，羊小球随手乱画的标志，最后还能产生出这样的巧合。
“外卦全部清理完成，排行榜也已恢复。”旗使过来汇报道。
“嗯，”陆垣点点头，却见旗使一副犹豫的模样，“还有事？”
“那个……”
旗使：“那个符修要怎么办？”
“符修？”陆垣愣了愣，“啊，你说孟小友啊，他可是这次的大功臣，万万不能亏待——也行，既然你问了，那就麻烦你走一趟。”
旗使：“走一趟？去哪？”
陆垣神秘一笑：“去帮他‘介绍’一份好工作。”
……
“为什么？！”
孟单青愣愣地盯着手玉屏幕，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通天塔封禁也就算了，是他被愤怒冲昏头脑，忘了修改魂符的风险，但他们——
“那些修士为什么也在叫好？之前不是都很喜欢我的外卦吗？怎么突然间就变了呢？明明我的外卦越做越强、越做越厉害了啊！”
面对他的疑问，黄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同样不解。
齐明望着随身灵剑，却想到什么：“元婴期以上的剑修很少再外出历练，一剑能毁掉半个域的大能反而不喜欢和人动手，所以孟兄，你说……太过轻松的胜利是不是也没那么快乐呢？”
“太过……轻松的……胜利……吗？”
孟单青呢喃着这几个字，一瞬间似乎有什么闪过他的脑海，却不等抓住，一声巨响从外面传了进来。
“砰！”
是院门禁制被毁的声音。
黄峰：“什么人？敢在七隐城撒野，擅闯私——”
质问的后半句话又被生生咽了回去，因为一出屋门便看到，那群闯入院内的修士都穿着眼熟的青衣，显然正是七隐盟的使者。
七隐盟的人找他们干嘛？
三人又惊又惑，一时忘了反应，直到十几名青衣使者排成两列站定，最后两人步入院中。
那两人皆穿白衣，但一高一矮。矮的头戴白色面具，作七隐盟白令打扮；高的则露着脸，面容绝美、乌发散披。
“就是他们三个吗？”
美貌男修一进门视线便扫向孟单青三人，待那矮个儿使者点头肯定后，更是把眼一瞪：“好啊，你们三个小修士，真是好大的胆子，也不打听打听我白九夏是谁，就敢偷到我们合欢宗头上来！”
合、合欢宗？！
完了，看来是“更新接收石”的事暴露了。
为做外卦，孟单青三人曾从合欢宗偷走一颗“接收石”研究，本想着“接收石”那么多，又有幻旗做遮掩，合欢宗的人一时半会发现不了，即便发现也不可能找过来，却万没想到……
拆解后的“接收石”残骸被青衣使者从屋内搜出，证据确凿，辩无可辩。
白九夏：“说吧，怎么办吧？”
孟单青：“我、我们赔。”
“你们当然得赔！问题是你们赔得起吗？”白九夏冷哼一声，“先不说‘接收石’是我花大力气搞到的，根本有市无价，就算按七隐盟做的估价，十块极品灵石一颗，但别忘了——白令，七隐城里有关偷窃的规矩是什么来着？”
矮个使者：“凡偷窃者须十倍偿还失主。”
“听见没？十倍，一百块极品灵石！拿来吧！”
白九夏摊开一只手，满意地看见三张煞白的脸：“拿不出来？我就知道你们拿不出来，没关系，我们合欢宗一向与人为善，所以我早帮你们想了另一种赔法。”
孟、黄、齐三人对视一眼。
孟单青：“什么赔法？”
“很简单，”白九夏勾唇一笑，视线依次滑过三人，“只要你们到合欢宗——”
“双、双修？”
三人惊恐环胸。
白九夏：“……”
“想得美！还想双修，也不找块镜子照照自己！”白九夏翻了个白眼。
“是做魂符！有人说你们魂符做的不错，既是如此，就给我们合欢宗做符还债吧。”
“有人说？”孟单青一愣，“是谁？”
“那你就别问了，总之先去和我签契约。”说罢率先转身。
一众青衣使者呼啦啦围向孟单青三人，压着他们跟在白九夏身后，鱼贯离开了小院。
白衣使者却没走，他独自留下，等了一会儿，待院子重新恢复平静后，微微转头，向身侧望去。
在他的注视中，一道人影缓缓浮现，却正是陆垣。
“这就是你说的好工作？”白令打扮的旗使问道。
陆垣：“他想研究魂符却没资源，合欢宗有资源但缺人才，不是很合适吗？”
旗使：“……”
话虽这么说，但问题是：“合欢宗什么时候也要做魂符了？”
“以前是不需要，以后嘛……”陆垣笑道，“万火域、鼎香域这两天已派人过来，商量搭建灵信塔的事。”硬件设施发展顺畅，接下来自然该轮到软件，“所以借着这次风波，也借着‘馍祖’的契机，我打算让修士们——”
他说着说着却突然一停，眼神沉了下来。
旗使：“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陆垣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神色凝重地传送离开了。
……
擎天秘境边缘，乱石交叠，浓雾缭绕。
羊小球飘在浓雾间，招呼着传送过来的陆垣：“哥哥，你回来了！快过来看！”
陆垣：“发生了什么？我感知到秘境空间有变。”
羊小球：“我也不知道发生什么，我刚才正玩游戏呢，秘境边缘的浓雾突然开始往外飘，露出大片大片的土地，我想一定是咱们的秘境又扩大了！那当然好啊，我就赶紧过来看能扩多大，结果一转眼浓雾又不动了。”
他伸手一指前方：“就因为这堵墙！”
前方浓雾间凭空多出一道黑墙，下深入地，上高没天，呈弧形，更准确地说，那是一个罩子，或一只大碗，倒扣着笼罩住他们整个秘境空间。
“真奇怪，”羊小球嘀嘀咕咕，“不知那头有什么，但是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啊。”
陆垣也若有所思地打量那罩子，然后就发现它本身其实是透明的，之所以看起来一团漆黑，是因为另一侧充满浓稠的黑雾，除此之外，别无其——
等等！
黑雾翻涌间，陆垣似乎瞥见什么黑雾以外的东西，眼神顿时一凝。
那个……那个东西……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锵——”
深谷内，只有半边身子的华美巨鸟仰天长啼，引得驻守小妖们一片惊慌。
“不好，凤祖又醒了！”
“为什么？上次阵法加固才过去多久！”
“没时间想为什么，快去告诉宗主！”
“好，我们这就去。”
“不，先等一下，你们先别走，快看天上，那是什么！”
小妖们齐齐仰头往天上望去，然后就齐齐陷入了呆滞。
却见天空中，凤鸟头顶上方，正徐徐展开着一个海市蜃楼般的古怪幻影——
那是一栋高耸入云的建筑，材质不明，风格奇特，表面泛着银光，巍峨而冷峻。
“那是什么？”
“房子吗？”
“但是好高。”
“塔吗？”
“可它又是方形。”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我也没见过。”
“所以那到底是什么呢？”
……
“摩天大楼……”
在一众小妖陷入疑惑的同时，陆垣打量着黑雾中露出的建筑一角，一点点眯起眼睛：“摩天大楼……呵呵，这可不像是修真界该有的东西呢。”
第84章 方格制符
昏暗而空旷的山洞内，黑袍老者双眼痴迷地望向半空，那里正缓缓凝聚出一道幻影——
摩天大楼鳞次栉比，散发出冷银色的光芒，无数同样泛着银光的尖梭形物体疾驰着，在楼间穿梭不停。
“神界……神界……那一定就是神界！”
黑袍老者呢喃着，贪婪的视线又转向幻影下方，那里有一个巨大阵法，阵纹是奇怪的黑白双色，一黑一白两种繁复花纹互相咬合着转动，每转一下，上空幻影便跟着扩大一些，黑袍老者的笑容也跟着扩大一分。
“快打开吧，神界大门！我要成神！快让我成神！”
却在这时，有脚步声从洞外传来，打断了老者的畅想。
恼怒地蹙起眉头，老者整了整衣袍，转身大步走出山洞。
洞外仍是一个山洞，但更小些，桌椅茶具一应俱全，显然是一处会客厅。
“神侍大人，东西拿回来了。”一见老者出现，候在厅内的灰衣人立刻上前，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个白玉盒来。
被打扰的愠怒一扫而空，老者快步上前，几乎是抢一般拿过盒子，抖着手打开。
一颗圆珠静静躺在盒内，约指甲盖大小，表面漆黑无比。
“原本早该给大人送来，但灼日坠落后，万火谷戒备加强，我们耽搁了些时间。”
灰衣人垂首解释着，老者却无心细听，满眼都是那漆黑的珠子。
“就是它吗？传说中智慧之门的碎片？居然真的存在！而且就藏在灼日内！当初一号你拿来那本古籍时我都不怎么相信，毕竟六合域之前也有过‘黑石之门’的传言，派人去查结果只是一个奇怪试炼里的幻象，没想到万火谷这次竟然是真的。”
他合上盒盖，来回踱步，自言自语般嘟囔着：“智慧之门……据神卷记载，此门与天地同寿，历万劫不灭，承载世间至理，蕴含无穷之力……连和神卷一起流传下来的不伏骨，据说都是仿照此门炼制而成，说是神门也不为过！”
“‘智慧之门开启之日，即是举世飞升至神界之时’，虽说一块碎片距离整扇门还太远，而且使用神卷中记载的阵法同样能飞升神界，但手握一块神门碎片总是好的，相信到了神界后一定能派上大用！”
“成神、成神……”
黑袍老者越说越兴奋、越说越激动，最后干脆一挥袍袖，打开了通往内室的通道。
明灭不定的光芒自通道那头透出，诡异的黑白阵法展现在两人面前。
“哈哈，神门碎片到手，打开神界的阵法也已开启，再不到十天，我就能成神了！一号，你是我最忠诚的下属，放心吧，我不会亏待你，我要带你一同飞升神界！”
黑袍老者如痴如狂地畅想着，却丝毫没注意在看见阵法的瞬间，他那忠心不二的下属眼神骤沉。
……
“宗主，怎么办，好像越来越大了！”
深谷边，一众妖族仰头遥望天上的幻象。
“那是什么幻象？”
“怎么会忽然出现？”
“为什么是出现在凤祖头顶？”
“也许是因为……”宗主白三冬望了望天空幻象，又看了看地上凤鸟，若有所思道，“也许是因为凰祖在那边。”
前一次凤鸟醒来，念叨了一些什么“鼠标”、“手机”、“计算机”的奇怪词语时，白三冬便有类似猜测。
妖祖凤凰，原本一体双生、雌雄共身，但在二百多年前被一分为二，凤鸟这一半留在修真界，凰鸟那一半则被卷入一道漩涡，下落不明。
“或许那幻象便是凰祖被卷去的地方。”白三冬猜说，毕竟凤凰双生，分开后依然共感也不是不可能。
但问题在于，沉睡多年的凤祖怎么会忽然屡次醒来，是凰祖那边出了什么事？还是……
白三冬仰望那不断蔓延的幻象，不无担忧地想，还是那个地方有异动？
“不知这幻象要扩大到什么地步？”其他妖族也忧心不已。
便是此时，一个飞到上空探查的小鸟妖发现了什么，忽闪着翅膀大叫：“你们快看那里。”
他所指之处是幻象边缘，原本迷雾般不停前探的幻景此时像被什么紧束住，虫子一样扭动挣扎，连带整个幻象都晃动起来。
众妖面面相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看起来似乎是有另一股力量介入，在阻止幻象完成。
……
“你是谁？你不是一号！”
昏暗的山洞内，黑袍神侍被一条锁链紧捆住手脚，死猪般横倒地上，掩在黑袍下的身体一会儿凝实，一会儿化成灰雾，却始终无法摆脱束缚。
“化雾是没用的，锁链上有阵法，专克你修炼的雾境诀。至于你问我是谁——”蹲在老者面前的灰衣人眨了眨眼，下一刻黑发染红、眼角上挑，一张大众脸瞬间换了副样貌，“如果从你认识一号那天算起，我就是一号。”
“你说什么？”神侍满脸震惊，“一号跟在我身边五十多年，你怎么可能——”
“所以我才这么生气啊，”红发青年拽着神侍的头发，将他拖到阵法前，“五十多年啊，我派分身过来看着你们这群邪修，就怕二百七十年前计划被搅的事重演，结果……只差最后一段时间，你却给我找事。我问你，阵法怎么会突然开启？我去万火谷前，不是还没攒够异兽内丹吗？”
“本、本来是没攒够，但近些时日，修真界多域异兽突然暴增，我们的人一下就收集到了足够开启阵法的兽丹。”
“异兽突然暴增……我当是怎么回事，”红发青年抚摸着耳坠上的数字“零”，眼神冰冷，“原来是祂在捣乱啊，等不急了是吧？”
“你在说什么？谁等不急了？”
黑袍神侍满头雾水，红发青年却不再搭理他，自顾走到阵法边，以手做笔，催动灵力勾画起来。
不一会，一个巴掌大小的新阵法成型，亮起白光，运转中的黑白大阵随之一顿。
“这是……”黑袍神侍看出不对，挣扎着大叫，“你想关闭大阵？不可能，神门阵法一旦开启，决不可能再停止！不管你是谁，你想干什么，你阻止不了我，我一定能去神界，我一定能成神！”
“神界？成神？”
红发青年露出古怪的笑意：“放心，不耽误你，我不是要关闭阵法，只是让它在合适的时机开启。”
他说着打开白玉盒，取出那颗黑色圆珠，置于新阵法中央。一入阵内，圆珠立刻滴溜溜旋转起来，丝丝缕缕的黑白两气被从大阵中吸出，汇入黑珠之内，与此同时，黑白大阵的旋转则一点点慢了下来。
“白色的灵气、黑色的魔气，无非都是能量……幸好这次拿到的是能源采集模块，应该能拖住时间……”
“能源、采集、模块？”黑袍神侍愣住，“你在说什么？那不是智慧之门的碎片吗？”
“是智慧之门碎片，也是天碑碎片，随你怎么叫，不同名字罢了。”
阵法暂停成功，了却一件大事，红发青年心情大好，对神侍道：“我说神侍大人，你难道不知道吗，名字无非是一个称呼，叫什么不重要，是什么才重要，就比如那个地方……”他瞥向半空中凝固的幻影，“你不是想成神吗？但你知不知道，那个地方虽然被你叫做‘神界’，实际却是——”
他缓缓凑近神侍，在后者惊恐的目光中，嘻嘻笑着吐出两个冰冷的词语：
“巢穴与诱饵。”
……
“哥哥、哥哥！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擎天秘境边缘，羊小球拾起一块小石子，扔向罩住秘境的透明墙体。
如同经过一道水膜，小石子穿墙而过，顺利掉到了另一侧：“哥哥，你看，能过去！”
陆垣“嗯”了一声，打量那毫发无伤的石子，半晌，却道：“是能过去，但为什么要过去？”
“因为……”羊小球挠挠头，“因为那边的房子啊、飞的东西啊，看起来不是很有意思吗？”
翻涌的黑雾中，摩天大厦高高耸立，无数尖梭状的飞行器绕厦疾驰，全然一副与修真界毫不相干的科技景象。
“的确很有意思。”但也正因如此，所以，“不去。”
“是吧，哥哥你也觉得——诶？”羊小球傻眼，“为什么有意思还不去？”
“是啊，为什么呢……”
自穿成秘境以来，陆垣越来越觉得仿佛置身一场游戏——一场任务为经营秘境和收集黑石的游戏。
更准确地说，经营秘境是他给自己定的目标，那些古怪黑石才是幕后之人的真正目的。
得出这个结论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在他这个秘境的发展过程中，第一锚地紧邻着身携黑石的敖仓，第二锚地开在隐藏黑石两百多年的七隐域，就连敖仓的第二锚地万火谷，也疑似有个和黑石相关的灼日。
要说这些落点都是巧合，陆垣死都不信，肯定有幕后之人操纵。
但让人纳闷的是，一个连锚地落点都能操纵的存在，为何非要借助他的手收集那些黑色石头？黑石到底是什么？收集齐后又会发生什么？
这些问题难以回答，但有一点倒是能确定，那就是祂急了。
是因为灼日突然坠落？还是因为他放下黑石不管，光顾着搭建灵信塔？
不论如何，这个透明罩子、那些与前世一般无二的科技景象都像一个诱饵，简直要把“快过去看一看”怼到陆垣脸上。
那里一定也有黑石，而且是最后一块黑石，不然祂不会如此急切，陆垣肯定地想。
但越是肯定，越不能轻易过去。
“诶？哥哥？你真不去啊？”见陆垣往回走，羊小球急了，“那边真的很有意思，去看看多好，再说这个罩子就在咱们秘境边缘，不解决掉，下次秘境扩张一定会撞上的！”
“那就等撞上再说。”陆垣微微一笑，心情不错。
这个突如其来的罩子虽然有些麻烦，但同时也说明一件事，那便是幕后之人再如何强大，也只能迂回诱导，无法直接干涉他的行动，因此集齐黑石之前都是安全的。
当然也不能因此懈怠。
“看来我们得抓紧了。”
“抓紧？抓紧什么？”羊小球期待问道，“抓紧去罩子外面看看吗？”
“都说了先不——你不会想着自己偷偷去吧？”对羊小球这个傻弟弟，陆垣还真不太放心，“最近一直忙，没怎么管你……这样吧，接下来几天你跟着我，别到处瞎玩了，做点正事。”
羊小球：“什么是正事？”
“抓紧时间发展秘境就是正事。”陆垣说道，在不得不收集最后一块黑石前，他们必须尽可能变得强大。
“所以就是又要我干活呗。”羊小球蔫蔫的。
“不用担心，”陆垣笑道，“这次的工作你一定喜欢。”
“什么工作？”
“试玩。”
“试玩？”羊小球愣了愣，“是哥哥你又要做新游戏吗？”
“不，这次不是我，”陆策划展开光屏，幽幽一笑，“是修真者们要做新游戏了。”
……
【几种新字形符箓馍。】
【百衣阁最新款外衣馍。】
【十种新护盾花纹馍。】
最近的留影壁上出现许多以“馍”字结尾的帖子，起因是“峰青月明”符坊风波后不久，通天塔便宣称与“馍祖”制作者取得沟通，将“馍祖”并入到了试炼里。
一开始，修士玩家们还不太理解“并入”代表什么，以为跟之前一样，是允许使用“馍祖”的意思，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不同。
“幻岛纷争”的初始页面多出一个名为“制馍”的选项，点击进入后，是若干与试炼相关的东西：
服饰、武器、树木、房屋……
分门别类，应有尽有。
这不是单纯展示，每一样都能继续选中，并按提示替换。
替换方法很简单，拿“武器-长剑”来说，选中后提供几张不同角度、不同细节的图样——图样可以手绘，也可以用手玉影相——就能生成一个更改长剑样式的“馍”。
可以自己用，也可以分享到留影壁上，分享后每被一位道友使用，还能获得一“认可点”的奖励。
虽不知这奖励有何用处，但“制馍”本身的乐趣已足够吸引修士玩家——在试炼中再现身边的武器、服饰、景物……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若再被其他道友使用，这满足更会翻倍。
于是，继争夺“幻岛纷争”排名后，“制馍”成了又一风靡手玉的活动。
【沉迷“烙饼”不可自拔。】
【噗！烙饼？是“制馍”的别称吗？倒是够形象。】
【管它“制馍”还是“烙饼”，总之我完了，我把师兄弟姐妹的灵剑样式都制成馍，发到留影壁上，差点没被打死。】
【这不是好事吗？他们为什么打你？】
【因为他们也想这么做，被我抢先了啊。】
【……】
【我理解他们，因为武器馍实在太不容易出花样，本来至少还能用自己的本命灵剑制一个馍，结果被你抢了先，换我我也打你。】
【所以别搞武器馍了，不如和我一样做服饰馍吧，去百衣阁、灵饰楼这些店铺转一圈，保准花样繁多。】
【这个法子现在也不太行，该做的早做过了。】
【也是，有名的店铺就那几家，做馍的人又太多。】
【所以现在想制新馍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很简单，自己画好了。】
“什么？自己画？”
七隐城，一处客栈内，方脸修士对着手玉一声冷哼：“说得容易，有几个剑修会画画呢？”
反正他不会，他的好友也不会。
“所以啊，”一旁的长脸修士摊了摊手，“我早说过，制馍不适合咱们剑修，凑热闹瞎做几个可以，但想搞出名堂，还是得那些符修才行。”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方脸修士依然很不甘心，制馍这么好玩的事，他还没玩够呢，再说他也不是毫无天赋：“好多道友喜欢我做的‘馍’，我的‘认可点’都九百——啊！”
长脸修士：“怎么了？”
“一、一千了！”
不仅奖励的“认可点”一千了，而且手玉突然收到一条通知。
【恭喜您累计获得一千“认可点”，这是众多道友对您的认可，也是您高超制馍手艺的证明！】
【您已熟练掌握基本制馍技艺，是否有兴趣接受更高难度的挑战？】
【更多花样、更多变化、更多创造……】
【不要浪费您的天赋，通天塔诚邀您参与试炼类魂符制作！】
“试炼类、魂符、制作……？”
长脸修士看了看屏幕上的这行字，又瞅了瞅身旁好友：“让你？”
通天塔是不是疯了？
制馍便罢了，几张图样的事，但让剑修做魂符，这不是闹呢？
方脸修士也觉得通天塔找错人，听说魂符可难做了，不少符修都没研究明白，他一个剑修怎么能成？
却在此时，屏幕骤黑，接着又是一亮，柔和的白光中，一行墨色文字缓缓浮现。
【方格制符：让制符像制馍一样简单……】
方格制符？
方脸修士愣了愣，那是什么？
墨色文字倏然消散，新的画面出现。
画面主体是一个纯黑色的长方形，其上有数条浅灰色的细线，横、竖交错着，切分出无数小方格。
长方形右侧有三个图案，分别画着“笑脸”、“双手”和“三角”。
左侧则是一竖排类似“幻岛纷争”储物袋的物品格，大部分格子都是黑色，代表是空着的，仅最上面三个不太一样。
方格一是红色；方格二是绿色；方格三则是一片灰色。
小方格、大方格……所以叫方格制符吗？两修士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
但问题是，这些方格和制作魂符有什么关系呢？
【现在开始演示。】
一行大字出现在屏幕正中，随即画面自己动了起来，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代替手玉使用者操作。
大手先是点了一下左侧的红色方格，屏幕中立刻出现一只红颜色的笔，在黑色背景上画了起来。笔到之处，灰线切分出的小格子们被一个接一个地染成红色。
不一会儿，两条由红色小格子连成的平行竖线出现在画面中。
大手顿了顿，又选中绿色方格，红色笔于是变成绿色笔，在两条红色长线间画起垂直的绿线来。
那些绿线有的从左侧红线画起，画到约三分之二个间隔长为止，右面三分之一空着；有的从右侧画起，左边三分之一空着；也有的是左右各画三分之一，中间空着。
如此画了六条断续的绿线后，大手又移向第三个灰色格子。
依然是控制灰色笔作画，但这次却不再画线，而是画起了“点”——分别在第一、三、四条绿线上选了一个小方格，点成灰色。
至此，大手停了下来，作画结束。
两修士却是彻底看糊涂了。
方脸修士：“这画的是啥？”
长脸修士：“两道竖着的红线，中间夹着六条横着的绿线，怎么有点像……梯子？”
“不是梯子吧，”方脸修士不认同，不说为什么要用不同颜色的笔，就说形状本身，“梯子的横杆还能是断开的？”
而且那些灰色的点又是什么？
便在此时，无形大手又动了起来，按住一个灰色小点，瞬间有文字框从旁跳了出来。
【被攻击】
【攻击】
【移动】
【对话】
……
框中有数行小字，绝大部分都是暗灰色，并带有锁头图案，唯有前三行处于可选状态。
大手依次点选，于是前三行变成：
【被攻击：无法被攻击】
【攻击：触之即死】
【移动：左右徘徊，每息一格】
“这是……”
有什么在方脸修士的脑海一闪而过，可惜不等他抓住，大手又动了起来。
这一次目标是右侧的三个图案。
先在“笑脸”图案上点了一下，瞬间一个化身小人出现在画面中。
那小人黑发白衣，一身普通修士打扮，却奇怪地有着方脑袋、方身体，就连小胳膊、小腿也是方形的。
不等两修士为这古怪模样发笑，小人一下分裂成数个，长得都一模一样，站位朝向却不尽相同。
有侧着站的、有背着站的、有正向站的……还有仅用头顶冲着他们的。
或许更准确地说，不是这些小人站位不同，是他们看这些小人的角度不同。
侧面看、背面看、正向看、自头顶向下看……
大手游移一番，最后选了一个“从小人后上方”看的角度，于是其他小人全部消失，只留下了背对他们的那个。
在两修士迷茫的视线中，大手将那被留下小人按住，移动到屏幕最下方、两条红线中间的位置，接着又点向屏幕右侧的“双手”图案，瞬间有许多符号跳了出来。
这一次两修士却是立刻看懂了。
向前、向后、向左、向右、跳跃、下蹲、挥剑……
这些正是各试炼中，他们用以控制化身小人行动的符号。
面对繁多符号，大手又是挑拣一番，最后选择“向前”、“向左”、“向右”三个留下。
一行大字浮出：
【演示结束。】
正看得认真的两修士：“……”
不是，怎么刚看到一个熟悉的东西，演示就结束了？
“我没看懂，不是说制符吗？这就完了？”
“我也没看懂，除了那个化身小人和最后这些符号有点魂符的意思，其他不就是画了几根线？”
“确实，像梯子又不像梯子的，都不知道它画的是什——诶？等一下，你看那是啥？”
屏幕右侧的“三角”图案忽明忽暗地闪烁起来，伴随着一行提示。
【测试请点此处。】
“测……试？”
方脸修士迟疑着点去，下一瞬，整个屏幕都变了。
以化身小人做参照，画面角度一点点调转，那些红的、绿的、灰的色块逐渐从扁平变作立体，并长出了不一样的纹路。
红的成了红砖；绿的变作绿草；灰的则冒出细胳膊细腿，化为一只只张牙舞爪的小怪物。
此时再透过化身背后的视角看去，出现在眼前的不再是拙劣的、不知所谓的线条画，而是一条由两道砖墙围起、数道草地横档、几个小怪物拦道的小路。
砖墙是边界；草地是障碍；在草地上走来走去的灰色小怪物们则是敌人。
屏幕上有“向前”、“向左”、“向右”三个符号用来控制化身，他们要边躲避那些小怪物，边通过草地缺口，直到从路这头走到另一头。
总的来说，这是一个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小试炼，但对于亲眼见证制作全程的两修士来说，这比那些大试炼更让他们震撼。
“梯子变成路了……”
“这就做出了魂符？”
“只是涂抹几下而已。”
“就这么简单，都不用符文的吗？”
“所以是真的，方格制符，像制馍一样简单的制符方法。”
如果是这样的话……
两修士对视一眼，那通天塔没疯，还真是任何人都能制出魂符。
……
“虽说是为了让任何人都能制符，但这样是不是有点太简陋？”
和修士玩家们的关注点不同，羊小球指着光屏：“砖块、草地画的太假，灰色怪物眼睛、嘴巴都不会动，走路姿势也很别扭……哥哥，好歹是这么大的活动，你怎么不做得更好看点？”
“你说的这些玩家都能自己替换，不过要先熟悉操作，制出一些成品，才能解锁高级功能。”陆垣解释道，而且其实在练手初期，丑不丑不重要，毕竟对于一个游戏来说，玩法才是最重要的。
边界、障碍、敌人……
角色、视角、操作……
只要基本要素齐备，完全能制作出适配多种玩法的游戏。
工具已然给出，就是不知——
陆垣摩挲着下巴，饶有趣味地思索道：“修真者们会做出什么样的游戏来。”
“嗯……”羊小球也半仰头，跟着想象起来，结果想着想着，忽然噗嗤一乐。
陆垣：“你笑什么？”
“哥哥，他们能做出什么样的游戏我想不到，但有一点我却知道。”
“哪一点？”
“嘿嘿……”羊小球捂着嘴，揶揄地看向陆垣，“和哥哥你不一样，这次是修真者们自己做游戏，所以肯定不会再坑修真者。”
陆垣：“……”
“咳，”陆策划轻咳一声，转头望向光屏，嘴角轻轻勾起，“是吗？你是这样想的啊。”
修真者制作的游戏不坑修真者？
“你确定么？”
第85章 谁是第一（上）
“道友，劳烦往旁边站一站，你挤到我了。”
“谁不挤啊，这么多人，你要我往哪站？”
“哎呀，你们说话就说话，别乱动！”
“都挤到我这边来了，啊，手玉！我的手玉！”
万火谷，原灼日悬挂之地。
曾经汹涌的熔浆池只剩下凝固的黑色残骸，又经由万火谷器修们的改造，更摇身变成了一座广场。
今天是广场落成之日，四周挤满看热闹的修士，他们踮着脚、仰着头，目光全凝向广场中央。
那里竖立着一个奇怪法器，或说建筑。
是四个悬浮半空的“圆饼”，每一个都呈暗灰色，从下往上按大小堆叠，虽然饼与饼间不是紧挨着的，存有空隙，但组合起来远远望去，仍然好似一座塔形。
而如果把每个圆饼算作一层的话，那塔其实有五层，因为在四个圆饼上方还另浮着一个圆球，表面坑坑洼洼，刻着繁复的阵纹。
数名修士脚踩法器，飞在圆球周围，正认真地做着检查。一众围观修士则在小声议论。
“什么时候检查完？”
“不知道，但听说是最后一项。”
“查完后，灵信塔就正式开启了吗？”
“应该是吧。”
“那快点，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谁不是呢，六合域那群修士，明知因为灼日坠落，万火谷封域闭宗，更新接收石的店铺也停了，还整日和咱们炫耀通天塔的新试炼，一点道友情都没有。”
“就是，等会儿灵信塔开启，我要第一时间去留影壁，好好骂一骂他们！”
“加我一个。”
“我也要骂。”
“还有我！”
“嘘！先别说了！”这时，忽然有人在喊，“快看，开始了！”
广场中央，那群负责检查的修士已落回地面，整个广场跟着静默下来。
无数修士的注目凝望中，塔顶圆球闪了闪，随即爆发出刺眼的白光。
紧接着，由上往下，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
灵信塔逐层亮起，与此同时，修士们的手玉右上角，一个线条勾勒的小塔标志也在逐层浮现。
【正在获取灵信流……】
【获取成功，准用量充足。】
“各位道友！”有修士站出一步，高声宣布道，“近些时日，我们万火谷因灼日一事，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为表歉意，万火谷的灵信塔开启后，将供道友们免费使用！”
修士们安静一瞬，继而纷纷欢呼起来。
“看来与七隐盟合作是对的。”广场附近的一座高楼上，徐真人望向下方，笑呵呵道。
“的确，万火谷许久不曾如此热闹了。”郑真人也感叹说，“所以这灵信塔建得好，虽说赚不到灵石，但能赚到名声，说不定还能帮咱们卖出更多手玉。”
“好是好，”负责灵信塔建造的胡真人扒拉着打绺的胡子，“就是这段时间累死我了。”
其实又何止这段时间，自灼日坠落那天开始，包括大胡子修士在内的四位真人便一直忙碌。
“是该休息一下了，”赵真人看看疲惫的好友，又看看热闹的人群，想到什么，笑道，“索性塔已建好，灼日坠落带来的麻烦事也告一段落，我看不如这样，咱们——”
却话未说完，忽听下方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
“怎么回事？”
“灵信塔出问题了？”
“不可能！”
大胡子修士抢步窗边：“我亲自监的工，不可能出问题！”
凝神辨听片刻，果然人群议论的并非灵信塔，而是——
他捋着胡子，困惑地回过头来：“大比？”
……
【试炼类魂符制作大比】
【为回应诸位道友的创造热情，现举办试炼类魂符制作大比。】
【本次比试不限身份，凡手玉使用者皆可参加……参比魂符需由“方格制符”制作，魂符大小不限、试炼时间不限、方式不限……】
【本次比试设奖如下：前一百名奖励魂符古籍一部；前五十名奖励魂符集市七天推荐；前十名可得“魂符大师”称号，且名下魂符三年内免除集市税费……第一名另获神秘奖励一份。】
万火谷广场，众修士刚连上灵信塔，便看见这样一条通知，顿时议论起来。
“是制作魂符的比试。”
“奖励有古籍、推荐……嗯？免除集市税费是什么意思？魂符集市的魂符以后要收钱吗？”
“应该吧，想想也是，毕竟叫‘集市’，里面的东西哪能都不卖钱呢？”
“这下符修们该高兴了。”
“我更好奇神秘奖励，不知道会是什么。”
“你又不是符修，是什么也轮不到你。”
“那可不一定，听我在六合域的好友说，通天塔弄了一个叫‘方格制符’的魂符，用它的话，谁都能做魂符。”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既然如此，这次制作大比我们岂不是也能——”
不能参加。
因为修士们下一瞬间便发现：
“提交截止时间是……今日卯时？”
“那不就是刚刚？”
“有没有搞错，我们才知道这件事啊！”
修士们抱怨连连，吵闹声颇大，也正因此才引来了万火谷四位真人的注意。
“可是——”郑真人搞明白楼下吵闹声的缘由后，指着大比介绍的最后一栏，说道，“虽然不能参比，但不是能参选吗？”
与通天塔以往那些按输赢排名的比试不同，这次魂符制作大比的名次将交由修真者们自行评选。
【每位手玉持有者初始十朵灵花，用以支持喜欢的魂符。】
【魂符集市方面，每个魂符前三次或前一刻钟随意体验，超过后将按次或时间收取灵花……留影壁方面，对每个参比魂符，一条相关讨论记一朵灵花，一次分享影像记……】
“最终综合魂符集市和留影壁两处所得灵花总数进行排名……”
“好家伙！”听徐真人念完规则，大胡子修士惊得差点揪掉好几根胡子，“炼器大比都没这么复杂，能读懂吗？”
“他们倒是跃跃欲试呢。”郑真人指着广场上同样发现评选规则并重新恢复活力的修士们说。
大胡子修士：“什么跃跃欲试，我看是瞎凑热闹吧。”
“热闹……”赵真人摩挲着下巴，“我们也凑一凑如何？”
见另外三人面露疑惑，赵真人解释说：“刚才话没说完，我想说既然塔已建好，灼日坠落的麻烦事也告一段落，咱们是不是也放松放松，比如体验下通天塔的试炼。”
别看四人都是万火谷的炼器大师，是手玉炼制者，但因为事务繁忙，在手玉使用经验上反不如一般修士。
赵真人：“正好通天塔办了这样一个比试，我们不如体验它好了。”
徐真人：“你是说，我们也参与评选魂符？”
“不仅是参与，咱们四人也来比一比，”赵真人提议道，“每人选出一个最可能夺得第一的魂符，看最后谁能慧眼识珠。”
另外三人顿时来了兴趣，万火谷召开炼器大会时，他们也曾做过类似比试。
“那不好意思，我又要赢了。”大胡子修士哈哈笑道。
“胡老弟话别说太满。”
“对啊，这次不是挑法器，是挑魂符。”
“管它法器还是魂符，反正我的眼力一向是最好的！”
在大胡子修士自信的笑声中，四人分散开，默契地各据房间一角，抱着手玉搜寻起来。
……
一个时辰后。
郑真人：“我选好了。”
徐真人：“我也选好了。”
赵真人同样点了点头，转头望向房间一角：“胡老弟，需要我们等等你吗？”
“不需要，”大胡子修士抱臂环胸，“我也选好了，而且我赢定了。”
另外三人对视一眼，也不和他争辩。
“谁选的更好，分别拿出来试试好了。”
赵真人第一个发言：“我觉得好看的魂符才会更受欢迎，所以比对各魂符介绍的配图，选了一个最顺眼的。”
【魂符名：我的宗门】
【制作者：披发宗主】
【魂符介绍：多少道友和我一样有着开宗立派的宗主梦？可惜修为太低，实际中是不可能了，那就和我一起，在魂符里做宗主吧！】
配图是一座小城，阳光下道路纵横、房屋栉比，确实有点美感。
就是点开魂符后——
“什么呀，”大胡子修士指着屏幕上空荡荡的草地，嘲笑道，“根本货不对板嘛。”
“因为要自己建。”赵真人说。
化身小人初始只有一把斧头，需要砍树、捡树枝、找灵石……各种劳作，一点点积攒材料，把宗门建造起来。
“是把房子建造起来吧，”大胡子修士继续挑刺道，“建宗门等于建房子？现在的小修士，想得未免太简单。”
郑真人：“是有些简单，但要做出真正宗门那样的修炼场、藏书阁、膳堂……又太难了。”
赵真人：“所以我觉得这魂符已算不错，哪怕不论画面好看与否，光凭‘圆梦做宗主’这一条，也足够吸引人。”
“那不一定啊，老赵，”徐真人老神在在地笑了笑，翻开自己的手玉，“若论‘圆梦’，你那个魂符可比不上我的。”
众人往他手玉看去，只见上面写着：
【魂符名：捡法宝】
【制作者：秘境探索我最爱】
【魂符介绍：道友们下秘境时最想遇到什么呢？不用说，一定是法宝！可惜法宝太难得了，有些修士可能几十年都未必遇到一个，因此我制作了这个魂符，让大家都能享受一下捡法宝捡到手软的感觉！】
“能有什么享受，”大胡子修士看完后再次挑刺，“捡的又不是真法宝。”
“你别说，胡老弟，”徐真人笑着点开魂符，“你且来看，这魂符里面的法宝虽不是真的，但另有一番趣味。”
魂符开启，主画面是一个方形，内有许多弯弯绕绕的通道，数不清的白色光球分布在通道各处。
徐真人控制小人出发，沿着通道走至最近的一个光球边，点击【拾取】。
绚烂的金光闪过：
【恭喜你捡到瑞重真人的本命灵剑，此剑锐不可当，是仙品法宝！】
大胡子修士：“……”
赵、郑两位真人：“……”
并非他们少见多怪，而是因为文中写的“瑞重真人”实非杜撰。
“八千多年前的剑修大能。”
“天劫后第一位，也是最后一位飞升上界的修士。”
“莫非这魂符里的法宝都是……”
“嗯，都是。”
徐真人控制小人继续走动，很快捡到宝刀、丹炉、阵盘……
分别归属修真界赫赫有名的紫云真人、恒止真人、尚云真人……
赵、郑、胡三人：“……”
好家伙，让他们猜着了，还真都是真人真宝！
这魂符的制作者真敢编啊。
“别急，还有更敢的呢！”
徐真人神秘一笑，控制小人走来走去，不停拾捡光球：“等一下啊，我看看，不知这次能不能捡到那个……不是……这个也不是……啊！终于捡到了！”
他将屏幕展示给满头雾水的三位好友看，只见上面写着：
【恭喜你捡到炼器大师火遥真人的枕头，用了五十年，难免残破，但是灵品法宝！】
名号正是“火遥真人”的大胡子修士：“……”
凭什么别人都是阵盘、灵剑，到他这儿就成了枕头？
不对，哪个枕头他用了五十年不换？这是污蔑！是造谣！
“哈哈，是不是那年六宗大会，胡老弟你因为枕头不舒服大发雷霆的事给闹的？”
“都说让你收敛下脾气，瞧瞧，恶名在外了吧？”
“所以你们说，这个魂符是不是很有趣？是不是应该拿第一？”徐真人憋着笑问。
“有趣什么啊有趣！”大胡子修士吹胡子瞪眼，“最好别让我知道是谁做的这魂符，不然我非——”
“嗐，和小孩子置什么气。”郑真人拉住他说，以他们四人的修为与年纪，把大部分修士当小孩子看待倒也没错了。
“不过老徐，你觉得这魂符有趣是因为认识胡老弟，其他人未必也如此想。”郑真人又说，“我以为一个魂符能得第一，光几个人喜欢不够，必须得多数人喜欢。”
“有道理。”徐真人若有所思，“所以……”
“所以我一开始就没在魂符集市找，而是去到留影壁，看遍所有大比相关讨论，最终找到一个被称赞最多的。”
郑真人说罢翻开手玉。
“它向前我向下？”望着屏幕上莫名其妙的魂符名，徐真人愣了愣，“什么意思？”
“往下走的意思。”郑真人指向魂符介绍。
【本魂符改自“方格制符”的指导影像，但它向前，我向下。】
又点进魂符。
主画面是梯子一样的图案：两条平行而立的红砖墙，中间夹着若干横杆似的绿色平台。
化身小人出现在最顶端的平台上。
“目标是一个平台接一个平台往下跳，直到抵达最下方。”郑真人边演示边说，“这期间不仅要注意平台的高低位置，还要注意躲避那些巡视的灰色小人。”
大胡子修士：“有点意思……”
“是吧？”郑真人笑说，“留影壁上，那些修士都点评说此符颇有通天塔试炼风范，深得‘方格制符’指导影像的‘真传’呢。”
“风范？真传？”大胡子修士撇撇嘴，“也就一点点意思而已，最多拿第二。”
郑真人：“你选的魂符第一是吧？”
“那是自然，”大胡子修士得意地捋了把胡子，“你们选的魂符都太一般了”
赵真人：“所以胡老弟你选的魂符是什么样？”
大胡子修士：“什么样？嗯……不太清楚。”
三位真人：“……”
哈？不清楚？什么样都不清楚就选了？
“我是依据介绍选的，看完几百个魂符介绍，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就没来得及体验，”大胡子修士说道，“但放心，不会有问题，这个魂符一定是最好的。因为介绍是一个魂符的门面，而我选的魂符就有一个极具特点的介绍！”
说着摊开手玉，赵、徐、郑三人探头看去：
【魂符名：寻剑】
名字很中规中矩。
【制作者：合欢宗单】
嗯？合欢宗？是那个合欢宗吗？
三人顿了顿，继续移目往下，然后就齐齐愣住了。
【死、死、死、死……进来的都给我去死！】
三人：“……”
大胡子修士：“怎么样？是不是很有特点？”
三人：“…………”
你说的这个特点，是指怨气冲天吗？
虽然有点被惊到，但不得不说，大胡子修士的观点有一定道理，一个不一般的介绍确实足够引人好奇。
由合欢宗制作，又让人“都去死”的魂符，会是一个什么样的魂符？
莫非是诱惑中暗藏凶残吗？
然而出人意料地，魂符画面颇为平和与简单。
以一条横贯屏幕的直线为分界，整个画面分成两部分，下半部分全是棕色，应该代表土地，因为上半部分画着的正是蓝天白云。
一个化身小人站在屏幕左方，右方的土地上则倒插着一把灵剑。
一人一剑，土地白云蓝天，以上便是这魂符的全部了。
【目标：寻回灵剑。】
“所以魂符名才叫‘寻剑’？”
“灵剑就在那儿插着，走过去不就完了？”
“那会不会太简单，也太无聊了些？”
“胡说！”大胡子修士从议论的三人手中抢回手玉，“我选的魂符，怎么可能简单无聊？一定另有玄机。”
说着点动屏幕，控制小人往灵剑方向走去，却刚迈出一步，脚下土地倏然崩塌出一个竖井，小人笔直跌落井中，消失在画面外。
【你摔死了！】
不详的血字浮现，大胡子修士却不怒反喜：“瞧见没，就说我选的魂符不可能简单，有陷阱吧！”
“可是……”
徐真人觉得哪里怪怪的，他盯着回到初始状态的画面，地面光滑平整：“这看不出来有陷阱吧？”
“看不出来又怎么样？”大胡子修士不以为意，“知道有就行。”
那么第一步就不能走，必须得跳。
小人在他的操作下向右跃起，于半空中绘出一条优美的——
一块方砖突兀出现，正卡在跳跃之路上，破坏了曲线的优美，同时也将小人撞落下方竖井中。
【你摔死了！】
大胡子修士：“……”
另外三位真人：“……”
“我就说哪里怪，”徐真人恍然，“若是看不出陷阱的话，完全没法躲避吧？”
而就算通过两次尝试知道了两处陷阱位置：“走也不行，跳也不让，路都堵死，根本没法进行下去。”
“所以胡老弟，这回你可看走眼了，这分明是一个乱做的魂符。”
大胡子修士：“怎么可——”
“就是乱做的。”郑真人也说，并拿出了证据，一些留影壁上，体验过“寻剑”的修士的点评。
【寻剑？不如叫“寻短见”，的确如介绍所言，进来没别的，就是一个“死”，可问题是，死得一点道理没有。】
【它是不是在模仿“孤剑”啊？】
【“孤剑”虽然也有各种死法，但人家有剑招可练、有剑路可循，它呢？搞一些毫无章法、毫无迹象、不可能躲的陷阱算怎么回事？故意耍我们吗？】
【就是故意耍人的，不信你们看制作者名字。】
【名字？“合欢宗单”吗？那又怎么了？】
【你想啊，身在合欢宗却单着，那得是什么心情？长此以往……】
【哈哈，长此以往积累怨气，于是就做出这样一个乱七八糟的魂符，报复其他人？】
看到此处的赵真人等：“……”
“咳，”郑真人轻咳一声，“虽说有些过度揣测，但我觉得他们所言不无道理。”
“有什么道理？”大胡子修士瞪眼，“哪里乱七八糟了？别什么都把错推到魂符上，人家分明很有章法，是他们自己不行，不会思考。”
他说着手指屏幕：“人在左边，灵剑在右方，要取得灵剑势必往右走，可走有陷阱，跳也不行，看似无路，但你们想想看，我第二次尝试时，跳到一半出现了什么？”
徐真人：“……一块砖？”
“没错！一块砖！”大胡子修士眼睛雪亮，“这说明，跳跃能让隐藏的砖块现形，因此，倘若我这样做——”
化身小人并不往右，而是原地一跃。
下一刻，一块眼熟的砖块出现在小人头顶。
三位真人：“！！！”
“看吧！”
他猜对了吧！
大胡子修士激动又得意，控制小人跳上那块砖：“站在这里再往右跳，是不是既能跳过陷阱，又不会触及之前那块砖了？可见这才是正确的路。”
“所以我说了，不要自己不行，就说人家魂符乱七八糟、毫无章法，你们要懂得思——”
画面中，小人已跃至半空，即将落地。
却忽然，头上方静静飘荡的白云晃了一晃，直线掉落，正中小人。
【你被白云砸死了！】
大胡子修士：“……”
大胡子修士：“…………”
白云、掉下来、砸死人？
你确定这是人话？
还讲不讲道理了？还有没有章法了？
【不要自己不行，就说人家魂符乱七八糟、毫无章法】
尽管言犹在耳，大胡子修士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忍住一声大喝：
“这魂符做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
*
“做的都是什么啊，那个‘寻剑’！”
擎天秘境，羊小球也发出类似感叹：“之前我还说修真者做的游戏一定不会坑修真者，结果就出来这么一个奇坑的，这不是打我的脸？制作者‘合欢宗单’，合欢宗……”
他猛地一顿，转向陆垣：“哥哥，这个‘合欢宗单’……该不会就是被你送去合欢宗的那个符修吧？”
陆垣：“是他。”
羊小球：“……”
“我说怎么……”羊小球嘴角微抽，“难怪搞出这样一个游戏，一定是被哥哥你坑得太惨，脑子出了问题。”
“这游戏不好吗？”陆垣说，“我倒觉得——”
“啊！我知道、我知道！”
羊小球抢道：“哥哥你是不是又想说，有难度的游戏才好玩？但难也不是这种难法吧，一点道理不讲，不管怎么努力都是死，死后又要重新来，玩家的进步感呢？玩家的成长线呢？”
“进步感？成长线？”陆垣惊讶侧目，“弟弟你还真是学会不少啊。”
“那是！”羊小球得意道，“所以再难也没用，你看着吧，哥哥，不管他是故意做噱头，还是脑子真有病，这游戏都注定失败，不会——”
“会是第一。”
“什么？”羊小球一愣，“哥哥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寻剑’不会失败，会是第一。”陆垣说道，“它是难到惨虐，但相应地，如果玩家坚持下去，过关后的成就感也将无与伦比。”
“哥哥你也说了是‘如果’坚持下去。”羊小球展开光屏，调出后台。
数据展示得明明白白，是有不少人被介绍吸引，点进去尝试“寻剑”，但莫名其妙死过一次又一次后，坚持留下的却寥寥无几。
“一开始还能骗些灵花，等留影壁的讨论多起来后，就再没修士上当了，所以哥哥你自己说——”羊小球嘻嘻笑道，“一个没人玩的游戏，怎么得灵花？而没灵花，又怎么拿第一？”
“嗯，灵花的话，不是还有另一种得法吗？”
“另一种？”
【综合魂符集市和留影壁两处所得灵花总数】
陆垣将规则中的这句话放大：“如你所说，以这个游戏的玩法，坚持下来的人不会太多。但没关系，毕竟这类游戏的精髓本就不在于‘玩’。所以不需要很多人，把它送上第一，几个，不——”
陆垣轻点光屏，幽幽笑道：“只要一个人坚持就够了。”
……
“胡老弟，别坚持了。”
“对啊，算了吧。”
万火谷，赵、郑、徐三位真人正在苦劝好友。
不久前精神抖擞的大胡子修士，如今却是一副饱经摧残的模样，只见他神色萎靡，面容憔悴，瘫坐在椅子上，一边无意识地揪着胡子，一边呆滞着双目呢喃：
“为什么……为什么蓝天会裂开……为什么土里能长出牙齿……这不合理……这没道理……”
赵、郑、徐三人：“……”
“都说了，那就是个乱做的魂符，你和它讲什么道理？”
“是啊，胡老弟，别坚持了，气大伤身。”
“要不你再选一个魂符，我们就当没这回事。”
“不行！”
大胡子修士终于有了反应：“我不再选，再选就是认输！”
他坐起身，眼中如同燃烧着熊熊烈火般：“我没输，也不会输！瞧着吧，我会证明给你们看，我选的魂符绝不是乱做的，一定是能过关的！”
说罢又一次斗志昂扬地点开魂符，却——
【您的灵花已耗光，无法再次体验。】
耗光？不知不觉，他已经死了那么多次吗？
体验魂符需要消耗灵花，灵花又要按评比规则赚取，所以想继续体验，他就必须先去留影壁发评论什么的赚灵花？
好麻烦啊……
大胡子修士正如此纠结，又一条提示缓缓浮现出来。
【是否选择分享体验过程，以免除灵花消耗。】
“分享？”大胡子修士一愣。
其他三人也凑上前来。
“是把体验过程给其他人看的意思吗？”
“可以吗？”
“是不是要慎重一点？”
三位炼器大师常年深居简出，是以第一反应便是这些。
“没什么好慎重的。”大胡子修士却大手一挥，直接选择同意。
给人看就能免除赚灵花的麻烦，这么简单为何不做？再说了——
“你们放心吧，分享了也不会有人看的。”
毕竟他又能有什么好看的呢？
第86章 谁是第一（下）
万火谷，确认灵信塔已运转顺畅、再无差错，几个负责值守的器修退到一旁，也纷纷迫不及待地掏出手玉。
“听说通天塔办了一个魂符制作大比？”
“我们也去看看。”
“不知道哪个魂符比较有意思呢？”
“要不找人问一问？”
“那多麻烦啊，不是有这个吗？”
其中一人展示出手玉屏幕，却见上面写着：
【魂符制作大比专设壁块！】
下方另附几个选项：
【随便看看】、【好友都在看】、【附近都在看】、【同域都在看】……
众器修：“！！！”
“不愧是师弟啊，一下就能找到关窍。”
“说，平日是不是没少偷用手玉？”
“嘘！可千万别让师父知道！”
面对同门调侃，年轻修士连摆手带捂嘴，赶紧转回话题道：“所以不用问人，通过大家都在看什么就知道哪个魂符最有意思——我看看，这个……师、师父？！”
却不及往后翻看，倒先被主页的一段影像吓了一跳，因为只见那影像左上角处赫然写着：
【分享者：胡真人】
“什么？”
“师父？”
“师父在哪？”
众同门被他一喊，也先是一吓，立刻捂脸的捂脸，揣手玉的揣手玉，待问清缘由，方才长松口气。
“我说师弟，刚说你偷用手玉，你就做贼心虚了不是？”
“是啊，这哪儿是师父啊。”
“先不说咱师父有没有空搞魂符评选，单说这名字，手玉里的名字都是瞎取的，当不得真，‘剑尊’不是真剑尊，‘真人’必然也是假真人。”
“没错，得多傻的人才会用真名上留影壁啊。”
众器修你一言我一语，头头是道地分析着，而等他们将那影像从头一观后，更是笃定无比。
绝不可能是师父！
因为他们的师父胡真人对手玉不熟，而影像中那位“胡真人”却——
却见蓝天白云的简洁画面中，化身小人或走、或跑、或跳、或跃……动作流畅又灵活，活脱脱一个试炼高手。
“但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高手有点怪？”
摆脱师父疑云，众人也有心情把注意力放在影像本身上了，然后就发现那小人的行动方式相当有问题。
比如影像最初，小人位于屏幕左方，预备去拿的长剑在右侧，两者之间一片坦途，分明走过去就行，他却不，偏要跳，可又不跳完整，跳一半时就像抽风一样，紧急往回撤。
“起跳后不能耽搁，立刻往回跳……诶，好，就是这样！”
“胡真人”的自言自语中，一块方砖突然闪现在小人跳跃路线之上，幸而撤得及时，否则非撞上不可。
原来紧急回撤是为躲避这块方砖？
但好奇怪，他是怎么知道那里藏着一块砖的？
而类似让人疑惑的还有：
明明地面十分光滑，胡真人：“不能过去，要快速连跳两下！”
——刚好避开突如其来的塌陷。
明明空中有如明镜，胡真人：“这里得小步走，停！再停！还得停！”
——恰好闪让三根凭空掉落的长矛。
明明眼前是一根小草，胡真人：“小心靠近那根草，立刻！跳！”
——正好躲过小草化成的尖牙。
分明每一步都走在意料之外，却又会在下一刻被证明是必要之举。
“这是怎么做到的？”
“太神奇了吧？”
几个器修简直看傻眼。
莫非这位“胡真人”他……精通卜算，能预知吗？
正在几人如此胡乱猜测之际，画面中的小人忽然停了下来。
“好，就是这儿，上次就是在这儿。”
上次？什么上次？
“跳、蹲、跳、跳、蹲……诶，对！”
“胡真人”依然发挥稳定，小人以凌厉的身姿躲过接连数支冷箭，成功来到那倒插着的灵剑边。
【拾取】二字缓缓浮出。
“终于！终于！你们快看，我终于要成功了！”
胡真人也不知在和谁说话，声音激动中透着炫耀：“瞧见没，我早说过能行，这不就成了吗？只要点一下这个‘拾取’，我——”
却点动瞬间，【拾取】二字轰然破碎。
【你被假的“拾取”扎死了！】
几个器修：“……”
几个器修：“！！！”
什么玩意？再说一遍？被什么扎死？
几人均感震惊，但显然，有人比他们更震惊。
“啊啊啊啊！”
胡真人的惨叫声从影像中传出，带着呼呼声喘。
“气死我了，好不容易避开上次的死因，结果这次又给我来这？”
“‘拾取’也能是假的？还能扎死人？”
“有病吧？”
“去死吧！”
“啊啊啊啊！”
几个器修：“……”
呃……
所以能卜算、会预知都是假的，死出来的经验才是真的是吗？
一想到胡真人前期流畅与灵活的背后是这些，还真是难免钦佩。
可再一想，他努力半天，最后却被一个“拾取”扎死，这荒谬中透着一丝合理，合理中又十分荒谬的结局……
“噗！”
年轻器修第一个忍不住笑出声来，几位同门相视一眼，也或捧腹或抿嘴。
“好惨啊，这位胡真人。”
“是好惨，但也让人好想笑。”
“你们有没有觉得他说话的语气还真有点像咱师父？假如换成咱师父那张严肃脸……”
“哈哈，别说了，你这样一说我更想笑了怎么办？”
【是否观看“胡真人”的下一条分享？】
“看、看、看！必须看！”
“我要看他下一次怎么避开‘拾取’！”
“我想看看他之前分享都是怎么死的。”
“我更想把影像存下来，嘿嘿，然后等下次师父骂我的时候，就回洞府听这段惨叫声……”
几人说笑不停，引得附近修士频频侧目……
于是，等大胡子修士再一次挑战失败，气得呼哧带喘之际，便发现广场传来阵阵哄笑，其中还隐约夹杂着叫他名字的声音！
待走到窗边，向下一望，却见广场上修士们或孤身一人，或三五成群，竟都在欣赏他那料定没人会看的分享，其中笑得格外欢、叫得格外响、还到处给人推荐分享的……
居然正是他那些不争气的徒弟？！
“哈哈哈，笑得我丹田都疼了，这个胡真人，每次都说‘行’，结果每次都不行。”
“每次还都有不一样的不行法，以及不一样的疯法。”
“那道友你看那条没？就他摔手玉的那条？那条真的笑死，气得太过开始摔手玉，摔一次不解气，又拿起来冲着墙砸，结果……哈哈，结果……”
“结果手玉没啥事，墙砸出个大洞来！”
“可惜只能听见声音，不然真想看看那个洞啥样，房子没塌吧？”
“塌是没塌，但感觉他更气了。”
“噗，看来法器太耐用也不全是好事。”
“诶？听你们这样一说，我忽然想到一个新法器的灵感。”
“什么灵感？”
“炼制一种依附手玉的法器，没别的用途，就是容易坏，一摔就坏，会不会很解气？”
“反其道而行的不耐用法器吗？别说，是个点子。”
“说得我真想炼制一下了。”
“炼呗，炼完正好给那位可怜的‘胡真人’试用。”
“那可得快点炼，不然他洞府要先塌。”
“哈哈、哈哈哈！”
可怜的胡真人本人：“……”
孽徒！
都是孽徒啊！
“诶？胡老弟你干什么去？”
“别冲动！”
“冷静啊！冷静！”
眼见大胡子修士怒发冲冠，赵、郑、徐三位真人赶紧合力拉住。
“和弟子们置什么气，他们又不知道那是你。”
“对啊，而且你看，他们在这时候都不忘思考，想出新法器的点子，不是很好吗？”
“说起来，那个解气法器的点子还挺不错的。”
“不错？”
大胡子修士不知想到什么，倏然平静下来：“嗯，是不错……”
他捏紧拳头，目光落在远处几个笑弯腰的孽徒身上，冷哼一声：“我还有个更‘不错’的点子，你们要不要听一下？”
……
“寻剑”火了，以一种相当奇特的方式火了。
亲自尝试的修士依然寥寥无几，在留影壁到处推荐的却比比皆是。
【斧哥，听说过“寻剑”吗？可有意思了，你去试试呗。】
【黑刃，你既能通关“孤剑”，“寻剑”想必也不会差，快去挑战一下，对了，挑战前别忘先吃几粒丹药润润嗓。】
【傲世道友，你不是自称剑尊？那这“寻剑”舍你其谁，快去快去，我们看好你，你一定是第一个通关的！】
其实，以“胡真人”系列分享的传播程度，谁不知道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修士目的为何，但本着“我才不会像胡真人一样失态”、“那就第一个通关给你们看看”的侥幸心理，被点到名的倒也鲜少拒绝，欣然应战，然后就——
“啊啊啊，有病吧，剑也能打弯儿自己溜走？”
有像胡真人一般陷入暴躁的。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们，我为什么要折磨自己，我为什么要出现在通天塔里……”
有自我怀疑神经兮兮的。
“哪个做的魂符，敢不敢与老子一战？寻你师尊的剑啊寻剑，有能耐先吃老子一剑！”
也有狂性大发打不过游戏便想打人的。
但不论哪种反应，围观修士们都看得十分乐呵。
爱看的就是你们从自信到挣扎再到崩溃的模样，果然“寻剑”这种魂符，就是得看别人来才有意思呢。
而将这快乐推向又一重高潮的，则是万火谷应势推出的新法器——手玉壳。
大概是受一系列发火摔手玉时，手玉没事，墙壁、地板、门窗、其他人的脑袋……反被砸出大洞的事件启发，该手玉壳一摔就碎，再不用担心赔偿与修缮问题，舒心解气又便宜，只除了——
只除了千万别遇见一些混杂其中的特殊壳。
“道友们，我又来挑战‘寻剑’了，这次听你们的，已提前准备一百个手玉壳，今天谁都别走啊，咱们挨个摔起来，不摔到通关誓不罢休！”
某修士兴致勃勃开始闯关，须臾后。
“该死的‘寻剑’！该死的手玉！”
火气上来，抓起手玉正欲一摔：“看我不摔死——”
“呜呜，我错了，呜呜呜，我错了……”
却忽然，有细碎的哭声从手玉壳中响起。
【哈哈哈，出现了！百里无一的特殊手玉壳——求饶壳！】
【求饶壳，一个没别的，一摔就哭的壳。】
【据说初衷是以手玉求饶的方式解气，但我只想说，哪个炼器师想出来的主意，这哪里是解气，分明是憋气才对。】
【哈哈，也是，手玉壳都求饶了你还想咋样？摔也不是，不摔也不是。】
【不过那哭声好真实啊。】
【当然真实了，听小道消息，那都是万火谷器修真哭的声音，另外一种“叫得比你更惨，让你无惨可叫”的“惨叫壳”也是器修们的真惨叫。】
【真的假的？看来炼器师也不容易啊。】
【但要我说，炼器师哭有什么解气的，让“寻剑”制作者哭还可以。】
【那不如从源头上来，我提议，让塔灵哭！】
【塔灵算什么源头，真正万恶的难道不是通天塔主人？我提议，让通天塔主人也一起哭好了！】
既是塔灵也是通天塔主人的陆垣：“……”
“嘿嘿，被牵连了吧？”羊小球幸灾乐祸，“谁让哥哥你帮‘寻剑’作弊呢？”
“作弊？”陆垣挑了挑眉，“哪儿作弊了？手玉壳可不是我搞出来的。”
“我说的又不是手玉壳！”羊小球哼了哼，“别以为我不知道啊，哥哥，从一开始那些【同域在看】、【随便看看】什么的，你就故意把‘寻剑’放在最前面，好让更多人看到，不是作弊是什么？”
“那个啊，加点推荐权重，基本操作而已，也称得上作弊？”陆垣脸不红心不跳，笑眯眯道，“也是他自己争气，都没用我修改后台数据呢。”
羊小球：“……”
竟然还打算直接改数据？
“太过分了，哥哥！你怎么能这样？太小心眼了吧，就为了证明我的话是错的——”
“与你无关。”
“诶？”羊小球一下愣住，“你说什么？”
“我说，我助他拿第一的目的与你无关。”
“那是为什么？”羊小球糊涂了，“你费那么多心思帮他，总不能……总不能是之前坑他坑得太惨，想补偿一下吧？不可能，我不信，哥哥你能有那良心？”
陆垣：“……”
他怎么就不能有良……
好吧，是没有，他确是另有所图。
“我帮的其实不是他，是他背后的合欢宗，”陆垣缓缓说道，“这次比试的第一名必须由合欢宗拿到，因为——”
光屏上应声现出一个阵法模样的圆形图案，不过圆内线条并非阵纹，而是一些变形文字。
【魂符集市印】
羊小球仔细辨认字迹：“这是什么？”
陆垣：“第一名的神秘奖励——魂符集市印半枚。”
当然印章只是虚拟，真正价值是其代表的权力。
“经营摊位、审核内容、与制作者们沟通谈判……种种权力加身，得此印者即是魂符集市的主人。”
“什么？”羊小球大惊，“好好地，干嘛要把魂符集市给出去？”
“因为利益才是永恒的，”陆垣幽幽说道，“我之前就说过吧，咱们的平台，牵涉宗门越多，才能越安全、越稳固。”
如今手玉炼制已归属守一宗、千机谷、万火谷；灵信塔铺设业务则给了七隐盟和天剑门；内容方面自也需要一个不差的势力接管。
陆垣：“合欢宗做过掌塔、手玉生意，妖族又生来情感丰富，让他们管内容不是很合适吗？”
合适是合适……
“可是，”羊小球想起陆垣方才的话，“为什么奖励的是半枚印章？”
“因为给的是一半权力啊，”陆垣勾唇轻笑，“我傻吗？让合欢宗一家独大？肯定得再安排一个势力牵制他们。”
就是这另外一个势力有点难选。
陆垣说道：“暂时有两个选择，一是鼎香谷，修真界六宗之一，弟子多灵石也多，实力没问题，就是丹修与魂符、与妖族……怎么想都不够搭。”
羊小球：“那另一个呢？”
“另一个啊，同为六宗之一，弟子少，灵石少，实力完全比不上鼎香谷，但有一点，他们与妖族更搭。”
“等一下！”
羊小球掰手指算半天，同为六宗，又除去守一宗、千机谷等的宗门：“哥哥，你说的该不会是那个吧，那个全是光头的万法门吧？”
见陆垣点点头，羊小球大惑不已：“一群光头，哪里和妖族更搭了？”
“应该说哪里不搭了。”陆垣笑道。
佛门与妖族，守律与纵欲、禁锢与自由……虽截然相反，却又相对互补，让他们一同掌管魂符集市，才恰能不偏不倚，达成某种平衡。
而且更重要的是——
陆策划促狭一笑：“想想未来这两方在审核游戏内容时的掰扯就很有趣啊，不是吗？”
羊小球：“……”
“只可惜有一点不好，万法门太过封闭。”陆垣叹道，明明同在六合域，可时至今日，一个万法门的弟子都没进过他们秘境，以至于想接触都没门路。
“真不想退而求其次，选鼎香谷……嗯，算了，再等等看吧，左右黑雾不会扩大，咱们有的是时间。”
“黑雾？时间？”羊小球一愣，“哥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没和你说过吗？我准备等魂符集市的事弄妥后，就去探一探咱们秘境外、那个黑雾掩盖的地方，所以——”
陆垣轻轻垂眸，敛下眼中神色，不知说给谁听般叹息道：
“所以我何时探索那里，不在于别的，全取决于万法门何时拿到另半枚集市印啊。”
……
六合域，曾经的万法门，如今的万法寺。
两个和尚完成洒扫后正在休息。
个头稍矮的小和尚说：“空净师兄，你知道吗，昨天我出门采买时，发现城里的修士都在议论合欢宗呢。”
那法号空净的和尚闻言愣了愣：“他们议论合欢宗什么？”
“没、没敢细打听，”小和尚一下涨红脸，“隐约听说什么得第一的。”
“第一？是合欢宗参加了什么比试吗？”
“有可能吧，但真的很厉害啊，那些妖，”小和尚露出钦佩的表情，“一样是天劫遗宗，还非人族，却能和人族修士打成一片，倒是咱们……”
他蔫了下来：“咱们虽说是六宗之一，最近又改回寺名，但感觉还是融不进修真界。”
“会融进的！”
突然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两人回头一看，连忙起身，合掌行礼。
“师父！”
“师父！”
空净上前一步：“师父，怎么这次坐禅不过十日就结束了？”
“有些了悟，”万法寺的方丈一捋白胡，笑道，“空净、空觉，你们两个准备一下，和我出寺一趟。”
两和尚再行一礼，正欲应诺，却听到自家师父补充的后半句话。
“去合欢宗。”
顿时大惊。
啥？去合欢宗？
他们一群和尚去合欢宗干啥？
*
“你说谁？”
与两个和尚的反应类似，一听手下说万法寺方丈求见，白九夏差点以为耳朵出了问题。
是那老和尚疯了吗？还是上次在万火谷的对话给了他什么友好相处的错觉？和尚与妖，见面非打即骂，能互相串门吗？
“不见、不见！”
“可是公子，他似乎有要事。”
“那也不见！”
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白九夏窝回软塌：“烦心事儿多着呢，哪有功夫见他！”
数日前“魂符制作大比”结束，合欢宗凭借那还债符修做的“寻剑”取得第一名，这本是一件好事，前提是没有那份神秘奖励。
【恭喜获得魂符集市印章（半枚），凡持印者皆为集市之主！】
魂符集市，一个不输手玉炼制法的传承，能被他们合欢宗收入囊中，是何等幸事，但是——
白九夏盯着括号中的字眼，半枚？半枚！
有没有搞错，没听说印章也能半枚、半枚发的！
还特地标注：【印章只在完整时生效】
所以为什么要先给他发半枚啊？
白九夏读着后面的权力细则有多垂涎，看着前面的“半枚”二字就有多闹心。
更闹心的是，问起塔灵另半枚印章如何拿时，得到的却只有“机缘未至”四个大字。
“机缘……”白九夏平瘫在软塌上呢喃，“一向玄之又玄，谁知道在哪儿？”
“公子。”却这时，之前通报的小妖去而复返。
“又、干、嘛！”
“是、是万法寺那些人。”
小妖快哭了，他也不想打扰白九夏，实在是万法寺的和尚们太难缠了，都说公子不见，也不肯走，一老两小，仨和尚往门口一坐，捻佛珠就念起经来。
是，他们没吵也没闹，但问题是，他们这儿是合欢宗，是花楼啊！让他们堵门口算怎么回事？
“所、以、说！我最讨厌和尚了！”
白九夏闭了闭眼，终是从牙缝中挤出五个字：“让他们进来！”
一刻钟后，会客厅。
故意磨蹭的白九夏见到了执着的和尚们，他不耐烦地往上首一坐：“说吧，老和尚，找我什么事？”
万法寺方丈：“阿弥陀佛，其实没什么事。”
白九夏：“……”
故意找茬是吧？
“老衲此行是为应一份机缘。”
“机缘”二字一出，瞬间将白九夏几乎脱口的骂声按了回去，他一下坐直：“什么机缘？”
莫非与魂符集市印有——
“是我万法寺再兴的机缘，老衲近日打坐，感应到就在白小友这儿。”
什么啊，与印章无关啊，白九夏不感兴趣地歪回靠椅：“我说老和尚，你人老眼花，感应出错了吧？万法寺的机缘怎么会在我这儿？”
而退一步说，就算没感应错：“万法寺和我妖族有何关系，我凭什么帮你？”
万法寺方丈淡然一笑：“机缘已定，老衲来此便算应缘，小友做什么、不做什么、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皆在缘内，皆是帮我们万法寺承缘。”
白九夏：“……”
意思是这个忙他想不想都帮定了，因为机缘定下，无论他怎么做，最终都只会对万法寺有利是吧？
这种莫名被占便宜的感觉，还真是让妖不快。
白九夏阴沉着双眸，目光依次扫过三个和尚，思索着如何报复回去方解心头之气。
却忽然注意到那个因众妖环伺而面红耳赤的小和尚，一计顿生：“我刚刚说笑的，毕竟有咱们两派的万年情谊在，万法寺再兴，我怎么可能不帮？”
对他的变脸，万法寺方丈和两个徒弟都是一愣，接着就听白九夏续道：“一个宗门的根基在于人，兴盛亦在于人，这样吧，我帮你们多招些人来如何？”
万法寺方丈：“白小友你——”
“你说过，机缘在我这儿，无论我做什么，那反过来说，是不是随我怎么做都可以呢？”
“这……”
万法寺方丈迟疑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所以啊，全交给我吧，我有一个帮万法寺广招人手的好办法，保管……”
白九夏眯起狐狸眼，富有深意道：“保管让你们万法寺‘扬名’修真界。”
……
……
新的一天从留影壁的新消息开始。
【有道友知道吗？制造大比中的魂符怎么突然都不能用了？】
【哪个不能用了？你是不是看错了，我这里都可以啊。】
【那位道友没看错，是有一些暂不能用，就获奖的那些。】
【更确切地说，是前五十名获奖的那些。】
【这是什么道理？怎么获奖的反而不能再用？】
【不是不能再用，我听说是撤下去完善了，不是有那样一条塔灵帮改的奖励吗？】
【塔灵帮改？真的假的？那再见时岂不会变得很通天塔？】
【哈？“很通天塔”是个什么形容？】
【比较招恨？】
【十分招骂？】
【特别招打？】
【哈哈哈，笑死，一看几位就是老六合域试炼者，饱受通天塔摧残。】
【诶？先等等笑，你们看见没有？那张动相？】
【我也看见了，那是啥？】
修士们正一如往常地瞎扯闲聊，却忽然一张极其显眼的“动相”被人发在回复里。
“动相”是一种能动的影相，但又比影像短，且无需点开，自己就会循环播放。
是以瞥见的瞬间，那动相中的画面就强行闯入修士们的视线，并靠着堪称奇异的内容迅速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那动相是一副画，画的是一间破屋，桌子缺角、椅子少腿、房梁开裂、窗户有洞……破到不能再破的破屋。
屋中有一男一女。
女的容颜绝色，衣衫轻薄，正缩坐在床脚，冻得瑟瑟发抖；
男的……
每一个瞥见动相的修士都忍不住陷入沉默，因为那男的实在是太辣眼了！
不仅剃个光头，还赤着上半身，更过分是下半身也只穿一条大裤衩，还是红底白花的！
在普遍仙风道骨、以素色长袍为美的修真界，这形象简直有碍瞻观，多看一下都要眼疼。
不过，也正是这糟心形象，反格外引起好奇，让人忍不住想往下看看。
冷风呼啸，从破了洞的窗口吹入，女子更加抱紧自己。
【大师，帮帮我，我好冷啊。】
她如是说道，同时数行文字在光头男身边浮现。
【如果你是他，你会做何选择？】
【是给她披上冬暖夏凉的天蚕衣？】
【还是拿出能修缮房屋的火灵木？】
【又或者用身体帮她取暖？】
众修士：“……”
喂喂，好像混进去一个不太对劲的选项。
画面一转，冷风不再吹，女子捂着喉咙，又开始喊渴。
【大师，帮帮我，我好渴啊。】
接着同样是数行选择：
【如果你是他，你又会如何帮忙？】
【是给她一碗灵水？】
【送她一枚灵果？】
【还是用你的嘴帮她解渴？】
众修士：“……”
不是，最后这个选项怎么回事？
【此两问，修真界万人中难有一人答对。】
一只不停晃动的手出现在画面上，示意着点击。
【你的回答是否正确？不想进来看一看么？】
众修士：“…………”
这……
虽说这“动相”意图不明，气氛也相当微妙，但不得不承认，众人确是被它勾起好奇心。
【万中难有一人答对？就这题？至于这么难？】
【就是啊，冷了送衣，渴了给水，不是很简单吗？】
【但修缮房屋、灵果解渴也没毛病吧。】
【要我说，答案说不定反其道而行，正是“用身体”和“用嘴”。】
【不是吧，这……这是我能在留影壁看到的东西吗？】
众修士百思不解，于是伸手向那“动相”点去。
画面转过，一行大字先是跳出：
【万法寺广纳良才！】
万法寺？好熟悉的名字……
等等，那不是之前的万法门吗？他们广纳良才与两个问答有何关系？
正想着，又是一条“动相”跳出，自动播放起来。
熟悉的冷风，熟悉的破屋，熟悉的女子喊冷求助。
却下一刻，光头大汉一跃而起，手舞足蹈着对女子大喊：“快，跟我一起，身体动起来就不冷了。”
众修士：“……”
所以是这么个用身体取暖啊。
随即是熟悉的女子喊渴情节。
听见求助后，光头大汉满脸凛然，就地一坐，双手合十：“来，和我一起念，我不渴、我不渴……心静自不会渴。”
众修士：“…………”
所以是这样“用嘴”解渴？
再然后，数行大字缓缓浮现：
【你是这样做的吗？】
【如果是，那么恭喜你，不为美色所动、不为俗事所扰，你是万中无一的与我万法寺有缘的人才！】
【是不是很激动？】
【是不是很雀跃？】
【那还等什么？】
【快加入万法寺，立刻过上这位大师一样的修行生活！】
众修士：“………………”
众修士已经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原来这“动相”是给万法寺招弟子的吗？
但有没有搞错，冷的时候跳一跳取暖倒也勉强合理，但渴的时候念叨两句就不渴……
这已经不是不为美色所动、不为俗事所扰的问题了，这是脑子被驴踢过的问题了！
哪个人能答对？哪个正常人能答对？
而且退一万步讲，就算有人能答对，还激动？还雀跃？
就凭那大冬天光头穿裤衩的辣眼形象，傻子才愿意过和你们一样的生活！
……
“哈哈、哈哈哈！”
擎天秘境，羊小球笑倒在光屏前：“万法寺傻不傻？搞出这样一个东西，全修真界都要笑死了。”
“当然不是他们自己搞的，是合欢宗，不过——”陆垣盯着光屏，眼神幽深，“这两个宗门为什么会突然联系上？”
“嗐，管他为什么，不正好给咱们省事？”
羊小球嘻嘻笑着飘到陆垣身边：“哥哥，既然万法寺也用上手玉，魂符集市的另一半印章是不是就能给出去了？”
陆垣：“哪那么简单？”
羊小球：“怎么又不简单了？”
“他们来是来了，但咱们也不能直接送大礼不是？太招人怀疑，总得找个由头。”
“那就找呗，”羊小球不以为意，找由头还不简单，“随便办场比试、活动、考验……什么都行，总之像魂符制作大比时一样，让万法寺的人拿第一不就成了？”
“那也得他们能拿第一。”陆垣说道。
以万法寺在通天塔试炼方面的微薄经验，哪怕有他暗中帮忙，想赢过其他修士也绝非易事，除非——
除非选一个格外适配他们的项目。
陆垣思索着，视线扫过留影壁上的万法寺主页，瞥见宗门介绍一项时，忽地顿住。
【万法寺内佛修分三种：
体修：锻体练魄，最高境界可金刚不坏；
法修：坐禅诵经，最高境界为言出法随；
音修：调音编律，最高境界乃乐动神魂。】
体修、法修和音修啊……
陆垣默念着这三个词语，唇角一点点勾起：“我想到一个好主意了。”
第87章 蓬莱鹤会（上）
“常乐，一起去膳堂？”
“不了，有点事，你们去吧，我先走了！”
天剑门，授课一结束，常乐就挥别同伴，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出练剑场，一溜烟跑回弟子房所在山头，扎进后山的一处密林。
“塔灵嘱咐说一定找个僻静之地……”
打量着鸟都没一只的林子，他满意自语：“可以，就这儿了！”
说罢一探手，从怀中掏出手玉，点开，进到“方格制符”的页面中。
别看常乐只是个炼气期的小剑修，又碍于天剑门弟子的身份，连每日使用手玉的时间都有限，但耐不住人够机灵，脑子也活泛，随手做个魂符参加大比，就直接拿了第十名！
还被夸说，他做的魂符最像通天塔！
实则他才接触手玉几天，懂什么像不像的，完全是凭着机灵劲儿有样学样，仿着那“方格制符”的指导影像搞出来的。
——人家做个向前走的试炼，他就把地图一竖，变向前为向下。
不过，虽说做魂符的初衷是瞎凑热闹，做魂符的过程也是胡乱仿造，但参比后，不仅被众多道友称赞，还得了第十，说不欢喜是不可能的。
也因此，一接到通知，说作为前五十名的奖励，塔灵会联系他帮改魂符，常乐就早早期待起来。待时间敲定后，更是以面对宗门考核一样的认真态度，按塔灵“找个僻静之地”的要求，精心选择了这片树林，提前坐等好。
【“乐口常开”小友，你好！】
约定时间一到，手玉屏幕立时浮现出一行小字，是塔灵来了。
常乐：“塔、塔灵前辈好，我这魂符、魂符……”
【如何改是吧？】
塔灵也不多寒暄，打了个招呼便单刀直入，说起正事：
【小友，知道你这魂符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是不够危急。】
什么？不够危急？
一听这话，常乐连初面塔灵的紧张都忘了，颇有些不服道：“哪儿不够危急了？”
他做的魂符是一个竖起来的“梯子”，化身小人从“梯”顶出发，一个平台接一个平台地跳下，跳时不仅要注意平台间的高低位置，还要注意躲避灰色小怪的巡视。
碰到小怪会死，跳不好摔下来也会死。
这些难道还不够危急吗？
【“危”或许够，但“急”不够，不信你看……】
随塔灵话落，屏幕播放起一段记录影像来。
只见画面中，闯关开始后，小人左顾右盼、不紧不慢地往下走，每到一个平台都要迟疑数息，每遇一个小怪，都得观察许久，直到确定安全，才会再次起身行动。
不像闯关，倒像逛街似的。
常乐：“……”
瞧着是有点不够“急”，但是：“那有什么关系？能过关不就行？还管他怎么过？”
【小友，魂符试炼也是试炼，是试炼就是考验，亦是一种锻炼，所以让试炼者获得“成长”是基本要求。】
常乐：“成……长？”
【没错，你想想看，如果慢慢走就能过关，这么简单，有何成长可言呢？】
似乎是这个道理，常乐若有所思：“那按塔灵前辈你的意思，我该怎么改？”
【两种改法：】
【一，设计更复杂的机关路线、更丰富的陷阱、更难缠的敌人……总之让试炼更具挑战。】
常乐：“……”
听起来就是个大活儿啊。
“那二呢？”
【二，还是用这个简单的架子，但人为添加一点危急感。】
常乐瞪大眼：“危急也能添加？”
【当然能，小友不妨想想，你在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最觉危急？】
最觉危急啊……
常乐挠着脑袋，论危急那肯定要数上课被叫的时候，尤其天剑门引入了“铛铛”之后，那该死的“生死浮沉题”，谁答谁——
“啊！”
他忽地灵机一动：“我想到了，是不是可以像回答问题一样，也给试炼者加一个时间倒数，要求他们必须在倒数内完成闯关，不然就得死！”
【是个办法，还有吗？】
“还有……”
他又想起更紧张的抢答题：“还有可以让两个试炼者一起较劲儿，谁跳得慢谁就死！”
【嗯，不错，还有吗？】
“还有啊？”
这下常乐想不出了：“或者用时间，或者用对手，除此以外还能有什么？”
【能不能将两者结合呢？】
常乐：“结合？是指‘时间’和‘对手’这两者吗？这怎么结合？”
【小友应该知道“幻岛纷争”吧？我问你，在那个试炼中，试炼者能长久停留在一处吗？】
“当然不能，因为幻岛各区域会逐渐崩塌啊。”
【对吧，所以你看，如果我们这样……】
手玉倏然起了变化，屏幕从聊天画面变成了常乐制作的魂符。
但不完全一样，因为相比原版魂符，新魂符中多出一根线。
那是一根长满锯齿的“线”，横在屏幕最顶端，颗颗锯齿向下倒竖着，寒光凛然。
【小友不妨体验一下，提醒你，被追上会死哦！】
“追？”
正愣神间，画面提示试炼开始，锯齿“长线”同时启动，径直下落。
“什、什么？！”
常乐心头一慌，忙控制小人向下跳着躲避。
一个、两个、三个……
却接连跳下四个平台后，气还没等喘匀，便见那“长线”马上又追了上来。
“不是，这也太快了吧！”来不及思考，常乐只得苦着脸再次上路。
因为又要注意上方催命的长线，又要顾着下方平台的高低，还得躲开中间巡逻的小怪，不一会儿，他的脑袋就见了汗，手指也按得直发酸，却依然不敢停下。
他停，“线”可不会停。
不仅不停，它还越来越快！
初时不疾不徐，如落雪，继而步能生风，似滚石……待到后来，那快得简直能看见残影，好比江河决堤，大有一泻千里之势！
“嘶——哈，别过来，嘶——你别过来！”
常乐是手也忙、脚也乱，龇牙咧嘴地嘶哈着，连表情都在用力，却终是抵不住无情“长线”的脚步，被一朝追上，万齿穿身。
【挑战失败！】
“啊！就差一点！”
他懊恼地锤树：“我都走到平台边上了，差一步就能跳到下个平台去，然后就能躲开了！”
【要不要再试一次？】
“要！当然要！”
【是不是觉得再试一次定能跳得更好？】
“那肯定啊！没见我后面已经越跳越熟、越跳越——诶？”
【发现了吧？】
是发现了，常乐震惊地想，不知不觉间，他不仅越跳越熟练，还被深深吸引住，想不停挑战下去，这些都是原本魂符没有的体验。
“太神奇了吧，只是多加了一根线而已！”
【那不止是线，更是“时间”与“对手”的具象。】
【而时间会结束，对手会疲惫，这根线却能一直追着试炼者跑。】
塔灵说道：【所以只要你想，完全可以将这个试炼做成无尽模式。】
【当然也可以设一个目标，比如若每一平台算一层的话，将一千层作为挑战终点。】
“一千层？”常乐摸着下巴，“有点太少了吧，我看不如定一万……不，十万层！”
【十万？】
“塔灵前辈觉得多？不多不多，我们剑修平日挥剑都一万起呢，十万不过小意思！”
更关键是，反正又不是他来跳。
常乐嘿嘿窃笑着，这一刻，他深深体会到了做出题人的乐趣：“就定十万吧，塔灵前辈，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但……】
【你知道这十万层都要你先画出来吧？】
常乐：“……”
常乐：“…………”
【所以建议你先少画一些，在学会怎么让关卡自己生长后，再做十万。】
好、好吧……诶？不对，等一下，常乐微讶，关卡还能自己生长吗？
可惜不等问问细节，塔灵的下一条信息已然发来，内容又是让他一愣。
【现在，经过修改，你的魂符总算初具雏形，算是半个合格魂符了。】
初具雏形、半个合格？
做了这么多，难道还不算完工？
【因为还差一样非常重要的东西。】
像是知道常乐的不解，塔灵如此解释道：【是这次参比魂符都差的一样东西，只是这东西不能直接给你，要由你自己去拿。】
说罢，一个信封状的图案出现在屏幕上，封面是三个墨字：
【邀请函】
“什么的邀请函？”常乐下意识伸手点那信封，却纹丝不动。
【邀请函已发，能不能打开，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小友如今所在够僻静吗？】
直到此刻，常乐方才想起塔灵最初的嘱咐——“找个僻静之地”，所以这要求是为邀请函提的？
正想着，屏幕倏然一黑，接着正中浮现出一个圆环，一呼一吸般，不停闪着白光。
【考验“敲仙果”即将开始】
“哈？‘敲’仙果？”常乐一愣，“怎么敲？”
【嘘！】
【注意听！】
“嗖嗖”轻响声中，一颗圆咕隆咚的红色仙果从屏幕左下方飞出，像是被什么人抛出来一样，沿着一条漂亮的弧线，往屏幕上方飞去。
它旋转着，越飞越高、越飞越高……
直飞到屏幕最顶端，飞速几近于无，“嗖嗖”声也几近于无的刹那，一个大字提醒：
【敲！】
早已看呆的常乐一个激灵，下意识曲指敲向那发着白光的圆环。
“铛——”
一声闷响，仙果应声碎成一大一小两半，落向下方，同时圆环内浮出“+5”的字样。
【五分啊，敲得有些晚了。】
常乐：“……”
啊？什么就晚了？
【一个仙果零到十分，未能敲开零分，敲成一样大小的两半是十分，总共一百一十枚果子，想通过就要敲满一千分。】塔灵如此解释，【你明白了吗？】
常乐：“……”
似乎是明白了，不对，还有一个问题不明白！
盯着画面中再次被抛出的仙果，常乐微抽着嘴角想：
所以说了半天，究竟为什么是“敲”仙果，这种情况下难道不该用刀，或者用剑？
……
【人在洞府，现已敲傻，敲早了不行，敲晚了也不行，要过关还得敲够一千，这考验也太难了，为什么非要敲，就不能让我痛快点，直接用剑砍？】
【可能那仙果比较怕声音，一听到“铛”声就会裂开。】
【仙果听到“铛”声会裂开？不对吧，先裂开的明明是满脑子“铛铛铛”的我。】
【哈哈哈，好吧，不胡扯了，我猜之所以用“敲”，可能与考验目的有关。】
【考验目的？啥目的？我咋没看出来？】
【是不是反应，一开始飞一个仙果，接着前后脚飞两个、三个，最多时能连飞四个，不是考反应是考什么？】
【非也非也，我倒觉得是考耳力，没见一开始，塔灵就提醒说注意听？而且我试了，只有在“嗖嗖”声消失的刹那敲下，仙果才会被切得最好、最完全。】
【可是，从第七十枚仙果开始，就没有“嗖嗖”声了，你怎么解释？】
【也许是考眼力？不听声音，只看仙果飞到最高处的一瞬敲下，也能达成完美。】
【但从第九十枚仙果开始，画面也消失了啊。】
【是呢，我也觉得奇怪，你们说这最后二十枚仙果，要声音没声音，要画面没画面，谁知道都啥时候飞出来，飞几个出来？什么都不知道，就让咱们干瞪眼，瞎敲手玉，这是在考验啥？这能考验啥？】
【也许闯过后就知道了。】
【关键不是闯不过嘛。】
【那就继续，多闯几次，实在不行找人来闯。】
【不是，等会儿，道友你刚说什么？找人？还能找人？】
【能啊，我问过塔灵，他说不限本人，随咱们找谁帮忙都可以。】
【此话当真？那我就不怕了，我认识的人可多。】
【先别急着高兴，可以找人帮忙是不假，但首先，你找来的人总得在“敲”这方面有点本事才行吧。】
“在‘敲’这方面有点本事……你们指的……该不会是我吧？”
合欢宗待客厅，面对众妖环视，小和尚空觉缩了缩脖子，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阿弥陀佛，你们找错人了，小僧只会敲木鱼，不会敲仙果。”
“有什么区别，不都是敲？”白九夏一指众妖，“会不会的，肯定比他们强——笑什么笑，一群爪子、蹄子白长了的废物，连六百分都敲不出来，还有脸笑——小和尚，现在就看你了，必须给我敲上一千分！”
空觉：“啊？可是——”
“没有可是，你师父走之前不是让你听我吩咐？”白九夏扔一块手玉过去，“我现在就吩咐你，敲它！”
空觉：“……”
“好、好吧，那我就试试。”无奈叹了口气，小和尚空觉在一个小妖的帮助下点开手玉，调出邀请函考验页面。
黑色幕景下，圆环一呼一吸地亮着白光。
考验开始，红色仙果伴着“嗖嗖”声从左下方飞出。
“铛——”
空觉曲指轻敲，仙果应声碎成完美的两半，时间掌握得刚刚好。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仙果不断起落，铛铛声响不绝，“+10”数字闪烁不停。
“可以啊，小和尚很稳啊。”
一众小妖窃窃私语。
“+10、+10……又是+10……”
“开始两个果子接连出了，看他能不能保持住。”
“哎呦，不错啊，加到三个果子了，还一直+10，说不定一次就能成！”
“我就说吧，敲什么不是敲，敲木鱼可以，敲仙果一定也可以。”
“看啊看啊，加到四个了！”
“四个果子的难关也过了，现在就看‘声音消失’和‘画面消失’的两道坎能不能过。”
“听，声音消失了！”
“小和尚，给我稳……诶？怎么回事？他怎么停下来不敲啦？”
众妖面面相觑，错愕地望向小和尚，就在刚刚，仙果飞动的“嗖嗖”声消失不久，他突然也跟着停了下来，不再敲击，只双眼出神地盯着屏幕，不知道在想啥。
“你在干嘛？”
白九夏夺过手玉，眼见上面一连串的“+0”，这次挑战指定是不成了，就气不打一出来。
明明前面势头一片大好，就算后面声音消失，难度变大，也不至于难到一动不动地发呆吧：“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小和尚空觉仍未回神，愣愣地，不答反问，“这个考验……究竟在考什么？”
“谁知道呢，”一个小妖笑道，“你之前不也在留影壁看到了，有说考反应的，有说考眼力的，还有说考耳力的，说什么的都有。”
空觉：“但是——”
“但是什么但是，你管它考什么，敲就得了，”白九夏不耐烦道，“再来一次，我告诉你，这次不许停，必须给我敲到最后，知道吗？”
空觉：“我知道了，但我能不能换一个敲的方式？”
白九夏一愣：“换方式？什么方式？你想干什么？”
空觉：“没什么，就是有个猜测，我想……验证一下。”
须臾后，依然是合欢宗待客厅。
延绵不绝的“铛铛”声响中，众妖围作一圈，或瞠目、或结舌，无不震惊地盯着中心。
盘膝坐在那儿的是小和尚空觉，他正左手竖掌，右手一指曲起，如同敲木鱼一般，敲击着安置于身前的手玉。
这姿势自然算不得稀奇，稀奇的是他的眼睛！
只见他双眼紧闭，头微仰起，竟是完全不看屏幕，纯凭感觉在敲击。
至于敲击结果：
+10、+10、+10……
比睁眼都准确，众妖简直不敢相信。
假的吧，骗妖的吧，这怎么可能呢？
可事实摆在眼前，那小和尚的手指当真就跟长了眼似的，曲起、敲下、曲起、敲下……无一疏漏，尽然完美，直到敲完最后一下，不多不少，正是一个大大的“1100”分。
“小和尚，你、你……”
连白九夏都服了：“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其实没什么，”面对众妖灼热的注视，小和尚空觉不自在地红了脸，支吾着说道，“只因这个考验，它考的不是反应，不是眼力，更不是耳力，而是——”
“啊！你们快看！邀请函开了！”
“真的诶，真的开了。”
“快看看上面写的什么？”
话未说完就被众妖挤到一旁的小和尚：“……”
这、这难道就是师兄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他小心的，传说中妖族的用完就扔？
他倒也不怎么在意，挠了挠头，顺从地交出手玉，往外退去，但在交出前，余光仍是瞥见一行大字：
【“蓬莱鹤会”邀请函】
蓬莱……鹤……会？
一众小妖也颇纳闷这四个字的含义。
“蓬莱，是幻岛纷争中的那个蓬莱吗？”
“鹤会，莫非是指‘鹤’的聚会？”
“意思是要在蓬莱举办一场鹤的聚会？”
“哎呦，要真是这样……小鹤，那可得靠你了。”
“什么就靠我了？这关我什么事？”
“什么叫关你什么事？你难道不是鹤妖？”
“我是鹤妖不错，但我又没去过蓬莱，不对，和蓬莱没关系，是这个‘鹤会’，总不能是真鹤聚会吧？这可是通天塔的活动，肯定没那么简单。”
“管它简不简单，终归是鹤会，不是我们兔会。”
“也不是我们猫会。”
小妖们叽叽喳喳，重点全放在邀请函名字上，只有白九夏的注意力落在了后方一句话上面：
【凡参会者皆有奖励，第一名另有神秘大奖。】
出现了！
和魂符制作大比时如出一辙的神秘大奖出现了！
定是他苦苦寻觅的另半枚魂符集市印没错！
“必须得到它！”
双眼燃起灼灼之火，白九夏一把将那正与众妖掰扯的小鹤妖拽到身前，命令道：“你去参加，给我把第一拿回来！”
“公子！”小鹤妖哭笑不得道，“你别听他们胡说啊，就是名中带个‘鹤’字而已，哪能真与我们鹤族有关！”
【恭喜您第一个打开邀请函，可率先选择一只仙鹤参赛。】
小鹤妖：“……”
“还说与你无关？看！赛仙鹤！”
白九夏搓搓手，真是天助他也，有什么能比同类更了解同类？
他将手玉往小鹤妖怀中一塞：“你去，务必给我选出最有可能得胜的一只来。”
小鹤妖：“……”
不是，还真和他们鹤族有关啊，通天塔怎么想的？好端端地，突然搞什么赛仙鹤？
但再纳闷也得听命：“赛鹤的话，应该是比飞行，那一要看翅膀，二要看身形，三——”
一个“三”字卡在喉咙口，小鹤妖也不知看见什么，愣愣地盯着手玉屏幕，嘴巴微张，仿佛僵成了石像。
“三什么啊？”
“怎么不说了？”
“有那么难选吗？”
难选？不，是根本无从可选！
小鹤妖翻转手玉，将屏幕展向众妖。
却见屏幕上站着数排几十只仙鹤，它们毛色各异、高矮有别，有梳长发的，有穿花衣的，有戴耳坠的……造型不尽相同，但有一点却是出奇的一致，那就是有一只算一只，都长得无比圆润丰满。
实际说丰满都是给面子了，那些仙鹤长得……
长得简直是“脖粗似鹿、身胖如猪”，小翅膀一个比一个袖珍，小细腿一个比一个显短。
白九夏：“……”
众小妖：“…………”
不是，这叫仙鹤？这也配叫仙鹤？
瞧那走两步喘三下的模样，能飞得起来吗？能参加比赛吗？
“那个……”
便在众妖陷入沉默之际，站在最外围的小和尚忽然出了声：“开启邀请函的考验应该不是随便弄的吧？”
众妖回头看他。
白九夏：“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面对众妖盯视，空觉小声说出自己的看法：“有没有可能，这赛鹤赛的其实不是飞行，而是与邀请函的考验有关呢？”
第88章 蓬莱鹤会（下）
【道友们都看见没，那个“蓬莱鹤会”的直播预约？】
【看见了，是魂符制作大比胜者再次比试的那个吧？已经预约，不过好奇怪，怎么刚比完魂符，又比上了？】
【我听说这次比试事关一份上古传承。】
【真的假的，什么传承？】
【那就不知道了，我也是听的小道消息，但空穴来风，若非没点说道，怎么会搞这样盛大的直播？】
【有道理，唉，真可惜，上古传承，早知道我也做个魂符参比了。】
【得了吧，道友，说得和你参比就能进前五十一样。】
【是啊，不仅前五十，想参加鹤会还必须先通过一个非常难的考验。】
【啊，考验，不要和我提那个考验，我现在满脑子“铛铛铛”，人都快被考验傻了。】
【道友也是五十人之一？还没闯过考验吗？】
【过是过了，但过得那叫一个惨，你们是不知道，那考验有多非人！就和当初那“孤剑”似的，过关纯靠“练”和“背”。】
【背？】
【背敲击时间，或者说每两次敲击的间隔时间，我真是不忍回想啊，道友们，“孤剑”虽难，背的也是剑招，咱剑修最擅长，可这个“敲仙果”，这该死的“敲仙果”！一百一十枚仙果，一百一十下敲击，间隔时间忽长忽短、忽短忽长，难背极了。而且想得高分随便背都不行，必须一点不差，给我折磨的……这么说吧，我那手指现在一碰手玉还自己敲呢。】
【是有点惨啊。】
【真奇怪，通天塔搞这种考验是为了啥？】
【考记性吗？】
【哈哈，说不定是忍耐。】
【忍着手疼、脑子疼？】
【噗，你别说，听起来有点道理。】
“有什么道理，一群白痴，人家考的那叫节奏，节奏懂吗？”
白九夏窝在软塌上，对留影壁众人的瞎猜嗤之以鼻，尽管所谓“考验节奏”的真相也是他不久前才听小和尚说的。
每一下敲击对应一拍，最佳拍点正是仙果飞到高峰的时候，多一分则迟，少一息便早，只有不迟不早，精准卡住每一下敲击，方能用那“铛铛”声连出一段最合理的节奏。
一般修士听不出敲击声的门道，便只会盯着果子飞行的轨迹，或是凭借飞动的“嗖嗖”声，将考验单纯当作考眼力、考耳力，而一旦画面隐没、声音消失，就立刻抓了瞎，最后靠死记硬背，练个几百遍才能通关。
反之，如小和尚那般精通乐理之人，听一遍就能体味到隐藏在“铛铛”声中的玄妙，无需眼看耳听，凭感觉也能轻松敲出最完美的节奏。
“真是该着啊，老和尚带来两个小和尚，偏偏留下一个修禅乐的，不是该着我合欢宗拿第一是什么？”白九夏得意感叹，“吩咐下去，好吃好喝给那小和尚，过两天的比试全靠他了。”
“是！”侍立一旁的小妖应道，“但公子，那蓬莱鹤会真的是考验节奏吗？”
“不然呢？反正你们猜了一大堆，不还是小和尚说得最有道理？”
的确，他们是想不出更好的猜测。
可尽管如此，那小妖依然有些迟疑，如果单纯是像“敲仙果”一般考验节奏，又何必搞出一个选仙鹤来？
那些粗脖肥身、走起路来一摇两晃的“仙”鹤身上，真的没有藏着什么其他说道么？
……
……
【欢迎来到蓬莱鹤会！】
经过几日预热，万众瞩目的蓬莱鹤会终于开始了，无数修士观众涌入直播间，只见手玉屏幕上一片白雾弥漫，几十只仙鹤正聚在一起。
红的、粉的、绿的，羽色不同；穿短褂的、披长衫的、戴矮帽的，打扮也各异，但有一样相似，就是都仰着长脖，望着介绍规则。
【首先恭喜五十位参比者，都成功通过邀请函考验，获得参加鹤会、争夺头名的资格！】
【本次大会凡参与者皆有奖，但唯有第一名可获得神秘大奖。】
【比试共三关，皆为淘汰赛，第一关五十进十，第二关十进三，第三关也即最终关决出第一。】
仙鹤们听到此处都蹦哒着小短腿，摇晃起肥硕的鹤身，站在鹤群外围的几只甚至忽闪着翅膀冲向白雾，又被看不见的空气墙撞了个跟头。
【看来诸位参比者已经迫不及待，那么我们现在就开始第一关：】
【摸仙果！】
“我就知道！考的又是——诶？”站在小和尚空觉身侧做指挥的白九夏一愣，“‘摸’仙果？怎么是摸？不是敲了吗？”
画面中，白雾渐散，空气墙消失，一棵参天巨树浮现在众人眼前。
【仙树上结有十颗金色仙果，也代表十个过关名额，过关方式是在仙果掉下后，用鹤翅摸一下金色仙果。】
单听规则似乎相当简单，但等众人控制仙鹤仰头一看：“……”
却见枝繁叶茂的巨树上，挤挤挨挨挂着数不清的果子，但无一不是红的，没有半点金色！
不，规则写了就一定有。
可区区十颗金果，隐藏在几千颗红果中，哪里去找？又怎么去找？
“难道与节奏有关？”白九夏猜说，转头却见小和尚空觉一脸为难，“你那是什么表情？不是你说的，鹤会考验一定与节奏有关吗？”
“小僧没说‘一定’，小僧说的是‘可能’、‘可能’！”
“我不管可能还是一定，总之你说了，就必须给我拿第一！”白九夏五指成爪做威胁，“快，第一关要开始了，快用你的节奏找到金色果子！”
空觉：“……”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视线落回手玉，上面正在进行开始前最后的倒数。
【十、九……】
虽然想不通“找金果”和“节奏”有何关系，但鹤会和邀请函侧重点一致的猜测不会差，鹤会就该考验节奏才是，所以一定有什么是他没想到的。
【八、七……】
莫非正式开始后，金色仙果会发出不一样的声音？
【六、五……】
又或者仙果掉落时有什么可以做为指引的节奏？
【三！】
不行，没时间再想了，就当是这样，不然也没别的猜测了。
【二！】
小和尚屏息凝神，竖起双耳，催动灵力，将辨声之能放到最大。
然后——
然后便随着【一】的倒数落下，巨树震颤，紧接着噼里啪啦、啪里噼啦……
暴风疾雨般的嘈杂声中，满树仙果倾盆而下。
哪有什么不一样的声音，又哪有什么指引的节奏，现实告诉小和尚，第一关分明就是乱果砸死老仙鹤，完全没一点道理嘛！
泄洪般的仙果淹没一众肥鹤，空觉小和尚捂着生疼的耳朵，望着屏幕，整个人都傻了。
而其他人又何尝不傻？
红的、粉的、绿的、蓝的……各色仙鹤在仙果雨中挣扎着，跑来跑去。
可那些肥鹤一个个长得腿又短、身又圆，走起路来一颠两颤都不利索，更别说跑了，再加上场地也小，经常几只肥鹤跑着跑着就撞在一起，咕噜噜滚作一堆，连带着周围弹来弹去的仙果，场面是要多混乱有多混乱。
“啊，这什么肥鹤，太难控制！”
“根本跑不起来！”
“东呢？南呢？我在哪？金果在哪？完全看不清啊！”
参比修士一个比一个崩溃，倒把直播间的围观者们看得相当乐呵。
【哈哈哈，那些肥鹤，好好笑啊。】
【又摔了，哈哈，又摔了，那只粉鹤道友们看见没，脚下一直打滑，都摔十八次了，我就没见它站起来超过两息。】
【那只绿鹤才有意思呢，给撞飞出去，爬三次都没爬起来，瞧那小短腿捣腾的，哈哈，真好笑。】
【参比的道友们应该都快哭了吧，之前我还想不通为何用这么肥的仙鹤做化身，现在明白了，因为好笑啊。】
【不过话说回来，这么乱，又控制不便，该怎么找果子？】
【是哦，眼力白搭，身法没用，全凭乱撞，也不知这第一关在考验啥，真有人能找到金色果子吗？】
【有！你们快看，那只红色仙鹤消失了，是不是过关了？】
【好像是。】
【不是，这么乱，它怎么找到的金果？】
【呃，其实没找，是刚才被另一只仙鹤撞飞，落地后刚好翅膀碰到一颗藏在果堆里的。】
【……】
【…………】
【不是吧，这是何等——啊！我好像明白这一关在考验什么了。】
【我也……只能说这样也行？】
【仔细想想还真行，毕竟那可是修真路上最重要的一样东西。】
【嗯，确实。】
【啊？你们在说什么？什么修真路上最重要的东西？】
【我也想问，怎么你们好像都知道了，就我不知道，这“摸仙果”考验的到底是什么啊？】
【其实很简单，考验的就两个字——】
【气运。】
“嗯，猜得不错。”
擎天秘境，陆垣笑着点开后台。
诚如众修士分析，肥鹤形象难以控制，场面又乱而无序，是以这第一关“摸仙果”不看反应、不讲技巧，只考验一样东西——“气运”。
如此设计的原因在于“蓬莱鹤会”本质不是比试，而是一场“表演”。
第一名早已内定，整场比试说白了，就是用三个关卡的“表演”说服众修士，让他们对小和尚服气，日后万法寺用起魂符集市印来，也能服众。
为此，陆垣设计了两样东西的考验。
“一气运，二实力，修真界钦服的无非就这两样东西。”
没实力的，靠气运可以奇遇连连；没气运的，用实力也能闯出一片天地：“但如果有人能兼具气运与实力两样……”
“那么大奖归他，最合情合理，谁都没得挑——虽然什么气运啊实力的，都是假的，不过是咱们在暗中控制，”羊小球嘿嘿笑道，“我说得对吧，哥哥？”
“对，也不对。”
陆垣嘴角勾起，操作后台。
“气运”是他暗中相送不错，但“实力”……
他却是打算让这位佛门小友自己来。
“想来第二关，尤其第三关的考验，不用我帮忙，他也没问题，毕竟怎么说，也是音修不是么？”
……
【恭喜您进入第二关！】
望着屏幕上的通知，空觉迟迟回不过神来。
便在刚刚，前九位晋级者都已确定，最后一枚仙果也被众人发现争抢之际，那仙果竟在哄抢中被一只仙鹤扇飞，不偏不倚地落到了他的翅膀里。
“你这小和尚，倒有些运道。”白九夏说，本想着既然考验与节奏无关，就换其他妖族上场的心思也歇了，“你继续闯，我看好你。”
空觉：“……”
他自己都不看好自己，谁知道下一关会否还有如此好运？
【第二关：学鹤舞】
正说着，第二关规则出现了。
【请随仙鹤起舞，跳错者立刻淘汰，直至剩余三人为止。】
“跳舞？”白九夏眼睛一亮，“你们音修应该擅长吧？”
“这……其实……我……”
空觉顿感头大，该怎么解释擅音与能舞的区别？
正为难间，第二关即将开始。
晋级的十只仙鹤出现在一处旷野，环绕着一座圆形高台而站，高台上也站一只鹤，同样粗脖肥身，穿一件五彩大氅，精气神儿十足。
【小鹤们，跟我学！】
大白鹤叽喳叫了起来：【转圈！】
同时身体灵活地转了一圈。
手玉屏幕顿时出现一个【转圈】的标志，十位参比修士依提示按下，十只肥鹤也跟着转了一圈。
【非常好，再来，扬翅！】
大白鹤一扬翅膀，又一个【扬翅】标志出现在屏幕上，修士们再次跟着按下，十只仙鹤也有样学样，扬了扬翅膀。
接着又是【踢腿】、【晃脖】、【抖羽】，依次学习下来。
相比混乱的上一关，这一关显然平和太多，修士们甚至都有点漫不经心起来，直到五个动作教完，大白鹤翅膀一收。
【学的不错，小鹤们，但别高兴，听好看好，接下来要变难咯！】
修士们一凛，却见大白鹤叫道：
【跟我跳，一转圈、二扬翅！】
连续做完两个动作停下，示意修士们重复。
“什么变难，吓我一跳，先按转圈，再按扬翅而已，也不是很难嘛。”
修士们如此想着，轻松跟上。
【好，再来，一踢腿、二晃脖、三转圈！】
动作变成三个，也不是很难，但此时，已经有脑子灵活的修士料到不好。
果然，接下来，四个、五个、六个、七个……
每成功跟跳一次，下一次动作就增加一个，难度自然也增加一分。
一个两个简单，五个六个不难，可若是一口气重复十几、二十几个毫无规律可言的动作呢……
光听一长串念叨都够头晕了。
【哈哈，他们不行了，有人开始跳错了。】
【剩八人。】
【七人。】
【你们不行啊，这也记不住？】
【五人！】
【四人！】
观看直播的修士们帮忙数着留存人数，直至倒数第四也失误出局，场中仅余最后三人。
【第二关结束，恭喜三位参比者闯入最终关！】
“行啊，小和尚！”
合欢宗众妖顿时欢呼。
“进第三关了！”
“还剩两个对手！”
“小和尚够厉害，记性够好的！”
记性好？不，不是的。
空觉出神地盯着手玉屏幕。
可能另外两人晋级是因为记性好，但他不是。
“学鹤舞”这一关，名为“鹤舞”，考验的却既非跳舞，也非记忆，什么“晃脖”、“扬翅”、“转圈”……这五个状似可笑的动作根本没有看起来那样简单，它们分明对应着——
“啊！”惊呼声传来，一个小妖举着手玉，“公子、小和尚，你们快看第三关。”
【第三关：无尽鹤舞】
白九夏：“怎么又是鹤舞？”
而且还是“无尽”，难道要记数不清的动作吗？
“公子，你再往下看。”
【随乐起舞，乐声不停，鹤舞无尽。】
【本关为鹤会最终关，除前两关胜出三人外，其余感兴趣者皆可参与，每人三次跳错机会，第四次出局，若比三人坚持更久，可与第一名分享奖励。】
白九夏：“……”
不是，这意思是观看的修士也能参加？那得多少人竞争？
不，不行！
“你们，”他赶忙招呼众妖，“你们快都过来，一起帮小和尚记动作！”
“不用。”空觉却道，“我能行。”
“什么能行？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无尽鹤舞，动作一定特别多，你记性再好，也比不上我们一起——”
“不是记动作。”
“啊？”白九夏一下愣住，“你说什么？”
“我说最后一关‘无尽鹤舞’不是记动作。”空觉抿唇说道。
“学鹤舞”只是一个过渡，若他没猜错那五个动作的含义，第三关考验的一定是另一样东西。
而只要考的是那一样东西，无论竞争的人是多是少，他都有绝对的信心拿下第一！
……
【我准备好了，第三关什么时候开始？】
【哈哈，没想到还有我们参加的机会，跳鹤舞？简单，那几个修士都不行，还是看我的吧，我记几百个动作都不会差，第一定然是我的。】
【你靠边站，想拿第一得先打败我才行。】
【你们都靠边站吧，坚持到最后的一定是我。】
得知观众也能参与大比，直播前的修士都兴奋起来，正所谓游戏永远是看别人玩时简单，众修士都觉得以第二关的难度，自己上自己也行，竟没一个将小和尚三人放在眼里的。
直到画面转动，第三关开始，众人才发现这“无尽鹤舞”似乎和第二关完全不一样。
屏幕正中立着一道黑色的肥鹤剪影，同时，红、橙、黄、蓝、紫，五种颜色的光球围绕剪影排成一个弧形。
每个光球都只有指甲盖大小，内里各画着“转圈”、“扬翅”、“踢腿”……即第二关的五个动作图案。
“什么意思？”
众人正纳闷间，有轻柔和缓的乐声响起。
与此同时，橙色光球外围忽然冒出一个大圆圈。
那圆圈仅由简单线条勾勒而成，围在橙色光球外，越缩越小、越缩越小……
直缩小到与橙色光球重合瞬间，一个大字跳出提示：
【按！】
修士们下意识按向橙色光球，光球瞬亮，漾开星星点点橙光，飞入居中剪影之内，肥鹤一扬翅膀，跳起舞步，身周也环绕起一片橙色光点。
接着，蓝色光球外也有光圈亮起，同样一点点缩小，至与光球重合时，提示跳出。而当按动光球，蓝色光点飞入剪影，肥鹤舞步一改，从扬翅变成了蓝色所对应的晃脖。
再然后，红色、黄色、紫色。
一圈体验下来，修士们也大概摸清了这一关的要求。
【什么嘛，找准时机按光球而已。】
【时机找的越准，得到的光点越多，找的太不准，就记一次跳错。】
【所以重点是眼要好，手要快，要会随机应变。】
【那比第二关考记性简单多了。】
【哈哈哈，是啊，身为剑修，咱最不怕的就是拼手快，来啊！】
自以为把握了第三关精髓，众修士的信心简直更上一层楼。
然而，随着第一曲结束，第二曲开始，情况开始渐渐变得不对劲了。
相比舒缓轻柔的第一曲，第二曲更加欢快，相应地，光圈也不再一个接一个地慢慢出。
有时“红”、“黄”一起，有时“蓝”、“紫”同行，还有时三种颜色、四种颜色联袂登场。而同一种颜色也可能一气儿冒出数个光圈，让人不得不在短时间内连续点按。
甚至以上这些都不是最麻烦的，最麻烦是一种粗线圈，当它收缩至光球大小时，按一下不够，得长按，按动时间与线圈粗细相关，越粗按的时间越长。
问题是，谁能估准多粗对应多长？
但凡遇到这种粗圈，没别的办法，就得分出一份心神盯着它，以防按长或按短。
可如此一来，其他颜色那边就难免疏漏了。
于是，随着乐曲一首换过一首，光圈冒得越来越多，花样越来越杂，修士们的手脚也跟着越来越乱。
“蓝色、紫色、黄色……啊啊啊，怎么又是蓝色！”
“两次黄、三次蓝……同时红、紫，接着又……又什么跟什么啊！”
“长按红色，同时黄、紫、橙……不好，我忘记抬起红色手指，按过头了！”
一个接一个修士用光三次犯错机会，被踢出局，当初信誓旦旦坚持到最后的狠话算是都白放了。
【……好吧，我承认，这个考验不简单。】
【不简单？是太难了吧，开始还行，但后来……你当我长了几根手指？】
【还剩一百多人。】
【这些道友行啊，坚持下去。】
却话音刚落，新一曲开启，瞬间八十多人出局。
没办法，新一曲骤然提速，光圈如繁花般此起彼伏地绽开，将屏幕映成斑斓一团，煞是好看。
可好看是好看，但也：
【我都快看不清光圈多少，这也太难了吧。】
【只剩十个人了。】
【光圈更多了！】
【剩六人！】
【现在还坚持的道友都是什么人……】
【都是不是人……】
【剩最后三个人了。】
【有两人已经跳错两次，很危险。】
【等等，这么说，还有一位道友，一次都没错过？】
【是啊，我一直看着他挑战，不仅没出错，而且次次都按在时机最佳。】
【……】
【说真的，这位道友长了几只手，还是不是人？】
直播间的修士们无不咂舌，而这还是他们没看见小和尚挑战时的状态，否则就得像众妖一样，惊得下巴都合不拢了。
却见木地板上，空觉盘膝而坐，左手摊放着手玉，右手五指分开成弧形，往屏幕一搭，正好一指对应一个光球。
乐声流泻，光圈井喷似的冒出，空觉却眼不眨、气不乱，五指时落时抬，轻松又自如。
“还剩两人……啊，那人也不行了，我们赢了！”
有小妖注意到竞争人数变化，但更多小妖早已忘了胜负，只顾盯着空觉的手指，想看他究竟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便是这时，一曲结束，新曲开始。
不知为何，空觉神色忽然一怔，手指也仿佛凝固在了半空。
光圈快速闪过。
【跳错三次，挑战结束。】
“啊！”
“哎呀！”
“怎么停了？”
众妖扼腕捶胸，简直比小和尚这个当事人更惋惜。
但不管怎样，其他人坚持的时间更短，是他们赢了！
“哈哈哈，可以啊，小和尚，”白九夏笑得合不拢嘴，“最后这关你可太厉害了！”
空觉回过神来，腼腆一笑：“刚好赶上考我会的。”
或许对其他修士来说，那些光圈忽多忽少，一会儿连出，一会儿单蹦，难以琢磨招架，可对他这个音修来说，简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顺手。
“因为第二、三关表面是考跳舞，实则在考音理，那五个动作也有说道，它们正对应‘五音七声十二律’中的五音，按动光圈便相当于用手玉演奏——”
“嗐！”白九夏不甚在意地摆摆手，管它五音七音，反正赢了。
奖励最重要！
他从空觉手里拿过手玉，点开奖励。
【蓬莱鹤会结束，三千上古曲谱解锁，参与者皆有份……】
“什么上古曲谱……”未曾注意空觉骤然睁大的眼睛，白九夏只顾往后翻，“找到了，在这儿！”
【恭喜您获得第一，得到神秘大奖：魂符集市印半枚！】
他的猜测没错，大奖果然是另外半枚印章！
所愿得偿，白九夏激动得手都在发颤，立刻点击领取。
【对不起，奖励与参比者绑定，您无法领取。】
白九夏：“……”
绑、定？
是只能小和尚领的意思吗？竟还有这种规定？
但问题也不大：“喂，小和尚，把奖励领了，转给我。”
“我、我拒绝。”
“哦，你……你说什么？”
白九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那个胆小如鼠的小和尚说出来的话吗：“再说一遍？”
“我、我、我拒绝！”妖气威压下，小和尚吓得快哭了，却依然坚定拒绝。
换之前也就算了，但听完那首曲子……
方才他所以愣住，只因发现那首新换的乐曲竟是他们万法寺密藏的、流传自天劫前的古曲之一。
通天塔为何有万法寺的藏曲？莫非通天塔与他们万法寺有关？
空觉想不明白，但无论如何：“奖励我不能交给你，我得先回寺禀告，再由师父定夺才行。”
白九夏：“……”
【老衲此行是为应一份机缘。】
万法寺方丈当日所言浮现在脑海，白九夏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忽然想明白什么，眼前一黑。
众妖赶忙抢上搀扶。
“公子！”
“你没事吧，公子？”
“是啊，公子，你怎么哭了？”
*
“哈哈哈，白忙活一场，可怜的狐狸！”
擎天秘境，羊小球幸灾乐祸笑了半天，这才把光屏一收，欢快地飘到陆垣身侧。
“哥哥、哥哥，另半枚魂符集市印也给出去了，这下是不是该办正事了？”
“什么正事？”
“探索咱们秘境外头，那个黑雾掩盖的地方啊，哥哥你不是说，等万法寺拿到另半枚集市印就去吗？”
“哦，你说那个啊——”陆垣正处理鹤会的后续事务，闻言停下手头工作，牵唇一笑，“我就那么随口一说，瞎编的。”
“随、随口……瞎编？”羊小球愣在原地，“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
因为在那片黑雾出现后不久，同时也在魂符制作大比结束前，陆垣又做了一次“遨游”山洞的梦。
与前一次梦境相同，都是他穿着白短袖、牛仔裤的前世装扮，来到一处仙雾缭绕的莲池，池边也依然坐着一个黑袍人。
但相比上次仿佛隔着一层什么般的模糊画风，这一次，陆垣看得更清晰，也听到更多细节。
“不同意？没关系，我从不勉强人……”
“哗啦啦”的水声中，黑衣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水花，用一种陆垣莫名熟悉的语气，对谁说着话。
——听说天碑碎了，你自己找不回来？
——咱们玩个游戏吧，一个压上你我性命的游戏，如何？
——啧，我是那种人吗？放心吧，不会让你吃亏。
——你赢了，我的命给你；我赢了，你就……
对话正至关键，却忽然静了音，画面也扭曲起来。
梦中的陆垣皱了皱眉，以为梦境便要在此终止，再得不到更多信息，却猝不及防间，那黑袍人转了下头。
兜帽轻摇，发丝垂落，那人的面容就那样暴露在陆垣眼内。
眼黑如渊，眉飞入鬓，若有若无勾起的嘴角，似笑非笑、永远似在盘算什么的模样……
对陆垣来说，那张脸上的一切都是那样的陌生，又是无比的熟悉，因为那张脸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所以黑衣人就是他？
难怪听说话声，音色陌生，语调却熟悉。
不知为何，陆垣并没有太多惊讶情绪，一下就接受了这个事实，甚至梦醒后还能理智推想。
从前世的人类策划，再到如今的秘境策划，他的两段记忆间确实一直缺少一块。而结合这次梦境来看，他其实是先穿成修真者，再因为一场游戏，才变成秘境的？
可具体是什么游戏呢？
【你赢了，我的命给你；我赢了，你就……】
就什么？
他有什么很想要的东西吗，竟不惜以命做抵？
陆垣实在难以想透，不过目前来看，暂时想不透也没关系，因为搞清目的倒还是次要，真正重要的是，和他说话的是谁，要他命的对手又是谁……
“哥哥、哥哥，想什么呢？”
羊小球的呼唤将陆垣从回忆拉回现实：“怎么突然不说话了？你接着说啊，你随口瞎编是因为什么？”
“因为——”陆垣垂下眼，“因为要说给祂听。”
羊小球：“祂？”
“嗯，还记得吗？咱们秘境自开启之处，总能遇见莫名其妙的机缘，”
缺人时就来修真者，缺怪时便有邪修送上门。
“我想，一定有一个祂在暗中干预。”
“哦！”羊小球瞪大眼，“祂是谁？为什么干预咱们？”
“我也想知道，所以才会试探。”
羊小球：“试、试探？”
“对，试探，”陆垣说道，“我故意说送出集市印后就去探索黑雾，随后万法寺就主动出现，你说巧不巧？更巧的是蓬莱鹤会，虽说我做了以‘敲’为名的考验，但谁知道万法寺会不会刚好留一个音修在合欢宗，就算留下，合欢宗又会不会刚好想到让小和尚帮忙？整个过程我故意没再多插手，一切仍向着我想要的结果发生，你又说巧不巧？”
“所以哥哥觉得是祂？”
“是祂，并且通过这次的事，我能确定三点。”陆垣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祂的目的是借我之手收集黑石无疑，且非常着急；第二，祂不能直接动手收集黑石，却有手段影响修真者，也有手段监控咱们的一举一动，不然不会我随口一说就被听到；第三……”
他说到这儿，忽然停住。
“第三是什么？哥哥你怎么不说了？”
“第三啊……”
陆垣的眼神加深，其实他还有一个猜测，一个他很不想承认的猜测。
那就是，他变成秘境后失去了有关生死游戏的一切记忆，也忘了还有一个时刻等着要他命的对手，那么换位思考，如果换成他自己，在对手失忆的情况下，最可能会做些什么呢？
陆垣望向急切等待下文的羊小球，抬起手，轻拍着他毛茸茸的小脑瓜：
“这第三嘛，随口说说的话都能信，说明祂不仅急，智商还有点问题，你说对不对啊，弟弟？”
“……哥哥，你也说祂有手段监控咱们的一举一动，你这么骂他，就不怕被报复吗？”
“怕，简直怕死了，但被骂成这样都不现身——”
陆垣幽幽一笑，看着羊小球，意味深长地说道：“所以第四，我看祂啊，不是没用，就是不敢呢。”
……
“混蛋！说谁没用，说谁不敢！”
六合域北，虚空之上有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
“敢说我急，说我智商有问题，你才有问题！”
“气死了，要不是留着有用，我能和你在这儿周旋？早把你这个外来者……哼，等着吧，等天碑集齐的，我要折磨你一百年，不，一千年，不然不足以泄我心头之恨！”
“可是、可是哪天才能集齐啊，该死的外来者，怎么就不上当？”
“要不再做点什么诱导他？”
“不行，已经动用太多力量，再随便干涉，魔气又要暴增。”
“啊，好烦！若不是灵气日渐稀薄，魔气又控制不住，我怎么会沦落到——嗯？”
正又怒又恼之际，忽然感觉到什么，那隐于虚空的存在将视线往远处一座乱石山投去。
山那边走来一老一小，老的青袍广袖，一派仙风道骨，小的白衣白发，双眼紧闭着，似乎看不见。
“是他？”
虚空中的声音自语：“他到六合域做什么？不过……”
想到什么主意，那声音一下兴奋起来：“来得正好！”
“白祖，快了，快到小疏他们说的秘境附近了，”青袍老头边走，边恭敬对身边的白衣童子说，“咱们再——”
白衣童子突然停下脚步，仰起头，面向虚空，紧闭的眼颤了颤。
“怎么了，白祖？咱们——唔！”
话未说完，一股强大威压降下，青袍老头抵抗不住，萎靡地蜷起身体，化成一只青色狐狸，晕死过去。
白衣童子修为更高，不至于显出原形，却也被压得双膝一弯，伏跪于地。
窸窣声响起，无数丝丝缕缕的黑色细丝从地面钻出，它们纠结缠绕，如同活物般不停蠕动、穿梭，一聚十、十凝百、百结千……最后竟交织出一个人形来。
那人十六七岁的模样，黑衣黑发，双瞳亦如深渊般漆黑，眼神冷漠中又带着一股邪气。
“大人！”白衣童子立刻恭敬叩首。
“你知道我是谁？”黑发少年打量他，“啊，也对，你是神兽白泽嘛，天地之间，什么不知道？”
“小妖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我说你是神兽，你就是神兽，不是也是！你来这儿做什么？”
“是小妖听徒孙说起六合域有处秘境，颇为不同，所以——”
“行了、行了，”少年不耐烦地打断他，“随口问问而已，还当真了，智商太有问题了——咳，既然来了，就给我算一卦吧。”
“给您算？这恐怕不——啊！”
数条黑色丝线凝成的触手猛地自少年身后窜出，勒住白泽手脚：“你敢对我说不？”
触手缓缓收紧，伴随着清晰可闻的骨裂声。
“小妖不、不是不想算，”白泽痛苦解释道，“是、是能力低微，算不出大人的运数。”
“这样啊……好办，”少年松开触手，将白泽扔回地上，恶劣一笑，“用你的命算不就行了？神兽白泽的命，总能算出点东西来吧？”
“……”
“怎么？你不愿意？”黑发少年脸色一沉，声音也冰碴儿般冷下，“想让妖族再被我灭一次吗？还是你想被我做成秘境，永生永世不得解脱？”
“……不知大人想算什么？”
“这才对嘛，”阴晴不定的黑发少年一下又笑起来，“你就给我算……算……对了，算一算，如果接下来我什么都不做，我和他的这场游戏，谁会笑到最后——不用我说明，你应该能顺便算出他是谁，又是什么游戏吧？”
白泽点了点头，艰难地爬坐起身，一双紧闭的眼缓缓睁开，露出仅有白色的双瞳。
无数金色细线从那瞳内生出，向四面八方探去。
有什么玄而又玄的东西沿着金线，一点点汇入白泽身体。
“我……”他的声音似真似幻，如同从远方飘来，“我看见……”
黑发少年：“看见什么？”
“网……”
黑发少年：“网？什么网？”
“困住一切的大网，”白泽一字一顿，预言道，“游戏的终局，网困住一切，伪装者获得所有。”
说罢，似耗空全部力气，身体一瞬萎靡，眼耳口鼻也一齐流出金色血液来。
黑衣少年自不在意白泽死活，只顾品味那句话：“网困住一切……伪装者获得所有……网……伪装者……”
他摊开手，黑色细线自掌中穿出，活物般蠕动交织着，恰似一张网。
少年顿时眼睛一亮：“网！哈哈，网！还有伪装！看来赢的是我，就知道一定是我！”
笑声持续数息方歇。
笑够后的少年好心情地瞥了白泽一眼：“居然活着，命还挺大，这次算得不错，就不惩罚你了，不过——”
视线落在白泽雪一般的长发上：“你这个形象得改改。”
说完将什么弹到白泽发间，自身则重新化作万千黑色丝线，钻入地下，消失了。
四周安静下来，许久后。
“唔……”青狐挣扎着醒来，“我这是……对了，白祖！”
连忙转头寻找，下一瞬却直接愣住，只因他看见不远处、那伏趴在地的白泽，一头雪色长发竟全部变成了黑色。
“白祖！”青狐小心将人扶起，“你、你的头发……”
“没什么，撞色被迁怒了而已。”
哈？撞色？迁怒？什么意思？
白泽并未解释，只是转头望向北方。
他成功了！
成功送出了假信息！
【网困住一切，伪装者获得所有】
这是他的预见没错，但他瞒下没说的是，网不止一张，伪装者也不止一个。
得意带来轻视，轻视必致疏忽。
而只要一点点疏忽，就足以输掉终盘。
“对不起，我骗了您，也背叛了您，”白泽在心中向黑衣少年默默告罪，“我知道，天地万物因您一念而生，我们的命都是您给的，自然也该帮您，而不是外来者，可是……”
可是三次创世，却也两次灭世，修真界再经不起一场浩劫。
“我只想为众生搏一个更好的未来，所以——”
白泽挣脱青狐的搀扶，向北方重重叩首：“所以，对不起了，天道大人！”
……
擎天秘境，羊小球哼着小曲儿飘过，引来陆垣侧目。
“你今天很高兴？”
“是啊，打赢一局游戏！”
“游戏的话，你不是常赢吗？怎么？是这一次的对手很难缠？”
“嘿嘿，是有点难缠，还很讨厌，特别讨厌，简直讨厌死了！”
羊小球先是咬牙切齿，转瞬又喜笑颜开，得意洋洋道：“但我是谁啊，他再厉害也没用，最后还不是我赢？最厉害的永远是我，你说对不对，哥哥？对不对？你说啊？你在干嘛？怎么都不说话？”
见陆垣只顾在光屏前忙活，也不搭理自己，羊小球撇了撇嘴，飘上前去：“青衡域……瑚锦域……固宛域……这都什么啊？”
“是一些申请搭建灵信塔的域，”陆垣道，“我们的平台建设终于到了最终阶段。”
“最终阶段？”羊小球一愣，“不就是多出几个建灵信塔的域吗？和之前有什么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之前是小范围尝试，不成气候。如今灵信塔、手玉炼制技术成熟，魂符集市步入正轨，跨域交流氛围初成，可谓万事俱备。接下来，随着这些新域加入，我们也终于能打造出修真界真正的互联……”
说到此处，陆垣忽然顿了顿。
“互联什么？哥哥你怎么不继续说了？互联什么啊？”
“互联……”
“网”字在舌尖转了一圈，又被鬼使神差地咽下。
陆垣的视线凝在羊小球雪一般的小卷毛上，出神半晌，微微一笑，改口回道：
“互联域。”
第89章 互联域
“不去、不去！我不去！”
青衡域南，一座深山之上，几间茅草屋前，十一二岁的小弟子正跟师父撒泼打滚。
“我不去，说什么我也不去！师父你说话不算话，说好今年药草成熟，带我和师妹一起去鼎香域的，是鼎香域，不是青缘镇！对不对，师妹？”
站在一旁的小女孩也抹着眼泪，狠点头以示支持。
那青缘镇不过一个小镇子，冷冷清清，又在百里外，寻常便能逛上一逛，鼎香域却远在他域，繁华热闹，一年难去一趟，选哪个不是很明显的事吗？
只是——
“你们没得选！”
两人师父无情宣布：“鼎香谷传信了，他们的人最近在青缘镇附近建塔，顺便会把药草一同收走，所以这鼎香域你们是一定去不成的。现在我再问你们一遍，要不要一起去青缘镇，不去也成，搁宗门自个儿待着好了。”
俩小孩：“……”
到底胳膊拧不过大腿，两人只能擦干眼泪，不情不愿地爬上飞剑。
“真是的，好端端地，建哪门子塔啊……”
害他们去不了鼎香域，他们的热闹，他们的稀奇，他们的……
真是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委屈，连带那不知建在何处又建来何用的塔也恨上了。
就这样一路嘟囔，直到抵达青缘镇边。
飞剑还没停稳，却见好几个人着急忙慌地往镇里跑。
“快、快，别收拾了，等那边结束再说。”
“对啊，快走，再晚人家就开始了！”
不光普通人，旁边几家商铺的老板伙计们也在忙着关门，竟是为了什么连生意都不做了。
“师父，怎么回事？”俩小孩一时忘了伤心，好奇地瞧着那些人，“他们要去干嘛？”
同样才来的师父又哪里能回答，他摇摇头，领俩徒弟一起随人流也往里走，不消片刻，却到了青缘镇最大的一家酒楼。
三层高的酒楼大堂，此时全挤满了，老人、小孩、修士、凡人……里三层外三层，连楼梯上都挤得人头攒动。
师徒三人来得晚，站在门口人群外，俩小孩年纪小，个头也小，又是踮脚又是蹦的，也只看到一片黑压压的头顶。
“老伯、老伯，”男孩拉住身边人打听，“这是在看什么呢，这么热闹？”
“鼎香谷仙师们带来的宝贝，叫什么、什么……老头子记性不好，叫什么玉来着？”
“视玉！”前头有人回头说。
“视玉？那是什么宝贝？”男孩赶忙追问，可惜那人也只知道个名字。
“但听说全修真界没几块，凡是见过的人都走不动道呢！”
这么神奇吗？俩小孩听得心痒痒：“师父，咱们往里挤挤吧，这儿什么热闹都看不到啊。”
他们师父的视线却落在大堂后方一角，似乎瞥见什么：“你们去吧，我到那边看看。”
俩小孩心神全在稀奇宝贝上，也没注意自家师父说的那边都有什么，尤其前方人群忽然喧闹起来，似乎热闹就要开始，他们更顾不上深究，随口应了一声，就赶忙往前挤去。
两人仗着人小又灵巧，左钻一下，右绕一下，不一会儿竟挤到了楼梯上。
登高望远，人群中心瞬间一览无余。
只见被人群围住的是一个修士，身穿鼎香谷弟子服，身边一张红木方桌，桌上摆着一个玉质圆盘。
“这便是万火谷最新炼制的法器——视玉！”那修士正在指着圆盘介绍，“取‘手玉’相近之名，但以看为主，不能试炼……”
“师兄，他在说什么啊，什么手玉、试炼的？”女孩小声问。
男孩当然也听不懂，而听不懂的显然不止他一个，有围观修士起哄：“说那么多没用的，直接给大伙儿看看这法器的成效吧，道友！”
“也好，待我将视玉启动，你们便什么都明白了。”
那鼎香谷修士说着掏出一块灵石，放在玉盘中心一块凹陷处，又对着盘面轻点两下，玉盘瞬间发出一道彩光。
彩光打在酒楼的白墙上，如水波般漾开，各种颜色交织变换，共同组成一幅逼真之极的幻影。
“你们看，有人！”
“人还在说话！”
围观人群顿时喧闹起来，楼梯之上的小男孩却是撇了撇嘴：“白挤半天，我当是什么，不过水镜一类的法术啊。”
虽说不常见，但也不罕见，至少远不到“见了就走不动道”的地步。
还六大宗呢，鼎香谷怎么拿这种东西来骗人？
小女孩盯着光影，却觉得那不像寻常水镜法术，有点怪。
光影内容是三个人在说话，更准确说，是一个人问，两个人答。
问话人穿一身青衣、戴青色面具，声音活泼且极富感染力：【听说两位道友是第一次来七隐域？紧不紧张？】
身高马大的修士先说：【不紧张。】
个子稍矮的修士也道：【不紧张。】
青衣修士笑了笑：【难得，第一次来，居然都不紧张，前面几位道友都紧张坏了。】
矮个修士：【我们和他们不一样，为这次进秘境，我们可是做足了准备！】
“师兄、师兄！你听见没？”小女孩难掩兴奋，“他们在说秘境！”
没有修士不爱打听秘境有关的事，尤其他们这样初入仙门还没资格下山历练的小弟子，秘境是那么神秘又那么遥远，只言片语都很难听到。
“啊啊啊，师兄，这水镜记录的竟然与秘境有关。”
“嘘！他们在说为进秘境做的准备了，”男孩也激动起来，“咱们快认真听，以后去秘境也能用上。”
于是，与其他同样好奇又兴奋的围观人一样，俩小孩竖起耳朵、瞪大眼睛，都想知道修士们探索秘境的真实秘诀。
然后……
然后就听那一高一矮俩修士回答：
【我为这次进秘境，背了两千本典籍！】
【我为这次进秘境，举碎一百块巨石！】
【我为这次进秘境，每日都绕七隐城跑一千圈！】
【我为这次进秘境，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口条！】
围观众人：“……”
俩个小孩：“…………”
等一下，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去了。
背典籍是涨知识，举巨石能强体魄，练跑圈也算锻炼脚力，为进秘境后遇见危险逃跑时做准备，可这练口条……
这七隐域的什么秘境啊，进之前怎么还得练口条？
……
就在众人被奇特的视玉内容吸引时，酒楼大堂被单独隔出的一角，一张被许多修士环绕的长桌边，俩小孩的师父见到了认识的鼎香谷修士。
“黄老弟，老远就瞧见你了。”
“哎呦，赵兄？你怎么亲自来了？我还说等这边忙完就去拜访你呢！”
“正好有空，”赵修士递上一个储物袋，“诺，你们鼎香谷要的药草，都在这儿。”又接过灵石，完成生意，视线这才瞥向长桌。
“黄老弟，你传信中不是说建什么塔，怎么这又……”
“你说这些啊？”那姓黄的鼎香谷修士一笑，指着桌上一摞摞玉牌模样的法器，“这些也是建塔的一部分！赵兄你且来看——”
他拿起一块玉牌：“赵兄你最近没出青衡域，自是不知，数月前六合域出现一个秘境，里面流出许多炼器、刻阵、制符……的上古传承，我们请天剑门道友修建的灵信塔是其一，这些手玉法器也是其一。”
“手玉？”赵修士打量那玉牌，瞧起来平平无奇，“有什么用？”
“接入互联域啊。”
“互联域？”赵修士更奇，“互联域是哪个域？我怎么没说过？”
“哈哈，互联域不是哪个域，我的赵兄啊，”黄修士笑着解释说，“互联域是一个统称，赵兄也知道，咱们修真界虽有百域，但因云堑相隔，一向彼此独立，交流不顺，而灵信塔建成后——”
他开启手玉，并点开聊天画面：“使用这手玉，各域互相间便可顺畅沟通，如联成一域一般，也就是互联域。”
“原来如此，”赵修士听明白了，可什么互联不互联，说得稀罕，“其实不就是通讯符吗？”
“那还是不一样的，比如——”黄修士神秘一笑，在手玉上鼓捣两下，展示给赵修士，“比如通讯符有这个吗？”
只见他所指之处是一个白色小方块，方块内画着一个青烟袅袅的炼丹炉。
赵修士：“这是……？”
“是我们鼎香谷请人制作的魂符——掏炉。”
“魂符……掏炉？”
赵修士满脸懵地看着黄修士点开那魂符，数十个整齐排列的丹炉顿时映入眼帘。
丹炉有新有旧，但都烟腾雾绕，显是正在炼制丹药中，每个丹炉下方都写着数行文字：
【丹药名、炼丹人、修为、曾炼丹情况……】
最下方还有四个特别标红的大字：【立刻购买】
赵修士：“这又是……？”
“字面意思，这是一个购买丹药的魂符。”
赵修士：“……怎、怎么买？”
“就像去丹药铺一样买啊，哦，也不完全一样，”黄修士说，“所谓掏炉、掏炉，掏尽丹炉，在‘掏炉’上买丹药不能按瓶，得按炉。”
他指着手玉屏幕上那些炼丹炉：“赵兄你看见没，这些都是我鼎香谷弟子正在炼丹的丹炉，你看好哪一炉，轻轻点一下就能购买，待丹药炼成，我们鼎香谷将立即派人送到你这儿。”
黄修士滔滔不绝介绍说：“用这‘掏炉’购买的丹药，是从炼丹炉到洞府，跳过丹药铺，不仅价格更便宜，又因为从选药材到炼丹，全程都能在魂符中看到，丹药也将更加保真可靠！”
“当然缺点也不是没有，一来不能像丹药铺一样买完即得，得等我们的人送来，且依购丹者所在地，有不同起送价；二来购丹者也必须提前在我们鼎香谷存一部分灵石，作为购丹费。”
“不过赵兄别担心，万火谷和千机谷已经在联手进行手玉融合小型传送阵的研究，相信很快就能成功，到时再在我们‘掏炉’上买丹药，也不用等人送，用传送阵接收一下就可以了。你知道这相当于什么吗？”
已经听傻的赵修士：“相、相当于什么？”
“相当于你买上一块手玉，就有了一个无穷无尽的丹药瓶啊！”
黄修士嘿嘿笑道：“所以赵兄，有没有兴趣买一块？”
赵修士：“……”
敢情说了半天，你们是来卖法器的啊。
但别说，黄修士描绘的场景还真有点让他心动，就是一打听手玉价格：“还是算了吧，我不常买丹药，再说，你说的那个传送阵不是也还没做出——”
“师父！”
“师父！”
正这时，俩小孩忽然一前一后跑了过来，上来就拽住赵修士的袖子猛摇：
“师父，我们去七隐域吧！”
“是啊，我们也去七隐域吧，去七隐域的秘境赢大奖！”
“我力气大，跑得也快，能进墓室搬箱子！”
“我记性好，口条也好，可以在墓室前答题！”
赵修士：“……”
什么乱七八糟的，谁搁墓室前头做题啊？瘆不瘆得慌？
“哈哈，”黄修士从旁解释道，“赵兄，他们说的是‘古墓开门’，是七隐盟做的古墓类秘境闯关记录影像，一起的还有‘墓道向前冲’、‘疯狂的棺材’和‘墓室大采购’。”
赵修士：“…………”
什么玩意？在墓室采购？墓主人知道吗？
他也没待在宗门多少年啊，外面的秘境怎么都变成这样了？赵修士大受震撼。
俩小孩则还在央求：
“要不咱把那块视玉买下来吧！”
“是啊，师父，买下来吧，你不知道那个视玉有多好看！”
“咳，那什么……”黄修士吸引来他们的注意力，“两位师侄，那块视玉是我们放在镇上给大家看的，不能卖给你们。”
“啊？”
“怎么这样……”
“不过——”见俩小孩蔫下来，黄修士话锋一转，“你们可以看看这手玉，视玉里的影像它都有，视玉里没有的东西它也有。”
“没有的东西？”
“对啊，比如各种试炼。”
俩小孩接过手玉，顿时被上面五颜六色的图案吸引。
“幻岛纷争……器灵纷争……是剑修就下一千层？”
“赵兄，”在俩小孩被各种试炼迷住时，黄修士继续道，“这些五花八门的试炼，便是手玉的第三大用处了，它们不仅有意思，还能辅助修炼。”
赵修士看着俩徒弟玩的试炼，别说，是挺让人把持不住，可正因如此——
“行了，该轮到我了，快给我！”
“这才多久，怎么就轮到你了？”
“我说到就到了，我是师兄，你得听我的。”
“呜呜，师父，你管管师兄啊，他抢我手玉！”
正因如此，他真担心买了这手玉回去，本就无宁日的授徒生活将更加不宁啊。
“赵兄别急，除了联络、购买和试炼，手玉还有第四大用处。”黄修士神秘兮兮地说。
“第四大用处？”
“对啊，这手玉中有一个妙用魂符，名为铛铛。这铛铛啊，对咱们做师父的人来说，可是个好东西……”
耳听得黄修士的讲解，赵修士的眼睛是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终于，最后一根稻草落下。
“我买！这手玉我买了，多少灵石我都买了！给我来一块，不，两块！”
“这就对了，赵兄，互联域中什么都有，早买手玉早加入，早加入早享受啊！”
“再说现在时机多好，我们鼎香谷和万火谷、七隐盟等宗门都谈了合作，凡从我鼎香谷处购买手玉，不仅能分年付款，还赠送魂符和灵信流优惠，”
黄修士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纸：“你看，这是购买细则，三种方案，一年各交……”
赵修士：“……”
赵修士：“…………”
等等，是他的错觉吗？
怎么感觉好像掉进一个不得了的大坑里……
……
“前些日子派出去的弟子都顺利归来，至此，咱们鼎香谷下属七域及生意往来较密切的几个域都已建好灵信塔……此行共卖出手玉……收到‘掏炉’预存灵石……近十日卖出丹药……”
鼎香谷，议事堂，管事修士给黄、魏、紫三位家主做完汇报，躬身行礼后退了下去。
“不错。”向来严苛的黄家主满意点评，气质偏冷的魏家主也点点头作为附和。
“一句不错就完了？”紫家主却道，“然后呢？”
黄家主：“什么然后？”
“然后咱们鼎香谷该怎么办啊？”
见两人依然不解皱眉，紫真人直叹气：“我是说互联域啊——唉，要是姚真人没闭关就好了，他一定能明白我的意思——如今修真界，数得上名号的宗门都参与到互联域中，守一宗、万火谷、千机谷做手玉，七隐盟、天剑门建灵信塔，连万法寺和合欢宗都一起搞了个魂符集市规，就剩我们鼎香谷游离在外，怎么能行？”
黄真人：“我们不是也做了‘掏炉’，卖出更多丹药？”
“那是咱们自己做的，能比吗？”紫真人说，“我认为，咱们鼎香谷也得拿到一样通天塔传承，就像手玉、灵信塔，如此才算真正参与到互联域中。”
黄、魏两人相视一眼。
紫真人的话自是很对，可说来轻巧，传承哪是想拿就拿的，他们也不是没派人去通天塔。再说，互联域已建，手玉、灵信塔、魂符集市，该有的都有了，还能有什么传承给他们？
气氛一时静下，这时，有弟子进来通报：“紫迟师兄来了。”
“你说迟儿？”
紫真人一愣，她那孙儿不是去了通天塔，怎么突然回来，而且回来也不在手玉上先说一声，难道有什么急事？
“奶奶！我在通天塔——”
紫迟一改往日温吞模样，一进来便急吼吼道，话至一半才发现还有别人在：“黄爷爷、魏爷爷。”
“你刚说什么？你在通天塔……”紫真人一喜，莫非想什么来什么，“好孙儿，你拿到了什么传承？”
“啊？”紫迟一脸懵，“什么什么传承，我是说我在通天塔有一个发现。”
不是传承啊，紫真人有些失望，不过：“什么发现？”
见紫迟面露犹豫，目光直往黄、魏两人身上瞟，紫真人笑道：“既是有关通天塔，就是咱们全鼎香谷的事，你不用隐瞒，尽管说，什么发现？”
紫迟点点头：“奶奶，你记得炼丹大会时和我分在一组，还吵起来的钟道友吗？也算不打不相识，去通天塔后，我了解到她和她师妹在做有关炼丹灵材方面的研究，她们认为万物皆可炼丹。”
三位真人对视一眼，万物皆可炼丹的理论不稀奇，自古就有丹修钻研，什么碳石黄晶，炼制一通，出来的基本都是毒丹，这一点精通毒术的黄家主最为熟悉。
却不知那两个丹修用什么炼丹，又炼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丹药，竟让紫迟激动成这样。
“她们用废灵石炼丹。”
废灵石？
黄真人一愣，这是他没想到的答案，废灵石是灵石被抽空灵力后残留的石粉，是公认的无用之物，不然也不会冠以“废”字。
“她们用废灵炼出什么丹药了？”
“不是丹药，是它。”紫迟取出一个玉盒，小心打开盖子，献宝般展示出来。
三真人探头望去，却见诺大的白色玉盒空空如也。
这……
“再仔细看。”紫迟提示说。
三人于是凝聚灵力于眼，仔细观瞧，这一次终于看到了——一粒小小的、几乎能忽略不计的黑色尘埃。
三位真人：“……”
“你们别小看它，这可是从十万块废灵石中炼出来的。”紫迟道，虽然小小一粒，但不是普通尘埃，“它能吸收灵力，又在某一时刻放出。”
他又掏出一个玉盒：“这里装着第二粒，而这一粒却不是从废灵石中炼出，而是从——”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三位真人，才缓缓道：“从通天塔发给试炼者的身份牌。”
通天塔内的身份牌、手柄、石屏等一众法器都有着类似的暗灰色材质，且都能吸收灵力，所以在废灵石炼制出结果后，紫迟第一时间想到了它们。
“我们瞒着塔灵，悄悄炼化了三块身份牌，果然得到了一模一样的东西。”紫迟道。
这不仅说明暗灰色石头可能与灵石有渊源，更说明真正发挥储灵作用的很可能就是那些黑色尘埃。
为做验证，他还专门联系了千机谷的苏道友。
“因为手玉也能储存灵力，但没有身份牌那样好，我就怀疑手玉里添加了那种暗灰色石头的粉末。苏道友不仅肯定了我的猜测，还把暗灰色粉末换成黑色尘埃试了下。”
结果，手玉的储灵效果果然更好了！
“奶奶，你说，如果我们把它拿来炼丹……”
至此，紫真人总算明白紫迟为何如此激动，提前说一声都等不及，星夜兼程往宗门赶了，因为外人只知紫迟自小体弱多病，却不知他的病实际是生来灵根有异。
寻常修士以灵根吸纳天地灵气，转化为灵力储存至丹田，再在用时送至四肢百骸，紫迟却不行。紫迟的灵根能吸纳灵气，也能转化灵力，却不能完成输送丹田的最后一步，直接散进四肢百骸。
因此，紫迟必须时时刻刻运转功法，忍受着过客般的灵气冲刷身体的痛苦，所以他才一向懒得说话，也所以一旦事关储存灵力，他想不激动也难。
只是——
紫真人重新打量那玉盒中的黑色尘埃，不知是否先入为主的错觉，但觉其上光华流转，绝非凡物，可若说是什么，能不能拿来炼丹……
“我没见过，也从没听过，废灵石中居然还有这种东西？你们呢？”
魏家主同样摇摇头。
倒是黄家主眼神放空，似回忆着什么。
“黄真人莫非见过这东西？”
“没见过，但我想起一件事。”黄真人道。
那还是他年轻时，某次外出历练，结识一位老前辈给他讲的事。
“你知道灵髓吗？”黄真人问紫迟。
“知道，灵髓是灵脉中灵力最浓郁的一部分，出产的都是极品灵石中的极品。”
“是这样没错，但那位老前辈和我说，他曾见过一块灵髓，大部分都是极品灵石，蕴含丰富灵力，可居中一小块却颜色偏暗，内里也无半分灵力。老前辈见后大奇，伸手去探，可灵力相触瞬间，那一小块又变成普通灵石，恍如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紫迟：“偏暗……吸收灵力……难道——”
“我只是忽然想起此事，不确定与你拿的东西有无关系，又或许根本没有那种灵髓，是老前辈随口编来骗我的。”黄真人道，“毕竟那位老前辈说话总是颠三倒四，像是他就坚信灵矿是活物，不然何以有灵髓、灵脉的说法。”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
髓，骨中凝脂；脉，血外护管。
都是活物才有。
“也不知最开始是谁给灵石矿山起了这样两个名字，想法当真奇怪，”黄真人难得笑道，“若灵矿也有髓、脉，它的骨、肉、血、魂又在何方？”
是啊，紫迟也想，若灵矿也有骨肉血魂，那他们这些修真者开矿采石、吸取灵力，岂不竟如同……
如同敲骨吸髓、分尸而食？
“啊——！”
紫迟本就给自己发散的思绪吓到，忽听惊叫声响，更是吓了一个激灵。
“何人在外喧哗？”紫真人高声喝问。
“不、不好了！”
一个小弟子慌慌张张跑进堂中：“三位真人，不好了，出大事了，你们快出去看看吧。”
“大事？”魏家主眼神一冷，“谁敢来我鼎香谷闹事？”
“不、不是谁，”小弟子张了张嘴，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干脆遥遥一指，“是天上出了事！”
第90章 穹顶黑洞
【有没有瑚锦域的道友，你们看见了吗，天上那玩意儿？】
【你是说黑洞吗？青衡域也有。】
【什么什么？你们两域也出现黑洞了？我还以为只在固宛域有。】
【何止两域三域，你们去帖外看看，如今留影壁上各域道友都在说呢，我怀疑是不是同一时间，修真界每一域上空都出现了一个洞。】
【不用怀疑，就是每一域都出现了，但不是洞。】
【怎么不是洞？没见黑乎乎的，还像漩涡一样不停旋转吗？】
【是这样没错，但“洞”应该是一个窟窿，我飞近看过，这个“黑洞”不是窟窿那么简单。】
【啥？道友你居然飞近看了？你行，你真行！】
【所以不是窟窿又是什么？】
【我用手玉录了段影像，你们看过就知道了。】
影像中，一个半丈宽的大洞黑乎乎的，其内黑雾翻腾缠绕，如活物般不停拍打洞口，却又像被什么阻拦着，始终撞不进来。
【那是……】
【是穹顶吧。】
【穹顶？什么东西？】
【你不知道吗？修真界百域都是一样的“天圆地方”——“地如方盘，天似张盖”，其中“张盖”指的就是“穹顶”。】
【我以为那只是比方，没想到还真有东西罩着各域？】
【有的，我听师父提过，“穹顶”就包在各域外，如同一道水膜，挡住了域外之象。现在大家都用传送阵，可能不清楚，我师父说他曾有幸坐云舟横渡云堑，在穿过“水膜”抵达域外瞬间，才发现域外其实布满黑色迷雾——啊！等一下！我好像明白了！】
【明白什么？】
【那些黑洞啊，不是各域上空开一个洞，而是各域穹顶有一块变透明了！】
【你是说，黑洞不是真“洞”，而是我们透过一个“洞口”窥见的域外？那些黑雾正是域外迷雾？】
【没错！】
【嗯，有点道理。】
【那么问题来了，各域穹顶怎么会同时突然有一块变透明？到底发生什么事？是天劫将至，还是灾祸即临？】
【这又天劫又灾祸的，吓死人，你能不能念点好啊，道友。】
【是啊，别自己吓自己，先搞清原因再说。】
【我先猜一个，你们说会不会和互联域有关？毕竟各域都有……】
【我觉得不是，互联域也不是建一天两天了，况且我认识六大宗的人，听说黑洞出现后，他们立刻派人去了各域调查，结果发现不光建灵信塔的四十一域有黑洞，其他没灵信塔的域也有。】
【所以六大宗查出什么结果没？】
【暂时没定论，但听说有一些怀疑。】
【怀疑什么？】
【差不多穹顶黑洞出现前后脚，多域又接着出现了修士发疯事件。】
【啊！我们宗就是！刚关起来一个师兄，据说是隐藏邪修，你这么一说，时间对得上。】
【不是吧，你的意思是，这些黑洞其实是、是……】
“是你们搞出来的？”
敖仓秘境，陆垣审视着两个邪修，若不是这次事件，差点将他们忘了。
“啊啊啊……”
二十七号哀嚎翻滚，周身灰雾忽浓忽淡地往外冒，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三号情况稍好些，他盘膝而坐，边艰难抵抗着什么，边回答说道：“是神、神侍……他、他一直在准备飞升的阵、阵法……但可能出、出了问……”
三号曾说过他们所练功法有猫腻，表面看进步神速，实则是被神侍当作傀儡，一损俱损。如今一众邪修或发疯、或衰弱，多半就是神侍那头出了问题，正在汲取生命力做补充。
所以，“穹顶黑洞”其实是这群神诏者布阵出岔所致？
陆垣不由得沉思起来。
他以前只当神诏者是普通邪教，最多不知从哪搞到一些仿造黑石的东西练邪功，不会与自己有太多交集，但今天——
陆垣展开光屏，数不清的黑洞图景浮出，密密麻麻交叠着，它们都是各域修士拍摄并分享到留影壁的照片。
将那些照片放大、放大、再放大……便会发现一些肉眼难以察觉的信息：除黑雾外，某些时刻和角度还会出现一抹银色。
几乎每个域的黑洞都有，那银色非常特殊，有种凛然的冷意，让陆垣下意识联想到擎天秘境外、那片黑雾之地中的科技建筑。
难道说那群邪修追求并打开的飞升之地就是那儿？
这还不算完，再把拍摄自四十一个域的上万张图片综合到一起分析，将发现黑洞方位中也藏着玄机！
所谓“黑洞方位”指的是“黑洞”开在各域天空的具体位置，每一域都不太相同，有些在域东，有些在域西，有些域位置偏北，有些域则更靠南……
修真界百域均被云堑环绕，正好似海中漂浮的孤岛，又像是散落漫天的繁星，本该没有范围，可假如把那抹银色所在的神秘空间看作参照点，再依据黑洞方位反推出各域的相对位置，便能赫然发现，各域离得竟都不远，更准确说，它们漂浮的位置都在一个圆中！
神秘空间是一个点，漂浮百域形成圆，两者结合后恰好构成一个巨大圆锥。
换句话说，修真界的形状是一个圆锥！
可为什么？
修真界为什么会是圆锥形的？陆垣百思不解，而更不解的是，他总觉得这个形状似乎在哪里……
【它回来了！】
忽然一条消息跳出，发信人是旗使。
陆垣愣了愣：“谁回来了？”
【半只鸟！】
陆垣：“……”
是被天上开洞吓到了吗？这旗使在说什么胡话？
然而，等陆垣传送到七隐域，望见接天树上之景，才发现旗使竟不是胡言，是写实的。
只见参天巨树的一个枝桠上，俯卧着一只身体仅剩一半的巨鸟，那剩的不是前半，也不是后半，是侧半——像被一个看不见的平面切过，巨鸟身体竖分成两半，一半消失不见，另一半则羽毛丰沛，长尾斑斓，浑身泛着浴火般的光泽。
鸟身截面处有一层黑色黏液，数条似断非断的丝线自黏液中探出，遥遥连向七隐域天空的黑洞。
“它是刚刚突然从黑洞里掉出来的，”旗使说道，“一起掉出来的还有一个人。”
陆垣：“什么人？”
旗使：“被合欢宗接走了，似乎是他们宗主，那个白九夏的姐姐。”
那看来就不是人了，是妖。
陆垣远远望着那树与鸟，树一半枯萎、一半繁茂，鸟半面消失、半面华丽，配在一起倒是有种诡异的和谐。
“我见过它，”旗使又道，“我和你说过的，记得吗？在七隐盟接手这个域前，有许多妖族生活在接天树上，其中便有这只鸟。”
“直到二百多年前，天空破开一个大窟窿，黑石掉落引发剧变，他们才全部离开。”陆垣自然记得这段七隐域历史。
所以也难怪旗使说是“回来”，敢情人家这是归巢呢。
可问题是，为何是从黑洞里归来？
陆垣想了想，打开互联域后台，调出全部合欢宗弟子手玉的信息流。
旗使却还在发愁，因为接天树上，尽管派了七隐盟手下阻拦，爱看热闹的修士们仍是兴奋地举着手玉又录又拍：“怎么办？再这样下去，怕是全修真界都知道七隐域出事了，要不要动点手脚，不让他们分享出去？”
“没这个必要，”陆垣从光屏前抬起头来，脸上竟是笑意，“这是好事。”
旗使：“啊？好事？为什么？”
陆垣展开光屏，从眼花缭乱的信息中抽出一条作为回答。
旗使定睛看去：“这是，白九夏刚和他姐姐通话的记录？他们说了什么？”
“说了……”陆垣摩挲着手指，幽幽一笑，“说了我们可以怎样‘充分’利用这只巨鸟……”
……
【震惊！七隐域掉出怪鸟，是否与黑洞成因有关？】
【怪鸟还是仙鸟？来自七隐域的第一手观察。】
【黑洞彼端通往何处？巨鸟半身之谜……】
随着灵信塔运转，“七隐巨鸟”的话题在互联域迅速蔓延，不消半天，大半修真界都知道了这件事。
而正在调查黑洞成因的六大宗门自然也快速响应，当天便派人到七隐域来，且派的都是颇有身份的人物，可见对巨鸟看重。
“紫真人！”
“徐掌门！”
“沈宗主！”
接天树上，巨鸟身周百丈都被七隐盟布下结界，用以隔绝外部窥视。众人简单寒暄过后，由旗使带着进入结界。
只见巨鸟侧卧着，身边站着一位白衣女子。
“这位是一同从黑洞掉出的合欢宗宗主，白三冬白道友。”旗使介绍说。
巨鸟也同时抬起头，视线一一扫过众人，落在万法寺方丈身上，片刻后，竟口吐人言：“万法寺的小和尚？”
“阿弥陀佛！”
万法寺方丈深施一礼以作回应，其余人却面面相觑。
为什么合欢宗宗主会跟在巨鸟身边？为什么巨鸟不仅通人性，还似乎知道万法寺？
倒是守一宗宗主沈愈中望了望方丈，又看了看巨鸟和白三冬，笑着说：“要我说，事到如今，你们佛妖之间的那些事也没必要瞒着了。”
见两方不语默认，他于是对另外几人解释说：“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万年前，世上并无修真者，只有佛和妖。也没有百域，万物共存一域，兽修妖，人修佛，是后来——”
“阿弥陀佛，是后来天劫突至。”
万法寺方丈双掌合十，亲自解释说：“据我寺秘籍记载，那场天劫持续了足足一千年。先是天降异火，地陷山崩，众生万不存一，接着又是魔气丛生，持续祸世。”
听他提到魔气祸世，众人难免深有同感，魔气至今仍是修真界一大害，它能将寻常野兽变成异兽，到处咬人吃人，非常麻烦。
“但其实，低阶异兽才是普通野兽所化，高阶异兽哪怕原本不是妖，也是具有成妖潜力的兽类。”万法寺方丈说。
妖族本就强悍，变成异兽后战力更是翻倍，因此不难想见，万年前妖族异变带来的战乱有多惨。
“天地都因动乱不断崩塌，原本诺大一界，最后缩到只剩下小小的六合域一块，佛门妖族传承也几乎断绝……”
这场持续千年的天劫无比漫长，直到修真功法现世，人类再不修佛，转而修真，守一宗等各宗相继建成，才逐渐平息下来。
最后，属于修真者的新纪元开始，佛与妖却从此销声匿迹，一同被埋进历史的尘埃中。
“锵锵——”
似是回想起万年前的遭遇，巨鸟仰天长鸣起来。
紫真人等却莫名觉得有点不对，老方丈说传承几近断绝，但终究是“几近”，不是真的断绝，既然如此，天劫过后再想办法光大宗门便是，何至于隐姓埋名？简直像躲着什么似的。
只不过，佛妖渊源不是今日重点，众人于是也未深究，简单了解后，天剑门的徐掌门望向巨鸟：“所以这位其实是……”
“是我族凤祖。”
白三冬凛然出声道：“先与各位说明，黑洞与我妖族无关，我们是因缘际会才被卷入洞中。”
“小友全可放心，”沈宗主笑说，“我们已查到黑洞一事源自邪修，所以来此绝非问罪，只想请教小友黑洞之内的具体情况。”
紫真人等也附和着点头，接着又一起目光灼灼地盯向一人一鸟。
“小友你的确进过一次黑洞了，是吧？”
“是进过了，但——”
白三冬迟疑了下，环顾众人：“但因为凤祖能力影响，我进的不是一次，是三次。”
……
白盟主来到旗使秘境时，陆垣正靠在一块大石头边，噙笑着观看一块光屏。
有女声从光屏传出：
【……准确来说也不是三次，是四次，但因为第四次是肉身进入，我晕了过去，什么也没看到。】
【什么叫第四次是肉身，难道前三次不是吗？】另一道声音发问说。
“这是什么？”白盟主走近，愣愣望向光屏。
“你不认识它？”陆垣指着巨鸟。
“我、我该认识它吗？”
也对，是不该认识。虽同为妖祖，但白盟主毕竟失去前世记忆，这一世出生时，妖族又早已搬离了七隐域。
“它是妖祖凤凰，一位能力极其特殊又极其有用的朋友，”陆垣笑着解释道，“妖祖凤凰，一体双生，半身为凰，半身为凤。而据这位白小友透露，两百多年前因遭变故，凰鸟被卷入一处漩涡，下落不明，凤鸟则陷入沉睡，直至最近各域出现黑洞才又醒来。”
“似乎那些黑洞与当年漩涡所通的是一处，也就是凰鸟被卷入的空间，因此，依靠双生间的联系，凤鸟不仅能瞥见一些那边的情景，还能以另塑化身的形式，送其他生灵意识进入黑洞。”
“更妙的是，由于凤凰生来具有涅槃之力，所以它们塑造的化身也能无限复活，相当于是无穷无尽的！”
“怎么样？这个能力，你不觉得极适合用来——”
陆垣话到一半，忽然瞥见白盟主的神色不大对：“你怎么了？”
“你说黑洞，什么黑洞？”
“修真界各域出现的黑洞啊，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我一出关就急着来找你了，没注意……黑洞，出现黑洞了吗？居然真的……”白盟主眼中逐渐有惊恐浮现。
陆垣直觉有事，但此时不是详询时机，因为白三冬解释完凤凰能力后，就要讲述洞内见闻了，陆垣只得将白盟主的异常放在一边，先往光屏看去。
【……黑洞内是一个奇怪地方，衣、食、住、行，都和修真界完全不一样。】
白三冬说：
【我前后被凤祖送进去三次。】
【第一次，我被送到一个街道模样的地方，两旁有琳琅满目的店铺，我能听见店家吆喝，也能闻到食物香气，是与修真界食物颇不一样的香气。】
【我还看见街上有许多人，非常多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穿着打扮也与修真界有异，短发、短衣、短裤、短裙……赤膊裸腿，甚至露脐……豪放之状，比我合欢宗尚有过之而无不及。】
【凤祖为我塑造的化身也穿着类似衣服，所以不会引人注目，我于是冷静下来，正准备学着那些人的说话行事，小心打探一番时——】
白三冬停了下，眼中带着迷惑，续道：【那条街就炸了，融化了。】
在场众人同时皱眉，万火谷的赵真人纳闷问：【到底是炸了，还是融化了？白宗主能否说清楚些？】
【是先炸，后融化。】
【先是好像炼器炸炉一样，整条街和街上的人都在一瞬间炸成无数碎片——我甚至感觉听到了炸炉一样的“砰”的轻响——接着，每一碎片又像雪一样，簌簌融化。】
再后面发生什么，白三冬就不知道了，因为消融开始时，她已然脱离化身，回归本体。
第一次探索便这样无疾而终，众人也想不出所以然，只好继续听她讲第二次。
【第二次，我被送到一个学堂模样的地方，应该是学堂吧。】
白三冬停下想了想：【我不确定，因为这次我待的时间更短。】
【我看见许多木头桌椅，最前方有一个黑色长板和一个小台子，台上站着一个人，说什么考试，我转了下头，刚想看看周围情况，就眼前一黑，离开黑洞，回到了身体里。】
【这么说，这一次不是所有东西炸掉，单是你一个人出事？】
【是的。】
【那第三次呢？该不会时间更短吧？】
【第三次……】
白三冬犹豫着说：【第三次，我没有去到前两次那样奇怪的地方，我出现在一个黑雾环绕的空间，那里什么也没有，除了……除了一个我认识的人。】
【你认识？】
【是说咱们修真界的人吗？】
【是谁？哪一宗哪一门的？】
【是、是……】白三冬视线瞥向紫真人，【是鼎香谷的姚真人。】
【不可能！】紫真人当即反驳。
【是真的！我虽然只远远见过姚真人一面，但也绝不会认错，就是他！只是他的状态有点不太对，穿着件破破烂烂的黑袍，举止疯癫，见到我就喊：“假的、假的、都是假的！”】
白三冬本想仔细问问什么是假的，可还没来得及问出口，便听得窸窣声响，有什么东西自黑暗中爬近，缠上尖叫着想逃跑的姚真人，将他生生拖回了雾中。
于此同时，白三冬也再次眼前一黑，回归本体。
【第三次回来后，凤祖就完全醒了，他冲向天上黑洞，我也跟了上去，但因法力低微，一进黑洞就晕了，什么都没看到。】
【我也没看见什么。】
一直安静趴在一边的凤鸟补充说，他冲进黑洞是因为感受到了空间波动和凰鸟的气息，可惜也是一进黑洞就失去意识，只感觉被什么吸入又吐出似的，再醒来时，已是落回到阔别两百多年的梧桐树里。
白三冬和凤鸟讲完了，众修士却陷入沉默。
先不说凤祖落回梧桐这一茬，便说黑洞内、那个与修真界风格迥异的怪异之地，又是炸裂，又是融化，又是眼前一黑，又是遇见疯癫熟人的……
【我本以为黑洞那头是一另处世界。】
【我也如此以为，如今观之又不太像。】
【是啊，眼前一黑还能说是凤祖所塑的化身出事，但炸裂和融化……哪个世界会说炸就炸，说融就融呢？】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清楚啊。】
【想不通。】
光屏内，众人又摇头，又叹息。
光屏外，陆垣却是笑了笑：“旗使。”
一柄黑旗在半空浮现，那是旗使分出的一缕神魂：“是现在吗？”他问陆垣说。
“对，现在，”陆垣视线落在光屏中、那以七隐盟使者身份陪在六宗代表身边的旗使主魂身上，指挥道，“你现在和他们说，我有一个提——”
【我有一个提议。】
清越男声先一步自光屏传出，陆垣霎时一顿，不止因为那声音抢先了他让旗使说的话，更因为那声音不属于在场任何一人。
是谁？还有谁也在那儿？
其他人同样惊讶不小，齐齐转头往声音来源——守一宗的沈宗主——望去。
【不好意思啊，各位，忘了说，方才一直在用这法器来着。】沈宗主神色并无多少抱歉地掏出一块玉牌。
【跨域通讯玉？】器修大师赵真人一眼认出。
【是的，所以刚才说话的人其实是——】
沈宗主转过玉牌，露出彼端人影，那是一个褐衣青年，二十左右岁模样，见众人看来，还热情挥手，脸上带笑。
在场修士却无不立刻整衣敛容，恭敬行礼道：
【见过尚云真人！】
尚云真人？
陆垣眼睛一下眯起。
他听说过，此人是守一宗，不，应该说是修真界唯一的渡劫期老祖，守一宗的实际掌控者，精通各种道法，尤擅阵法卜算，据说就是他卜算到擎天秘境对修真界大有好处，才牵头开放六合域北禁制的。
而现在——
【我提议，请凤祖帮忙，以送白小友的方式，送一批修士进黑洞探索……从六宗选人？不，既然各域都有异象出现，就说明这是全修真界的事，全修真界的道友都理应知情，理应有权参加……】
而现在，这人又先一步给出了和陆垣一模一样的提议。
是巧合吗？还是这人又卜算到什么？又或者卜算也是借口，他根本是另有所图？
“他把咱们想说的都说了，我还要说什么吗？”这时，旗使问道。
陆垣回过神来，视线落在那谈笑的尚云老祖身上，沉思片刻，忽然一笑：“不必了。”
管他是巧合还是另有所图，有人出头帮着促成计划，他何乐而不为呢？
“不、不行，这个计划不行，你们不能进黑洞！”白盟主却叫嚷起来。
白猫模样的盟主四爪刨地、瞳孔放大，显是焦虑到极点：“你听我说，你们不能进黑洞，我一出关立刻就来找你，是为说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我在闭关时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一片火光中，我穿过一个漩涡样的黑洞！”白盟主常常会有一些奇怪预感，如今前脚刚梦见黑洞，后脚修真界各域就出现了，足见梦不一般，“这或许是一个预知梦！”
“然后呢？”陆垣突然问。
“什么然后？”
“你穿过一个漩涡样的黑洞，然后呢？是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吗？还是看见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我、我……”白盟主支吾半晌，“我看见……一朵花。”
花？
陆垣眼神闪了闪：“什么花？”
“不记得了，但相信我，虽然看到的是花，但绝非美梦！”
因为尽管忘记了那花的模样，也不知晓那花的名字，白盟主却仍清晰记得看见那花时的感觉，如烙印在骨血神魂中一样、生生世世难以忘怀的感觉：
“惶然、恐惧、绝望、无力……”
那一眼仿佛集合世间一切负面情绪。
“所以不要去，那黑洞不是个好去处，相信我，去了会出事的，会出大事的！”
“我相信你，不过——”
陆垣按住发抖的白盟主：“你是不是听差了，要进黑洞的不是我，也不是你，而是修士们，是有凤凰能力加持的修士玩家们。”
白盟主：“所、所以呢？”
所以啊……
陆垣嘴角轻勾：“所以你也要相信我。”
在修真者版第四天灾出征之后，出大事的还指不定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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