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轻女孩很快回来了，手上拿着些药。她让小孩子坐到原先座位上，拧开药膏的盖子，开始涂抹。
白色的药膏凉凉的，她的手指也很温润。除了哥哥，她从未被其他人这样轻柔对待过。
海塞漂亮似海洋一般的眼瞳在她的涂抹中渐渐蒙上一层薄薄水光。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把原先的话咽了回去。
心脏有点痛，有什么许久未出现的东西又回来了。
那个叫西琳的姑娘给她轻轻涂完药膏，拧上盖子，把这瓶药和其他的药一起交给了那比她还小得多的孩子。
“来，这些你拿着。”
其实她拿了也不会用，顶多是像放珍藏品一样放在某个角落里罢了。
红发女孩心平气和地俯下身，跟她说：
“告诉我，你是不是被谁故意欺负了？”
坐在椅上的小姑娘想了下，迟疑地摇了摇头。
一看就是在说谎。西琳叹了口气。联想到之前同伴给她讲述的街头流浪聚集团体的风气，这伤多半是那些盯着她的同伴所打出来的。
“你有没有联系过……这里的孤儿院，或是救助机构什么的？”
海塞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流露出防卫和拒绝的光。看来她是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了。
西琳只能又叹了口气。
“今天晚上还准备回去吗？”
“回去。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的，脸上的伤也只是我在推搡过程中不小心蹭到的。”提起为难了她的流浪团体，海塞的眼里反而没那么多拒绝。
可是以后呢？以后她也要继续留在这个以盗窃为生、动不动就惩罚人的团体中吗？
正当西琳如此想的时候，他们提前点好的菜上来了。制服装束的侍者走上前来，手里推着一辆盛装光洁盘子的推车。
“您点的公主小羊排，总计三份。”
侍者把餐盘一个一个端到桌上，再依次为他们掀开圆钟餐盖。海塞的眼睛在看到焦脆小羊排的一瞬间就冒出了光。
色泽金黄的小羊排，盖子还没完全开启就闻到了它的肉香。厨师拿新鲜的百里叶和迷迭香作调料混在小羊排上，淋上橄榄油腌制两个小时以上才能得出这样的芳香。入锅煎至微微泛黄，淋上用一种果实制作的汤汁，反复煎烹，才能得出这样微焦金黄的色泽。
外表焦脆，内里无比软嫩。撕开就能看到颜色极其漂亮的羊肉，内里羊油和红肉比例合适，这样才是最完美的公主小羊排。
西琳为她围上餐巾，在桌上铺上四方的白布。这是吃小羊排等王国餐前的特殊礼节。还没递上餐叉，那女孩直接上手，抓着吃了起来。
“唉呦，还没洗手呢！”
但海塞可不管这些，她还是头一次吃到这样的好吃的。在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每份三块羊排中的一块已下了肚。
小羊排是精选的羊肋排，带着一根根骨头。她囫囵吞完上面的肉，又开始啃那煎得酥脆的骨头起来。西琳见状，把自己那份也推到她面前。
“我把我的这份也给你，但是作为交换，要先跟我去洗手，好不好？”
黑发女孩什么也没说就同意了。
怪她，在围餐巾之前都没想起来带她去洗手。这样的流浪孩子，怎么可能有在就餐前主动去清洁手的意识呢？也许平常能有干净一点的水喝，就不错了。
西琳给她细细搓手的时候才发现她的手上缺了一块指甲，不像是最近所伤的，像是多年以前就被连根拔起。
她轻轻捧起那只手，着意地观察了观察，随后放下，又牵起另一只手看起来。
果不其然，同样有一枚指甲被连根拔起过。这枚指甲没有被拔干净，多年过去，仍有残留组织在生长着。
“这些是有人故意这么对你做的？”西琳轻轻问道。她当然知道答案，却不知该如何抚平这些伤疤。
“嗯，我爸爸妈妈拔的。”海塞平静回答。
“哥哥也总挨他们的打。后来有一天他们又在打我，哥哥看不下去，从半夜里把我偷出来了。”
当时年仅七岁的女孩子，就这样跟着比她大六岁的哥哥离开了家。
“你还记得你哥哥叫什么吗？”
女孩摇了摇头。“不记得了。我从来没听父母喊过他的名字，他们总是用‘小不死的’‘贱种’来称呼他。”
西琳和赶来的莫塞伊斯面面相觑。西琳继续给她洗手，用温和的水流冲掉她手上的泡沫。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魔法，是能根据血缘来找到亲人位置的魔法。”西琳替她擦了擦手，去掉脏污之后，那也是一双光洁好看的手。
“海塞……我会帮你找到哥哥。”
从此刻起，一个念头在她心里油然而生。如同一颗种子落到土壤里，生根发了呀。
“咦？我又没跟你说我要找我哥哥，你怎么知道的呢？”
“因为姐姐会一种魔法啊。这种魔法能把别人最想做的事、最想念的人都读出来。”她牵着女孩的手走向外头。
“这世界上还有很多很多魔法。刚才给你涂了马上就能修复好伤口的药，也是一种。把魔法聚能成固体的形式，它们就能以这种最便捷的姿态被储存在容器中。”
西琳忽地低下头来，“海塞，你想不想跟我一样，有学习这种魔法的机会？”
女孩蝶似的睫毛扑闪了扑闪，面露出困惑。
学习魔法……是什么意思？学会这种东西就能让北国的冬天不再冷吗？学会这种东西就能不再流浪吗？
“我……不知道。不过你说要帮我找哥哥，我相信你是好人。”
西琳点点头。她知道小孩子需要时间去思考。不过当下，海塞最在意的应该不是这个，而是去——
吃饭！
番茄沙拉、雪布丁、碳焗虾肉……凡是能吃的，海塞一概风卷残云吃到肚子里。她最喜欢吃那个白色的布丁，一口一个，吃到嘴中还有淡淡的冰激凌香。
红发姑娘欣慰地看着她。不错不错，真是个能吃的孩子！妈妈说过，能吃的孩子都是最棒的！
她现在知道，当她在餐桌上很能吃的时候，妈妈是用什么样的眼神在看着她了。她将额外点的一大桌蒜香面包打包好，交给海塞：
“来，这些你也带走，当作明天的早餐和午餐。”
随后放低声音：
“记得悄悄留一些在自己身上，可别让他们全拿走。”
她跟海塞的约定是长期的，这些天，她每天都会在晚餐时间坐在餐厅座位上等着她。
黑发女孩高兴地带着面包跑走了。走到一半，想起些什么，又转身挥手跟她告了别。
等那孩子走后，莫塞伊斯真正想说的话才说了出来：
“你不会是……有那种想法吧？”
西琳却还在微笑着看着远方。
“为什么不能有那种想法？海塞是个好孩子，她应该去学校里上学，而不是留在街头上以盗窃为生。最重要的是……”
海塞这个孩子，总让西琳想起还没遇见妈妈之前的自己。
也是为了一口吃的什么都愿意干、也是为了生存什么都愿意干。只是她比海塞要幸运许多，她没有被虐待过，还在很久之前就遇见了真正的家人。
为了西琳的热诚，莫塞伊斯没有选择跟其他男性那样说出“可是你改变不了他们所有人”。
就算改变不了所有人又怎样呢，能做到尽力改变一个孩子的未来这一点，西琳也已经足够了。拯救不了所有人，那是包含制度在内其他因素的错，不是西琳的错。
他忽然想起来几个小时前流浪儿在跟西琳达成交易前，曾说过的那句“你骗人！这里不允许任何人雇佣没有正式身份的人员！”
“谁说的，我可没有雇佣任何人。只不过是让亲戚家的孩子帮帮忙，再给她塞些零花钱、请她吃顿饭而已。”西琳目视斜上方回答道。
忽然就笑了起来。
北国学术廷的宿舍楼果然如莫塞伊斯所说一样，外形具有浓重的古典气息。赭红色的主体镶上金色的条边，大门两侧还配着格言玉律。西琳抱着新发的材料箱走进去，一进门即迎上这里本地的天才学生。
“你就是这次阿法利亚对换过来的研学生？”
那绿眼睛的制服少年高扬起了鼻梁，语气和眼眸中流露着不屑。
西琳懒得理他，自己抱着箱子上了楼。
“明天你的对战对象是我！在这短短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晚上准备好，可别让我失望。”见她竟然不理会自己，制服少年只得保持着那高傲的姿态喊道。
那人噔噔噔地跑上了楼。完全不理会他的独角戏。
——什么人啊？！北国学生极其诧异地往楼梯上看了一眼。
这个被同行研学生称为天才中的天才的人就这么嚣张么？她怎么不像是那些人说的很好说话的样子？？
上楼的西琳同样在心里产生疑惑。
她知道本土来的莫塞伊斯是怎样不屑地提起这里的风气的，可她没想到竟然一来就能见识到。当初小莫是如何当着所有人的面提出跟她竞技，西琳记得清楚，本以为这是他独有的特色，可一来到这里，便发现这里所有人几乎全具有这样的特色。
跟这里的本土学生们正式会面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用着跟刚才之人大差不差的眼神看着她。
还有她不知道的对战——
是怎么回事？？
莫塞伊斯的通讯口令很好打。三个字节，加上一个简单的暗号。
“啊，你说对战？那是这里的传统啊——”
“没错——来到这里之后，你要先跟他们打一架的！”
第132章 竞技赛场
“对战？？我打谁？这是什么北国学术廷的传统吗？”
“我看一看，”那边传来轻微的翻页声。莫塞伊斯居然真的有交流会的名单。
“你要对战的是——连续蝉联三届叶弥亚杯冠军的荣誉魔导师、维恩图斯最佳魔法创造师称号的获得者、新时代最佳后役提誉者、本届在校生新代榜首……”
“这些都是一个人？”
“不，这些是很多人……”
那边继续传来翻书声音，看来莫塞伊斯手中的名单甚至还有第二页。他继续念道：
“帝国学术廷……”
“停——停，别念了！”西琳颇为头痛地捂住脑袋。
“这些名号听上去牛X哄哄的人都要我来打？我打整个学术廷？——”
真的假的？！
连她都有些感到压力山大了！
“还有那些被称为什么大师什么魔导师什么的……没搞错吧？我只是个学生啊！”西琳把胳膊从脑袋上放下来。
她确实可以跟这些人过过招，但是她没有时间。西琳能在学术廷驻留的时间很短很短。过不了几天，她就必须找个理由脱离北国学术廷，去到真正目的地苔原去。
这些人就算挨个轮下来，也得花上好几天的时间和精力。
“就不能让他们去和海德里希那个家伙打吗？比起我来，他才是他们更加想较量的对象吧？”
“嗯……”那头的小莫似在沉思。
“你哥？他不是作为随行顾问来参加研学的吗，你确定他会同意？”
“你只管报上去，办法由老爹——啊不，办法由我来想！”
她有的是办法磨得海德里希同意！
“确实是个办法……不过你还是要打几个学生来过过场子的。不试探出你的底细，学术廷不会轻易放你走。”莫塞伊斯在那头说。
“比如今天那个挑衅你的安东尼，你无论如何也要跟他打一架。”
“你怎么知道他挑衅我？”
“我看到了啊。你没发现这里是男女混宿的吗？我就在对面楼上。”站在大楼门口，自然能看见对面宿舍大厅的光景。
对面的莫塞伊斯叹气一声。
“怎么叹气了，有什么不舒心的地方？”
“没有。我只是能想象到，那些跟你哥竞技的人大概要颜面尽失了。”
“别这样。那家伙一向爱犯懒，说不定会故意输给他们呢。”毕竟对现在的海德里希来说，控制力量要比施放力量花更大的力气。他不会为了面子而对那些人多有耐心的。
“我还是……直到现在都不能准确估算出他的力量。”莫塞伊斯扶上额，靠在座椅上淡淡地看向对面之景。西琳所在的房间已经拉上了帘子。但她说不定会在另一面打开窗，那家伙一向爱看街景，不愿意看另一面单调的宿舍楼。
“曾经我也想要挑战你哥的……但我从种种数据和记录中都分析出来他在同年龄的时候要比你更强，如果连你都竞技不过，那也无从去挑战他。”
西琳回忆了一下。这两年来她和小莫之间较量过无数次，各方面也都算有输有赢，但单从力量竞技上来讲，大多数时候赢的还是她。
虽说没有彻底赢过，但那是因为两人在合适的时候都会收力。再打下去自己和对方都会受伤，那就没必要再打下去。
明天对战的那个……叫什么来着？打他又要花多少力呢？
赛前研究对手不是西琳的习惯。想不出来，那就不想。
“哦对，提醒你一下。那个安东尼既不用法杖也不用魔杖，他是根据自己特色选择器具作为武器的。也被誉为魔法理解方面上的天才。”
“嗯。”
“光嗯就完了？不问问他的魔力属性，也不问问他的施放形式？”
“问那个干什么。反正无论如何，我都是用短杖和火魔力跟他打啊。”西琳吸了吸鼻子。这北国还是比王国要冷一点，即使是在夏天，她也几乎要感冒。
对面通话之人轻笑一声，响起什么似的。“说起来，你怎么都不用你的提灯了？你不用法杖跟人对战了我是知道的，现在怎么连轻量级的武器都不用了？”
不用法杖是因为容易毁坏防护设施，不用提灯是因为……？
“嗨，别提了。”说到这个西琳就无奈，“老头子说我用提灯会毁坏地面，捂着心口说什么跟竞技场的地面有感情，不让我用提灯了。”
他当然是说的假话，一个一年一换的地面，怎么会对它有感情呢？好像在更换时冷着眼嘱咐工匠把旧地铺换掉的不是他一样。
所以西琳改换了用短杖。
“还真别说！这玩意儿还蛮快的，比用法杖方便多了。嗖——嗖——的就发射出去了！”
最重要的是，短杖能发出的力量更小，不用她再花大力气去控制力量。虽说赛场上也有不伤人的技巧性魔法，但毕竟整场比赛都带有竞技性质，不完全使用攻击魔法是不可能的。
“好了——夜聊就聊到这里，没什么事的话，我就结束通讯令咒了哦。”如果用世界之外的语言来说，那大概就是“挂电话”了。西琳想要挂掉电话，却听莫塞伊斯语气平静地说：
“慢着。我还有一个问题。”
“嗯？”
却听对面迟疑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你跟莱茵哈特，竞技过没有？”
“有啊。”西琳想了下，天天在“谁捉弄谁”之间的较量何尝不是一种“竞技”呢？又补充道：
“大部分时间都是我赢。”
更具体一点讲是三七开。西琳三句话莱茵哈特七秒求饶。
“咳咳，”她握拳抵在嘴边，说正经话：“近战是他赢，远程魔力是我赢。不过这是建立在我在魔力属性上天生克制他的基础上的，如果跟那家伙远程较量的话，他的防御式和强势的进攻式都有很多。你打算回去之后就跟他提出竞技申请吗？”
“差不多。我还没试过骑士中的佼佼者呢。”
另一边，莫塞伊斯的面色和语气都淡淡的。
他确实想跟莱茵哈特竞技。不过这跟西琳无关，单纯是他在变得更强方面上想要开拓出新领域罢了。魔法学院内部他已知晓，除了少数几位导师和堪称变态的西琳，剩下的基本不是对手。而有着更著名名称的骑士团他却没有试过，听说里面全是近战打斗和魔力运用都一顶一的家伙，莱茵哈特是里面的杰出者，那么更有挑战的价值。
正好这里有对对手最了解的人，刚好问一问。
“嗯。”西琳在那头打了个哈欠，时间不早，是时候该休息了。
“明天赛场……的观众席上见。”
“晚安。”
不多说什么，通讯令咒即被终止。其实他们通讯的时间不算很长，每句话都是西琳所需的关键信息。
莫塞伊斯将手中名册放到桌上，望向外面月亮。
那个安东尼……他需要出多少力才能输得不那么难看？
杰万伊芙娜坐到观众席的座位上，她优雅地扯了扯制服短裙，好让这棕色的布料别出褶子。
“哎，你听说了吗，安东尼今天要对战的是阿法利亚过来的名单上的第一位诶。”旁边的阿历克塞吊儿郎当双手环住脑袋，一条腿在另一条上高高翘起。
“名单上的第一位意味着这是他们研学生中最强的，你不会不知道吧？”
“知道啊。不过那又怎样，我还以为安东尼对战的应该是回来的莫塞伊斯学长呢。”杰万伊芙娜优雅道，声线像早上刚绽放沾着露水的百合花。
“虽然那家伙跟我不对付，不过我也清楚他的实力。不是莫塞伊斯那种级别，他很难有机会输。”
不说别的，就算真的让那位莫塞伊斯同样站在竞技场上而不是坐在观众席中，杰万伊芙娜也觉得安东尼会主动提出跟他竞技的。
那可是名正言顺的北国学长、上一届无可匹敌的天才，跟他竞技，在学术廷中无论如何都是正当而无可厚非的。还不会落上欺压外地学生的名称。
杰万伊芙娜打心眼里认为那个叫西琳的不会很强。即使在学术廷中也享有名誉又怎样，她的名誉比的上安东尼多？明里暗里较量了这么多年，她清楚自己那对手的本事。
双方陪审团纷纷入席，竞技比赛很快就要开始了。他们的对手——那个红头发的王国人也提前出现在了赛场上，似乎起得太早了还有点犯困，自顾自打了个哈欠。
而安东尼还未入场。杰万伊芙娜高高地扬起了下巴。作为这么多年的对手她清楚安东尼想要干什么，他这是用迟来来表示自己的轻蔑。
你是另一国的天才又怎样？甚至不配让我早来到那么几分钟。
正式比赛时间是三十分钟，分为上半场和下半场，中间十分钟的暂停用来休息和分析战术用，有的时候，十分钟时间就能扭转整场战局。依她的经验，安东尼很有可能会空掉上半场，甚至空掉暂停时间，仅用十五分钟，就能证明出天才和天才之间的差距来。
那红发女孩正在左看右看，想必她是在思虑对手怎么还没有到场吧。
杰万伊芙娜这么想之际，那女孩终于瞥到她要找的目标，高兴地挥起手来。
——海德里希！她在观众席上看见了带着身份标识的海德里希！
从王国来到这里以来，她还没跟老二见过面呢！
穿着考究的蓝毛青年懒洋洋冲她挥回。他们兄妹都一个德行，早上都睡不醒。海德里希今天算是西琳见过穿的最正式的一次，可是细看却还能发现其中的偷懒来。
——徽章！徽章你戴反了！
第133章 迟来的竞技者
但身为老妹的西琳才不会提醒他。西琳只是满面含笑望着观众席，如同一只做了坏事正在微微笑的咪猫。这样的笑容成功让海德里希清醒起来开始检查自己脸上有没有什么东西，也成功让观众席的杰万伊芙娜开始怀疑起人生——
怎么了？北国的竞技赛场很好笑吗？她已经目中无人到对着满座的北国学生露出这样的笑容了吗？
看来这个叫西琳的已经认为她提前得胜了。这样下来，杰万伊芙娜漂亮的眼眸一睁，忽地就对那位还没来的挑战者绝对能够取胜这件事多了一分不确信起来。
裁判吹响了哨声，两旁的防护屏罩缓缓上升拉起，金色的光芒流于其上，最终在上方聚合形成华美的穹顶。
竞技比赛的防护屏罩统一由光魔法制作，但过去由于西琳的属性原因，她用法杖施放的光魔力波动常常能够穿透防护屏罩，曾把老魔女和院长都吓得不轻。从此以后，王都的魔法竞技赛场上便又多了一条规定——和光属性高度吻合的人不得在赛场上用非轻量级武器施放魔力！
如此一来，可怜的西琳就被彻底禁止携带法杖入赛了，在此后诸多应对他人挑战的比赛中她使用的都是更轻量级的提灯。然而提灯使用多了，又引起了院长对被熔裂的地面的心痛。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她现在只能用最不称手的短棍参赛，看上去就像个仅对初级魔法有所了解呆呆愣愣站在那里的学生。莫塞伊斯也使用短杖。但更确切地说，他施放魔力所使用的媒介是他本身，暗魔力本身就不需要任何介质、能自然而然像阴影和浓雾一般渗透各处。他惯用短杖，无非是像他所说的一样——“真的很方便”罢了。
西琳现在也用短杖。不得不说——
确实很方便！
“biubiu地就飙出去了！用一次就能上瘾！”
虽说短杖确实更普遍被仅对魔法有初级了解的人使用，但它的便捷性确实不可置否。而今天，她要对战的又是对魔法有着深刻理解、将魔法融于自身本身的人——法器的使用者。
法器本身没有固定形式，甚至一只盘、一根衣架都能成为法器。能选择器具作为施放媒介的人不仅具有一定实力，更是魔法理解中的大师。
竞技开始五分钟过去，那位据说使用连环法器的安东尼·奥尔科夫还是没有上场。观众席上已经响起了不大不小的异议，更多的声音都是在等着看一出好戏。
“我就知道安东尼不会待见王国来的天才……可没想到他这么不待见啊！都不怕自己被禁赛了！”要知道，在赛场上迟到超过一定时间可是会在未来的固定时期内都被取消参赛资格的！
“禁什么赛呀，这又不是什么国际认定的正式比赛。况且被正式认定的比赛还规定只允许迟到不超过十五分钟呢。”
说话的学生瞟了一眼评委席，上面坐的满是安东尼·奥尔科夫的导师。于是又凑到别人旁边，低声道：
“我看啊，今天让他能把暂停的十分钟都空出来也是有可能的呢……”
“不是吧！那小女生那么惨……”另一名学生看看场上悠哉悠哉扩着手舒展胳膊的西琳。
“竞技比赛被对手迟到，这不是让人家颜面尽失呢么……”
况且能显示出安东尼的不屑又怎么样，无论怎样，他都是在礼节上失了北国的气度。
另一名低头的学生叹一口气：
“嗨，天才的想法你别猜……再看看评审席上一堆人家的学眷和导师，说不定这都是人家默许的呢……”
再不合礼节，又能怎么样呢？
特别的，其中甚至还有学术廷的徽首和王廷来的摄政官。既然现在都还没有发话，那就已经默许了安东尼的行为。
评审席中的学术廷徽首，那位自带不可逾越之气的黑服男性，不起波澜地向观众席中望了一眼。
旁边的学术廷导士察觉，随口问出：
“奥纶德尔徽首，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情吗？”
“没什么。只是看到一个熟人罢了。”学术廷徽首转头，目露一丝来不及被旁人捕捉察觉的回忆之色。
海德里希……那个当年的孩子，也来了啊。
十分钟已过。还有五分钟，上半场就要结束了。而西琳早在竞技开始后的第五分钟就搬把椅子在台上坐了起来。
她可不会傻愣愣地站在那里等一个慢悠悠的家伙过来。既然对方不讲礼貌，那么她也不对对方讲礼貌好了。
“这、这……”拿望远镜看赛场的一名学生叫了起来。
“怎么了？”旁人纷纷问道。
“那个□□搬了把椅子在台上坐下来了……”
“正常，正常。没必要大呼小叫。”既然更离谱的事都发生了，那么这点小事也没必要在意就是了！虽说拉起了防护屏罩，可为了视野清晰，评审席的座位都是在防护罩以内的，向他们借一把备用椅就是了。这一波他们站西琳这边，被北国天才如此怠慢，那么怠慢他一点也是没什么的。
——既然你故意来迟，那么你的对手干脆就坐在椅子上等你好了。
“不是……她……”
“又怎么了？”
“她拿的好像是王廷摄政官的椅子啊！前方的那些人都尖叫了，好像就是为了这件事！”
“？？哈？？”一旁的学生抢过他的望远镜。
乖乖，什么胆子，竟然敢抢德斯特大人的椅子！
“把你椅子给我坐坐——”西琳绕到评审桌，径直跟摄政官抢起座椅。
“不是、这椅子我还要坐啊！”黑发摄政官固执地不肯从椅子上离开。
“你把我椅子夺走了，我坐哪里！”
“可是你们这没有备用椅了啊……”西琳委屈巴巴，“这么大的日头，你不会想看我在竞技场上傻站四十分钟吧。”
黑只是藏着点玩乐意味地幽幽盯着她。西琳知道了，他是故意这么说的，就想看她得不到椅子可怜巴巴求他的样子。
于是更理直气壮了：
“把你椅子给我坐坐！”
“不给。”
那姑娘直接拽起椅背拔了起来，跟坐在椅子上的黑暗自较起了力。裁判哨声响起：
“禁止殴打评委——”
“哎，我可没有殴打他啊！”
黄牌警告给出。她幽幽地朝下瞥了黑一眼，黑自觉地站起，把凳子让给了她。一旁同评审席的人刚想斥责那不懂事的学生几句，见状也只能把话噎在口中，不好说些什么。
摄政官只能站着了。西琳拖着那方方正正的座椅来到竞技场的自己一边。如果不是赛场上不允许出现其他器具，她甚至还想在赛场上做个饭。
她饿了……今天中午吃些什么呢？
红茶布丁？对！好久没吃甜品了，就吃红茶布丁好了！
这边正神思徜徉，而那边，伴随着一阵超出规格的尖叫，这场竞技真正的主角终于站上了场来。四方的学生都在欢呼，仿佛看见了一颗划过天际的超新星。
十五分钟。他整整来迟了十五分钟。不过这不要紧，主角往往是出场最晚的。
同时——也是最亮眼的那一个。
暂停哨声响起，安东尼·奥尔科夫被记黄牌。西琳拍了两把手，把坐着的座椅搬了起来。
她要把座椅还给摄政官了。不然接下来这把椅子就有可能被毁坏。包围整个赛场的屏障降下，光魔法一消失，北国观众们的欢呼声便更加醒耳。甚至从某个方位开始，某些学生举起了牌，高呼着安东尼的名字。
而本场竞技的主角舒展双臂，在工作人员陪同下穿好防护服，不屑地向这边瞥了一眼。
他没等到预想中满含委屈与愤恨的视线。西琳跑到评审席那边，去接摄政官手里的零食去了。
“还是哥最好！只有哥知道我饿了！”西琳美滋滋接过软曲奇啃起来，而黑微笑着看她。
别人都只在意西琳被北国天才轻蔑、被挨了整整十五分钟怠慢和冷眼。还好他这个妹妹心大，不然他可就要亲自下场找找说法了。
另一边的安东尼耸起一边眉毛：
“评审席里有她的亲属？”
“看架势应该是有。不过就别说出口了，”跟他相熟的工作人员替他围上绶带，放低声音。
“整个评审席上坐的都是你的导师。你要是说出口，只会被阿法利亚那边揪住不放。”
安东尼轻哼一声。“就算台上坐了她的亲属又怎样。两方的实力观众可是有目共睹的，她可别上台后被打趴下就好。”
这样，明眼人虽然都能看出他更强，但难免给他落下欺压弱者的口舌。
“哦。还有……”戴帽的工作人员看了观众席一眼，继续放低声音：
“下面上场的海德里希，你就别去挑战了……”
“为什么？就因为他比我大几岁？”安东尼不解。
“不是因为这个，”工作人员看了看剩余时间，这点时间也不够他多说什么。只得匆匆道：
“学术廷刚刚分析完成他的数据，你不是……”
还没说完，休息时间终止哨声便响起。观众的呼声更烈，安东尼该上场了。
防护屏罩再次升起，这次屏罩上方凝聚出了水花。明蓝纹路贯穿始终，圆珠似的水滴布于其上。安东尼挑了挑眉：
“怎么不是往常的光魔法了？我都已经准备好压低法术力度了。”
他的魔力属性便是光属性。不过也好，这明蓝色的屏障虽然和以往不同了，但观赏视野也更清晰。
“不是。他们防的是……”这句话也没能说完。安东尼必须立刻上场，没有时间再留给他。
工作人员压了压帽子。叹了口气。
同属性的魔法只要力度足够就能够穿透同属性的屏障，而相反属性的魔法无论如何都很难穿透相反属性的屏障。现在既然临时更换成了水屏障，那他们防的就是……
本次竞技者的全方面能力都是在刚刚才被彻底分析好送过来的……希望别出什么岔子才好。
安东尼站上竞技场，深呼一口气。透过那浅蓝透明的屏障，他能看见上方澄澈的天空。
十五分钟。其实他也是在赌这十五分钟。若是赢了，那么他天才的地位将会再也无可撼动；若是输了，那就是一败涂地。安东尼确实是有意空掉上半场的，为的就是一个彻底巩固住他榜首名称的机会。
不过——他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就这十五分钟，他有足够的时间去彻底击垮一个同样被称作天才的人！
第134章 安东尼
连环的光色法器在上空升起，一时之间观众席的呐喊声更甚，不同的尖叫声整合起来，最终都整齐划一成了一个相同的名称——
“安东尼！安东尼！”
这位名副其实的天才的拿手法器便是这光华绚烂的九连环。九个用极珍稀金属制成的球形器具，上面镌刻着不同的符文术法，一旦在魔力作用下发动便能闪烁出耀眼光华，如同浮于空中的斑斓珍珠。九个法器可从不同方位发动攻击，其中一个索敌后另外几个便也会连锁接踵而至，一旦被其中一个盯上，便如同困于光织就的牢笼。
现在这光华耀目的九连环就如结印般漂浮于空中，任谁也必须折服于它的光彩。
裁判吹起正式哨——
现在是讲述规则时间。
“竞技时长：十五分钟。安全级别：二等级。”
第二等级，意味着可以造成打断对方腿脚的伤势。
比赛前提前宣判的安全等级代表着能造成的伤势级别，超过这个级别对手便需付出代价。一等级是造成十厘米以内的划痕或造成八厘米半径的烧伤，二等级便是单根骨头的骨折或是牙齿的掉落。三等级是一般赛事中最高的，意味着伤势可以达到重伤。而最高的四等级一般赛事不许调用，多用于公义审判，造成的伤势可致死亡。
二等级在学生竞技中算高的了。一般学院允许的比拼不许超过一等级，有的甚至要求不能为对手造成伤势。
西琳活动活动手腕。看来学术廷那边还是相当重视这场比试的。他们想打压王国在北国的气焰，不然不会默许那个叫安东尼的竞技者迟来。
“不允许造成钝器或利器所故意致的伤势；不允许在赛场上出口不雅语言；不允许赛后因个人纠纷寻仇……”裁判轮流看向双方。介绍完正式规则，举起手势示意双方竞技者入场。二者皆站到台上固定站位，防护罩缓缓合上，只待下一声哨声便能发动攻击。
“竞技比赛——正式开始！”
嘹亮尖锐的哨声响起，这是竞技开始的正式号。安东尼率先发动攻击，九枚耀光灼灼的法器高速浮于空中，于法阵方位固定好自己的位置，所发射的光芒都聚焦于一点。
九连环的聚能法术——“耀式”，将所有法器的魔力都汇聚于一点发出超强能量的光线法术。安东尼的独创术法，也是他被称为魔法理解天才的重要原因。观众席的欢呼更甚，连同为他对手的杰万伊芙娜都微笑着鼓起了掌。她知道安东尼对对手用出了最高规格，他很少用这样的高耗能聚能法术。
美轮美奂，美观中透着杀机。
而此时视线聚集到西琳这边——面对这种全方位无懈可击的招式，这王国来的“天才”又会如何应对呢？
躲是绝对躲不掉的，光属性魔法最不缺的就是速度。如果她意欲躲开，九连环会调整角度从不同方向发动攻击。想要找准法阵缺陷击破？可多枚法器构成的法阵几乎没有缺陷，法器数量使它富于变化，即使她发动攻击攻破某个点，另几枚法器又会马上调动魔力弥补被攻破的空缺。
在这种无懈可击的魔法下，几乎没有人可以在它的光华下战胜它。安东尼不愧是天才中的天才，能从学术廷一堆天才里拔得头筹，果然本身就具备着十足的光彩。
而西琳——西琳只是慢悠悠地从袖子里拔出了那柄乌木魔杖。虽然看得出质地不错，但单用短杖就想战胜安东尼的九连环，未免是天方夜谭。
明眼人都知道，魔杖和法器所发出的能量次级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北国天才的九连环上。上面有两颗“珍珠”都调动了位置，九连环要发动攻击了。耀目的光线顷刻之间从中心聚能点发起——
一切都只在电光火石之间。而西琳只是慢悠悠举起了魔杖，今天不知为何，也许是北国的空气湿度不够，她总觉得魔杖不是很趁手。于是晃了晃手腕，试图把它变得趁手一点。
“咻——”的一声，九连环的聚能法术就停在了空中。
“看来还得是咱们本国的天才啊……诶不对？！安东尼的法术在空中停住了——也不对？！”
观众中的一员站起身来，他根本没意识到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很快他就发现不止自己一个人看走了眼或见识面不够广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因为几乎在同一瞬间，同被称为天才的杰万伊芙娜也站了起来！
安东尼的法术——在空中炸开了！
“还是有点不趁手……今天怎么回事呢？”西琳悠哉悠哉在半边赛场上踱着步，拍了拍自己的魔杖，试图把它的趁手程度改变一点。
“嚯！”她很快发现了新大陆。
这根本不是她的魔杖！怪不得怎么觉得材质总不对呢，这明明是莫塞伊斯惯用的那柄魔杖——今天是上场前把魔杖放到了同一地方，所以拿错了！
“那个人在嘟囔些什么呀！”一名观众焦急地拍了拍旁人，她没有望远镜，只知道双方一时都不再发动攻击，却听不清西琳说了什么。
而举着望远镜的同伴目视前方说：
“她说——今天拿的魔杖不是自己的，不过不碍事！”
很快，这句话就随着延迟的声线传播魔法传到了竞技场上空。为了比赛的公平性，声线魔法的效力足够让每一个观众听清楚竞技选手的每一句话：
“原来是魔杖拿错了啊……不过不碍事。那位……叫什么来着……那位同学，不用管我，你继续发动攻击就行。”
安东尼的脸色可谓是十分精彩。刚才炸了他的攻击不说，现在居然还无所谓地让他该干什么干什么，好像这场上值得她注意的并不是他，好像就是那该死的被拿错的魔杖一样！
于是九连环再度转动，再次分开成九个不同的法器，试图从不同角度向她发动攻击。光芒法器从空中划出耀目白线，因为魔力浓度足够大，这些优美如丝织笼的白线久久未消失，如同缠绕在一起将她困住的水泉。
有不少颇懂美学的观众都发出了嘶嘶声，但杰万伊芙娜却紧紧咬起了牙。她知道这看似绝美的一式是绝对不可能对西琳发动起攻击了，因为她看见那个红发女孩举起了魔杖。
“这属性也不匹配啊……唉，算了，勉强用吧……”
那目中无人的女孩似乎只顾着研究她的魔杖。等到再抬头时，已是耀光满怀。
“还蛮好看的。”
只是极短的一句话。下一瞬间夹着黑色的火系法术从杖尖发起，垂直炸上了上方。不管其他“珍珠”如何扰动她的视线，黑色的火法术就是精准砸中的上方的九连环的中心——
“我*——！！”四方赛场观众席一时发出了巨大惊叫。
安东尼更是脸色铁青。不管他的法术是多么瞬发、威力多么巨大，这个王国人总是能在他发动的上一瞬间精准打中他的法术核心。就像猫玩耗子一样，既不急着一击毙命，又不会轻易放它离开。这么一式多次下来，他已经发现了自己和对手之间的差距了——
看似西琳只比他早一个瞬间，实则他们根本不是一个等级！
而在刚刚，那混合着暗气息的火法术更是“不小心”擦枪走火，炸掉了他九连环中的一个。黑红混合着光芒在空中发出巨大爆炸，引发了观众的尖叫，更是炸上了防护罩的穹顶天空！
“哎咦——”学术廷方面的防护人员头痛地捂上额头。
“早知道把光防护罩也升起来了——据阿法利亚的魔法院那个老家伙声称，那可是能把防护罩炸烂的主啊！”
先前他还是不信的——但现在他相信了！黑烟已经笼罩了整个防护罩内部，再不升起光防护罩，它们还真有可能从里面渗出来。看来那小天才拿错的还是暗系的法杖……那玩意儿最无孔不入了！
一时间带着光芒的防护罩也升起。一时间赛场上升起了两道防护罩，这在北国任何的竞技时刻都是没有的。连魔导师级别之间的对战都不需升起两道防护罩，难道里面人的魔力强度已经超过魔导师了吗？
一时间，从来未公开回应北国方面轻蔑的阿法利亚团激情开始了现场解说——他们先前从不发声，不过是他们清楚赛场上双方的实力差距罢了。
奶油色头发一脸小雀斑的学生激情拿起话筒：
“没错，这就是西琳·卡赫斯特！初动几乎不需要时间、大招间隔冷却时间不超过一秒、全方位发动攻击无死角、魔力强度堪比耀斑级……连□□强度都堪比龙类！”
他当然是夸大了一些方面，但现场已经没人注意到他夸大了哪些方面了……所有人都在高强度关注着场上的战况，没有人在乎一片黑雾中到底能不能看清，他们只在乎——
最后安东尼到底会不会被抬下来。
真的。只需一场法术对撞的爆炸，他们就能分辨出到底哪方才是更强势的一方——西琳的强度是毫无悬念的！怪不得她能在和对手的竞技比赛前悠哉悠哉地喝茶和吃饼干！
光线法术碰上完全相反的暗魔法，居然是立即炸开而不是完全克制！这还不能够说明问题么？
安东尼也早已看不清场上的光景。他试图用光束清开眼前的黑雾，却只听到一个清脆的女声：
“你认输吧。再打下去会不好看的。”
认输？
安东尼怒极，一时间连惯用的嘲讽都被抛在了脑后。
“可我的九连环法术还有七十多式没有用出来啊！我的白日虹、神之蝶翼……还有我的光织之境也是——”
那么多威力巨大的招式，还全都没有用出来呢！
却听到对面轻飘飘飘来一声：
“……什么花里胡哨的？”
“？？什么意思？你比赛不用招式的吗？”
“不用啊。最简单的直击不就能解决一切了吗？”
“？？那你到底有没有招式？”
“有啊。只是用不上而已。”
赛场已经不再发出惊叫了。所有人都静默，只为了那句“用不上”。
安东尼真的要吐血了。
从他出生以来他就是天才，这么多年以来也从未真正遇到过对手。除了交换去王国地区的莫塞伊斯，还从未有人将他与别人比较。
现在他终于遇上了另一个毋庸置疑的天才——
然而却也不是他的对手。
她早已把他远远甩开，他再给自己的九连环添上两个变成十一连环也比不上。
第135章 冰激凌梅拉塔/焦脆果仁软曲奇
防护屏罩散去，其中暗属性黑雾也正在被吸收。名为安东尼的学生走了出来，所有的视线都汇聚在他面上。
原先人声鼎沸的竞技场，一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等着那个结果。是处于下风的北国佼佼者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逆转，还是王国的研学生为了顾及东道主的面子而主动认输。
台下的杰万伊芙娜也捏紧了掌心。在她那么多次的对战印象里，安东尼是绝对不会认输的。就算对手比自己强势，他也只会是被抬着下来。
这点是大家的共识——那么骄傲、那么天资鼎盛的安东尼绝不会主动认输。
棕色头发的北国青年一脸平静地走出了竞技场。身上甚至没有粘上一丝灰尘。
“我认输。我远远不是西琳小姐的对手。”
台下一时惊愕。
一名学生狂戳另一个学生：
“这还是我认识的榜首天才吗？！他居然也会一脸平静地说出这种话——我还以为他会痛哭流涕呢！”
“唉有什么好惊讶的，”被她狂戳的学生止住她的手。
“按照竞技台上的表现，天才现在说不定一点儿都不觉得丢脸呢！”
事实上，安东尼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你会在跟一头恐龙对战的时候因为主动认输而感到丢人吗？
刚刚在竞技赛场上时，那个红发的人也确实给了他这么一种感觉。他是在跟一头恐怖的巨兽对战，不是在跟与他同量级的“天才”而对战。
如果不及她分毫的话，那么对战据说跟她五五分的莫塞伊斯、甚至后面的更加不可捉摸的海德里希，更是想都不要想。
裁判举起他们的手，在比赛结束后宣布王国方的西琳在刚刚的竞技中取得胜利。那个红发的女孩只是平静地望着观众席，而安东尼在宣判结束后向她弯了弯腰。
“为我的赛前失礼向您道歉。希望您不要在意，原谅本人的过失和无礼。”
语调平静，他还是原来那个北国榜首。
“我一点都不在意，放心。”西琳冲他摆摆手，下场去观众席观看下一场赛事。其实说起来，她在赛场上的行为比之有不为过，只不过有前者衬托，所有人便也觉得她的行为丝毫不过分了。
西琳来到海德里希座位边。
突然想起来一个点子：
“你和梅林的实力比起来怎么样？”
“我已经沦落到要被和人类作对比了么？”双目无神的蓝发青年连声线也是无力的，咸鱼一样伸展双臂倚靠着背后的椅子。
北国的天气实在太冷了，把他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他一点都不喜欢这里。
“我好冷～好想回家～”有气无力。非常有气无力。
“唉……让你多穿一点出来……你不听……”西琳无奈叹气。可惜她身上也没有什么可脱的了，只好点个小火装在提灯里让他抱着。
“——说起来，你自己怎么不给自己点个小火？”
海德里希不是有火属性吗？
“有人给我点我为什么要自己点。当然是等好妹妹给我点啦～”人形九首龙美滋滋抱住提灯，略显舒适地眯上眼睛。
果然他这种龙还是不适合在北国待，这种又冷又干的地儿还是交给黑那种冰属性的家伙去待好了。
“啊——说起来，待会儿我会直接认输的，”老二伸展着筋骨如此说。
“为什么？”西琳不解。
“两国之间的联谊竞技还是有点重要的啦，不要这么轻易认输。”
“可是要是不认输的话，下一场我就要跟那个家伙打了。”海德里希懒洋洋指向前方。西琳顺他手指方向望去，北国的摄政官正虎视眈眈盯着这里。
“啊？你跟三哥打？”
“对啊。不是你替我报的名嘛。”他从椅背上坐起来，“所以一会儿我还是直接认输吧，不然要收不住喽～”
“别嘛！”西琳的眉毛扭了起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事关王国的颜面，她还是有点在乎的。
不然艾德贝拉可又要对着文件头痛了呢！
本来作为女王要处理的事情就很多，要是再给她添上点乱子，西琳总觉得对不住她。
“你就努力一点控制住自己的力道嘛！我会给你天天点火的！”
“嗯……这还差不多。”海德里希正心情愉悦，又马上意识到什么事情。“你怎么不去跟他说控制自己的力道？明明打人更狠的是他吧？”
“啊，”西琳冷漠。
“我相信老三有他自己的分寸。”
“……”
你！
合着在你心里我就是没有分寸的人呗！
“那最后到底是谁赢呢？”
“当然是他赢了！”西琳一副看他大惊小怪的样子，“帝国的摄政官怎么能打不过一个王国的图书管理员呢？”
而且看现世时间，黑也要比海德里希大上好多好吧！
她只是有一个小小的顾虑，微微蹙起了眉：
“只要没有特别细心的人发现你们长得一样就好……”
“啊这个你放心。我们身上都是有认知迷惑的，旁人看我们，只会觉得是看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认知……迷惑？”西琳也被迷惑到了。
“就是一种效应啦。我们想让谁的认知被干扰，谁的认知就被干扰。没有发现这么久以来旁人都没发现我们的对话吗？”
妹妹转头看看，四周确实没有人发现他们的对话。大家都是在做自己的事情，嬉笑交谈的嬉笑交谈，串位置的串位置，个别学生爬出自己的座位，手高高地举到了半空中。
确实是没有人发现他们的谈话内容有多么离谱，但直到刚刚，她都以为是海德里希在周围施加了屏蔽魔法。
“这个不是魔法啦。”海德拿出一块脆薯片，闭起眼睛嚼嚼嚼。
“认知迷惑是我们化形后自带的天赋，不需要魔力也能施加。”
“哦——”西琳声音拉得很长很长。“所以你们在别人眼中想多好看就有多好看？想多不好看就有多不好看？”
“这个倒不至于。”海德继续嚼嚼嚼，“反正你见到的就是我们本来的面容就是了。”
“唔……”
半晌，她又盯住了海德里希手上用棕色纸袋盛装的薯片。
“薯片那里来的？”
“食堂自带的啊。你现在去食堂，那里说不定还有呢。你……”
话未说完，老妹已经一溜烟顺着排排的座位席离开。
“……”
看来她是不准备留下来看自己的比赛了！
西琳跑到食堂摸完炸薯片，转身又摸出黑在台上递给她的软曲奇。饼干是又软又香甜的，还带着股浓浓的奶油香，可惜一场比赛下来也已经被她消耗得七七八八了。明显不够给她想送给的人吃。
但厨房的大爷大妈还蛮和善的……
西琳盯了盯窗口，又悄悄地生出一个点子来。
研学团的学生去学术廷的食堂取餐。从昨天还来过的窗口那里，看见了挥着勺给他们盛汤的西琳学姐。
“……学姐？！”
“午好啊！”西琳笑呵呵跟他们打招呼。
“你怎么会在这里的？”还穿着食堂的制服，头发也绑在了头上，俨然一副在食堂打工的样子。
——学姐据说不缺钱吧？她怎么会来到这异国他乡的食堂里打工呢？
“啊。”学姐给他们盛好饭，“我跟这里的食堂工作人员达成了协议，用一下午的体力劳动来换他们做曲奇饼的配方。”
她回头看了看在后方忙碌的姨跟叔们，又跟看过来的姨微笑着招呼了一声。
“这里的阿姨跟叔叔都不错呦！”
“学姐你……”
他知道学姐有北国血统，可没想到学姐的北国语能说得……这么流利！
简直跟本地人没什么区别啊！
奶油色头发的学生又在心里为莫塞伊斯捏了把汗。
这下那个自大狂又要在心里偷偷掉小珍珠了！那家伙刚来王国时的王国语可没有像学姐说北国语一样说得流利！
自大狂在不知道的地方又输了学姐一招！
西琳在学术廷食堂里打了一下午的工，除了望见许多学生在吃饭时也在背卷轴、对这里的紧绷氛围有了更深刻的意识外，也确实拿到了北国软曲奇的食谱。叔叔阿姨们免费送她两袋，还腾出了厨房的一部分空间，省得她还要买材料自己去尝试。
200g黄油、100g细砂糖，配上两到三个鸡蛋加上少许的烘焙用发酵粉，与低筋面粉混合在一起制成面团之前，质感就像细腻的巧克力滑一样。再挤上少许的北国特产炼乳，整个面团在进烤炉之前就散发出了浓浓的奶香。
西琳切碎一大块北国特产的巧克力。这种巧克力浓度很高，算是微苦，但和面团的香甜中和在一起就刚刚好。为了还原出软曲奇独有的香味，还要在里面放上抹上蜂蜜烘烤过后变得焦焦脆脆的核桃仁。核桃仁也同样切碎，跟巧克力一起混进之前备好的面团里。
这样的面团混合好之后已经初具备软曲奇的雏形了。西琳戴上手套，将它一部分一部分地揪成几块面团，再将面团捏成微扁形状送入烤炉中。刚出锅的曲奇是柔软而具有热气的，因为料放得足，像是微扁的圆面包，掰开一看里面还会有巧克力的流心和暴露出来的奶黄色的干果果仁。
黑递给她的不是这一种，但二者的做法差不多，只不过是口味不同罢了。西琳满意收工，在下学的铃声中收起了自己的厨师服和厨师帽，带着几袋曲奇离开了。
她要把这些曲奇送到想送到的人那里去。
说起来另外两人也早就对那个地点相熟了。她来到时北国青年已经提前坐到了那里，而海塞正努力地踮着脚伸着手，似乎想从它那里夺得什么东西。
“啊，她来了。”眼见搭档已到，莫塞伊斯便也收起了逗小孩的心，乖乖地将手中的梅拉塔递给了小孩。
梅拉塔，一种北国街头的经典甜品。全身用乳酪和冰激凌奶油打成，小小一团装在碗里配上水果，是小孩子的最爱。
虽说是很常见，但考虑到海塞的经济条件，她很可能没吃过这种东西。
据她所说，就算她平常用某些方法得到了钱，上交到团里后能吃到的也不过就是浓汤和土豆罢了。少数时间能幸运地分到一小块午餐肉，可也稀汤寡水的，尝一尝就马上没有了。
和他相同的，西琳也给小孩带来了甜品。是学术廷著名的软曲奇，连很多非学生人员也愿意跑到学生食堂里去吃。
跟软曲奇一起的还有炸得香香的脆薯片。金黄色的一片一片，算是公众著名的小吃了。
小孩子先享受美食。他们两个之间还有事要说。
“你明天要去王廷里见一见那位皇帝了。”黑发青年看着拿起水果梅拉塔吃得正欢的小孩子，视线分毫不移道。
“啊？这么快？”
西琳倒是略显吃惊地望向他。
“我还以为研学团队要先在学术廷里待上一段时间才会去见她呢。”
西琳用的是北国语的“她”，而事实上，北国的王廷里有两位皇帝。共同执掌国家，共同坐在王廷之上，大多数时候政见态度也完全一致。据说两人的分工不同，但她从没有细究过。
“我那位大伯没什么实权。他要是有废掉双王改立一位皇帝的意愿的话，恐怕很有可能已经被女王干掉了吧。”
莫塞伊斯在车厢中说出这句话时，正品尝着薄荷果汁里柠檬片的西琳陡然一张嘴，下巴都要惊掉下来。
虽说平时也有拿“王子殿下”来称呼打趣他，但、但但但——
“——你真是王子啊？！”
第136章 餐厅大火
“不算是。毕竟我的伯父是因为家族鼎盛加上学术素养颇高而破格入选的。不如说维恩图斯的皇室一向不算兴盛，他们需要一个有能力的人帮他们稳固住在王廷中的声誉。”
莫塞伊斯将双臂自然搭在椅背上，看上去就像在讲一件家常的事情。他轻抬了抬手掌：
“不需要将我当成除了莫塞伊斯以外的人来看待。我的伯父只是我的伯父，跟我没什么关系。”
“听上去你和他关系不太好的样子……”
“不，”他顿了顿。
“恰好相反。我和他关系很好，所以皇室的事情我才从不过问他。”
“如果论继位顺序的话，我大概是排在第二或第三位。但如你所见——”他心情不错地笑笑，“我实在不是那块料啊！”
西琳跟他一起笑起来。她确实知道莫塞伊斯不是管理一整个国家的好苗子，他远远对除了学术和竞技之外的事没那么上心，也从未将自己向政客的方向培养。
“总之，你明天就要见到那两位中的一位了。更大的可能是去见那位女王。不过别担心，有必须保持皇室的名声这项义务作担保，”他打了打手势，那个手势看起来像个小狗。
“她不会太为难你的！”
“嗯，”西琳点点头。“我还有一件事要问你。”
“你说。”
“这位女王陛下，她的能力怎样？”
一向果断的莫塞伊斯却在这时将手掌抚上嘴角，似是陷入了沉思。
“嗯……不好说。作为果断的君王她确实很合格，甚至有些超出了。但……怎么说呢，就像甚至必须有个人来替她弥补她的短板、承担下一半的责任那样，也确实没那么全面。”
西琳挑眉。看来政务的某些方面对那位维恩图斯的女王是硬伤。由此，她便能根据掌握的种种信息逐步推演出女王的性格……
她大概知道哪些话是能引起君王大怒的，又有哪些话是能被她接受的了。
“你刚才说，你的伯父学术素养很好？”
“是的。所以他在王廷中也大多以学者而非政客的形象出现。伯父掌管的是北国的学术发展和科技进步方面，不过里面也有很多制度是被女皇掌控的就是了。”
莫塞伊斯叹了口气。
“……其实伯父和我一样，都不是什么对大部分人负责的好苗子。他也只是一个被王廷所裹挟上去的人。”王位需要他，那么他便也为王位所用。哪怕只是身为一个学者，对现在的维恩图斯来说也足够了。
这话不应该在大庭广众下说。莫塞伊斯自罚一杯以示一时失口。
他自罚用的杯是果汁杯。
海塞面前的杯子被拿走了，一时抬头疑惑地看着他。其实她观察他们已经很久了，一直在两人之间这边望望那边望望，像个不知道该看哪边的小狗狗。
“啊啦，”西琳意识了过来。
“我们的海塞还没有跟我讲述今天发生了些什么事呢！”
其实她倒并不是很在意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讲述每天发生的故事是海塞如今的工作，这份工作失去意义的话，海塞会感觉他们不再需要她。
那女孩终于微笑起来。这还是西琳第一次看见海塞发自内心的对待食物之外的微笑。
她特地从衣襟中抽出来一大张纸。其实没上过学的女孩子也不认识几个北国字，不过没关系，知道的那些事她都用自己能理解的符号记下来了。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就是驮兽奶和牧兽奶的价格又贵了一些，最近那些不合格品也不再允许被送进来了。”
“哦？”西琳的思绪一时飘向远方。
如果没记错的话，驮兽奶和牧兽奶都是从苔原送进来的吧？价格上涨说明生产的数量少了很多或者审查的标准又严了些，这些对苔原来说都不是什么好兆头。苔原最近又变冷了一些，这几乎是可以确定的。
只是她也没有在海塞面前表露出来。没经历过地理知识教育和逻辑训练的孩子思索不出其中的关节，她思索的出，但也没必要把这些去告诉那孩子。这不过是徒增她的忧心罢了。
海塞还在眼巴巴地望着莫塞伊斯手中的果汁杯子。西琳一把夺了下来：
“你抢了人家小孩子的果汁诶！不再给人家点一杯赔罪吗？”
“我的错，我的错。”北国青年抬手，刚想叫服务员，却听见餐厅内部传来足以掩盖过其他声音百倍千倍的爆炸巨响。
眉头骤然一抽。他又想起了在王都酒吧那起爆炸事件后被抓起来的不愉快的事。
西琳的反应比他更快：
“怎么了？”
年轻姑娘起身转头，在透明的橱窗内部看见了熊熊烈火。里面的火势很大，在极短时间内就上涨到了让里面人出不来的程度。
“我去控制火势！你来照看一下海塞，拜托了！”
西琳是火属性，自然能将火焰收于自己的掌心中。而小莫是暗属性，暗属性能把什么其他的属性都侵蚀控制一点，自然也能进到里面去控制火势。
但他们两个没有都进去，因为留在外面的海塞还需要人照看。
那孩子只是惊恐地看了看里面。里面为她端出小布丁和果汁等美妙东西的地方骤然间着火了，但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身旁的黑发大哥哥自然而然接受了姐姐的安排，将她带离此处，在远处观望了起来。
“不去帮她吗？”
“不用担心。相信她。”大哥哥的眼里的信任丝毫不移，他们似乎已经认识很久了。
他们认识很久了……这是海塞盯着他的眼睛能得到的唯一结论。
西琳冲进大门，发现里面的高温已经达到了能灼伤人皮肤的程度。不知道里面的人怎么样了，但没有听到人群慌乱的尖叫，他们的情况应该还好。
年轻女孩拿出提灯，轻念咒术，将此地的火焰皆收入其中。洋红火流缓慢成丝带状钻入灯芯里面，在芯中的盛盖上方聚集成一个小小的明亮的火团。
但光吸收火焰是没有用的。火势还在自后方向前蔓延，必须找到火势的源头才能将它及时控制住。
最关键的是……顾客们呢，顾客们都去哪里了？
西琳左看右看，没有发现任何食客们的痕迹。可她确定这餐厅里的人很多，就在之前，她还看到了一家三口在橱窗前一起吃饭谈笑的身影。这本来就是北国街上出名的餐厅，晚上人不多是不可能的。
但她现在居然没有看到任何人的影子。怎么回事？他们都被超人即使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了吗？
还是说，都被撒旦吞噬了呢？
要是她有莫塞伊斯的暗魔法就好了，这样的话，她就能抓住那些人之前留下的“影子”，循着影子的踪迹找到那些人现在的位置去。
西琳晃了晃头。现在不要想那么多，控制住火势才是关键。
餐厅爆炸的源头在厨房里所用的矿石气。不难想象，又是哪个生涩的学徒去不按规范开了矿石气，这才导致了厨房的一瞬间失火。这厨房储存的矿石气还有很多，所以才一瞬间就造就了那么大的火势来。
那位引燃矿石气的人……他还好吗？红发姑娘皱了皱眉，目露出不怎么正向的情绪。
就在刚刚，所有的剩下的矿石气也都被火势引燃了。但不排除厨房内还有装载着这种气体的金属容器，一旦容器被烧化，那就是新一轮的爆炸。
应该冒着危险去厨房内排查金属容器的风险吗？
正待西琳思索之际，一道偏冷的男声念出了咒言：
“金石自地而生。封印 容存。”
一瞬间大量金属从土地以及周遭器械中析出，星星点点漫溢着灼灼光华。这就是金属原本的色彩，脱离一切杂质与融合，在咒言中展露出原本的姿态。
所有的纯化金属只在空气中暴露一瞬间，便像银河洋流一般向厨房内部涌去。余下的金属容器彻底被封存，现在只剩下厨房中的剩余火势尚待吸收。
西琳动动手指，把剩下的火焰也全数吸收进提灯中来。一切都净华过后，厨房里只余下被烧裂的地板，边缘呈现焦黑，经过一番劫难之后，被火熔炼出了与原先截然不同的姿态。
她往上看了一眼，那是个神态和眼角都流露出冰锋之气的成年男人。一身学术廷专制的华贵黑衣，他在学术廷中的地位显然不低。
西琳认得他。坐在竞技场评审席中的学术廷“徽首”，和黑一样，冷静地审视自己的学生和王国学生对战的颇有权威性的人物。
那人走下楼梯，不知是不是错觉，在看见她之后，目中便流露出几分回忆神色。
“你是阿法利亚来的研学生。”他毫无怀疑地开口道。
西琳不知道该回答“是”还是“不是”。她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这人直至现在来说还是个谜，按理说她应该为他排除自己进入厨房的风险而感谢他，而单针对他对王国方面的态度，这之间的关系又似乎有些微妙。
男人径直走到她面前，不经她同意，跨过一步，细细端详起来。
这已经超出了交际距离。西琳想要后退一步，但考虑到他们之间微妙的态度，又立刻把那后退的想法收了起来，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他。
而一直在外等候的莫塞伊斯走了进来。他看看那男人又看看西琳，突然想到了之前莱茵哈特跟他通信时所说的话。
“我是不是，应该阻止他们见面？”
第137章 爱德拉尼娜陛下
衣冠整肃的学术廷徽首还没有说什么，只见一名面熟的昔日学生来到这里后，当即横到了自己跟西琳的身前。
莫塞伊斯谨慎地抬起一臂：
“奥纶德尔导师，您还是不要再向前了。”
红发女孩看看他，显然并不知道他这么做的意图。
中年男人语调平静道：
“只是在这里跟她说一番话，也不行么？”
“这不符合学术廷的规定。这位研学学生在接下来还有着赛场上的竞技和对战，按照条律，您是不应该与她见面的。”
而西琳一言不发。
她当然清楚小莫是在说谎，不过在这个关头上，说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谎又有何妨呢？
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轻轻叹了口气。睁开双眼，眼眸深肃。
“好吧……不过没关系，明天在王廷中我们会有机会见面的。”
随即一挥衣袖、转身离开。随着施术者的离去，楼上的金属粒子也一瞬散开，落成星星点点的光华。
声音从曾经的金属屏罩后穿出，西琳这才听到人们的惊叫与讨论。原来刚才这些人都被组织到楼上去避险了，金属构成了他们的保护罩，避免食客们吸入从一楼飘来的有害气体。
前来救场的相关人员也已及时赶到。接下来就是善后和收尾工作，两个年轻人不需要再参与，便带着海塞从已被烧融一半的大门口处退出。
“可惜了——看来这家店有好长时间不能再开业了呢。”西琳闭上眼睛，满面愁苦地感慨道。
“明明里面的东西都很不错，我们也对这一家最熟。”
最关键的是，还是北国街头上少有的有露天座位的餐厅，坐在有靠背的座椅上就能慢慢欣赏基里连科大街上的夜景。傍晚时太阳会冒着余晖散散地从地平线落下，橘红的交界处后是逐渐加深的深蓝，如一颗丹橘沉入蔚蓝大海。
风也舒适，丝缕如细线的风会轻轻拂起她鬓角的发丝。西琳这时候会翘着腿，胳膊环绕在脖子后方饶有兴致地看着日落，自在到仿佛她还身处在阿法利亚的王都。
这样好的夜景，今后很难从街上看到了呢。
“不要紧。再找一家露天的不就行了。”小莫看着前方的岔路口。他不用看西琳也知道她在想什么。
“啊，对了。”在这寻找餐厅的路途上，女孩又想到了一件事。
“你刚刚为什么不让我和那位先生对话？”
“……”这下轮到莫塞伊斯沉默。
“没有跟他对话的必要。我的这位导师我最清楚，他不过是想冷着面从你这里套出些有关王国的信息罢了。”
“可他不是王国人吗？”
那位奥纶德尔的长相是经典的王国人，即使神态被北国的风磨砺得冷练了些许，从那张脸上也能看出他是阿法利亚人的痕迹。深棕色的发色，明显与本地人的棕发不同，是一眼就能看出不同的两种棕色。
况且，她也从那位徽首的内心所想中，看出了他是王国人的事实——
【长得很像她……】
西琳很像的就只有玛丽莲娜了。能认识玛丽莲娜，那么他曾经一定在王国待过不短的时间。
莫塞伊斯内心微微一动。他不好跟西琳细讲出其中的关节，所能做的，便是如莱茵哈特的信中所说一样——
“不要轻易让西琳和那位学术廷的徽首接触”罢了。莱因虽然没有明确说出原因，但他多少能从其字里行间分析出什么。再加上他自己对那位导师的了解……
“不要让西琳和他接触”这个决定，绝对正确。
“可我明天还是会跟他见面的啊，”年轻女孩挠了挠脸颊，回忆了下他最后说的话。
明天去会见女皇，那个人一定会在场。而且一定会充当着一个相当重要的角色。
莫塞伊斯一时哑口无言了。
如果是那个金发的人在这里，他一定会做得更好。可自己不是他，自己甚至都没有在交际这方面上多下些功夫。
烦躁之心微微升起。
告诉我……我该怎样做，才能让你不会在明天避无可避的对话中受到伤害呢？
可故事的主角仿佛并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她指了指远处的露天座椅，转过头来说：
“看！那里也有露天座位！”
莫塞伊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心烦意乱地点了点头。
“别再想那件事了。不就是一个学术廷里地位比较高的人嘛，有什么好怕的。再不济，总不能给我颁个通缉令把我关进大牢里不成？”
应该不至于吧？她应该还没在北国做出些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吧？
“……”不是你想的那样。
莫塞伊斯想叫住她，却见那年轻女孩已经跑远。在一群人聚在一起会餐的热热闹闹中，找到了还空着的座位：
“都到这边来！”
而小孩子高高兴兴地跑了过去。徒留黑发青年一人驻留在街上，夜风吹起他额前的发丝。
“……不是你想的那样。那个人跟你有关系，而且是不浅的关系……”他轻轻呢喃道。很快就把这些全抛在脑后，向着那一大一小两个姑娘而去了。
既然西琳不在乎，那么他就更不必在乎上许多。
反正对这样的人来说，除了她说出口来的“把她关进牢里”，她什么都不在怕的吧？
……
西琳举杯，煞有其事地道：
“敬你刚刚对那人虚伪与蛇。我知道的，莫塞伊斯这人，换作平常，他肯定早就没耐心了。”
“……这是什么我没听说过的成语吗？”
小莫眉头一抽。
“虚伪与蛇”……？有点印象，但不多。难道真是什么他没熟记的成语？
于是摆出了绅士的态度：
“不必在意。放在平常，我也会这么维护你的。”
高脚酒杯被举起碰唇，随后轻轻被置于桌上。“况且他曾经也算是我的导师，出于礼仪说几句敬语算不上什么。”
“听你这么说，我真是内心五谷杂粮啊……”
“？？？……合着你内心只有吃的对吧？”
“差不多、差不多。”
西琳举起叉子。很快她的内心就真只剩下五谷杂粮了。
不得不说，北国的建筑风格真是与王国天差地别。单从皇宫来说，维恩图斯的皇宫坚固中带着典雅，建筑体的主体方方正正，顶部大多为装饰性的尖角，尖角曲线美观柔和。整体来说，肃穆中透着典雅，典雅中透着别具一格。墙身也大多以赭红色为主，边上嵌着砂质的金边。这种色系她在学术廷的宿舍大楼旁就已见过，没想到那真的是一座维恩图斯典型的古典式建筑，连色调与风格都与本国的皇宫大致相当。
而王国的皇宫主体是白色，走廊上镶着很多窗。闲来无事时她就会穿过那些带窗的走廊去到艾德贝拉的办公室。阳光会透窗洒在她身上，这样即使是建筑内部也有着明亮的视野。
北国皇宫的窗是高大而华彩的，坐落到地面上，外部的光透过七彩琉璃照射入大厅，连落在地上的光点都斑斓。
那位华服的女皇就坐在王殿之上。左手拄着权杖，优雅的眉宇间不用透露出任何情绪也能让人感受到压迫感。你永远都猜不透她在想什么，她只是对着会见的来宾露出微笑，眉眼间却不显现出任何欣喜之情。
她的头发是微金的白沙色，瞳仁的颜色要比头发更浅一点儿。
女王在审视你，嘴角弯起一点儿地以最华贵的姿态审视你，就像在会见远国的来宾，或是目视一件被从外国送来的玉器。这是西琳在看到她后的第一感觉。
“西琳·卡赫斯特……阿法利亚来的研学学生？我从学术廷徽首的口中听到过你，你在竞技场上的表现相当不错。”
西琳颔了颔首，这是北国的标致礼节。随后用敬辞推脱一番，大致表达道：
“我并不是多么远见卓识，也并不是在实力上比北国的天才们更强，只不过是在于同龄人的竞技中侥幸抓到了先机罢了。”
“哦？”
那位女皇笑起来，眉宇间仍没有多少笑意色彩。
“你自称并非天才，这么说，我们维恩图斯岂不是没有天才了？”
爷爷的。你都这么想了，我还能再说些什么呢？
王国姑娘在心内暗自吐槽道。不过她表面上可不能这么说：
“怎么会。维恩图斯的大家都抱着对知识的渴求的心，积极进取、行走在探索奥秘的道路上，我来到这里也受益良多。”
女皇似是终于有了兴趣：
“这么说，你有在北国的学术廷中交到什么朋友吗？”
“嗯。除去原本就到阿法利亚进行学习的莫塞伊斯外，我还认识了一位来自街头的朋友。她的名字叫赫里莲娜，是一位从冻土地区穿过封锁线来到这里的苔原人。”
听到“苔原”二字。爱德拉尼娜陛下的面色骤然冷下来了一番，那两道利刃似的眉缓慢而冰冷地垂下来，更添几分锐气，像是自傲的上位者听到最不想听见的事物。
此刻的爱德拉尼娜，在西琳眼中才有了几分作为人的生气。
她知道这位女皇最容易被触怒的点在哪里了。不过作为她经历过的那么多事情的背后的推波助澜者，她没必要给她留上几分颜面。
当然，“不留颜面”也是相对和潜在的。她当然还要在语言上表露出对她的敬意，否则可要犯上“亵渎皇室威严”之罪了。
她毫不客气开口道：
“我跟那位朋友交谈过。她的部族都被困在了冰冷而没有生气的苔原上，正受着严寒的折磨。”
第138章 旧日的照片
“是吗。”女皇冷声道。
“那么你对她的经历有着什么样的感想呢？”
看来女皇的短板是真的很明显，只是被稍稍提到了一点弱点，怒容就马上不加遮掩地浮现而出，之前优雅的模样已消失了一半。
西琳摇了摇头，“我对促成他们悲惨遭遇的条律的背后设置原因没什么看法。我只是想提出一个可以终止他们悲惨遭遇的办法。”
“哦？”爱德拉尼娜陛下紧紧握了握手中沙金的权杖，这个办法足够让她动容。女皇的声线沾上一丝冷：
“你说你有可以解决苔原困境的办法，试问你是否有实施这个办法的途径呢？”
“很简单。只要您允许我去到极北魔境且事后不追究我的责任就可以了。”
年轻女孩就这样笔直地站在王廷殿上的红地毯上。她知道今天自己的言行很可能会触怒北国皇帝甚至引发一系列的连锁效应，可是北国很早以前就颁布了关于极北魔境的禁令，每一个未经允许试图进入或已经进入的人都会被处以刑罚。为了去到极北魔境，她只能这么说了。
最关键的是，她是带着自己的“交易”过来的。
“是吗。虽然我不认为凭你自己就可以为北国作出这么大的贡献，但是作为应有的回报，你又想从北国的王廷这里取得些什么呢？”
皇帝的眉头冷冷地轻扭下来。她用尽所有朝野中的阅历去猜这个王国女孩想要的是什么东西，也许是一块封地、也许是执政的权柄，也许是更大的不可言说的权利。但无论如何都不会简单，有能力提出这个想法的人，所企求的绝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东西。她看了眼大殿旁一直静默着旁观着的摄政官，那黑衣男性一言不发，如北国朝殿般肃穆。
摄政官……为什么不发一言？
“德斯特阁下，你对这位年龄尚小的学生的发言有什么看法？”
按理说这么幼稚的发言早该被制止，只要摄政官开口说“不可行”或者“天方夜谭，不可实施”，她就马上下令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研学学生拖出大殿去。
荒谬！无比荒谬！无论怎么看，这初出茅庐的魔法师都不是能够进入极北魔境之人。她甚至都摸不到魔境向外的冷化扩张线，在扩张线之外就会于各种层出不穷的危机惨死。
北国曾不止一次派出一整支队伍前往极北魔境，但那些队伍无一例外都没有回来。
怎料摄政官却并未如她所想一般发言。矜贵地抬抬手，道：
“我认为此方法可行。”
这……这怎么回事？
皇帝的视线在二人之间来回游移。在她最初从公主继位成女王时，爱德拉尼娜陛下就派人监视过那个从前朝起就留在王廷中的真实身份成谜之人，但那些监视者无一例外全部以最不堪的方式暴露在大众视线之下。为了保全自己刚上任时的名誉，爱德拉尼娜也只得将监视该人之事作罢。
她得不到任何和那个成谜摄政官有关的消息，自然也没见过竞技场上时这二人之间的互动。
但既然权重颇高的摄政官都这么说，她便没有理由去否认那女孩提出的请求了。女皇轻微颔首，以示同意。
“那么，你想用什么作为回报来作为交换呢？”
“一个机会。一个改写条律的机会。”
西琳直视着上方王座。
“我愿意独自一人去往极北魔境解决苔原的严寒危机。但是作为交换，我想请求陛下改写关于苔原人民的某些相关条律，包括首都内流浪人群的处置规定。”
她知道，北国完全知道怎样做才能让它所有的子民安全和幸福，之所以不那样做，只是出于某些顾虑罢了。
女王举起权杖示意：
“没问题。你所说的条律会作出你想要的更改。这是我爱德拉尼娜·科斯塔夫的应允，更是我作为维恩图斯皇帝的应允。我甚至现在就可以让文官草拟出法令，等到将来有一天极北危机解除就可实施。”
文官捧卷上前，爱德拉尼娜提起笔，在空白的文书上暂拟出更改相关。随后她笔一挥，文官就将改过的条令呈了下去。
其实这些条令在她脑中也已经想了很久了。不需要过多思考，当即就能起草出来。
北国皇帝和王国来的女孩之间，就这样看似达成了一场完美的交易。
但是——
端丽大气的女王目光一冷——
“但是我无法就这样放你离去，这样不管是王国方面还是研学院校方面，都会毋庸置疑地向维恩图斯王廷追责。王廷不会冒这种损失名誉的风险，所以我要你——”
名为西琳的女孩当下了然。
看来，她是不可能全然无损地离开基里连科了。
针对她的围捕会从她离开皇宫之后开始。但是在这之前，她还有些时间。
不速之客会有时间找上她。
“请稍等。”
就如同昨天时所说的一样，那个浑身透着不可逾越之气的男人在她即将踏出王殿时叫住了她。现在没有任何人的阻挡，他们可以进行下去昨天没有进行完的谈话了。
“有些事情是我想与你单独探讨的。如果不介意的话，请跟我移步到王殿旁的会客室中吧。”
西琳回过头来，“您不会是想问我在学习魔法途中所获得的心得吧？”
“不是这个。这种事情，我还没必要在学校外的场合去单独问一个学生。”
奥纶德尔缓步走上前来。
“你长得很像你妈妈。”
“您认识我妈妈？”
“对。而且你长得很像她，我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西琳无意义地将视线微移到一旁。这个人两次跟她谈话都以她母亲作为开头，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的话题也要围绕着玛丽莲娜来展开了。
男人从贴身口袋中拿出一张有些旧的照片，上面还残留着余温。他将照片递上来，西琳接过，发现那赫然是他与玛丽莲娜还有埃泽海德里希的合影。
海德里希被母亲抱在臂弯中，而埃泽则被他揽在怀里。红发姑娘确信上面没有自己，从海德里希稚嫩的面容来看，那时自己应该还没出生。
这么细看下去，埃泽的下颌轮廓和眉眼确实都很像他。其他地方则更像是秀美的玛丽莲娜。妈妈的面容则一直没怎么改变，向来都是那么漂亮。
“您是想说……您和我妈妈结过婚？”
“是的。”奥纶德尔的视线飘向记忆远方。
“当时她是从北国来的莽撞姑娘，而我是整天沉浸在研究院中的炼金术师。只不过一次偶然的相遇，就让我从研究院中脱身了出来，开始重新审视生活，也开始重新审视自己。再后来，我们结婚了。我们有了自己的孩子，她还从路上捡回了一个孩子。这就是我们当时温馨幸福的家。”
“……我们后来又和平离婚了。如果当时我知道还有你的存在，我绝对不会离开她的。”
男人的眼中染上一丝情感。以西琳的阅历，她很难说出那是什么。
怀念、哀伤……悔恨？
“是吗。”西琳递还那张照片。
“可我并不觉得您有多爱我妈妈。”
“不。我确实深爱过她。”他毫不犹疑地否决道，那双曾满含着冰霜的眼直视着西琳。
“可我确信，你妈妈爱我的时间比我爱她的时间更短。”
“后来我想让她毫无忧虑地待在家里，而她说她想拥有自己的事业，就这样，我们在关于未来道路的方面上出了分歧，并且在对各种事情的处理上也越来越不愉快。最终作为学士的我收到了北国的邀请函，而她不愿意回到那个地方，我们就这样在大吵一架后分道扬镳离了婚。所有协议上的财产她都不要，只带走了两个孩子。”
奥纶德尔的声音似乎颤抖了颤抖。
“……就连我们住过的房子，她也不要。明明钥匙就在她手中，可她一次也没有回来过。而是在田野中建了新家。”
西琳不觉得母亲的做法有什么不对。既然要有新生活，当然什么都要从新开始。
“你哥哥的抚养费我曾经也按时寄给她过，可后来那个地址就失效了。我在北国工作的空余时间去学校里找过埃泽，可他不让我进你们的家，也从没有向我透露过你的存在。”
坏了，老哥的形象更光辉了。
西琳内心微微一动。原来埃泽一直默默承受着这么多。原来不只她和海德里希有要隐瞒的事情。
突然就有些想念起远在王都的老哥来。
“所以，”奥纶德尔的视线抬向上方，“你愿不愿意，在时隔这么多年后放下对我的怨恨？爸爸愿意补偿你，只要你肯原谅爸爸，不管什么我都会为你做的。”他的视线再度染上那种情绪，那种西琳读不懂的情绪。
西琳摇了摇头。
“我不恨你。你和妈妈的事是你们之间的事，这些都与我无关。”并非是她无法与母亲共情，而是玛丽莲娜希望她这样——西琳不需要被过去牵绊，她只需要有新的未来。
她从不希望西琳去恨什么人，也从未跟西琳讲过这些事。玛丽莲娜从未跟她提过父亲的事，甚至连一个名字也没有过。而西琳更是从来没提过，她从来都很幸福，不需要对一个从没存在过的父亲产生疑惑。
“那你愿意认回我这个父亲吗？愿意改回金·梅斯特拉的姓氏吗？”奥纶德尔的声音放缓下来几分。
西琳·卡赫斯特，愿意成为西琳·金·梅斯特拉吗？
第139章 怒意追捕
“可我不是您的女儿。”
不出意料地，那年轻女孩颇为有礼貌地拒绝道。
“尽管我们在血缘上有关系，但我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您，您也没有参与过我的抚养过程，所以我并不认为您是我的父亲。我们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仅此而已。”
“真的要拒绝我吗？哪怕这个姓氏能赋予你高贵的身份、王国最鼎盛家族的助力，甚至是我作为学术廷徽首能为你提供的各种便捷？”
“不需要那些东西。我所想要的东西，现在都已经得到了。”
现在她所要做的不过是稳定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罢了。在做厨师的时候顺便也当当魔法研究院的院长，去跟魔法领域的新血液多交流交流，每天按时回家、按时陪陪家人，这就是她未来为自己规划好的生活。
“我在皇宫外面还有些事，就先告辞了。”
说罢，转身离去。
其实旁人对她的担心确实都是多余的，她完全不在意这件事，更不会为这件事感到痛苦。在西琳从小到大的认知里她都是玛丽莲娜一个人的女儿，即使血缘上的父亲过来找她认亲，她也不过就是“知道了这件事”罢了。
出宫殿外后将会发生的那些，才是她真正需要注意的。
“——请等一下！”背后之人叫住了她。西琳已走至短台阶下，奥纶德尔快步走到她身边。
“听说你已经有了……喜欢的人？能告诉我他是谁吗？”
回忆到那个人，西琳眼里的亮色更甚了些，像是往天空中投入一只白鸟。“是王国裁决骑士里的莱茵哈特。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也一直都很信任他。”
“是吗……那也好，”男人的声线染上一分怅惘，更多的是些宽慰。
“……我原本以为你中意的人会是莫塞伊斯的。那个年轻人曾经也是我的学生，除了性格有些执拗之外，其他地方都很让我满意。”
听见没有，小莫！你的导师对你评价不低呢！
西琳把这句话咽了下去，随便交代了几句未来几天内研学团会缺少一些人员的事，随即匆匆走开。
帝国铁刺的阴影向她袭来。不用出宫门她就能听见那些提枪铁卫集结而来的声音，这些都是为了抓“在逃逃犯”而准备的，而她即将面对这些阴影。天也逐渐阴了下来，雨云在上头翻滚，很快就会有一场大暴雨。
说起来，这是她来到北国的第三天。没想到才来到三天，她就从普普通通来研学的学生摇身一变成为了全城拿着画像通缉的在逃逃犯。虽说不会像曾经王都追捕莱茵哈特时那样凶险就是了，但即使是这样，也意味着她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内不再拥有公然暴露在大众视线下的可能。
趁着那些追兵还没有注意到这里，西琳钻到一家成衣店买了身及膝的深灰色长袍子。虽说在王国大街上一个严严实实用兜帽遮住脸的人并不常见，但这是在天冷的北国，穿什么都是合理的。
雨点马上就要落下，她能从穿身风声中听到轰隆的闷雷声。年轻女孩拉了拉兜帽，她必须趁雨下之前找到那个人。
她还有要嘱托给他的一些事。
莫塞伊斯在北国首都是有自己独居的住所的，而她刚好知道那个地址。平常他不在学生宿舍里住，就会来他自己的住所里住。
现在竞技赛刚刚结束，对于小莫来说已经没什么事了。她相信他会在那里。
黑发的北国青年正靠窗看着书。他没点灯，所以整个室内皆是昏暗。这本书他已经从早看到晚，满目皆是书页，也没能注意到已昏下来的天光。
“咚咚咚”
有人敲响了他的窗户。莫塞伊斯利落地把书一合，起身去把窗户打开。
他知道来的会是谁，所以也没必要出声询问。
一开窗，果然是西琳。西琳把兜帽揭下来，踮起脚来扒住窗户边缘望向他，面上似带有几分急促神色。
“小莫，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今天会见女皇还顺利吗？”
“我要说的正是跟这件事相关的事！”
“先别急，你到屋里来说——”
外面的女孩看了一眼远处，似乎在顾虑着什么。
“来不及了。就在这里，我长话短说——我提出只身一人去到极北魔境处理危机，为了避免被王国方面追责女皇给我安排了罪责要通缉我。”
“？？等等等等，这么炸裂？？”莫塞伊斯的眉毛都要跳起来了，他实在想不出这短短时间内西琳怎么会惹下这样的祸事。
被通缉——她认真的吗？！
“没错，都是真的！”西琳费力地扒着窗户，望着远处不知是不是追捕人员而逐渐靠近的守卫。
“我要说的是——我可能有一段时间不在这里了，请务必帮我照看一下海塞！回头我会请你吃饭的！”
黑发青年点头。“嗯。研学团那边我也会解释让他们安心的。你现在要到哪里去？出城吗？需不需要我为你提供出城方式？”
“不用——”西琳不知道女皇下达的对她的通缉令是几级，但凭她最后蹙下双眉的怒容来看，这个等级绝不会轻。这就意味着如果小莫也被看见，那么他也同样会受到牵连。
女皇在王廷上被惹气急了，那么惹恼她的人也别想轻易走出她的首都。皇帝陛下会让那人付出代价的，尽管不会在明面上表示出来。
“我接下来会自己找到出城的方式。但是在那之前，我还要先去见一下海塞。”
“你且慢！”莫塞伊斯快步转身进屋，从屋内拿出一件什么东西。是一个深蓝色的水瓶，只有掌心能握住那么大小，里面装着深黑色的翻滚雾气。
“这是我们暗属性魔法师能做的掩身瓶，平常把它带在身上，用的时候往里注入魔力就能让自己的身上蒙上一层不可视的阴影。路过的人只会觉得你是个无关紧要的存在，即使看见了脸也不会认出你是谁来。”
那小圆瓶用吊带拴着，从外观上看就是带子上的吊坠。西琳接过，匆匆挂在脖子上，在又一次望向远方阴影后转身离开。
“再等一下！”
带披风的女孩转过身来。她的目光在说着“还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了。一路平安。”
西琳戴上兜帽，微笑着颇为正式地跟他点了点头，随即走远。
这一次，是真的在接下来一段日子里都走远了。
莫塞伊斯望着她的背影，等到黑点也消失在自己视野中，开始转身去在房子里收拾出一间空出的房间。
海塞走在街头。她望望上方逐渐雨云翻涌的天空，再伸出手张开十指看看自己的指甲，忽地就生出一股不那么让人开心的预感来。
许久不曾出现的执枪铁卫又开始出现在街头上了，这意味着又有新的在逃待捕人员出现。而那些待捕人员往往都是和自己一样因为没有正式身份认可而遭到驱逐的苔原人。这片城市里从未有过真正的安宁，就像她的指甲一样，即使表面上伤口已经愈合好，在触碰的时候也还是会钻心地痛。
一队铁卫踏着街上砖石路过她身边，小个子看着指甲，在逐渐灰下来的天空下发着愣。忽地，一只手掌按在了她的肩头上。
“我记得前几天有看到这个人跟你在一起吧？现在告诉我她现在可能去的地方，我就给你钱。”
是一名高瘦的铁卫，隔着仅露出一个胡茬下巴、遮住上半大部分脸的筒形盔甲，她看不清楚他长什么样子。
女孩的眼睛冷了下来：
“不知道。”
“再给你一个机会，你到底知不知道？”铁卫的声音透着威胁之意，他必须先替女皇抓到这个人，不管这人的罪名是否是莫须有的，他都需要用功名去换一个职称。
带队的胖胡子他看不爽很久了，必须趁这个机会去打压打压他。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女孩塌下脸来，转身向后走去。可肩上那只手却仿佛要把她的肩膀捏碎。
“最后一遍，说不说？你不想在以后一个月内都吃饱饭吗？”
海塞抓着他的手腕，一口咬了上去。
尖尖的小牙刺透手套，穿透了那不算干净的皮肤。
……
大雨倾泻而下，雨花在地上打成碎裂的晶石。西琳踏着雨水找到熟悉的街区，在一条他们昨天才刚刚知晓的阴暗小巷中，找到了那裹紧衣服缩在墙角下的女孩。
大一点的女孩露出笑容：
“我还以为你会躲到巷子深处有棚子的地方去避雨呢，怎么待在巷子开头的地方。”
海塞却并不回答她，只是闷闷地哼了一声。
“……海塞？”
“嗯。”
她像是没有力气再发出其他声音了。西琳在她旁边冒着雨蹲下，轻轻地用指腹捧起她埋在臂弯中的脸来。
“……”
眼角和嘴角有两处已鼓起来的硕大鼓包，浓烈的青紫中往外渗着血，她像是被人狠狠揪住头发在柱子上撞了两下。
“……告诉我，是谁打的你？”西琳轻轻问道。这只是想确认海塞是否还能发出声音，她有的是办法找到那个大人的人。
“是……守卫……”她话还没说完便咳嗽了起来，似乎腹部也被狠踹了几脚。西琳不确定她的内脏有没有出血，只能在指尖汇聚起团状的光魔力，隔着脏破的衣物初步给她做着血点检测。那些团状光会以丝的形式进入她躯体内，每找到一处出血点都会显示所在位置。
“外面人在……追你，你快逃。”
大批人的脚步颤动顺地面传来，他们似乎在她一到来后就抓住了她的身影。
第140章 风雨中的旅店
追兵很快从巷外经过，步履纷杂不一，一路小跑跑得很快，像是在前面发现了什么有追捕价值的人。而穿着灰色长袍的女孩只是把小孩子又往里掩了掩，拿衣服挡住了她的身形。
外面积了薄薄一层雨的地面被踩踏出水花，不出多长时间就变得泥泞。
“你不跑么？”海塞用细弱的声线问。
“嗯，他们发现不了我。”
西琳平静淡定地继续待在巷道中，稍稍花了些时间，才确认那女孩的内脏没有出血，只是需要好好休息。
“你快走吧……咳咳，他们都在追你，先前有一个人还问我你的下落……不过我没有告诉他。”
尽管下场是被打得很惨就是了。女孩子的半张脸都肿了起来，鼓包比手掌还要厚一些，从外观上看，左眼已经被挤成了一条眯缝。
西琳看见了，西琳只是更加心痛了。那双金色的眼眸中，流露出许久不曾流露过的哀伤。
“……刚才打你的是不是那支队伍中最后一个人？”她平静地问道。
“！”
海塞明显受到了震惊。
“你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她还能随时随刻监控着她的情况不成？
“他身上沾了你的血味，我闻到了。”
女孩子抬起头来，仅剩的一只眼里显现出惊诧的光。
这简直不可思议……这，这能是常人做到的么？
西琳的平静中酝酿着一股不可名的情绪。像是火山爆发前的黑曜石，在黑镜般古井无波的表面上析透出熔岩的光。
那熔岩很快就要如洋流一般涌涌动了。
她把灰色长袍脱下来，披覆在女孩身上。
“三分钟后，我来把你接到别的地方去。”
“你……”海塞还想说什么，却见那红色的身形如瞬影般马上消失不见。
高瘦铁卫慢慢悠悠走在队伍最末头，对面的夕阳之光穿透乌云斜映在地面上，雨云又在汇聚，这场雨下完之后还有一场雨。他在这接近停下的雨中掐起一只烟，白色烟丝在不疾不徐的雨点中悠闲向上飘去。
一只手突然拍上他肩头：
“你有没有老婆孩子？”
“啥？……我哪来的老婆孩子？一天天的就指着收点保护费来过日子呢。”
他说的“保护费”指的就是流浪街头那些人的保护费。那些街头上被偷的人的钱，也大多进了他手中。
身后那人收回手来，似是很满意这个答案。
“很好。”
你想做什么？想给我介绍老婆吗？
守卫眼微眯着，这些想法没有被他来得及说出来——一瞬之间他的头发被大力地连头皮一起揪起，连着整个身体一起，被摁着向旁边的路灯杆上砸去。
“哐哐”两声，刚好两下。铁皮空心的路灯杆受到撞击，大力震颤着发出嗡鸣。
高瘦铁卫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眼前马上一片模糊。西琳随手把他推开，她用的力度刚好，那人还能稳稳地在地上站着。
前面的人也被那剧烈的嗡鸣吸引过来。铁卫抹了把鼻子，发现鼻中已有鲜红的血流出。意识空白了两秒，直到看到那人向前跑的身影，才猛地反应过来——
“那个灰色头发的人向前跑了，快***的把她抓起来啊！”
前方之人瞬息之间纷纷回过神，一个个转过身号叫怒骂着向前追去。那人跑得很快，竟然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就跑到前方那么远的地方去了。
——**的，竟然敢在一堆铁卫面前袭击他们的人！这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律法、有没有他们帝国铁卫的威严了！
“向前追！”带头的胡子铁卫怒骂道。
那个人就在前方！她方才所有的动作都十分迅捷，被打的铁卫只来得及看见她的发色——他甚至没能看见她的脸！
不光是他，所有人都没能看清那人的脸。似是有一团阴云遮住了她的面容，所有人便都视物不清。
一队铁卫声势浩大地跑过去，一如他们之前经过巷口的样子。不同的是巷道内十分阴暗，而这是在一条人稀少的小街上，视野在透过缝隙漏下来的夕阳光中还算得上明亮。所有铁卫朝那个看不清面目的人跑去后红发的女孩立刻又从街角处现身，她看看队尾那人骂骂咧咧追过去的背影，内心毫无一丝波澜地撩起发辫向巷口走回去。
海塞还在那里等着。她将头埋在刚刚的臂弯里，忽地又听到快速赶过来的脚步声。
一个人的阴影将她覆盖住。西琳一撩她面上的布料，尝试性地拉住了她的手：
“还能自己走得动吗？”
黑发女孩点点头，刚才经光团魔法治疗后她的疼痛已经缓解不少，现在已经能自己站立跑动起来。
小孩子站起身，身上的灰袍随即落下因为靠在下雨天地面上而沾染的肮脏水滴来。
面上流露出歉疚：“你的袍子……”
“那个不重要。来——跟我走！”
大一点的女孩向她递出手，海塞随即跟她走出巷外。阴云马上就要又汇聚起来了，原先露出阳光的云面也渐渐被阴霾重又覆盖，她们穿过一条街道穿过一座商店区，最终来到一座看起来颇为整洁的小型旅店门店前。
西琳领她进旅店，上最上面一层走廊中的最里面一个房间。这里虽隐蔽又不易被人找到但里面的房间是干净整洁的。虽然小，但是生活设施都很完备，盥洗室里还有着浴缸。
红发女孩避开伤口给她洗了个澡，从来没有整洁过的躯体一刻之后便褪去了尘泥。虽然还有着无论如何都抹除不去的伤疤，但小女孩已经变得有精神和整洁发亮。西琳还从橱柜中找出一套刚刚买的新衣服给她换上，是厚实的棉布白裙子，海塞轻轻抓着衣领透过镜子打量着自己，难以置信中又带着兴奋和好奇。她都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她从来没住进过这么温暖和干净的房间、穿上布料如此柔软的衣服。
那带她来的女孩又收拾出几件新买来的小孩子的衣服，统一折好放在一个橱柜中。她塞给海塞一个打包好的分量不轻的钱袋，里面全是北国通用的币种和票子。
西琳的面色透着些急匆匆：
“从现在开始我会离开这里大概两周时间，这两周内你一定不要再回原先的流浪团了。拿着这些钱去街上买每天想吃的食物和一些自己喜欢的东西。不要跟坏人说话，也不要暴露在那个欺负你的人面前。旅店的钱我已经付好了，在我过来接你之前，你可以一直住在这里。”
“你要走吗？”
海塞蓝色的眼眸闪动着，突然意识到了些什么。
而西琳不让她再回到流浪团中的原因也很简单。她曾问过这孩子团体里的女孩数量，而海塞是这么回答的：
“团里只有我一个女孩。曾经还有两个的，不过她们后来都被人领养走了。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不管做什么，我都跟那些男孩子们一起。”
在这看似平淡无波的回答中，一个不那么好的念头却忽地在她脑中闪过。很短，但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平常的时候，他们会不会摸你的脸和身体？”
那女孩点点头。
“有的。安德涅和另一个更大的人摸过我的胳膊。不过他们没摸我的脸，后来有人叫我走开，我就走开了。”
虽然这女孩根本没意识到这到底怎么样，但惊雷却瞬间就从西琳的心里炸开。
……无论如何，她是绝不会让海塞再回到那样的团体中了！
“海塞，你愿不愿意相信我？”
“相信啊。你们答应我找哥哥，所以你们是好人。”
“那你愿不愿意……等等我，然后跟我去一个新地方？”
“去哪里？”女孩子好奇道。她隐隐有种预感，西琳说的地方一定是一个能让她的生活变得全新的地方。
“这个要保密。等我回来我再告诉你。两周不到三周后我一定会来接你，在此之前，不要暴露在那些人眼中。”
红发姑娘递上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方。为防止她不识字，她亲自念给她上面的地址。
“要是遇到什么事，就去这个地方找前几天的哥哥。他会帮助你的。”
女孩懵懵地点了点头。
“……就不可以不走吗？你……要去做很重要的事吗？”
“嗯。有件事只有我能去做，我也必须去做。”
梳子发绳在桌上依次摆好。西琳走到梳妆台前，为女孩认认真真梳好头发，还用白色发圈给她绑上了高高的马尾辫。其实海塞的底子本来就很好，皮肤白皙、眼睛很大，浓密的黑色长发微微有些弯。洗好梳顺后扎上辫子，那些黑发就成了垂在她脸颊边的蝴蝶。这样一来，脏兮兮的流□□孩就彻底变成了一个干净女孩，心里的伤疤和身上的伤痕都会在不久之后自动去除的。
西琳最后用手指从头到尾捋过她的马尾辫，将那孩子在怀里抱了抱。
“注意安全。不到三周之后，我一定会来接你。”
外面又重新下起了雨。这是场不小的雨，雨丝斜斜凌厉地击打在地面上。这些都与这旅店内小房间的温暖无关，只要小房间还安全整洁，那么外头的风雨对于红发女孩来说也无所谓。
小姑娘在店门口探出了头来，她跟她挥挥手告别，穿上灰袍在这风雨中离开了。
西琳深吸一口气。照明提灯的光亮也照亮灯前的雨丝。城门口有站在那里把关的守卫，他们会对过往的行人进行盘查，只有符合规定的才能进出城去。
她该想个办法出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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