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丹宸的厨艺很不错, 鱼汤炖的奶白，馋得青时直流口水。
“吃吧。”陆丹宸将鱼汤和鱼肉分别装进碗里, 放到青时面前。
青时看着放到自己面前的鱼，又看到仍然在喝杂粮粥的陆丹宸，一双猫眼瞪得溜圆，原来这鱼是买给他的？
呜呜呜，男主真是个大好人。
青时一边吃一边感动的眼泪汪汪。
真好吃！
一整碗鱼汤和鱼肉都被他吃得干干净净，青时舔着嘴角躺在桌子上，撑的直哼哼。
陆丹宸看着空荡荡的碗，好笑的戳了戳他的鼻子, “原来你不是不喜欢吃东西，而是挑嘴啊, 乌云。”
青时挪动身体将圆鼓鼓的肚子放到他的手下，“喵, 快帮我揉揉, 吃多了好难受。”
陆丹宸感受着手下圆圆的猫肚子，轻轻的抚摸起来，“肚子难受吗？谁让你一次吃那么多。”
嘴上说着谴责的话，他手上却一直在帮青时揉肚子, 直到他不再哼唧，露出昏昏欲睡的姿态才收回手，继续吃自己的饭。
早起抄了几个时辰的书，陆丹宸换上黑色裋褐准备上山。
为了省钱, 平日里柴火什么的他都是自己上山捡, 好在他家后面就是青梧山, 一个来回不会花很多功夫。
青时看到换装的陆丹宸，立马喵喵的跟上去, 他也要出去玩。
这次陆丹宸没有将他放回窝里，而是抱起放到肩头，然后拍了拍他的小脑袋瓜，“乌云，乖乖待着，带你上山玩。”
“喵。”青时回应了一声。
陆丹宸拿起柴刀别在腰上，锁好大门，带着青时往山上走。
“丹宸哥，你去砍柴吗？”从山上下来挎着小篓的布衣女孩远远看见陆丹宸就打起了招呼。
陆丹宸停下脚步，轻“嗯”了一声当做回答。
这个女孩叫林小娘，小时候和他家是邻居，以前关系还不错。
青时好奇的望着林小娘小篓里绿油油的一片，人类好可怜哦，连这种苦哈哈的野草也捡来吃。
“啊，小猫！”走近的林小娘看到乖乖趴在陆丹宸肩头的青时，顿时双眼冒光，“好可爱啊！丹宸哥你什么时候养猫了？！”
青时被她仿佛要吃掉他的眼神吓到，缩成一团紧紧贴着陆丹宸的侧颈，好可怕的人类，竟然给他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陆丹宸伸手安抚肩膀上被吓到的小猫，“前几天捡的。”
“我，我可以摸他吗？”林小娘一边询问一边凑近。
陆丹宸后退一步躲开她，“不好意思，他胆子小。”
“啊，好吧。”林小娘颇为遗憾的收回手，“丹宸哥，我捡了野菜分你一些？”
“不用。”陆丹宸拒绝了她的好意，林小娘的亲娘去世的早，她爹娶的续弦性格泼辣，他今天要是收了林小娘的野菜，明天就会被找上门指桑骂槐一番。
“时候不早了，你快回家吧。”
林小娘望着陆丹宸，微微红了脸，丹宸哥长得可真好看，说话声音也好听，“好。”
陆丹宸和林小娘告别后，继续上山，来到自己熟悉的山林，他将青时抱下来放到地上，“乌云你自己玩会儿，我捡些柴火。”
青时站在原地看他抽出柴刀认真砍起柴火，手臂上的肌肉随着主人的用力显出形状。
瞧着真不像个读书人，天天喝粥也不知道怎么长这么大个的。
青时内心吐槽了两句，随后他摇着尾巴踏进旁边的林子，大爷一般巡视起来。
等到陆丹宸砍够几天的柴火，回头找猫的时候，却发现那个小小的芝麻丸子不知道跑哪去了。
找了一圈没看到猫影，他眉心蹙起，内心突然生出些懊恼。
这几天乌云粘人的表现让他忘了，乌云是只野猫，他把他带到山上来，他不会是自己跑了吧？
不死心的陆丹宸又重新在周围找了一圈，结果还是一样，他沉默的走回原处开始打包柴火。
命里无时莫强求，算了，就让他回归山野吧，也许这样对乌云才是最好的。
身后传来一阵草叶翻动声，陆丹宸猛地回头，就见他找了许久的小猫拖着一只比他自己大两倍的野鸡从草里出来。
青时放下嘴里的野鸡脖子，舔了舔嘴巴边上的血迹，望向站在原地的陆丹宸，炫耀的叫起来：“陆丹宸，本喵厉害吧！”
陆丹宸放下柴火，脸色严肃的走到青时身前，一手提起他的后颈，检查了一下受伤的后腿没事后，他才放下心，温柔的摸了摸猫猫头，
“乌云真厉害，竟然能抓住这么大的野鸡。”
他捡起已经断气的野鸡挂在柴火堆上，也不嫌脏，直接将青时放进前襟，“乖乖的，我们回家。”
陆丹宸背着柴火走在回家的路上，胸口属于另一个生物的热源，让他心头暖暖。
回到家陆丹宸放好柴火，打了些井水上来冲凉。
青时蹲在门口看着他脱下衣服，猫眼一下子瞪圆，哇，身材好好哦！
陆丹宸扭头看到偷看的小猫，突然朝他招了招手，“乌云，过来。”
“喵？”青时不知道他洗澡洗一半干嘛要叫自己，但还是乖乖走了过去，然后他就被抓着浇了一身水。
“喵！陆丹宸你干什么？！”青时直接炸毛了，猫妖也是猫，超讨厌水的好吧！
陆丹宸一手托着他的两个前肢制住他，另一只手给他清理弄脏的毛发，“乌云别乱动，给你也洗干净。”
“喵！本大爷不用洗也很干净！”青时疯狂的在他手里挣扎，一个不小心锋利的爪子划破了陆丹宸的手背。
陆丹宸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握住他的手爪，轻声问了句：“爪子没受伤吧？”
“呜……”青时看着他手上三条猫爪印，自觉闯祸的他怂怂的垂下四肢，可怜的呜咽了两声，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他的伤口。
头顶突然传来一声轻笑，听见声音抬头的青时正好看见陆丹宸扬起的嘴角，那双深褐的眸子里是青时看不懂的情绪，不过似乎是开心的。
洗完澡，陆丹宸用自己的面巾擦干小猫，然后去处理带回来的野鸡，他拔下野鸡最艳丽的几根尾羽，自言自语道：“留下做个玩具给乌云吧。”
陆丹宸用野鸡炖了一大锅鸡汤，这次他没有盛太多给青时，以免他又吃撑。
青时看看自己面前的鸡汤和鸡肉，又看看陆丹宸一如往常的杂粮粥，用脑袋推着较轻的鸡肉碗来到他面前，“喵，陆丹宸你也吃，这可是我特地挑选的大公鸡。”
陆丹宸望着努力推碗的小猫，轻轻笑了下，“给我吃吗？”
青时昂起头，“喵，当然啦。”
“好。”陆丹宸夹起一块鸡肉，“好了，你快吃吧。”
青时又去推鸡汤碗，“喵，还有这个，一起喝。”
“鸡汤锅里还有，这些是给你吃的，我想喝可以自己去盛。”陆丹宸认真跟一只猫解释着。
“喵，好吧。”听见他这么说，青时放弃了分享鸡汤的想法，埋头吃了起来。
自从那次从山上回来，青时就感觉陆丹宸对自己的态度越发好了起来。
肯定是因为他带回来的大公鸡，哼哼，陆丹宸也太好收买了。
青时昂着头，骄傲的想。
猫眼一转，青时望向床上睡得正沉的陆丹宸，他这些天可被陆丹宸身上的阳气馋的慌，偏偏他现在的妖形没办法直接吸收，最多只能舔两口过瘾。
好在这两天他的妖力恢复了一些，虽然距离变回人形还差很多，但他可以先试试别的方法。
比如，入梦术。
陆丹宸从未这般清醒的认知到自己在做梦，他遵循直觉走在熟悉的青梧山上，不知怎得就走到了当初捡到乌云的树下。
“喂，陆丹宸，接住我！”头顶突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少年音，陆丹宸下意识的抬头，看到黑影落下的时候，他非但没有伸手去接，反而后退一步直接躲开。
看见陆丹宸后退，青时灵活的在空中转体一周，平稳的踩在地上，他皱眉望向陆丹宸，指责道：“陆丹宸，你干嘛不接住我？”
陆丹宸看着眼前这个头生猫耳的少年，眼眸中浮现出疑惑，“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青时歪了歪头，“我是你捡的猫呀。”
“你可能会是乌云？！”陆丹宸警惕的盯着赤裸的青时，“你是何方妖怪，想要做什么？”
青时眨巴着眼，可怜兮兮的望着陆丹宸，“我真的是呀。”
前辈们不是说人类在梦里没什么警惕心吗，怎么陆丹宸这么排斥他？是他长得不好看吗？
呜呜，他可是青梧山最漂亮的猫猫，人形肯定也是最好看的！
少年圆圆的琥珀猫眼在陆丹宸的脑海中和乌云的眼睛重合，他迟疑了一下，询问道：“你……真的是乌云？”
“嗯嗯，喵。”青时连忙点头，头顶的猫耳跟着他的动作微微颤动，陆丹宸的心也跟着跳动几下。
他岔开视线不敢再看未着片缕的少年，“你……你为何是这幅模样？”
有戏！
青时眼珠一转，凑到陆丹宸身前，笑嘻嘻的说道：“这是你的梦境啊。”
陆丹宸不敢相信自己会出现这般梦境，他竟然会将乌云想象成一个……一个猫耳少年？
“陆丹宸，”青时抓住他的手撒娇，“我饿了。”
“咳咳。”脸色微微泛红的陆丹宸迟疑道：“我去给你找吃的。”
见他要走，青时赶忙拉住他，“不要走，我不需要那些普通食物。”
陆丹宸疑惑的低头，“那你想吃什么？”
青时双手捏着他的手掌，将手指送进口中，像含着糖果一样用舌头舔舐，“唔，好吃。”
少年舌头上也有猫一样的倒刺，身处温热口腔的指尖皮肤被倒刺轻轻撩拨，陆丹宸顿时浑身一震。
他看着少年被自己两根手指就占满的小嘴，以及那时不时露出一点身影的殷红的舌，呼吸不由变得深重，他深知这样不对，但一时间他像是中了定身咒一般，只能呆呆站在原地，任由少年的津液沾湿手掌。
“唔……”青时吐出被自己舔到泛红的手指，抬眸望向双眼幽深盯着自己的陆丹宸，露出一抹甜甜的笑意，“陆丹宸，我可以吃点其他的吗？”
陆丹宸颈间的突起上下滚动，口中吐出沙哑的声音：“什么？”
青时踮着脚靠近陆丹宸的脸，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的薄唇。
陆丹宸意识到他想要做什么，呼吸瞬间放轻，眼看少年即将要吻上自己，他闭上眼将人推开，“不行！太过了！”
推开人后陆丹宸的身体猛地传来下坠感，他喘着气从床上坐起，窗外的蛙鸣告诉他已经回到现实。
他抬起右手，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少年口液和舌头的触感。
两条优越的剑眉眉头紧紧蹙在一起，他怎么会突然做这般荒唐的梦境？
察觉到身体的变化，他叹了口气，掀开被子起身走出房间。
窝在竹篮里的青时在他出去后偷偷睁开眼，砸吧着嘴，眼里满是遗憾，好可惜，只吸到了一点。
半个时辰后，浑身水汽的陆丹宸回到房间，他没有回床上，而是去书桌旁挑起油灯开始抄书，以平静自己杂乱的思绪。
不曾想却是越抄越乱，梦中少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接占据了脑海，勉强抄了几页，他低头一看，笔触混乱，哪里是能用的。
哎。陆丹宸颓然的放下笔，他来到青时的窝边，此时小小的一只猫已经睡得四仰八叉，眼眸中划过一丝笑意，他伸手摸了摸可爱的猫头。
睡梦中的青时闻到香甜的味道出现在嘴边，下意识的伸出舌头去舔。
指腹传来酥痒的感觉，陆丹宸看着小猫伸出的舌头，脑海中不由自由的回想起梦中少年口腔中的触感，他被烫到般收回手，转身走到窗前。
望着夜空中忽闪的星星，陆丹宸用力握住窗棱。
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是因为他对通人性的乌云太过依赖，才会做出这个荒唐的梦境吗？
醒来的青时发现陆丹宸开始疏远他，具体表现为在家里经常无视他，出门不带他，撒娇也不抱他！
不会是被他入梦吓到了吧？人类的胆子可真小。
青时望着独自抄书的陆丹宸皱皱粉鼻子，一个跨越跳出大门。
“丹宸哥，你在家吗？”
屋外传来林小娘的声音，陆丹宸从沉浸的书中世界回到现实，他放下笔开门出去，穿着一身翠绿裙的林小娘俏生生站在篱笆外。
“丹宸哥。”林小娘看见他出来，连忙招手打招呼。
“嗯。”陆丹宸打开篱笆门，“有什么事吗？”
“其实也没什么事……”林小娘绞着手指，低头支吾，“丹宸哥，我下个月就要成亲了，和村里的铁匠二柱……”说着她偷偷抬眼观察陆丹宸的神色。
陆丹宸微微颔首，“挺好的，铁匠有手艺，是门好亲事，什么时候的日子？到时候我去贺喜。”
“啊……八月十六。”林小娘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她抿起嘴角转移话题，“丹宸哥，你捡的小猫呢，我带了几条小鱼干给他。”
她从篮子里掏出一个纸包，递向陆丹宸，怕他不收还特意解释：“这是我前两天去小河里抓的，这点小鱼也吃不了，我就把它烤干带来，想着小猫应该能吃。”
见她满脸坚持，陆丹宸接过纸包，“谢谢。”
“小猫在屋里吗？希望他喜欢。”林小娘笑道。
陆丹宸点点头，拿着纸包走回屋内，但是当他望向竹篮时，却没看到熟悉的芝麻团子，于是他在屋内四处找了下，又去旁边的寮屋寻找，结果都没看到。
还没走远的林小娘看到他焦急的神色，问道：“怎么了丹宸哥？”
他紧紧抿着唇，“乌云不见了。”
“乌云是小猫的名字吗？”林小娘安慰他，“猫都是喜欢乱跑的，他也许是出去玩了，可能过会儿就自己回来了。”
陆丹宸皱着眉，乌云从来不会乱跑的，难道……是因为他这几天疏忽了他，所以他跑出去了吗？
思索了一会儿，陆丹宸转身上好锁，走出家门，准备去找猫。
“丹宸哥，你这是？”林小娘疑惑的看着他走出来。
陆丹宸解释道：“我去找找乌云。”
“这样啊，要帮忙吗？”
“不用，你先回去吧。”
陆丹宸匆匆和林小娘告别，他也不知该去哪里找猫，只得先在村里走一圈看看。
第82章 “小船儿摇晃”
陆丹宸的住处是在村子的边缘处, 他朝着村中过去，路过一个小巷时, 突然听闻一阵激烈的狗叫，其中还夹杂着微弱的喵声，他心中一凛，捡起地上的石头走进巷子。
看到狗嘴下黑色的一团时，陆丹宸瞳孔紧缩，丢出手里的石头将狗赶走，他颤抖着走过去蹲下，唤了声:“……乌云？”
“喵！”地上的猫翻起身朝陆丹宸哈了口气后, 一溜烟爬上屋顶。
看清它样子的陆丹宸吐出心口一直提着的气，这是只猫只有肚子是白的, 不是他的乌云。
他起身拍拍衣摆，又继续去其他地方, 只是绕着村子找了一整圈, 他也没看到熟悉的猫影。
没往村子里来，难不成……
走回院前的陆丹宸望向屋后的青梧山，难不成是去了山上？
这般想着，他脚下一转往青梧山方向走去。
刚走到山脚下, 陆丹宸远远看见一个大号的白点在视野里移动，看样子是从山上下来的，好像是只兔子？
那兔子一点都不怕人，甚至似乎在朝他的方向移动, 陆丹宸疑惑的停下脚步, 就在这时他的耳边传来一声熟悉的猫叫,
“喵，陆丹宸快来帮忙, 累死大爷了！”
青时松开嘴里的兔耳朵，蹲坐在原地呼唤。
陆丹宸快步走过去扒开草丛，看到兔子旁边端坐的猫猫，他猛地松了口气，蹲下身双手抱起青时的前爪，将脸埋进他暖绒绒的腹部，“原来是去抓兔子了吗，我找了你好久……”
温热的呼吸吐在自己的皮肉上，青时不适应的喵喵两声，结果被抓得更紧，他所幸不再动弹，任由陆丹宸抱着他。
没想到陆丹宸还有这么腻歪的时候，不就是离开了一小会儿吗，整的好像被抛弃了一样，哎呀，果然还是他的魅力太大，让陆丹宸都离不开他了。
哼哼，无知的人类，乖乖向喵大爷献上你的阳气吧！
陆丹宸很快调整好情绪，他抬起头，对上青时明亮的猫瞳，释然一笑。
他怎么能因为一个似是而非的梦境就疏远乌云呢，那只不过是他个人的臆想，和乌云有什么关系。
“乌云，回家吧。”
“喵，兔子带上。”那可是他花了好大功夫捉住的。
陆丹宸对青时的态度又恢复了往日的爱护，一人一猫如胶似漆，整日黏在一起。
唯一让陆丹宸觉得烦恼的，是那旖旎的梦境时不时就会出现，那自称是乌云的猫耳少年每每让他面红耳赤。
又做梦了。
陆丹宸举着笔站在书桌前，眼前是抄写了一半的书经，这篇《复论》白天他就已经抄写完成。
“陆丹宸。”
随着清脆的人声，他的腰间多出了一双手，脊背感受到另一个人的温度。
陆丹宸眉宇间涌上无奈，他放下笔抓住腰间的手拿开，转过身，
“乌云，别闹了。”
青时瞪着眼，踮起脚尖凑近他，“陆丹宸，我饿了，想吃……”
陆丹宸僵在原地，直直看着靠近的青时，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他下意识闭上眼睛。
湿热的舌尖描绘着他的唇形，陆丹宸呼吸瞬间停住，喉头不受控制的上下滚动，他大抵是疯了，竟会做出这等龌龊梦境，枉他自称是读书之人，那些圣贤之书只怕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青时抬眸看到闭着眼的陆丹宸，不满的咬了咬他的下唇，“陆丹宸，你看看我嘛，我不好看吗？”
陆丹宸在他的话语中缓缓睁开眼，看到近在咫尺的白玉脸庞，他吐出沙哑的声音：“乌云，你……”
青时趁着他说话的空档将舌尖探进他的口腔，柔软纤长的舌卷起他木头般僵硬的舌头，慢悠悠的挑逗，至纯的阳气通过舌尖的接触传递，青时眯起眼睛，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陆丹宸从呆滞中回神，感受着口腔中肆掠的舌，他想将人推开，但最后却伸手环住了纤腰。
察觉到陆丹宸的舌开始回应自己，青时起了坏心思，他作势退出舌尖，果然，陆丹宸直接追上来，缠住他的舌。
“唔。”陆丹宸主动之后，阳气的输入更加多，青时的身体因此微微颤抖，有些受不住的他推了推陆丹宸，发出含糊的声音：“陆丹宸，停一下，够了……”
但被撩拨的陆丹宸哪会就此罢手，一手扶住他的后脑勺，将他控制在原地，战地从他的口腔来到了青时的口腔。
被冲击到头晕眼花的青时手脚发软，全靠陆丹宸的手支撑着。
这些天来每次入梦陆丹宸都是一副隐忍被迫的模样，今日这般主动的陆丹宸着实让青时有些招架不住。
“嗬……”
最后停下时，两人都在气喘，陆丹宸低头看着瘫软在自己手中的乌云，眼中翻涌着自己都不曾发现的欲色。
他是真的像他人所说，读书读傻了，竟然对着一只猫做出这般荒唐想象。
缓过劲儿的青时看到他幽深的眸色，吓得赶紧撤销了入梦术。
竹篮里“乌云盖雪”的猫猫打着哈欠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皮。
陆丹宸今天真大方，好饱哦。
*
万牙县，书阁。
“周兄，好久不见，你也来买书？”
“是啊宋兄，听说《志怪传》出新篇了，我这不是又来瞧瞧。”
“想不到周兄你也看《志怪传》，我最喜欢其中那篇狐娘子……”
“宋兄是说那篇书生救了白狐性命后，白狐化作绝色美人以身相许，红袖添香的故事吗？”
“正是，正是，读书苦矣，若得美人相伴，岂不快哉？”
“宋兄好雅兴，不过这世上哪有这种妖怪，我们也只能从书中一探究竟了。”
……
还完书的陆丹宸听到两人对话，好奇之下他来到两人离去的书架边，看到上面摆放的《志怪传》，鬼使神差之下他买下了一本《狐娘子》。
虽然他不信世上有什么神怪，但最近日常的梦境还是让他内心生出了一些波澜，也许他能从这书中找到些启发？
回到家后，陆丹宸迫不及待的翻开书。
开篇介绍了书生张扬路过市井，看到一猎户手拿尖刀要剖开一只白狐的肚腹，张扬见状于心不忍，于是花光买书的银两从猎户手中救下了白狐。
张扬将白狐带回家后，夜里做梦竟梦到一位绝色美人跪谢自己的救命之恩，第二天醒来他发现昨天救下的白狐消失了，而家中多了位绝色美人，正是昨夜入梦之人。
再往后就是通篇的淫词浪曲，这竟然是本禁忌之书。
陆丹宸面色涨红的关上书，喃喃道：“太荒唐了，这种书……”
“哎……”陆丹宸叹了口气，将手上的书塞进书箱底下，眼不见为净。
他也是昏了头，竟然妄想从这种市井之书中寻找答案。
“喵。”
脚边传来温暖的触感，陆丹宸弯腰将凑过来的青时抱起放到膝上，他抚摸着青时柔顺的毛发，望着摊开四肢打呼噜的小猫，自言自语道：“太傻了。”怎么可能是妖怪。
“喵！你才傻！”听见他的话，青时生气的抱住他的手，咬了一口，喵喵叫嚷了两声。
陆丹宸挠了挠他的下巴，眼眸中闪过几分温柔笑意。
晚上青时照常使用入梦术潜入陆丹宸的梦境，但这次，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劲。
平日陆丹宸的梦境多是青梧山和书房，青时进入之后是以旁观者的身份加入，而今天，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是在一艘漂泊在湖面的小船上，小船周围围绕着荷叶和荷花，远处的似乎是山林，隐隐约约看不真切。
“娘子，你来了。”
身后传来声音，青时回过头，才发现站在船上还有另一个人，正是穿着长衫的陆丹宸。
等等，陆丹宸刚刚叫他什么？娘子？
青时被他的称呼叫得一头雾水，他正要开口问，余光瞥见自己身上的衣服居然是一件透明的纱衣，半遮半掩的，诱惑十足。
“这衣服……是怎么回事？”
这时，陆丹宸已经走到他身前，脸色有些泛红，“娘子，虽四下无人，但这衣服还是太过暴露了一些。”
青时皱眉望着一本正经的陆丹宸，心想：好你个陆丹宸，平日里瞧着是个正人君子，没成想私底下做梦这么变态。
不过，这好像更方便他吸收阳气。
他眼眸一转，勾起嘴角，一手搭上陆丹宸的胸膛，“你不喜欢吗？”
陆丹宸握住胸口的手，垂下眼眸，“喜……喜欢。”
青时撇了撇嘴，今天倒是实诚。
忽然，不知何处刮来一阵大风，两人脚下的小船开始剧烈震荡。
青时和陆丹宸脚下踉跄，齐齐摔了下去。
等风停下时，青时成了个坐着的姿势，他瞧了瞧陆丹宸放在自己腰上的手，弯下身靠近他，“哎呀，摔得好痛，陆丹宸你亲亲我。”
陆丹宸抿着唇不敢看他。
“哼。”青时重新直起身，作势要站起，却被腰间的手控制在原地，他拍了拍腰侧的手，轻声埋怨：“你又不亲我，又不放开我，到底想做什么啊？”
“！”下一秒他整个人从坐着变成了躺倒，青时瞪大眼看着上方的陆丹宸，“陆丹宸，你……”
“唔！”后颈被上抬，陆丹宸急切的闯进了青时的口腔，青时愣了一下后开始回应，但渐渐的他有些招架不住了，毕竟他也是第一次吸取人的阳气，根本没什么经验，要不是之前陆丹宸比他更没经验，他也占不到上风。
现在看人类的学习能力果然很强，这才几次，陆丹宸的技术就已经碾压他了。
青时攀着他的脖颈，一手抓住他后脑的头发，含糊求饶：“陆丹宸……行了，够了……”
银丝顺着舌尖牵连，陆丹宸微微喘着气，低声道：“娘子，这就够了吗？”
“嗬，嗬……够了，够了。”青时松开手，无力的躺在船板上。
陆丹宸看着他潮红的脸颊，眸色深黑，咽了咽口水后，他再度低头，“可是，我觉得不够。”
青时微微侧头躲开他的亲吻，陆丹宸也不强求，一吻落在优越的下颌，然后向下，开始欺负白皙的脖颈。
“陆丹宸！”
察觉到陆丹宸手上的动作，青时吓得尖叫出声。
他竟然！
“嗯？”陆丹宸抬眸发出疑惑的声音，“娘子，不舒服吗？”
“……”青时咬着唇，抓住他的手腕，“你把手拿开。”
“可是娘子你吐着水，不像是难受的样子。”陆丹宸握紧手指，无辜道。
“呃啊 ！”青时捂住自己的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发出这种声音。
前辈们没告诉他还会发生这种事啊，怎么办，好可怕！
陆丹宸看了看手心的水迹，又望向呼吸急促的青时，“娘子……”
缓过劲儿的青时突然一脚踹开他，撤销了入梦术。
竹篮里睡得正香的小猫炸毛般惊醒，一双猫瞳中充满了惊魂未定，难怪前辈们说吸取阳气有危险，今晚的陆丹宸好可怕。
这时陆丹宸也从睡梦中醒来，身体莫名有些沉重，他好像又做梦了，记忆不是很清晰，一些零碎的片段浮现在脑海，旖旎的画面令他瞬间面红耳赤。
他竟然……真是千不该万不该买那本《志怪传》，梦境竟然越加荒唐了。
懊恼的拍了拍额肉，陆丹宸看了眼窗外的天色，过不了多久就会天亮，他所幸收拾收拾起了床。
路过竹篮时他看到醒着的青时，“乌云，今天醒这么早。”说着他伸手想摸一下青时的头。
看见陆丹宸的手青时就不由自主的回忆起刚才梦境的画面，他瞳孔一缩，大叫一声跳出竹篮，躲开了他的手。
陆丹宸站在原地看着跑走的青时有些莫名，疑惑道：“乌云这是怎么了？”
不过鉴于青时偶尔也会耍点小脾气，他也没太在意。
只是等到一整天过去，青时还是这个状态，他不免担忧起来，趁着吃饭的功夫，他动作麻利的抓住青时的后颈，一边检查一边说着：“乌云，你是受伤了还是哪里不舒服？难道是猫的发情期到了？”
经过一天时间的冷静，青时已经哄好了自己，虽然被欺负了，但他昨天得到的阳气比之前多很多，也不算亏。
此时听到陆丹宸不靠谱的猜测，他没忍住给了他一记猫猫拳，“喵，你才发情期！”
陆丹宸看到恢复活力的青时，松了口气，“看来没事。”
他放下青时，摸了摸他的猫头，这次没有被躲开。
陆丹宸将那本《志怪传》锁进了书柜，但那猫耳少年还是时常入梦来，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竟会沉溺于这样的梦境。
他没有发现，随着入梦的次数增多，自己的眼下出现了些许青黑。
他只是觉得最近有些精力不济，以为是睡眠不足引起的，也没在意。
眼瞅着林小娘成亲在即，陆丹宸准备这次去交书时顺便买点贺礼。
装好书箱，他看向趴在窗台上吐着舌头的青时，“乌云，今天要一起出去吗？”
“喵，不去不去，太热了。”青时瞥了他一眼，直接扭开头。
“好吧，那你乖乖待在家。”天气越来越热，陆丹宸也不强求他跟着出门。
交完书，陆丹宸来到了万牙县有名的布肆，他挑了一匹红色的鸳鸯布作为林小娘的新婚贺礼。
“这位施主，请留步。”
走出店门的陆丹宸突然被叫住，他寻声望去，发现是一位穿着袈裟的僧人。
“施主，贫僧乃空阳寺僧侣，法号悟明。”僧人向他做了自我介绍。
空阳寺是万牙县所在州地有名的大寺院，陆丹宸虽不信佛，但也听说过。
他朝人回了一礼，“原来是空明寺的高僧，不知大师有何事？”
“施主近日可曾遇到什么离奇之事？”悟明盯着他眉眼之间试探的问道。
第83章 “妖又如何”
“大师何出此言？”陆丹宸皱眉反问。
悟明双手合十, 解释道：“我观施主印堂发黑，正阳之气流失, 似被妖邪缠身，故此一问。”
“正阳之气，这是何意？”陆丹宸疑惑道。
“人体初生之阳气，是人生存之本。施主近日可曾觉察自身精力不济？”
“这能说明什么呢？联系上妖邪之说未免也太过了。”
悟明没有因为陆丹宸不客气的反驳生气，继续说：“人之阳气不会无缘无故流失，以施主现在的状态看要么是大病缠身，要么是外力导致。”
陆丹宸犹豫着开口：“可我的生活和之前并无不同。”说着，他突然想起近些日子做的那些荒唐梦, “要说反常的话，这些日子我时常做梦算吗？”
悟明点点头, “梦境是一个人精神的展现，不知施主能否告知一些梦境内容？”
回想起梦境内容, 陆丹宸瞬间耳根泛红, “……只是经常梦到一个人。”
悟明看着他的表现表情若有所思，“此人是施主熟悉之人还是陌生人？”
“算……算熟悉的吧。”乌云虽然不是人但也算熟悉吧。
“施主开始做梦前，家中是否添置过什么物件？”悟明继续问。
陆丹宸思绪一顿，他开始做梦好像是在捡回乌云之后, 以前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难道……
他皱着眉头问道：“这……大师，这世上真的有妖吗？”
悟明微微一笑，“世界之大, 无奇不有, 施主又怎能确定这世上没有妖呢。”
陆丹宸抿了抿唇, “可是……大师，请问如何能辨别妖物之身？”
“修炼成型的妖能够幻化人身, 以凡人之眼无法分辨，除非是他们自行露出真身。”悟明摇了摇头，“施主问出此疑问，可是想起什么？”
“没什么。”陆丹宸本能的不想将乌云的存在告诉这位僧人，“大师，不知妖物一般如何吸取人的阳气？”
“某些妖物会幻化成美貌女子引诱，一旦你和她有亲密接触，阳气就会被吸取，一般来说，需得施主你自己同意才行。”悟明用看破一切的眼神望着陆丹宸。
陆丹宸想到自己追着乌云索取的场面，不由得有些脸红，“大师，被吸走的阳气是否还能恢复？”
悟明闻他此言眸中闪过一些诧异，“能倒是能，只是恢复速度只怕赶不上吸取速度，加之阳气缺失过多会使外邪入侵，身体虚弱之下，阳气愈加难以恢复，更何况有些妖物不知节制，恐怕不会给你恢复的机会，望施主三思而行。”
陆丹宸恭敬朝悟明行了一礼，“多谢大师提醒。”
“施主你……哎，罢了。”悟明看出他的告辞之意，知道他不想说出那妖物身份，他从手上解下一个手串递给陆丹宸，“此乃佛前供奉菩提子所制手串，可保施主梦境不侵，日后若是施主有所求可携此串前往空阳寺。”
陆丹宸接过手串，从怀中掏出银钱，“多谢大师，不知这手串价值几何？”
悟明从他手中拿走一枚钱币，“一钱足以，当老衲与施主结个善缘。”
陆丹宸再次谢过悟明，将菩提子放进怀里后拎起东西往回走。
乌云，真的会是妖怪吗？
化缘回来的小僧无净正好看到悟明将菩提手串交给陆丹宸的一幕，等人走后他走到悟明身边，“悟明师父，那人什么来头，那些王公贵族出千金万金您都不卖的菩提手串，怎么就这么送他了？”
悟明望着陆丹宸远去的背影，微微笑道：“此人身负金光，必是有大功德、大造化之人。”
*
怀着复杂的心情，陆丹宸回到家中，青时看他脸色不对，喵喵叫着凑到他脚边，“喵，陆丹宸，你回来了，发生什么事了？”
陆丹宸放下手里的东西，将青时抱起，亲了亲他的小鼻子，试探性的开口：“乌云，我今日上街遇到一位僧人，他说我被妖物缠身……”
听见陆丹宸的话，青时顿时浑身一僵，难道他被发现了？
陆丹宸感受到手下猫咪紧绷的身体，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的微笑道：“这世上哪有什么妖怪。”
“喵，就是。”青时心虚的迎合了一声。
“不过，乌云你要真是妖怪，变成人是什么样呢？”陆丹宸注视着青时的猫瞳，“会是一个有着一对猫耳的少年吗，他有圆圆的猫眼，小巧的鼻头，天生带笑的粉唇……”
随着陆丹宸的描述，青时的身体越来越僵硬，终于，他大叫一声打断他的话，装作不耐烦的样子，扭身从陆丹宸的手上跳下，一溜烟躲进竹篮。
而陆丹宸看着他的动作，神色莫名，沉默的收拾好东西后，去做了晚饭。
入夜，青时从竹篮里探出头，他望着床上陷入沉睡的陆丹宸，心里对他下午回来说的话有些怵，怕自己的身份暴露，毕竟他这样的小妖怪，除了能变作人身，其实没太大能力，要是被发现身份，会被打死的吧。
但是又抵不过至纯阳气的吸引，纠结了大半夜后，青时还是再次施展了入梦术，但这次法术落到陆丹宸身上后却被一阵白光挡住。
青时疑惑的再次施展了一次，还是被挡住，他跳下竹篮来到床边，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随着入梦术再次被抵挡，青时发现了陆丹宸枕边的菩提手串，挡住他法术的就是这个手串。
好奇的青时轻巧的跳上床，小心的伸出爪子想拨弄一下，结果刚摸上去一股电流从手串上传进青时的身体，他吓得惨叫一声，下意识用了化形。
一个人影就这样凭空出现在床上，青时看着自己的人形满脸惊奇，其实照常来说他现在的妖力还不足以使他化形成功，刚才应该是吓到了，不知怎的就用出来，还成功了。
“乌云。”身下的床面传来震动，青时身体一僵，突然想起自己现在是在陆丹宸的床上，他缓缓低下头，对上陆丹宸明亮的双眸。
完了！怎么办怎么办？！他这是被抓了个现行吗？
陆丹宸望着上方和梦中长相一般无二的少年，终于确认悟明说的是真话，他捡的猫真的是妖怪。
但奇怪的是，他的内心并没有多少害怕，更多的，是欣喜，那些他以为的梦原来不是梦，梦中牵动他心绪的少年不是他的想象，而是真实存在的。
他坐起身，注意到青时眼中的恐惧，心头有些好笑，这只傻猫，他都没害怕他是妖怪，他倒是先怕起他来了。
胆子这么小，也不知是怎么敢夜夜入他梦境，骗取他的阳气的。
“乌云，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晚？”
听见他的话，青时心头一松，原来陆丹宸以为这是在梦中吗，他没掉马，还好还好。
“唔，陆丹宸，我……”
陆丹宸看着正在努力想借口的青时，微微勾起唇角，伸手扶住他的侧脸，“乌云，我困了，今天不做其他的可以吗？”
“嗯。”青时顺从的点点头。
陆丹宸带着青时一起躺下，盖上被子。
他从背后抱着青时，双手紧紧箍住他的腰，眼中满是偏执，是猫也好是妖也罢，既然招惹了他，断然没有放人离开的道理。
青时忐忑的心情在温暖的怀抱里慢慢平息下来，本想等到陆丹宸睡着后变回去，结果没过多久他自己先睡着了。
天亮之前，维持人身的妖力消失，他又变回了猫猫，他自己睡得沉完全没发现，倒是陆丹宸因为怀中人的消失惊醒，他掀开被子看到团成一团的猫猫，无奈笑了声，捧着他放到枕边，以免他被闷到。
*
噼里啪啦——
激烈的鞭炮声和着人们的欢声笑语。
青时坐在陆丹宸的肩头好奇的望着这满目的喜庆艳红。
陆丹宸提着准备好的贺礼来到了铁匠二柱和林小娘的婚礼现场。
因为是五道乡难得的喜事，来的人格外的多。
“呦，这不是咱们的陆大书生吗！今儿个不读书了？”
陆丹宸在门口被人拦了下来，一个膀大腰圆的妇人，正是林小娘的继母王猪仙，她家里是干屠户的，她也习得了一手杀猪手艺，为人豪爽泼辣，在五道乡的口碑很不错，就是有一点，她很讨厌书生。
据说是她年轻时曾被一个书生欺骗感情，那人骗了她的钱去科考，结果却是一去不复返。
“王婶。”陆丹宸客客气气的朝她打招呼。
“哼。”王猪仙斜乜着他，“陆大书生怎么满脸青黑，一副精气不足之相，知道的说你是在读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哪个小娘子肚皮底下鬼混了呢。”
青时因为她的话瞪圆了猫眼，陆丹宸只是眼下有些青色，怎么到她嘴里就成了满脸青黑啊？！
陆丹宸摸了摸肩膀上的猫头，心想她这次倒是误打误撞猜到了真相，他确实是沉溺温柔乡了。
他将手里提着的布匹递过去，“王婶，这是带给小娘的贺礼。”
王猪仙嫌弃的接过他手中的布匹，挑刺般打量起来，最后发现这是上好的布料，一匹起码一两银子。
想不到这穷酸书生出手还挺阔绰。
礼没得挑，她就开始在人身上挑刺，“陆大书生今年也二十有一了吧，怎么还不娶妻，不会是等着我们家小娘吧，真是可惜，你没这个福分。”
“猪仙，够了，客人们都在看着呢。”一旁的林金扯了扯王猪仙的衣袖，他是知道自家妻子自从知道小娘和陆丹宸走得近后，就一直看他不顺眼，但没想到在这大喜的日子，她居然大庭广众之下给人难看。
“小陆啊，快进去坐，快进去坐。”林金拦下王猪仙，招呼人进去。
王猪仙一把拍开干瘦的林金，指着陆丹宸肩头的青时说：“他进去可以，这猫可不能带进去，谁不知道黑猫招灾，他这大喜日子带只黑猫上门，安的什么心哪！”
“喵？”青时哪见过这场面，吓得缩在陆丹宸的颈侧瑟瑟发抖。
陆丹宸压下眉眼，安抚的拍了拍青时，“既然如此那陆某就不进去了。”
说着他转身离开门前。
身后的王猪仙看着他冷漠的神色，顿时火冒三丈，一把抢过林金手里拿着的布匹朝他的背影丢过去，“拿着你的东西滚，我们家不稀罕！天煞孤星！收了你的东西我怕被克死！”
脊背的重击成功让陆丹宸停下脚步，他垂眸望着地上占满了灰尘的锦布，叹了一声，拾起布匹拍了拍，没有看愤怒的王猪仙一眼，只是朝满脸歉意的林金微微点头，“打扰了。”
挺拔的身影独自走向远方，和热闹背道而驰。
青时望着陆丹宸看不出什么变化的脸色，安慰般用头蹭了蹭他的耳侧。
陆丹宸这个人类怎么感觉比他这个妖怪还不受人待见，好可怜哦。
感受到耳边的温暖，陆丹宸侧头一手将青时拿下来，托着他和自己对视，“乌云，他们都说我命格不好，会克死身边的人，你会害怕我吗？”
“喵大爷才不会怕嘞，哼哼，你要是知道我是妖怪才会被吓死。”青时不屑的撇撇嘴回应的喵了几句。
像是察觉到青时的回答，陆丹宸微微勾起唇角，亲了亲他的粉鼻头。
夏天很快过去，第一缕秋风降临的时候，陆丹宸卖掉了五道乡的房子和一众带不走的书籍，背着书箱和青时踏上了前往京都赶考的路程。
来年春闱是在二月，从五道乡前往京都走路的话大概需要三个月，运气好他们可以在下雪之前到京都安顿好。
平日砍柴的好处在赶路时体现出来，哪怕背着几十斤的重物走在山路上，陆丹宸也一点没觉得吃力。
青时趴在书箱里，随着陆丹宸的走动摇摇晃晃，眯着眼睛昏昏欲睡。
眼看天色暗下来，他们却还没有走出这座山，陆丹宸看了眼手中的地图，“看来今天是走不出这马茫山了，找个地方对付一晚吧。”
最后他跟着地图指引来到马季寺，想要在此借宿一晚，没成想到了之后才发现，这竟然是一座废弃的寺院。
只是此时天已经黑了，再找其他地方也不现实，陆丹宸只好走了进去。
这马季寺就一处正殿，陆丹宸径直走过去，却发现殿内居然燃着火光。
他疑惑的靠过去敲了敲门，“请问有人在吗？”
耳边传来一些悉悉索索的声响，过了一会儿，一个同样书生打扮的男人打开了大门，
“你好，在下马继文，兄台也是上京赶考之人？”书生打量着高大的陆丹宸，微笑道。
陆丹宸微微颔首，“是，在下陆丹宸，行至此处想着借宿一晚。”
“既是同好，快快请进。”马继文热情的招呼陆丹宸进殿，“我也是到此来借宿的。”
“嗯。”陆丹宸踏进殿内，目光随意的扫视了一圈，空荡荡的大殿完全没有能藏人的地方，四周的墙面上似乎绘制着飞天神女像，只是天色太暗，看不真切。
“陆兄也对这些神女像感兴趣？这可是当年马季寺一绝。”坐在火堆前的马继文注意到陆丹宸的视线，开口道。
陆丹宸将书箱放下，坐到火堆边，“马兄对这马季寺很熟悉？”
“那可不，这处正殿的神女像是我祖宗马季亲笔所绘，这寺名就是因他而来。”马继文得意的讲述着，“我就是因为看到祖宗留下的手卷，才特地绕道来这里看看的，没想到此处竟然成了一座荒庙，真是沧海桑田呐。”
“原来如此。”陆丹宸了然的点点头，他翻开书箱抱出青时，又拿出一个拳头大的杂粮馒头放到火边加热。
“乌云，醒醒。”陆丹宸揉着青时的耳朵叫他。
一旁的马继文看着他从书箱里抱出一只猫，顿时瞪大了眼，“陆兄，你这出远门怎么还带一只猫儿？”
“家中无人照看，只得带上。”陆丹宸无意多言，随口回了句。
“喵，饿了。”青时伸了个懒腰，朝陆丹宸撒娇般叫了声。
陆丹宸微微勾唇，“饿了？马上就能吃了。”
“喵，好的。”
马继文瞧着一人一猫有来有往的对话，啧啧称奇。
这陆兄看着人高马大，一脸生人勿近的，没想到私底下竟对着一只猫这般温柔。
第84章 “桃林幻境”
夜深人静, 火堆的最后一丝余烬消失，充满岁月斑驳痕迹的壁画突然闪过亮光, 尘埃一寸寸落下。
睡梦中的青时察觉到什么，警惕的睁开双眼，却发现眼前的世界已经变了个样。
黑暗中的破庙竟然变成了一片连绵的桃林，落英缤纷美不胜收，瞧在青时眼中这一切却有些虚幻，但对比一般幻境它又显得真实。
好奇怪的地方。
他赶紧踩着陆丹宸的胸膛叫醒他，“喵！陆丹宸快醒醒！”
“乌云，怎么了？”浅眠的陆丹宸翻身坐起, 他注意到周围环境的改变，“嗯？这是……怎么回事？”
“喵, 我也不知道。”青时摇着猫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正当一人一猫疑惑时，一阵隐约的琴声传来。
陆丹宸和膝上的青时对视一眼, 起身朝着琴声的方向走过去。
穿过几颗桃花树后, 一条蜿蜒的石板小路出现在他们面前，小路的尽头是一座四角木亭，亭子周围挂着粉色轻纱，一道曼妙的身影坐在亭中, 琴声就是从里面传出的。
陆丹宸微微皱了皱眉，顺着石板路走到亭子前，“请问姑娘，此地是何处？”
“此处名为桃花岭。”随着一道婉转的女声响起, 木亭四周的轻纱无风自动, 缓缓向两边敞开, 露出其后身着粉衣的美丽女子，她未施粉黛, 面色有些苍白，眉目低垂，似乎含着无限哀伤，十分惹人怜爱。
“妾名小婉，不知郎君从何而来，还请进来歇息片刻。”自称小婉的女子停下弹奏，弱柳扶风般朝陆丹宸微微点头。
青时眯着猫眼，他从此人身上嗅到了淡淡的妖气，还夹杂着其他味道，一时间他也搞不懂她是个啥，但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是人。
陆丹宸轻飘飘瞥了一眼小婉，没有回应她的话，而是捧起手里的青时和他对视，“要进去吗，乌云？”
“喵，进就进呗，这种妖气喵大爷一个打十个。”青时无所谓的瞄了两声。
陆丹宸将他放上肩头，接着走进亭中。
“小婉姑娘，在下陆丹宸。”
“原来是陆郎君，请坐。”小婉朝陆丹宸做出邀请手势，随着她的手抚过桌面，石桌上的琴消失，一套精美的茶具出现在桌上，她翻起茶杯倒出一杯清茶递到陆丹宸面前。
“一些粗茶，还请不要嫌弃。”小婉低眉羞涩道。
陆丹宸看了眼清澈的茶水，没有动，“方才一路走来未见他人，小婉姑娘为何独自一人在此？”
“郎君有所不知，小婉乃是这桃花岭的一株桃花仙。”
“咳咳。”青时差点笑出声来，这年头什么人都敢自称仙了，青梧山里千年修为的扶桑都不敢自称仙人，她也不怕遭雷劈。
陆丹宸感觉到肩头的颤动，连忙侧目过去，“乌云，怎么了？”
青时蹭了蹭他的侧颈示意自己没事。
“郎君这猫儿生得倒是乖巧。”小婉幽幽说道。
陆丹宸拍了拍青时的脊背，望向小婉，“小婉姑娘过奖了。”
小婉捂嘴轻笑，“郎君倒是与他人大为不同，有趣得很。”
陆丹宸微不可察的皱皱眉，一时把不准这女子到底想干什么，于是开口试探：“小婉姑娘，我昨夜在一处寺庙度夜，不知为何一觉醒来到了此处，敢问姑娘可知怎样离开此处？”
小婉双目含情的望着他，“郎君，这桃花岭不美吗，为何想着离开？”
“……”
见陆丹宸沉默，小婉起身靠近羞涩道：“郎君，你留下来，和小婉在这桃林之中做一对恩爱夫妻岂不美哉？”
陆丹宸起身躲开她，“小婉姑娘自重，陆某告辞。”
“站住。”
陆丹宸离开的身形一顿，并不是他想停下，而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困在原地。
小婉飘到他身前，“哼，没想到你竟不受这桃花瘴所迷，”她伸手虚虚抚上陆丹宸的的侧脸，“不愧是有这般精纯阳气之人。”
“喵。”听到她是打陆丹宸阳气的主意，青时坐不住了，赶忙叫了一声彰显存在感。
陆丹宸的阳气可是他的！
小婉皱眉看着站在陆丹宸肩头的青时，她竟从一只猫身上感受到危险，不过这点微不足道的预感完全没法打消她对陆丹宸阳气的觊觎。
“碍事。”她伸手想捉住青时丢下去。
青时内心轻啧一声，缓缓释放出自己的妖力。
随着妖力的涌现，两个巴掌大的小猫在小婉眼中竟然变成了一头高达两米的九尾猫妖。
“啊！”小婉尖叫一声，在陆丹宸疑惑的注视下化作几片桃花散落在原地。
青时得意的收回妖象，这可是他从青梧山大妖手里学到的装x术法，现在看果然很好用，瞧瞧她，胆子都快吓破了。
小婉消失后，陆丹宸身体的限制解除，没等他说什么，他们所处的这片空间突然剧烈震荡起来。
陆丹宸一手固定住肩头的青时，一手扶住身旁的石桌稳住身体。
只听一声脆响，这片粉红的世界化作片片碎叶，手扶的石桌消失，陆丹宸踉跄了几下勉强站稳。
过了一会后，这些碎叶又重新组合形成了新的世界。
这次大概是秋季，满山的桃花不见了踪影，只剩下绿叶和累累的硕果。
和先前一眼假的桃花不同，这里居然能闻到桃果的清香，还有微风抚过，如果不是他们刚才经历的一切，谁能想到这里不是真实的世界。
“马郎，再高点，再高点！”
“好好好。”
玩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陆丹宸和青时顺着声音望去，看到高高飞在空中的纸鸢。
“这声音似乎有些耳熟，好像是……马兄？”陆丹宸辨别着声音猜测，“乌云，我们过去看看？”
“喵。”
陆丹宸朝着纸鸢的方向过去。
宽阔的草地上，一男一女柔情蜜意的放着风筝，眼看两人互相羞涩的试探着，即将要吻在一起，
“马兄？”
煞风景的话音在两人背后响起。
吓了一跳的马继文身体一抖，连忙回头，惊讶道：“陆兄，你怎么会在这儿？”
陆丹宸的视线越过他落在他身后的小婉身上，“小婉姑娘，刚才不是还说要和我做恩爱夫妻吗？怎么转头跑这儿来了？”
“什么？！”马继文惊讶的看向小婉，“陆兄，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婉儿她一直和我待在一起，没有离开过啊？”
陆丹宸嘴角微勾，朝小婉逼近，“是吗，小婉姑娘？”
这个小婉躲在马继文身后装柔弱，直到青时重新放出妖气，她惊叫一声，下意识挥手。
一阵失控感过后，再次睁眼，他们重新回到了马季寺的残破大殿之内。
马继文捂着脑袋缓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陆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难道是……见鬼了吗？”
“我也不知道。”陆丹宸起身走向殿内的壁画处，他看着崭新的壁画问道：“马兄，你昨日到的时候，这壁画就如此鲜艳吗？”
“什么？”马继文走到陆丹宸身边，他看着焕然一新的壁画瞪大眼睛，“怎么可能！我昨日看的时候，明明是布满灰尘的残破模样。”
陆丹宸扫视过壁画，目光在那中央最大的飞天神女像上停留了一会儿，这神女像并不是小婉的模样，他又去看其他地方。
“啊！”身后传来马继文的尖叫，陆丹宸回头，他满脸惊恐的指着那神女像，“会动！她的眼睛会动！”
陆丹宸又走回去，但是他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陆兄，我看，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马继文哆嗦着说道。
陆丹宸点点头，“好。”
马继文急急忙忙捡起自己的书箱，提在手里就去推门。
“陆兄，门好像打不开……”陆丹宸提起书箱的时候，门口传来马继文欲哭无泪的声音。
“嗯？”陆丹宸放下书箱试着推了推大门，明明是从里往外开的门，此刻却怎么也无法撼动，这看似破烂的门仿佛烙铁一般焊接在了原地。
“完了！”马继文一屁股坐到地上，眼神充满了绝望，“陆兄，这大殿之中是真的有鬼啊！她不想让我们走！”
陆丹宸倒是没露出多少害怕的神色，毕竟他连妖怪都见过了，还怕什么鬼魂。
他又去推了推窗户，也是一样的无法推动，看样子这鬼是铁了心要把他们困在这里。
陆丹宸重新打量起壁画，突然回想起昨天马继文说的话，“马兄，你昨日曾说这壁画是你祖宗所做？”
“是，我家上辈祖宗马季在他的手卷中记载了此事，所以我才会到这里来，陆兄你现在问这个做什么？”
“那手卷你带着吗？”
“带着。你要看吗？”马继文翻开书箱找起来。
陆丹宸朝他走过去，接过他手中泛黄的手卷，
马继文：“关于马季寺的记载是在四十八回。”
陆丹宸翻开手卷一目十行，很快他便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信息，
“……寺中壁画进展艰难，万般颜色皆不如意……余妻婉夜来慰，祝我得彩，幸甚至哉！”
马继文疑惑问道：“陆兄，这一段有什么问题吗？”
“你这位祖宗的妻子婉，在这段记录之后就再也没过着墨，是出事了吗？”陆丹宸向后翻看了几页，提出疑问。
马继文摇摇头，说道：“家中关于马季祖宗的记载非常少，我并不了解。陆兄觉得其中有问题？”
陆丹宸解释道：“我曾在一本杂书中看过一点记载，有一种上好的颜料名为赤丹，用它所做之画颜色艳丽，可保千年不腐。而这赤丹的主要原料，是人血。”
“啊！你是说……”马继文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不，不可能，祖宗怎么可能会用人血做颜料？！难道……是祖宗的夫人自愿现身？”
“哼。”空气中突然传出一声幽怨的冷哼，一道梳着妇人髻的倩影从壁画上最大的神女像中浮现出来。
她怒视着马继文，“我怎么可能是自愿的！那天夜里我撞破了他和他表妹的奸情，他不顾往日情分为了自己的脸面杀我灭口，用我的骨灰和鲜血做成颜料，成就了自己大师的名号，而我，却被囚禁在这冰冷的石壁当中，永世不得超生！”
马继文震惊的看着忽然出现的女子，又在听见她的话后不可置信的张大嘴。
陆丹宸站起身，朝女人行了一礼，“不知是该称呼小婉还是婉夫人？”
小婉瞟了他一眼，又看看他肩头正在舔爪子的青时，眸中闪过一丝畏惧，“我可以放你走，但他不行！”小婉的手指向地上的马继文，“马季的子孙，呵，我要他偿命！”
“我……这……”马继文语无伦次的想说什么，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婉夫人，他并不是马季，你杀他并不会给马季带去什么伤害，只会让你背上杀孽，到头来伤害的还是你自己。”陆丹宸劝解道。
小婉神色触动，她咬了咬牙，盯着马继文说道：“好，我可以放了你，你去给我把马季叫来！”
马继文欲哭无泪，“婉儿，啊不是，夫人，马季祖宗他早已经死了啊，我去哪儿给你带人来……”
“什么？他死了？！”小婉飘过去想捉住马继文的衣领，却径直穿了过去，“他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
“三十年前就死了，记录是说得病死的，但我听家里长辈谈话，据说是死在女人肚皮上……”马继文低声吐露着家丑。
“呵哈哈哈哈……马季，你活该！”小婉听到马季的死法开心的大笑起来。
“砰”
关闭的门窗在同一时间打开，小婉转身走向神女像，“你们走吧。”
“等等，”马继文不知哪来的勇气，起身叫住小婉，“婉儿，那你呢？”
“我？当然是在这壁画之中等待消亡的那天，我本想着吸了你们的阳气去找马季报仇，可是现在看来已经没有必要了。”小婉淡淡道。
马继文望着她充满悲伤的背影，心疼道：“有什么事，是我能帮你的吗？”
小婉身形一顿，她回首瞥了眼马继文，转头看向壁画上悲天悯人的神女像，“……你真想帮忙的话，就帮我把这幅神女像毁掉吧，这是马季参照他表妹的样子画的，用的却是我的骨血，看着挺碍眼的。”
“好！”马继文郑重的点头，转身去墙角找了块尖锐的石头，一点点从脚到头将神女像刮下。
陆丹宸看着他的动作，没有上前阻止，也没告诉他那神女像可能是小婉的真身所在，神女像没了，小婉大概也会消失。
青时打了个哈欠，他想起来小婉是什么存在了，前辈曾跟他说过一种生物——精魅，
他们是人类死后不肯散去的精神附着在某种物品上形成，似鬼似妖，但只能存在于物品之中，生命也和此类物品连接在一起，若是物品损坏，他们也会跟着死去。
在陆丹宸和青时的注视下，小婉一点一点从头到脚化作光点，消失在了原地。
马继文捧着刮下来的粉末转身，扫视过四周，“陆兄，婉儿呢，她回壁画里去了吗？”
“她走了。”陆丹宸回应了句，然后捡起地上的书箱，将青时安顿进去，背上书箱往外走。
“唉唉唉！陆兄，你等等我，我们一起走呗！路上也好有个伴！”马继文提着书箱追上去。
“你这是做什么？”陆丹宸看着他把刮下来的粉末塞进随身的香囊，疑惑道。
马继文整理好香囊，挠了挠头，“马季寺对婉儿来说应该是个伤心地吧，这些骨灰和血液留在那儿不好，我想找个好点的地方给她立个碑。”
“……有心了。”陆丹宸望着马继文真诚的双眼认同的点点头。
第85章 “怎么哭了？”
马茫山脉比想象中的难走, 陆丹宸和马继文赶了一天路也没来得及走出去，只好临时找了个山洞过夜。
青时趴在陆丹宸的膝头接受他的投喂, 吃了两口寡淡的馒头之后，他扭头拒绝了进食。
可爱的小猫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一旁的马继文见状问道：“陆兄，你这猫儿是不是生病了，瞧着状态不太好？”
陆丹宸垂眸，一手拖着青时的肚子翻过身，让他呈现一个四脚朝天的状态，顺了顺肚腹柔软的毛发后, 他低声道：“乌云，不舒服吗？”
“喵, 才没有。”青时抱着他的手掌一口啃上去，伸出舌尖舔了舔, 幽怨的瞪向陆丹宸。
自从陆丹宸带回那个手串之后, 他就再也没有成功对陆丹宸使出过入梦术，呜呜呜，他都好久没有吸收过陆丹宸的阳气了，馋死他了好嘛！
陆丹宸注意到青时的眼神, 唇角微勾，凑上去亲了亲小巧的猫脸。
“喵！”青时嫌弃的用爪子推开他的脸，调转身体从他膝上跳下。
马继文瞧着一人一猫的互动笑出声来，“陆兄, 你这猫可真有趣, 他是叫乌云吗？”
“嗯。”
“乌云, 来。”马继文朝着青时招了招手，想让他过去。
青时蹲坐在原地歪了歪头, 起身靠过去嗅了嗅他的手，随即双眼一亮。
这小子的阳气虽然比不上陆丹宸，但也算精纯，味道……应该不错吧？
要不，拿他解解馋？
青时眨着眼睛打起了坏主意，在马继文伸手来摸他时不仅没躲还往他手里蹭了蹭。
“哎呀，他好亲人。”马继文意外的惊呼。
陆丹宸看着青时和马继文的互动，嘴角下压了一个弧度，眸色转深，他不动声色的撩起袖子，装作不经意的取下手腕上的菩提手串。
马继文注意到他的动作，看到他手里的手串，惊讶道：“陆兄，你这菩提手串是哪家寺庙所求，瞧着品质不是一般的好？”
陆丹宸将手串扔进书箱，“是我家乡梧州空明寺的一位大师所赠。”
回头的青时瞧见他的动作，双眼一亮，扭身就冲回他面前，陆丹宸居然取下了手串，那不是说他可以对他使用入梦术了嘛，太好了！
陆丹宸看着自己跑回来的小猫，嘴角微勾，一手将他捞进怀里，不再让他乱跑。
夜深。
青时从陆丹宸怀里探出头，悄悄使出了入梦术。
进入梦境后，青时发现除了自己变成人形外周围的景色和刚才没一点区别，连睡在一旁的马继文都还在，吓得他以为自己用错了术法，把入梦术使成了化形术。
正当他疑惑时，腰间突然多出了一双手，紧紧搂住他。
青时回过头，对上陆丹宸下压的眉眼，原来他此时是坐在陆丹宸怀里。
他看着陆丹宸深邃的双眸，从中察觉出一些危险，他抿了抿唇小声询问道：“陆丹宸，你怎么了？”
陆丹宸没有说话，就那样直直看着他，青时被他看得浑身不对劲，没忍住扭动起身体，想让他放开自己，“陆丹宸，你松下手，太紧了。”
“今天不饿吗？”陆丹宸忽然开口问道。
“嗯？”青时茫然的望向他，理解他在说什么后，回应道：“饿，好饿哦。”
“那你自己来吃。”陆丹宸松开手，淡淡道。
青时眼睛一亮，转身跪到地上，面向他，缓缓凑近他的薄唇，微微摩擦两下后，探出舌尖。
柔软湿润的小舌颤颤巍巍的顶开唇缝进入陆丹宸的口腔，至纯的阳气通过舌尖的接触被吸取，许久不曾进食阳气的青时喉间吐出喟叹，腰间一软跪坐下去，相连的舌尖被迫分开，藕断丝连的津液牵扯出旖旎的银线。
陆丹宸垂眸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和失神的眼，伸手从后背摸上他的尾巴。
“啊！”敏感的猫尾被人拿捏在手里，青时惊叫一声，抓住陆丹宸使坏的手腕，“陆丹宸，你干嘛！”
陆丹宸唇角微微上扬，“乌云，你没听过一句话叫礼尚往来吗？”
手指在猫尾上细细摩挲，一股电流从那处传进与尾部相通的脊柱，青时浑身止不住的颤抖，整个人瘫软在陆丹宸怀里，“唔，陆丹宸……你快住手……”
陆丹宸一手把玩着猫尾，一手抓住青时的后颈，抬起他的头，重新吻了上去。
不同于青时的轻柔吸食，他的吻急切凶猛，仿佛要将青时整个人吞食入腹，仔仔细细扫荡过每一寸口腔，甚至连脆弱的喉口也没被放过，咽不下的津液顺着嘴角在下颌和颈间画出蜿蜒的轨迹。
眼冒金星的青时努力推距着陆丹宸的胸膛，想让他停下，但此时他这点力气完全不够看。
直到眼前发黑，他在陆丹宸手中软成一摊水，这个带着凶狠意味的吻才停下。
陆丹宸用嘴唇轻轻碰了碰他潮红的眼角，“怎么哭了？”
喘着气的青时闻言狠狠瞪了他一眼，“陆丹宸，你太过分了！”
“这就过分了？”陆丹宸语气莫名的反问，他单手抱着青时起身，走到睡着的马继文面朝的方向。
“陆丹宸，你，你要干嘛？”突然凌空的青时，慌乱的扶住他的手臂。
陆丹宸反抱着他，让他正对地上的马继文，一只手向下，“我们乌云喜欢他吗？”
“啊！”要害被拿捏的青时惊叫一声，他连忙抓住陆丹宸的手，“陆丹宸，你别弄这个！呃啊！”
陆丹宸手上不受影响，欺负得小猫完全没有反抗的力气，他咬上青时的耳尖，“乌云，喜欢他吗？你说他要是突然睁开眼，看到你这个样子会怎么样？”
明明知道这是在梦境之中，青时还是因为他的话久违的升起了羞耻之心，仿佛下一秒地上的马继文就会睁开眼，看到他们此刻的状态。
虽然他是妖，但显然脸皮没有厚到在他人的注视下无动于衷。
“陆丹宸，别，我……我不喜欢他！”
陆丹宸吐出口中舔舐到濡湿的猫耳，轻笑道：“那你怎么主动让他摸，嗯？”
原来陆丹宸是因为他主动让人摸才这样怪的吗，青时咬住下唇，委屈道：“还不……都是怪你……我饿了嘛。”
“小馋猫。”
随着陆丹宸的声音，一道水线落在马继文躺着的地面上，睡着的人已经消失不见。
青时四肢无力躺在陆丹宸的怀里，失神的望着夜空。
陆丹宸拍了拍他抽搐的脊背，垂眸看着他，轻声问道：“乌云，你以前和别人这样做过吗？”
青时迷茫的眨了眨眼，下意识摇摇头。
陆丹宸勾起嘴角，亲了亲他的脸颊，“乖，下次饿了就跟我说，不准看别人，知道吗？”
听到他的话，青时委屈的看向他，陆丹宸坏家伙，他现在又还化不了人形，怎么跟他说嘛。
陆丹宸抓着他的手放到自己身上，低声道：“也帮帮我吧，乌云。”
第二天。
马继文看着被陆丹宸抱在怀里的小猫，疑惑道：“陆兄，今日怎么抱着乌云赶路？”
陆丹宸低头看了眼埋头在自己衣襟里的青时，淡笑道：“乌云吃撑了，我给他揉揉肚子。”
“啊？”马继文发出疑惑的声音，他都没咋看乌云吃啥东西，怎么就吃撑了？
再次赶了大半天路后，他们终于走出马茫山，来到了有人烟的地方，一个名叫乌林的小镇。
小镇的建筑大多都是青石所筑，瞧着整齐工整，十分赏心悦目。
“总算是不用风餐露宿了，”马继文感慨道，“陆兄，天色不早了，我们快些找个旅店歇息一晚吧。”
“好。”陆丹宸点点头。
马继文拦住一位路过的跳着扁担的老人，“老人家，请问此地可有供行人歇息的旅店？”
这位年过半百头发花白的老人放下扁担，上下打量了一番马继文和陆丹宸，“二位是远游的学子？”
“正是。”
“你们沿着这条青石路走到头然后左拐，那边有一家温书楼，是大儒张泉灵老先生出资修建的，专门提供给远行的书生歇脚。”老人指着身后的路说道。
“张泉灵先生？！”马继文惊讶出声，连一向不形于色的陆丹宸也露出一丝惊讶。
实在是张泉灵此人的名号太过响亮，他是大奚有名的书法大家，一手字婉若游龙，被美称为“灵龙体”，他的字帖是读书人梦寐以求的藏品，也是天下书生竞相效仿之字体，但至今无人能模仿出其精髓。
“是啊，我们乌林镇可是张灵泉先生的故乡，他回来养老，还给镇上修了路呢，是大善人呐！”老人感慨道。
“原来如此，多谢老人家。”马继文和陆丹宸告别老人，前往他口中的温书楼。
四层的雕梁木楼在一众低矮的房屋之中十分显眼，他们毫不费力就找到了温书楼。
楼内比他们想象的更加热闹，一楼是一间大堂，摆放的十来张木桌，大部分都坐满了人。
墙上挂着各种书法、画作，还有随手题上去的诗，文学氛围很浓厚。
“两位学子是要住店吗？”穿着墨黑长衫的掌柜迎上来，招呼马继文和陆丹宸。
马继文：“是的，麻烦掌柜了。”
“哪里的话，二位请跟我来。”
陆丹宸和马继文跟着掌柜上了二楼，掌柜打开两间相邻的客房，“二位歇歇脚，休整好了可以去一楼大堂吃点东西，我们的餐食都是免费提供的。”
“多谢掌柜。”
陆丹宸进了房间，他放下书箱，将青时抱出来，放到舒服的床上。
青时因为他的动作缓缓睁开眼，他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喵，陆丹宸，这是到哪了？”
“乌云，醒了？”陆丹宸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肚子，早上圆鼓鼓的肚子现在已经消下去了。
“叩叩叩”
“陆兄，我们先下去吃点东西如何？”马继文敲响陆丹宸的房门，询问道。
“好。”陆丹宸抱起青时，打开门出去。
两人重新回到大堂，找了个靠墙的空桌坐下。
刚坐下，穿着干净短打的小二就来到两人桌边，询问两人要吃点啥。
“有鱼吗？”陆丹宸摸着膝上的青时问道。
“有的，有的。给您上一条，二位还需要点什么？”
陆丹宸看向马继文，让他做决定，马继文挠了挠头说：“麻烦看着上点招牌吧。”
“好嘞。”
小二端着三荤二素的菜过来，甚至贴心的给了三副碗筷。
“哇，这温书阁未免也太好了，这么多吃的一分钱不要，张灵泉先生太大气了！”马继文感叹道。
陆丹宸也有些惊叹这里的大手笔，他放下青时，夹了些鱼肉放到他面前的碗里，“吃吧。”
一顿饭毕，小二撤下碗碟，端来了笔墨纸砚。
“这是？”马继文看着摆到桌上的笔墨，好奇问道。
小二微笑解释：“客人，我们温书楼的规矩，用过饭的客人需得留下墨宝，我们会将其悬挂在一楼大堂之中。”他指着墙上的那些字，“这些就是之前的客人留下的。”
“原来如此。”马继文笑着站起身，“那陆兄，我先行献丑了。”
陆丹宸：“请。”
马继文下笔干脆，没一会儿一个斗大的“善”字跃然纸上，他将笔递给陆丹宸，“陆兄，请。”
陆丹宸笔尖顿了下，随后龙飞凤舞的写出两个字。
马继文看着他笔下的字，好笑道：“陆兄，你真是爱猫之心无人可及，题字都得题你家乌云的名字。”
“喵？”蹲坐在桌边的青时听见这话，歪头打量起陆丹宸，心想：原来陆丹宸这么喜欢他啊！
陆丹宸抿了抿唇角，将笔还给小二。
一夜好眠，第二天一早，下楼的陆丹宸和马继文被掌柜的拦住。
“二位公子，昨日你们题的字得了我家先生的喜欢，他想邀请二位到府上一叙，不知二位可有空闲？”
马继文疑惑问道：“掌柜的，你家先生是？”
“正是张灵泉张先生。”
“这……”马继文惊讶的瞪大眼，他回头看向陆丹宸，“陆兄，我们……”
陆丹宸朝掌柜行了一礼，“既是张老先生的邀约，自无不应的道理。”
“好好好，麻烦二位跟我来，我已备好马车，送二位前往。”
坐上简朴的素布马车，马继文凑近低声说道：“陆兄，你说这张老先生为什么独独邀请我们二人？昨日题字的明明有那么多人，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他实在是在马季寺那一回夜晚惊魂吓到了，现在看什么都不太对劲。
陆丹宸抚摸着青时的猫头，瞥了眼脸色不对的马继文，他淡淡道：“别想太多，顺其自然。”
马继文欲哭无泪，真实见过非人之物的存在后，谁能保证不多想。
马车在乌林镇行使了大概半个时辰，最后停在了一座建在荒郊的宅院之前，红漆大门上的牌匾写着“张府”二字。
“嚯，这一瞧就是张泉灵先生的墨迹！”下车的马继文望着牌匾惊叹。
掌柜去到大门前敲起了门，很快一个仆人打扮的小厮打开了大门。
“小桥，这二位就是先生要见之人。”掌柜向小厮介绍身后的陆丹宸和马继文。
“奥！快快请进！”被称作小桥的年轻小厮听闻掌柜的话赶忙邀请二人进去。
掌柜没有跟着进府，送走掌柜之后，小桥领着陆丹宸和马继文来到了一处会客厅。
“二位稍坐片刻，我去通知先生。”小桥给两人上了茶，恭敬的退出去。
马继文有些坐立不安，“陆兄，他们这府上未免也太过空旷了些，还建在如此偏僻之地……”
第86章 “引狼入室”
陆丹宸没来得及讲话, 小桥便去而复返，他身后跟着位儒雅的男子, 瞧着三四十岁，身穿墨绿竹纹锦袍。
“二位小兄弟，在下张可期。实在抱歉，家父忽有急事，只能让我先来招待两位。”儒雅男子进门朝陆丹宸和马继文见礼，神色抱歉道。
陆丹宸和马继文起身回礼。
“府中简陋，恐招待不周，我带二位去看看家父的墨迹如何？”张可期邀请道。
“能得见张泉灵先生真迹, 是我们的荣幸。”陆丹宸回道。
张可期带着他们去到后院，那里有一处墨池, 周围竹架上悬挂着多幅大字，穿过大字一方书案伫立在池边, 书案右上角从大到小依次摆放着不同的毛笔。
“这处就是家父日常练字之地。”张可期介绍。
“哇！”方才还一脸担忧有阴谋的马继文此刻围着书案看得目不转睛, “这色泽，这形状，这些全都是极品狼毫啊！”
“这些都是家父最珍爱之物。”张可期笑道。
逛完墨池，陆丹宸他们又去了一间墨房, 里面摆放的全是顶级的墨石，还有各种砚台。
听张可期介绍，张泉灵每一种墨都会用不同的砚台去搭配。
一圈逛下来，天色也不早了, 陆丹宸和马继文提出告辞。
“二位小兄弟请留步。”张可期拦住欲走的二人, “家父走前特意交代要我好好招待二位, 他明日一早便会回来，二位若是不嫌弃, 可在府中留宿一晚？”
“那就麻烦张大哥了。”见识到诸多好物的马继文，先前那点担忧都被抛之脑后，此时听闻明天能看到张泉灵真人，他答应得很是爽快。
陆丹宸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眼前这位张可期瞧着温文尔雅，谈吐得体，但他不知怎得总觉得有些割裂感。
可是若就此离去，未免显得太过无礼。
“好。”张可期见两人同意留下，招呼站在门外的小桥，“小桥，带两位小兄弟去客房安顿。”
“是。”小桥从外面进来，身后跟着另外两名小厮，“两位客人请跟我来。”说着他指挥身后两人去接手他们二人的书箱。
“不用了，多谢。”陆丹宸拒绝了小厮的帮忙，毕竟青时还睡在他的书箱里，他不放心交给别人。
陆丹宸和马继文跟随小桥来到客房，两间相邻的房间，其内可完全不是张可期口中的简陋，光是床就是黄梨香木打造的。
“喵。”一声猫叫从书箱中传出，睡醒的青时从中探出头，圆圆的猫眼对上正在屋内走动的陆丹宸。
“乌云，你醒了。”陆丹宸把青时从书箱里抱出，帮他顺了顺毛发。
青时打了个哈欠，鼻子抽动两下，猛地扭头看向屋内墙壁上悬挂的字画，“喵！陆丹宸你这是搁哪儿来了？好难闻的味道！”
一股阴湿夹杂着血腥的气味让青时难受的捂住鼻尖。
“怎么了，乌云？”陆丹宸看着怀里的小猫用两个前爪捂住粉鼻，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注意到墙上的字画。
位置挺隐蔽的一副画，画上内容是平平无奇的山水，既不是名家也不是临摹。
陆丹宸走到画前打量了一番，没看出有什么异常，他怀里的青时伸出爪子一瓜子挠过去。
嘎达一声，画掉了下去，露出其后钉在墙壁上的泛黄纸张。
“这是？”陆丹宸面色严肃的看向纸张上那两个血色的字，“张柔，是谁的名字吗？看笔迹这好像……是谁模仿的张灵泉先生的字迹……”
陆丹宸伸手接触上纸张，这纸触手竟然微微回弹，触感很像是……人皮！
陆丹宸被自己的想象吓到。
“喵！快把这东西拿走！好臭！”青时可不管他的心情，他只知道自己的鼻子遭了老罪，埋在陆丹宸怀里疯狂喵喵叫，让陆丹宸赶紧把这东西处理掉。
弄懂他的意思后，陆丹宸硬着头皮将墙壁上的人皮纸撕下，他想了一下，最后把撕下来的纸放到蜡烛上点燃，烧了个干净。
随着最后一点余烬被焚烧，陆丹宸明显感觉房间内的温度瞬间上升了几个度，进来后一直感受到的阴冷消失无踪。
看来这张府留下他们果然有问题。
将掉落的画挂回原处后，陆丹宸抱着青时去了马继文的房间。
“陆兄，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马继文见陆丹宸一言不发的进来，询问道。
陆丹宸低头摸了摸青时，“乌云，这个房间有哪里不对吗？”
“喵！陆丹宸你把喵大爷当什么使呢？！”青时不爽的叫嚷了两声，但还是给他指出了不对，墙角不起眼处摆放的一副梅花图。
陆丹宸过去拿下画作，其后果然是和他房间中一样的人皮纸。
“嘶。陆兄，这是什么？！”马继文看到那血色的字体，吓得一哆嗦。
“不知道，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陆丹宸摇了摇头，如法炮制，将这个人皮纸取下烧掉。
黑烟消散，马继文咽了咽口水，小声问道：“陆兄，这张府果真有问题？”
“今晚无论听见什么也别乱跑。”陆丹宸也不知道究竟会发生什么，出去前交代了一句。
“好好好。”马继文连连点头。
陆丹宸回到自己的房间，他照例看了会儿书，然后便熄灯睡觉，青时被他放在自己枕边。
位于陆丹宸和马继文所住客房对角线上的一处院落此时灯火通明。
六扇相对雕花格子门前，两道健硕的身影如同雕塑一般站着，对房间中传出的声响充耳不闻。
直到房门打开，一脸餍足的张可期从房间内出来，两道身影才有所动作。
他们进入屋内，很快抬着一卷被褥出来。
张可期来到自己的书房，在书架之后，有一个小小的供台，上面供奉的不是佛祖菩萨，而是一副望月图，高耸的山崖上，一只白狐静静伫立。
张可期走到供台前，点燃了四根香，恭敬的插进香炉。
“狐仙大人，这是最后两个了吧？”
烟雾缭绕间画上望着月亮的狐狸竟然扭过头来，“张可期，做的不错。马上你就能拥有独一无二的天赋了。”
“哈哈哈，这都得仰仗狐仙大人您，可期感激不尽。”张可期笑着恭维道。
他畅快的转身走到书桌前，将桌上临摹的“灵龙体”一一撕碎。
“张灵泉，就算你不教我真正的灵龙体，我也可以靠自己成为大家，你等着瞧好吧！”
身后，画上的狐狸望着他的背影，露出一个嗜血的微笑。
人类，还真是又蠢又毒。
陆丹宸还以为晚上会有什么事发生，结果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早，他正在收拾书箱，两个壮硕的家丁推开门直接闯了进来。
他们看见完好无损的陆丹宸似乎十分惊讶。
“啊！”凄厉的惨叫从别处传来，两个家丁脸色一变，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陆兄，他们这是干什么？”马继文出现在门口，看到这一幕十分不解。
“不清楚，”陆丹宸抱起青时放到衣襟内，“我们也过去看看？”
“好。”
穿过半个宅邸，他们来到一个房间前。
十几个小厮家丁围在门口，当他们发现陆丹宸和马继文的到来时，原本喧闹的场面，瞬间噤若寒蝉。
陆丹宸和马继文靠过去，那些小厮家丁跟见了鬼一样齐齐往后退。
陆丹宸走到他们围观的房门前，入目的残忍血色，让他知道为何先前的叫声那般凄厉。
一个人头发系在正对大门的房梁上，整个人就那样被吊着，肚腹被破开，内脏留了满地。
陆丹宸认出了此人，正是昨天接待他们的张可期。
他此时七窍流血，面容诡异，双眼凸出，眼中残留着未散的惊恐。
这是怎么回事？
陆丹宸皱了皱眉，有些想不通。
“咕咚”马继文瞧见张可期的惨状，咽了咽口水，默默躲到陆丹宸背后。
太可怕了，这一看就不是人能干出来的。
“不好了，有官兵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声，院中的家丁小厮们，顿时慌做一团。
两个壮硕的家丁见势不妙悄悄退出人群。
但很快，他们就被逼了回来，因为官兵进来了。
手持长刀的官兵冲进来将所有人围住。
随后，身穿青色鹭鸶官服的县令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位穿着蓝色大褂的道士。
那道士留着寸长的胡须，衣襟上绣着一只独脚白鹤，瞧着十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一进来，目光就落到了陆丹宸的身上，准确的说是他衣襟处的青时身上。
青时被他那双狭长的黑眸盯上，顿时一阵恶寒，吓得他连忙蜷缩进陆丹宸的衣服内。
陆丹宸察觉到他的动作，连忙用手轻轻拍着，安抚他。
“道长，怎么了？”县令吴德元注意到他的视线，询问道。
“没事。”丹鹤子拿出罗盘，走了一圈，然后径直走向书房，没等他走进去，屋顶突然裂开一道口子，有什么东西从中飞出，似乎想要逃跑。
“哼！孽畜，哪里走！”丹鹤子收起罗盘，一展袖，两道黄符组成的铁链爆射而出，死死缠住逃跑的东西。
随着黄符链的回缩，众人也看清了那竟然是一副画轴。
画轴和黄符链僵持一会儿后，终是不敌，被丹鹤子抓进手里。
“丹鹤子！你我无冤无仇为何追着我不放？！”画轴中传出尖锐的人声，似男似女。
“当然是有人花了钱要你的命，我从不做亏本买卖。”丹鹤子慢条斯理的在画轴上贴上黄符，画轴中的声音戛然而止。
“道长，你不是说我女儿在这里吗，我该到哪里去找她？”吴德元等到丹鹤子收服画轴后，上前问道。
“县令大人，这屋里有个地窖，里面藏了个人。”
没等丹鹤子说话，两名官兵从张可期的屋内压出一名蓬头垢面的白发老人。
等到官兵掀开老人的头发，吴德元越瞧越觉得眼熟，他瞪大眼睛，惊呼出声：“张灵泉先生？！”
陆丹宸因为他的惊叫瞳孔紧缩，怎么也想不到眼前形销骨立的老人会是张灵泉。
“该死，该死……”张灵泉双眼无神，口中喃喃自语。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吴德元看向院中的小厮们，质问道。
小厮家丁们白着脸，支支吾吾谁也说不出完整的话。
“东南方，晋北，有聚阴之向，县令先派人去看看吧。”丹鹤子突然开口。
“好的，道长。”吴德元听闻丹鹤子的话，连忙派人过去。
而这边他也开始审问在场的人。
小厮们打定主意纷纷一言不发，吴德元的视线落在陆丹宸和马继文身上，
“你们二位也是这张府的下人？”
“回大人的话，我二人乃是上京的学子，昨日受到张灵泉先生邀请来到此地。”陆丹宸回话。
“你是说张灵泉先生邀请你们来的？”吴德元指着一旁痴呆的张灵泉，反问道。
“……乌林镇温书楼的掌柜是这样跟我们说的，”陆丹宸沉默了一瞬，接着说，“但实际昨天我们来的时候并未见到张灵泉先生，只见到了他的儿子张可期。”
“他不是我儿子！”陆丹宸的话可能刺激到了一旁的张灵泉，他崩溃的大吼起来，“他该死！他该死！柔柔，我的柔柔啊！”
喊了两声后，虚弱的他声音又低了下去，跪坐在地上痴痴的看着地面。
吴德元皱了皱眉，没等他继续问，一个官兵急匆匆跑回来，“县令大人，我们根据道长的指示过去，找到一口枯井，里面……里面全都是女子的尸身。”
“什么？！”吴德元脚下踉跄，他抓住身前官兵的手，“琳儿，琳儿，在里面吗？”
“……大人，节哀。”
官兵的话让吴德元眼前一黑，差点倒了下去。
“县令大人！”“县令大人！”官兵们连忙上来扶住他。
吴德元颤抖着手吩咐，“将这里的所有人都带上，一个也不能放跑……我们过去，看看……”
陆丹宸和马继文被迫跟着人群来到了枯井边。
丹鹤子双手抱胸站在枯井边，二十多具不同腐烂程度的女尸一一摆放在地面。
而井内还有官兵在不断往上运。
青时悄悄从陆丹宸的衣襟露出头，他闻到了熟悉的血腥味，就是昨天陆丹宸房间里那张纸上的味道。
“琳儿！”吴德元快步走到被官兵服遮盖的女尸前，她一边脸腐烂，另一边脸却还完好，哪怕只剩半张脸也能看出此女子生前的美丽。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愤怒的吴德元看向一众小厮家丁，尖锐的眼神如同刺刀一样扫过每个人。
终于有人顶不住压力，
“大人，都是张可期要我们干的啊，我们也是迫不得已，是他有怪癖，喜欢虐待女人，我们也是听他的吩咐做事！”
“这些人你们是从哪里得来的？！”
“这……”
“说！”
“是从街上抢来的。”
吴德元一脚揣在跪地的小厮身上，“朗朗乾坤之下，竟然当街抢人，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都抓起来！”
“大人冤枉啊！”
“大人我们也是逼不得已啊！”
……
陆丹宸和马继文默默走到远离小厮和家丁的位置。
“陆兄，这张可期也太凶残了，你说他为什么要让我们过来？”马继文低声问道。
陆丹宸摇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应该也是为了达到什么目的。”
马继文：“他死的这么惨，不会就是因为我们烧了那个纸，被反噬了吧？”
“有可能。”
“道长，不知可否为我家琳儿祈念往生？价钱好商量。”吴德元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他看向丹鹤子问道。
丹鹤子摇摇头，“你女儿的魂已经被吸收了，没办法超渡。”
“什么？！怎么会？！”吴德元不可置信。
丹鹤子感叹道：“此聚阴地生有厉鬼，这些女子的魂都被它吃了，先前吊死在房梁上的人就是被它杀的。”
“血气滔天，罪孽深重啊。”
吴德元咬牙切齿道：“道长可消灭此厉鬼？”
丹鹤子瞥了他一眼，“可。”
随着他扬起手，黄符链冲进井中，没有想象中的激烈搏斗，黄符很轻松就回收上来，丹鹤子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一道俏丽的身影被黄符裹挟上来，这厉鬼是一位梳着双髻的女子，模样十分俊秀，可惜脸色苍白，双眼赤红。
“柔柔！”随着一声凄厉的喊叫，一个花白的身影一瘸一拐冲到女子面前，他颤颤巍巍伸出手摸上女子的脸颊，手指却径直穿过了女子的身体。
“爹。”女子微笑着喊了声。
“柔柔，”张灵泉扑通一声跪到地上，“是爹对不起你，都怪爹引狼入室，害了你啊！”
第87章 “大好人段祺瑞”
“爹, 没事了，我已经报仇了。”张柔此刻完全没有厉鬼的样子, 甜甜的微笑着，仿佛还是那个喜欢赖在爹爹怀里撒娇的小女孩。
“你受苦了……”
一人一鬼相看泪眼，现场的人看着这一幕纷纷沉默住了，似是没想到传说中的厉鬼会是这副模样。
丹鹤子收拢黄符链，张柔朝他飞过去，逐渐变小，最后在他掌心化作一颗血色的玉珠。
“柔柔！我的柔柔！”张泉灵追着张柔的身影跌跌撞撞跑到丹鹤子身前，抓住他的衣摆。
丹鹤子后退几步躲开他, 看向吴德元，“县令, 厉鬼已经收了，钱别忘了给。”
“……”吴德元望着趴跪在地的张灵泉, 一时有些无言, 他从怀里掏出银票递给丹鹤子，“道长，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厉鬼怎么是张灵泉先生的女儿？”
丹鹤子望向枯井, “她应该是最早被丢到这口井中之人，聚阴凝魂成了鬼被困在井中，此地被人设下了噬魂阵，这些女子都是投喂进去的粮食, 他们将她生生养成了厉鬼。”
“啧, 我说胡然那个狐妖是怎么规避天罚的, 原来是假借他人之手，”丹鹤子把玩着手里的血珠, “这厉鬼是他们专门养出来的刀啊。”
“什么？！怎会如此，张可期他为什么这样做？！”吴德元不可置信。
“哈哈哈，因为我那好儿子他天性急功近利，我张灵泉这一生最后悔的事就是收他做义子……”张灵泉吐出沙哑的懊悔，“他以为是我不教他灵龙体，实则是他内心污浊不堪，写不出通透之魂，”
张灵泉的目光落在一旁的陆丹宸和马继文身上，“他曾和我炫耀得了神仙帮助，只要夺取七七四十九位天赋卓越书生之魂，他就能得到独一无二的卓绝天赋……”
“呵。”丹鹤子冷笑一声，“你这义子可真是蠢到家了，连狐妖的鬼话都敢信，只怕到最后这些书生都进了狐妖的肚子，什么独一无二的天赋，七七四十九位命格独特之人的鲜血只能破解封印他的画轴，只怕他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拿你义子的脑袋下酒。”
张灵泉颓然的坐在地上，凄惨的笑着，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张可期死了，他的柔柔也回不来了。
人性之恶，真是毫无下限。
陆丹宸内心感慨，他低头看向自己鼓起的衣襟，伸手抚上柔软的猫猫头。
青时回蹭了一下他的手，“喵，陆丹宸，别怕，你可是喵大爷看上的人，我不会让你被别人吃的。”
“行了，事情已了结，道爷就先走了。”丹鹤子一挥袖，迈开步伐。
路过陆丹宸身边的时候他停下步子，目光在他前襟一扫而过，“你这宠物还挺别致，小心玩火自焚。”
听见他的声音，青时身体一僵，生怕他把自己是妖的事告诉陆丹宸。
“多谢道长告诫。”陆丹宸安抚的拍了拍青时，淡淡回应道。
“呵，有趣。”丹鹤子摸了摸自己的胡须，将一个东西抛向他。
陆丹宸伸手接住，他摊开掌心看到上面刻有“天地玄黄”四字的铜钱，“道长，这是？”
“齐州三阳观，给钱办事，绝对爽快。”丹鹤子挑了挑眉，似乎笃定陆丹宸会用到它，“走了。”
青时悄悄露出头，望着丹鹤子离去的背影，他松了口气。
呼，还好没给他也一起收了，看来这世间除妖的道士也不像前辈们说的那样嫉妖如仇嘛！
陆丹宸和马继文跟着县令吴德元一起回了乌林镇，确认了他们的身份后，两人便被放了出来。
耽搁了几天行程的两人加快步伐赶路，历经三个半月，陆丹宸和马继文终于来到了大奚的京都——上京。
此时已入冬，寒风凛冽。
青时从陆丹宸的前襟露出一颗猫头，他看着眼前繁华的都城，眼中满是感叹，好多人！
这还是他第一次离开青梧山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那个亮晶晶的红果果是什么？看着好好吃的样子！
青时盯着旁边人手里的糖葫芦直流口水，但很快他又被油锅里滋滋作响的芝麻丸子吸引了注意。
一个接一个他看得目不暇接。
“陆兄，距离科考还有一段时日，你有什么打算？”马继文搓着手问道。
“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吧。”陆丹宸望着繁华的上京，目光淡然。
“好。”
两人来得晚，上京城内的客栈早已住满，不得已，两人只好合资租下了一处偏僻的院子。
忙忙碌碌几天，终于是在上京安顿了下来。
青时趴在柔软的被褥上，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哈欠，这些天陆丹宸一直在看书，好无聊哦。
青时轻巧的跳下床，在陆丹宸的脚边蹭了蹭，“喵，陆丹宸，出去玩吧。”
陆丹宸低头将青时抱到膝上，帮他顺毛，“乌云乖，怎么了？”说话的时候他的视线也没有离开书本。
“哼。”青时皱了皱鼻子，算了，陆丹宸要看书就看吧，他自己出去玩。
青时蹭了蹭他的手，纵身跳到地上，趁着陆丹宸不注意，偷偷溜出了房门，院外的矮墙根本难不倒喵大爷，青时一个大跳就跃了过去，墙外是个偏僻的小巷，只见黑白色的小猫落地之后一阵微光闪过，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年出现在原地。
青时摸了摸脑袋，耳朵没露出来。
太好了！
这几个月他可没虚度，妖力已经差不多完全恢复，化形术也趋向完美，他可以算是成熟的大妖怪了，可惜还是破不开那个手串的防护。
要不是馋陆丹宸那一口阳气，他早就可以离开，唔，他才不会说是因为舍不得陆丹宸那个坏家伙，扣扣搜搜的好多天才给他尝一点。
他下意识忽略了自己现在能化形成人，可以直接用人形吸取陆丹宸的阳气，可能是因为他不想陆丹宸知道自己是妖怪，不想从那双漂亮的深琥珀色双眸中看到悲伤的神色。
青时跺了跺脚，大步迈出巷子，好奇的四处观看。
循着香甜气味，他看到那插在稻草桩上的冰糖葫芦，青时双眼一亮，跟在人后面，直勾勾盯着，馋的口水直流，可是他看陆丹宸买东西都会给圆圆的钱，他没有，下次出来一定要带点陆丹宸的钱。
遗憾的咽了咽口水，青时停下脚步不再跟上去，这时一根完好的糖葫芦递到他面前，“吃吗？我看你盯了好久。”
眼前的年轻公子，穿着一身蓝色的锦袍，外罩一件深黑毛领披风，披风上用金线绣着祥云图案，瞧着很是贵气。
“给我吃吗？”青时眨了眨眼，问道。
“嗯。”
“哇，谢谢。”青时高兴的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唔，好甜，好好吃！”
段祺瑞看着眼前精致少年耀眼的笑颜，嘴角也不自觉的跟着扬起，“我叫段祺瑞，你叫什么？”
“我叫青时。”
“青时……”段祺瑞将这个两个字在舌尖过了一遍。
青时两三口吃完了一串糖葫芦，他拍了拍肚子，这一小串吃进去一点感觉都没有。
“谢谢你的糖葫芦，段……呃。”他说到一半把人家名字搞忘了。
“段祺瑞。”段祺瑞完全没有生气，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啊，段祺瑞，我记住了。”青时舔了舔嘴角的糖渣，“你送我糖葫芦是有什么事要帮忙吗？”
段祺瑞摇了摇头，“并没有，只是想认识你一下。”
“唔，那你真是个大好人。”青时夸赞道。
“我可算不上好人。”段祺瑞低笑一声，“青时你不是上京人吧？”
青时摇摇头，“不是。”
“有逛过上京城吗？”
“没有呢。”陆丹宸那家伙一直在看书，哪有时间出门。青时愤愤的想。
“那我给你做个向导，带你逛逛如何？”段祺瑞微笑着提议。
“啊？”这人怎么这么殷勤，不会在打什么坏主意吧？
找到喵大爷头上，算你倒霉！
“好啊，有劳了。”青时眼珠转了转，同意了他的提议，他倒要看看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没成想，这个叫段祺瑞的人类居然真的只是带他逛街，还自费请吃请喝，本来还抱有一丝警惕之心的青时，在各种好吃的攻势下，成功卸下了心房。
青时夹起碗里剥好的大虾塞进嘴里，“唔！好好吃！”他看向一直在帮他剥虾的段祺瑞，“段祺瑞你也吃呀！这么多菜呢！”
段祺瑞将剥好的虾放进青时碗里，拿起手帕擦了擦手，“好，你多吃点，这清水楼是上京四大酒楼之一，菜品可还合你的胃口？”
“很好吃嘞！”青时咽下口中的饭菜，说道：“四大酒楼，还有三个地方和这里一样好吃吗？”
“各有千秋吧。”段祺瑞看着吃得欢快的青时，唇角一直没放下过，“有机会的话，我可以一一带你去尝尝。”
“好啊好啊！”青时豪气的拍了拍段祺瑞的肩膀，“段祺瑞你真够朋友。”
段祺瑞突然伸手触到青时的嘴角，轻轻擦了擦，面对青时疑惑的眼神，他收回手笑道：“沾到嘴上了。”
青时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嘴巴，果然有些污迹。
他本想继续吃，但注意到变暗的天色，这个点陆丹宸应该已经看完书准备吃晚饭了。
青时放下筷子，“段祺瑞，我得回去了。”
“嗯？还有这么多菜呢。”段祺瑞不解的看向他。
青时摸了摸脑袋，“回去晚了有人会找我。”
段祺瑞挑挑眉，“原来青时你小小年纪家中就有温香软玉？”
“什么温香软玉，是书呆子才对！”青时扬了扬拳头，瘪嘴道。
“这样啊，”段祺瑞跟着青时站起，“那我送送你。”
“不用不用。”青时连忙摆手，“我先走了，今天谢谢你，段祺瑞。”
段祺瑞站在原地望着青时离去的背影，嘴角一点点回落，直到看不见青时的身影，他才拉开椅子重新坐下。
许久之后，一道背影悄然出现在包间之中，跪在段祺瑞身前，“王爷，跟丢了。”
段祺瑞看着桌上另一副碗筷，“派人守着，他出现的时候，通知我。”
“是。”
黑影消失后，段祺瑞起身走出包间。
青时一路狂奔回到住处，在小巷变回妖身跳上墙头。
“乌云。”
踩在墙砖上的青时浑身一僵，扭头看见站在门口的陆丹宸，他心虚的喵了两声，“喵，陆丹宸，好巧。”
陆丹宸走过来，将青时抱起，摸了摸他圆滚滚的肚子，“还知道回来，偷偷跑出去吃了什么？”
“喵，那可太多了！”青时想到今天吃到的好东西，得意的喵了一声。
陆丹宸亲了亲他的小鼻头，“抱歉乌云，最近因为温书冷落了你，是我的错，下次可不能一个人跑出去，我会担心的。”
“喵，知道了。”青时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温存过后，一人一猫回了屋内。
陆丹宸帮青时擦干净四肢，然后放到床上，一个人去吃东西。
马继文见陆丹宸一人坐下，好奇道：“陆兄，你家乌云呢，他不吃东西吗？”
陆丹宸摇摇头，“他今天跑出去不知在哪吃了东西回来。”
“这样啊，难怪。”马继文了然点头，“想必乌云是熟悉了这边环境，出去玩了。”
陆丹宸筷子一顿，眉眼下垂，“嗯。”
这天之后，陆丹宸跟看眼珠子似的看着青时，去哪都得带着他，好像生怕他跑了一样。
青时在陆丹宸怀里窝了一个多月，没有再偷跑，毕竟外面的东西再好吃也比不上陆丹宸的阳气，他怕陆丹宸一生气就不给他吃了。
直到这天陆丹宸和马继文被叫去皇宫参加殿试，青时一个人待在家，他无聊的在棉被上踩了踩爪子，终于没忍住偷偷跑出门。
他就出去买根糖葫芦。
拿着铜钱的青时从贩夫手里买下一根糖葫芦，咬着糖葫芦转身的时候一辆马车从道路尽头驶出，青时走到路边让路，但马车居然在他身旁停下。
“？”青时望着马车不明所以。
这时，车窗被打开，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青时眼前，“青时，好久不见。”
“啊！段祺瑞！你怎么会在这儿？”青时惊讶道。
段祺瑞微笑道：“今日科考结束，状元游街，我正准备去占个好位置观赏观赏呢。”
“嗷，这样啊。”青时点点头。不知道陆丹宸会不会在游街队伍里……
“青时可有空闲同往？这可是上京难得一见的盛事。”段祺瑞问道。
“我……”青时犹豫了一下，他看看天色，时间还早，他去看看游街，应该能在陆丹宸回来前回去吧……
“如果不方便就算了。”段祺瑞看出青时的为难，笑着解围。
“没事，去看看吧，我还没看过状元游街呢！”青时咬下最后一颗糖葫芦，含糊道。
段祺瑞扬起嘴角，亲自打开马车门，“那进来坐，我们一起去。”
第88章 “不是这样的离开”
上京, 学识楼。
位于上京城四条主街交汇处的茶楼，是观看状元游街最好的地方。
青时跟着段祺瑞上了顶层, 窗户打开，楼下风景一览无遗，视野绝佳。
此时道路两旁已经站满了人，都准备一观文曲星下凡状元郎的风采。
“青时，游街还得一会儿，先来尝尝这云片糕。”段祺瑞招呼趴在窗口的青时。
“好的。”青时坐回桌前，拿起一块雪白的云片糕，入口香甜软糯, 带有淡淡清香，“好吃！”
段祺瑞端起清茶抿了口, “那多吃些，不够我再叫人送上来。”
“嗯嗯。”青时一连吃了四五块, 结果被齁的慌, 连忙拿起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满口的苦涩让他五官皱拢，“哇，好苦。”
段祺瑞低笑出声, “茶可不能这样喝。”
青时撇了撇嘴正要说什么，却被窗外传来的喧嚣声打断，他丢下茶杯跑到窗前。
锣鼓喧天开道，长长的队伍出现在正街。
打头的状元骑着金鞍红鬃马, 身穿大红蟒袍, 头戴金边乌纱帽, 配上他高大的身形，宽肩窄腰, 好似那神仙下凡。
青时在看清打头之人帽檐之下的脸时，倒吸了口凉气，他知道陆丹宸厉害，没想到他直接考了个状元！
不愧是他看上的人，好厉害！
青时双眼放光的盯着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陆丹宸，不知道状元的阳气会不会比之前更香？
这时，段祺瑞也走到窗前，见他眼都不眨的盯着新科状元，好心的为他介绍道：“这位就是今年皇上钦点的状元陆丹宸，虽出身寒门，但长相身姿卓越，这一趟游街不知会收获多少姑娘芳心。”
青时完全没听他在说什么，他看对面楼上很多人在往下扔红绸，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好像没什么能扔的，于是他转身去桌上拿了个橘子丢下去。
拳头大的橘子正巧落在陆丹宸怀里，被他一手抓住，他拿起橘子看了眼，然后抬头望向茶楼，却只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青时在陆丹宸抬头的瞬间就离开了窗边。
“不看了吗，青时？”段祺瑞疑惑问道。
“不看了。”青时从桌上拿起一块云片糕塞进嘴里，含糊道：“段祺瑞，我先回去了，你慢慢看。”
段祺瑞惊讶道：“今日这么早就回？”
“嗯嗯。”青时迫不及待回家尝尝状元陆丹宸的味道，嘿嘿，今天这种日子陆丹宸应该不会拒绝他吧。
“好吧，那我叫人给你打包一份云片糕回去？”段祺瑞提议道。
“不用不用。”青时摆摆手，给他带回去他都不知道放哪儿，万一被陆丹宸看见还得给他解释，多麻烦。
青时从学识楼出来，走在回家的路上，察觉到身后跟着的气息，他眉头微皱，脚下一转拐进一个小巷。
他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敢跟踪你喵大爷。
这是一个死胡同，青时几步迈进去，回头就是一手妖力化鞭。
凌厉的破空声炸响，这一鞭要是落在身上，一般人不死也残。
但，青时明明确切命中了跟踪的人，鞭子却仿佛只是划破了一阵空气，
“是谁？”他站在原地警惕的打量四周。
“青时。”一袭绿衫的男子温润如玉，打眼看过去令人仿佛置身丛林般清新。
青时猛地瞪大眼“扶桑前辈，您怎么会在这儿？”
扶桑显出人身，“我前些日子收到青雀的求救，跟着记号过来的。”
“青雀出事了吗？”青时撤去妖力，走到扶桑身前，皱眉问道。
青雀是和他一起在青梧山修炼的小妖，比他化形早些，一年前就下了山。
“我在端王身上发现了他的气息，但是我没在端王府内发现端倪，”扶桑叹了口气，“我跟着端王十多天，他也未曾露出什么破绽。”
“端王？”青时眨了眨眼，“扶桑前辈你说的端王，不会是段祺瑞吧？”
扶桑点点头，“是他。”
“好啊！我就说他怎么这么殷勤，果然有阴谋！”青时握了握拳，愤怒道，“扶桑前辈我们直接把他抓起来逼问不行吗？”
“我试过了，他身上有一件佛家至宝，妖术伤不了他。”扶桑叹了口气，“他应该是盯上你了，青时你别再见他，小心为好。”
“不！”青时提议道：“扶桑前辈，他既然盯上我，说明我对他有用，或许我们可以将计就计，等他自己露出狐狸尾巴。”
“这……”扶桑犹豫了一下，“青时，还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万一有危险……”
青时：“扶桑前辈，没有我他肯定还会找其他人，时间耽误的越久，青雀也会更危险。”
“好吧。”扶桑将一片细长的绿叶递给青时，“有危险就捏碎它，我会知道。”
“好。”青时接过绿叶收起。
青时原本轻快的心情因为得知青雀的消息而变得低落，他跑回住处，屋里黑灯瞎火，显然陆丹宸还没回来。
小猫跳上床铺，趴在床沿边望着门口。
不知不觉，青时迷迷糊糊睡了过去，门口传来异响时，他猛然惊醒，此时已是月上中梢。
他跳下床，走到门口，发现是陆丹宸和马继文回来了，陆丹宸还穿着那一身大红蟒袍，瞧着完全就是个芝兰玉树的公子。
“喵！陆丹宸你回来了！”青时开心的打招呼。
随着陆丹宸走近，一股浓厚的酒味扑鼻而来，青时连打几个喷嚏，没忍住在他靠近时后退，结果被抓着后颈抱进怀里。
“喵喵喵！陆丹宸，太臭了！快放开我！”青时在他怀里挣扎。
陆丹宸沉默的抱着青时关上门，他走到床边坐下，将脸埋进青时的毛发中，“乌云……”
“唔！”青时用爪子推着他的头，想让他离自己远一点，他身上的酒味实在是太大了。
小猫的这点力气奈何不了一个成年男人，陆丹宸抓着猫用自身的酒味侵染了一遍。
青时皱着鼻子十分嫌弃，本来还以为今天能尝点阳气，结果陆丹宸喝成这样，人类怎么会喜欢喝这么难闻的东西！
陆丹宸将青时放在心口，躺倒在床上，闭着眼睛，神情满足。
青时忍了一会儿，实在受不了，见陆丹宸闭着眼好像睡着了，他使出化形，变回人身。
青时抓着陆丹宸的手掌扒开，准备偷偷溜下去，当他双脚落地的刹那，一只手突然揽住他的腰。
“！”青时腾空回到了床上，他睁大眼望着上方的陆丹宸，“你！”
完了，陆丹宸装睡，他不会看到他变身的一幕吧？！
陆丹宸双手撑在青时的肩膀两侧，将他牢牢困在原地，“乌云，你来见我了？我好高兴。”
“陆……唔……”青时心情忐忑的准备说点什么，却直接被陆丹宸堵住了嘴巴。
带着苦涩酒味的舌撬开唇缝闯进了青时口中，深深的侵占，将自身的酒味涂满他的口腔，青时难受的抓住陆丹宸的头发，想要他放开，实在是这味道太奇怪了。
但陆丹宸显然不会如他所愿，伸手将他的双手抓住压在头顶，让他只能被动接受自己的索取。
不同于以往梦境之中虚幻的阳气，真身接触时传过来的阳气猛烈、侵略性十足，明明是青时在吸取，却仿佛是陆丹宸在用阳气对他进行标记，青时又难受又爽快，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陆丹宸微微喘着气，放开了青时的舌尖，那双深褐的眸子翻涌着青时看不懂的雾色，“乌云，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青时擒着水汽的眼眸满是茫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话，“嗯。”
陆丹宸扬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这是青时第一次见他笑得如此开心，胸腔内的心脏不受控制的加快了跳动，他移开视线不敢再看。
陆丹宸低头啄吻，从嘴角到颈项，点点红色在白皙的皮肤上浮现。
青时抿着唇握紧拳头，今天的陆丹宸好不对劲，他想要做什么？
他想挣脱陆丹宸的限制，但是又舍不得陆丹宸的阳气，纠结之下他仰着头，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等到发现陆丹宸过分举动的时候，青时才反应过来不对，但是为时已晚。
“啊！陆丹宸……你做什么！”
青时猛地瞪大眼，粉白的脚趾绷成一条直线。
陆丹宸喘着气，一手抓住他的脚，“放轻松乌云。”
青时抓着锦被，难受得眉心紧蹙，他挣动脚腕，想要后退，“陆丹宸，你……走开！”
陆丹宸闷哼一声，抓紧手中的踝骨，“乌云，不是说不会离开我吗？”
“呃！”青时恨不得给他两下，他们说的离开是同一个意思吗！“陆丹宸！混蛋，你不要……”
陆丹宸看着青时盈满水雾的双眸，只觉漂亮极了，他俯身亲了亲潮红的眼角，沙哑道：“不要什么？”
“唔……”青时张口想说话，出来的却是一声低哼，身体的陌生变化让他有些害怕，他伸手抱住陆丹宸的脖颈，声音带着哭腔，“陆丹宸，好可怕……好难受……”
听见他的话，陆丹宸动作一顿，随后却没有如青时所想的离开，而是更加深切的渴求。
青时颤抖着，大脑一片空白，四肢无力攀附，垂落下去。
醒来的青时已经重新变回了小猫，他神情倦怠的打了个饱嗝，太撑了，昨晚的陆丹宸跟疯了一样。
不过好在陆丹宸似乎没看到他昨天变身，没有发现他是妖，因为今早陆丹宸起床的时候神情很平和，要是发现他是妖应该不会是这个表现。
青时莫名的松了口气。
蜷缩在被褥上的小猫闭上眼睛准备再睡会儿，却被一双手抱起。
青时睁眼望着心情似乎很好的陆丹宸，哈气道：“陆丹宸，你干嘛，快让我再睡会儿！混蛋！”
陆丹宸亲了亲炸毛小猫的脑门，“青时，吃点东西，我们要搬家了。”
青时现在听到吃东西就想吐，他实在是太撑了。
他哀怨的盯着陆丹宸，“喵，你看我还吃得下吗？”
陆丹宸注意到他的视线，没忍住又亲了亲，惹得青时一爪子拍在他脸上。
陆丹宸轻笑一声，将他抱进怀里，揉了揉他饱胀的肚子，“不吃就不吃吧，饿了再跟我说。”
作为新科状元，陆丹宸被皇上赏赐了一座宅院，这个租住的简陋小院自然不再需要，青时跟着他一起搬了过去。
任职翰林院修撰的陆丹宸一上任就忙起来，青时正好得了空闲去会一会段祺瑞。
他故意在之前露面的地方大摇大摆的出现，果然三次里有两次会“偶遇”段祺瑞，不过奇怪的是段祺瑞只是带着他在上京城吃吃喝喝，没露出一点异常，仿佛真的只是在跟他交朋友。
青时担忧青雀的状况，但段祺瑞不行动他也没办法，万一打草惊蛇，就得不偿失了，只能这样和他耗着。
一晃好几个月过去，青时这边还是毫无进展，好在扶桑前辈能感受到青雀还活着，这让他放心不少。
这天，段祺瑞又偶遇了闲逛的青时，提出带他去逍遥楼吃饭，青时自然是欣然前往。
低调的马车行至逍遥楼下，段祺瑞率先下车，然后贴心的伸出手给青时当扶手，“小心脚下。”
青时虚虚的扶着他的手跳下马车，“多谢。”
“客气了，请。”段祺瑞邀请青时一同进入逍遥楼。
听段祺瑞说这逍遥楼是一处雅阁，与其他酒楼不同，这里多是文人雅士，不过菜品也很不错，不比四大酒楼的差。
一进门，大厅正中心的舞台上五位衣带飘飞的美丽女子正在跳着典雅的舞蹈，和之前酒楼人声的喧嚣不同，此处是丝竹之声悦耳。
青时跟在段祺瑞身后上楼，正巧两人上楼的时候有几人从二楼下来。
“陆少卿，恭喜恭喜。”
“听闻陆少卿还未娶亲？我家有个顽劣小女，不知……”
“和大人，丹宸已有心悦之人。”……
耳朵捕捉到熟悉的声音，青时浑身一抖，猛地抬头，下楼的不是陆丹宸又是谁！
完蛋，陆丹宸怎么会在这儿？！
在陆丹宸注意到他的视线之前，青时低下头往段祺瑞身后躲了躲，应该不会被认出来吧，陆丹宸只在梦境里见过他，现实里看到相似的人应该只会觉得是巧合。
低着头和陆丹宸一行人擦肩而过，青时一口气还没吐完，突然被抓住了手腕。
“乌云？”
完蛋！
青时身体一僵，一时间不敢回头面对陆丹宸，
但这样僵持也不是办法，他咬了咬牙，转头看向陆丹宸，“这位公子，你认错人了吧？”
“青时，你们这是？”前头的段祺瑞转身看到纠缠的二人，疑惑出声。
陆丹宸听到段祺瑞的称呼，双眼一眯，低声重复道：“青时？”
“是啊，这是我的名字，你认识我？”青时佯装淡定，被陆丹宸抓住的手腕传来一阵紧缩的疼痛。
要命啊，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遇到！
第89章 “你把我当什么”
陆丹宸没有说话, 那双深褐的双眸直勾勾盯着青时，仿佛在透过皮囊看着他的灵魂。
青时讪笑着回望他, 挣动了一下被抓住的手腕，“麻烦松手可以吗，有点疼。”
闻言陆丹宸卸了手上的力气，但还是没有放手。
段祺瑞走到青时身后，居高临下望着陆丹宸，微笑开口：“陆修撰，啊不对，现在应该叫陆少卿了, 大庭广众之下陆少卿这是做什么？”
陆丹宸抬眸看向他，注意到他和青时之间亲密的距离, 他眸色一沉，正准备说什么, 却突然整个人僵在原地, 青时借机甩开他的手，转身上楼，
“段祺瑞，我们上去吧。”
段祺瑞瞥了眼呆在原地的陆丹宸, 微微挑眉后，也跟着转身。
“陆少卿，你没事吧？”同行的人上前拍了拍陆丹宸的肩膀。
陆丹宸身体一抖，肢体恢复了控制, 他望着向上的楼梯眉头紧蹙。
“陆少卿, 没见你喝多少酒, 怎么醉成这样？”有人调笑道。
陆丹宸收回视线，勉强勾了勾唇角, “酒量不太好。”
用妖术定住陆丹宸成功脱身的青时，心情忐忑，万一陆丹宸回家看到猫不在，他浑身长满嘴都说不清，一想到陆丹宸知道他是妖后可能会用恐惧的眼神看着他，青时的心口就有种闷胀感。
今天随便敷衍一下段祺瑞，希望能在陆丹宸回家前赶回去。
段祺瑞打开包间门，清雅的房间内已备好酒菜，应该是他提前吩咐过，淡雅的木质香气飘散在房间内。
他看着青时落座，好奇问了句：“青时你与陆少卿认识？难怪上次观看游街你朝他扔橘子，他盯着你的背影看了许久。”
闻言青时瞳孔微缩，掩饰般笑道：“不认识啊，他应该是认错人了。”
“是嘛。”段祺瑞放下手中的折扇，倒了杯酒给青时，“尝尝这醉春风，这可是逍遥楼的招牌。”
“酒？”青时端起酒盏，看着杯中清亮的液体，凑到唇边轻轻抿了口，辛辣涩口的味道成功让他眼前一黑，“不好喝。”
段祺瑞看着他紧蹙的眉头，轻笑道：“青时以前没喝过酒吗？”
青时摇了摇有些晕的头，“没喝过。”
段祺瑞冷不丁来了句：“你的耳朵露出来了，小猫。”
“？！”青时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却摸了个空，他猛地看向段祺瑞。
段祺瑞侧头看着他，似乎觉得他的反应很好玩，那双平静的黑眸此时弥漫着让人看不穿的黑雾，青时从中察觉到了危险，“段祺瑞你……”
段祺瑞起身来到青时面前，用折扇挑起他的下巴，“天真的小妖怪。”
段祺瑞终于要露出狐狸尾巴了！
青时眼前有些发晕，他试图运起妖力，却发现体内的妖力完全不听使唤，
什么时候……难道是酒有问题？
“你要干什么？”青时一边询问一边偷偷捏碎了衣袖中的绿叶。
段祺瑞低笑一声，“先睡一觉吧。”
他的话音刚落，青时便不受控制的趴到桌上，晕了过去。
“朔月白虎，最后一味药了。”段祺瑞低声感叹了一句。
*
眼睛还未睁开，鼻尖已经被浓重的血腥味包围。
纤长的睫羽微微颤动后，向上翻起。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血池，三道身影分别被吊在血池四周。
青时在其中看到了熟悉的脸，“青雀？”他喊了声，青雀低着头没有回应。
身上传来铁链撞击声，青时低头看了眼，身体被手腕粗的铁链绑了个结实，他试图运起妖力，结果铁链上突然亮起一阵金光，将他的妖力打散。
“唔！”青时闷哼一声，不再尝试。
他观察起周围，这好像是个地下宫殿，他们所在的血池是宫殿的中心，四根巨大的铁柱支撑在四周，他们就是被固定在铁柱之上。
黑铁的柱面雕刻着凸起的兽类，对面青雀所在那根上面雕的是一只展开翅膀的雀鸟，左边的壮汉身后是龟身蛇首的玄武，右边的黑裙女子是一条龙，
青时猜测自己背后柱子雕刻的应该是白虎。
段祺瑞弄这个血池是要做什么，还模拟四大神兽，问题是他一个小猫妖，和白虎沾不上边吧？
青时尝试弄出点动静，看能不能叫醒其他人，但其他三人完全没有回应，他注意到他们苍白的脸色，打量一番后青时发现他们的脚腕都有一道伤口，鲜血顺着铁柱上的纹路滴入下方的血池。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上面果然也有一道伤口。
难道他们一直被挂在这里放血？
随着血液一点一点离开身体，体内妖力自动运转修补身体的缺损，然后再次流失。
青时也在这个过程中变得昏昏欲睡，不知道脚上的伤是用什么割的，居然一直不曾愈合。
还好之前及时传信给了扶桑前辈……
迷迷糊糊之间青时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陆丹宸的脸，
完蛋了，陆丹宸肯定察觉到不对了，他知道他是妖怪之后，会找道士收了他吗，还是会赶他走？
……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人声。
青时挣扎着睁开眼睛，正好看到段祺瑞带着一大堆人朝血池走来，他的身侧是一位八字眉的老道士，脸皮崎岖，丑陋无比。
“猫妖的生命力还真是顽强，放血三天居然还醒着。”段祺瑞注意到睁眼的青时，淡笑道。
青时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只能用眼神恶狠狠盯着他。
段祺瑞完全不在意，只见他挥挥手，身后穿着黑衣的死士压着数十人来到血池边，手起刀落，割开喉咙放血。
直面这血腥的一幕，段祺瑞淡定的摇着折扇，“无道长，这是最后一批破字命的人了，长生血丹你真有把握？”
无命裂开嘴角，露出一个显得可怖的笑容，“端王殿下，你若不信我，又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段祺瑞轻飘飘瞥了他一眼，“呵，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什么时候开始炼制？”
“寅时便可开始，”无命背起双手，陶醉的看着眼前的一幕，“端王殿下放心，今夜是百年不遇的朔月，借由朔月的力量，血丹必成。”
青时眼睁睁看着血池再度上涨了一个刻度，原来这处血池是这么来的，这得多少人的血才能填满这么深的池子！
“不好了王爷，有人闯进来了！”一名死士急匆匆跑来报告。
段祺瑞眉头一皱，“是那个树妖？外面的伏妖阵拦不住他吗？”
“大理寺少卿陆丹宸带着官兵直接强闯进来，里面有个道士很是厉害，阵法被破了。”死士跪在地上慌张的说着。
“什么？！”段祺瑞收起折扇，握紧拳头，“大理寺怎么会到这里来？”
“大理寺一直在追查人口失踪，这次抓的人太多，可能不小心被察觉到了……”
“一群废物！”段祺瑞一脚将面前的死士踹倒，他转眸看向其他人，“去给我拦住他们，绝对不能让他们进来坏我的好事！”
“是！”
陆丹宸来了！
听见这个名字，青时原本迷蒙的神智一下子清醒不少。
“无道长，时间也差不了太多，要不先开始炼制吧。”计划被打乱的段祺瑞黑着脸命令一旁的无命。
“提前炼制的话成功率只有不到七层，殿下可想好了。”无命淡淡道。
段祺瑞咬牙瞪了他一眼，他现在还有时间可等吗，大理寺在外面虎视眈眈，还不知道能抵挡多久，“开始吧。”
“行吧。”无命走到血池边，随着他扬起手，绑住青时四人的铁链缓缓下降，来到接近血池的地方。
青时看着他拿出一把符剑，绕着铁柱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黑袍女子身前。
噗呲一声，符剑刺穿黑袍女子的心口，掏出拳头大的妖心。
无命将妖心丢进血池，血池仿佛沸腾一般冒出气泡，段祺瑞满眼兴奋的看着这一幕。
青时双眼瞪大，被他的狠厉吓到。
眼看无命擦干符剑上的血朝他过来，青时逃避似的闭上眼睛。
陆丹宸……
“住手！”一声暴喝。
身前传来一声落水声，睁开眼的青时看到在血池中扑腾的无命，还有，朝他跑过来的陆丹宸。
得救了！
心情陡然放松的青时喘着气晕了过去。
陆丹宸看到突然垂下头的青时，瞳孔紧缩，“乌云！”他来到铁柱边，用力扯开铁链，将人拥进怀里感受到那微弱的心跳时，他一直悬着的心才稍稍放松下来。
“丹鹤子！你为什么坏我的事？！”被黄符链捆住的无命大吼道。
丹鹤子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当然是有人出了钱。师兄啊，你看看你，都没个人样了，你那套邪术也就能骗骗门外汉吧。”说着他朝被官兵押解的段祺瑞瞟了一眼，“没想到还真有傻子信你的话。”
扶桑救下奄奄一息的青雀，他望着被陆丹宸宝贝似的抱在怀里的青时，目光微闪，他已经看出两人之间相连的气机，说明这两人关系亲密到了一定地步。
但人妖殊途，哪里会有好结果……
哎，青时啊青时，你可别做傻事。
*
“端王段祺瑞人血炼丹，大理寺捉拿其归案”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上京城，谁能想到这个好脾气的闲散王爷私底下竟然做出这等勾当，得知此消息的陛下龙颜大怒，下令撤消端王的王爵地位，贬为庶民，流放三千里。
青时在熟悉的床上醒来，陆丹宸靠坐在床边双目闭阖，眼下青黑，似乎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陆丹宸居然还带他回家，难道他不害怕他吗？
青时伸手摸上那处青黑，他很久没见陆丹宸这幅狼狈模样了。
抚上脸颊的手突然被抓住，在青时的注视下陆丹宸缓缓睁开眼。
“那个，我……”青时尴尬的想收回手，他还是第一次人身和陆丹宸面对面，感觉有些奇怪。
陆丹宸抓紧他的手，眸色暗沉，眉眼下压，青时知道这是他生气的表现，“陆丹宸，你……我不是故意要骗你，之前是变不回……”
陆丹宸打断他的话，“装不认识我，嗯？”
“啊，那个……当时情况特殊……”青时支吾道，
“等等，你为什么一点也不惊讶，我是猫妖唉，你不害怕吗？”
“……你不会真觉得自己伪装的很好吧？”陆丹宸瞥了眼心虚的小猫，继续问道：“你什么时候和段祺瑞认识的，和他关系很好？连名字都告诉他。”
“不是，我是为了救人才……”
“救人把自己都搭进去了，真能耐啊你！”陆丹宸唇角下压，声音带着怨气，“你不告诉我名字却能随便告诉别人，我在你眼里算什么，提供阳气的工具人？”
那双深褐的双眸浮现出悲伤的神色，青时连忙反驳道：“不是，不是的，我是……怕你知道我是妖怪，会害怕我……”
陆丹宸看着青时眼中急出的水光，满脑子的怨气突然消散，他将青时揽进怀里，叹了口气，“傻猫，我要是怕你，早在第一次你入梦的时候我就丢开你了。”
青时下意识蹭了蹭陆丹宸的侧脸，“陆丹宸，谢谢你来救我。”
陆丹宸摸着怀中人乌黑的发丝，心中仿佛缺了一块的地方终于补足，没人知道青时不见的这几天他是多么的煎熬。
他绝对，绝对，不会再放手了。
“陆丹宸，我饿了。”听到肚子传来咕咕声，青时不好意思的开口。
“你乖乖待在这儿，我去给你拿吃的。”陆丹宸松开手，起身出去。
青时盯着他的背影傻笑，陆丹宸原来一早就知道他是妖，他竟然一点都不害怕他，好神奇。
“青时。”扶桑忽然出现在房间。
“扶桑前辈，你来了，青雀怎么样了？”青时问道。
“他没事。”扶桑看向青时，神情严肃，“青时，你喜欢这个叫陆丹宸的人类？”
“嗯？”青时双眼透出迷惑，“扶桑前辈，什么是喜欢？”
“……就是想一直和他待在一起，看到他就会心生欢喜。”
青时思考了一会儿，忸怩道：“那我也没有很喜欢陆丹宸，是他更喜欢我多一点，他老是抱着我不撒手。”
扶桑见他这样，叹了口气，“青时，人妖殊途，你莫要陷进去。人类寿数不过百年，你又能陪他到什么时候，更何况人类终究会娶妻生子，你到时候算什么，不过两方各自悲伤。”
“我……”青时愣住，他从未思考过这些，因为在他的潜意识里他和陆丹宸会一直在一起。
扶桑摸了摸他的头，“你年纪小，不经世事，不懂也正常。我说的这些你好好想想，不要再和他纠缠，对你、对他都没有好处。”
“……嗯。”青时垂下眼，轻应了声。
“我带青雀回青梧山，你要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呃……扶桑前辈你们先回吧，让青雀回去好好休养。”青时下意识逃避，拒绝了扶桑的邀请。
离开吗……
“哎，好吧，那你自己小心。”扶桑拍了拍青时的肩膀后消失在原地，走之前他轻轻瞥了眼门外。
一道身影静静的矗立在木门之后。
他的话可不只是说给青时听的。
第90章 “金屋藏娇”
这天之后, 青时和陆丹宸的相处又恢复了往常，青时习惯性的变成小猫赖在陆丹宸怀里, 而陆丹宸现在上工也带着他一起，一人一猫成了大理寺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青时窝在陆丹宸的办公案上打盹，漂亮的小猫让每个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陆丹宸怎么还不回来，好无聊啊，早知道就不跟他过来了。
青时郁闷的想着。
“咪，小鱼干，吃不吃？”两个年轻侍卫偷偷过来逗青时。
青时撩起眼皮瞥了他们一眼，嗅了嗅递到面前的煎鱼干, 嫌弃的把头埋进了前爪。
“噗，石头, 感觉他好嫌弃你。”看到青时的表现，另一个侍卫嘲笑道。
“哼, 你来你也一样, 这猫除了陆少卿谁也不亲。”
“看不出陆少卿这么严肃的一个人，私底下居然会养猫。”
“是啊，还抱着猫一起来大理寺，那天可是惊掉了好些人的下巴。”
“嘿嘿。”石头收回手里的小鱼干, 摸了摸青时柔顺的毛发，“陆少卿也是真厉害，短短几个月就升至从四品。”
“那可不，人家可是状元, 在陛下那里挂了名的。而且他一来大理寺积压的陈年旧案立马少了一半多, 能力也很强。”
“确实。”石头赞同的点点头, 他压低声音八卦，“我听说陆少卿还未婚配, 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陆少卿前途光明，那些个高门贵女都虎视眈眈着呢，前两天不是还有传言说，寺卿有意将女儿下嫁给陆少卿。”
“还有这事儿？那陆少卿同没同意啊？”
“这我们哪能知道。”
……
小猫的耳朵在两人说话时悄悄竖起，青时听着两人的对话，脑海中浮现出扶桑临走前说的话，
人类终究会娶妻生子……
不知怎么的，一想到陆丹宸和别人站在一起，他的内心不知不觉就翻涌起酸涩，这感觉好奇怪，他好像变得不对劲了。
“你们两个，做什么呢？”陆丹宸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啊，陆少卿！”聊着八卦的侍卫吓了一跳，急忙行礼。
陆丹宸瞥了惊慌的两人一眼，“青时，我们回家了。”
“喵。”青时站起身抖了抖毛发，跳进陆丹宸怀里。
正值中秋佳节，上京城内热闹非凡。
陆丹宸乘坐的马车驶过热闹的街区，回到了府中。
厨娘做好饭食，陆丹宸也给她放了假，偌大的宅邸只剩下一人一猫。
露天的池塘边，青时变成人形坐到陆丹宸对面，他双手撑着头，问道：“陆丹宸，外面那么热闹，你怎么不出去玩呢？”
陆丹宸将筷子放到他面前的玉碟上，“中秋佳节，是该和家人在一起赏月的日子。”
“家人……”青时喃喃的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转了转眼珠，他调皮道：“陆丹宸你是我的家人，那你有毛绒绒的耳朵吗？”
陆丹宸无奈的看了一眼青时，反问道：“没有毛绒耳朵就不能做你的家人吗？”
“那倒不是。”青时嘟囔了一声。
“青时，好像从未听你提起过父母，他们也是妖吗？”陆丹宸突然问道。
“啊？”听闻陆丹宸的问题，青时眨着眼睛摇了摇头，“我的父母都是普通野兽，他们……在我五十岁的时候就死了。”
陆丹宸给自己斟酒的动作一顿，“五十岁？”
“对啊。”青时咧开嘴，“我今年都两百零一岁了，按你们人类来算，你可得叫我一声祖宗。”
陆丹宸瞥见他得意的嘴脸，哼笑一声，“两百岁，我看是两岁才对。”
“哼。”青时皱了皱鼻头，“本来就是。”
“好好好，青时祖宗。”陆丹宸宠溺道。
“嘿嘿。”青时傻笑两声，抓起一个鸡腿塞进嘴里。
他看着陆丹宸丰神俊朗的脸庞，心头升起一抹怅然，
陆丹宸，也会在短短几十年间，老去，死去吗？
那个时候，他该怎么办呢？
他是不是该像扶桑前辈说的一样，离开陆丹宸身边，他应该和其他人类一起生活，而不是和他这种妖混在一起。
望着月色下陆丹宸孤寂的侧脸，青时咬着下唇一脸纠结。
“怎么一直看着我，你也想尝尝这酒的味道？”陆丹宸侧眼瞧向他，笑道。
青时努努嘴，本想说才不喝这难喝的东西，开口却成了：“是啊，看你喝的这么香，我也馋了。”
陆丹宸微微勾起唇角，朝他扬了扬手里的杯子，“那你自己来喝。”
青时盯着他嘴角的笑意，被蛊惑般起身靠过去，借着他的手饮下，入口同样的辛辣，但是下咽后却有一股带有清香的回甘，“好像也不是很难喝。”
陆丹宸虚虚倾斜着酒杯，定定看着近在咫尺的青时，薄唇轻启：“青时……”
“嗯？”轻柔到近乎呢喃的话语，被青时的耳尖捕获。
“没什么。”陆丹宸垂眸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青时眉头微皱，伸手握住他的手腕，“这杯也给我喝。”
陆丹宸无奈笑了声，“好。”
两杯下肚，青时双颊飞红，眼神变得迷茫，他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抓住陆丹宸的手不放，“陆丹宸，我还要。”
陆丹宸看他这样就知道他醉了，使了巧劲儿将手腕拿出来，“青时，你醉了，不能再喝了，明天会头疼的。”
“我才没有！”青时踉跄着走到陆丹宸身前，去抢他手里的酒杯。
陆丹宸手微微一收，酒醉的小猫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
青时落在温暖的怀抱，这个他猫形待过很多次的地方，他伸手捧住陆丹宸的脸颊，嘟囔道：“陆丹宸，你会变老吗，我不想看见你变老的样子，肯定很丑。”
陆丹宸落在他脊背的手一顿，随后紧紧箍住他的腰，“人都会变老，青时，你……是想离开我吗？”
青时沉默的抱住陆丹宸的脖颈，将头埋进他的肩膀，许久以后才含糊道：“妖还是和妖待在一起更好，人也是。”
酒杯当啷一声落地，陆丹宸沉着脸抱着青时站起。
“！陆丹宸，干嘛去？”青时手脚并用缠住陆丹宸。
“……”陆丹宸沉默的走着，手臂紧紧抱住怀中之人。
一脚踹开房门，青时被丢进床里，只听咔擦一声一个玉制的手环圈住了他的手腕。
青时只觉体内妖力刹那全部消失，他抬起手询问站在床边的陆丹宸：“这是什么？”
陆丹宸单膝跪上床面，一手撑在青时的肩侧，一手掐住他的下颌，双目中翻涌着深沉的浓雾，“青时，是你招惹我的，现在说走就走，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陆丹宸……”青时察觉到陆丹宸的不对劲，低声唤了句。
“你哪儿也别想去。”陆丹宸一字一顿的说着，随后他低头吻上青时的唇。
这几乎不叫一个吻，陆丹宸像野兽一样撕咬着青时的唇瓣，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吞吃进去，很快血腥味便在两人的口腔之中弥漫。
青时双眼含泪，被动接受着陆丹宸给予的一切，很快他被翻过身去，修长的手指拽着身下的锦被，“陆丹宸……不要了……停下好不好？”
陆丹宸没有说话，沉默的将爬走的人拖回来。
轻纱床幔被抓出的褶皱许久未曾平复。
烛火燃尽，冰冷的月色透过窗户照亮一角地面。
陆丹宸搂抱着昏睡过去的青时，眼也不眨的盯着他，最后他轻轻贴上怀中之人的唇角，眼睫闭合时，温热的水滴落在青时潮红的脸颊，激起一点涟漪。
*
陆丹宸这一生大概就是为了做官而生，年仅四十便官至大奚左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也是真正为民做事之人，被民间尊称为“陆地仙”，意为活在地上的神仙。
除了他的功绩，最为人们津津乐道的，是他的私生活，因为他一直未曾娶妻，不管是民间好女，还是高门贵女，都不曾让他多看一眼。
关于他这方面的传言有很多，有人说他喜好龙阳，有断袖之癖；有人说他欢喜之人嫁与他人，心灰意冷之下醉心政事；有人说他是天上神仙下凡，不可与凡夫俗子结为夫妻……
而在陆府工作的下人，对这些说辞不置一词，因为只有他们知道，陆丞相后院之中一直有一处禁忌的院子，里面住着位天仙似的公子。
金屋藏娇般，一藏就是几十年。
五十岁后，陆丹宸的身体渐渐垮了下去，药石无医。
青时日夜守在他床边，他也曾想办法希望能延续陆丹宸的寿命，但是这种逆天改命之事，连扶桑那种大妖都做不到，更何况他这种修为浅薄的小妖。
他只能一天天看着陆丹宸逐渐虚弱下去……
床上的陆丹宸缓缓睁开双眸，不同于以往浑浊的目光，今天他的眼睛格外明亮。
他看着倚靠在床边睡着的青时，伸手握住他搭在床沿的手。
青时因为他的动作惊醒，“陆丹宸，你醒了，要喝水吗？”
陆丹宸摇了摇头，他满目温柔，缓缓开口：“青时，你会怪我吗，将你囚在我身边这么久。”
青时拉着他的手放到颊边，“不，不怪你。”
“这么多年，你一直没变，还是那只小猫，而我，却老了。”陆丹宸感叹道，“对不起青时，让你看到了这么丑陋的我。”
“瞎说，你现在也好看。”青时望着他与从前相比，变得成熟的脸庞，笑着回应。
陆丹宸也跟着勾起嘴角，他摩挲了一下青时的侧脸，随后拉住他的手腕。
咔擦一声，禁锢了青时数十年的捆妖环应声而落。
“青时，我自私的拥有了你的三十年，”陆丹宸笑着眼中却泛起了水雾，“现在你可以离开了。”
“陆丹宸，不可以！”青时抓住他滑落的手，泪珠从眼角一颗颗滚落。
望着失去声息的陆丹宸，青时不知所措的颤抖着，手里的温度一点点变冷，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话来，最后他爬上床变回妖形。
“乌云盖雪”的漂亮猫猫一如从前般蜷缩在陆丹宸的胸前，缓缓停止了呼吸。
陆丹宸，说好不准我离开的，你别赶我走。
窗外阳光正好，又是一年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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