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数日, 琴酒的情绪都很暴躁。
在训练的时候，他的力道大了很多，还会将不如他的人骂个狗血淋头, 就连伏特加都没能逃过他一顿骂。
伏特加几次问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琴酒却都没有解释。
他也开始往长野跑, 往警署跑, 还将一个公安给枪/击了。
虽然没搞出人命, 但公安也没有善罢甘休, 这几天东京的巡查越来越严格了。
乌丸莲耶联系了琴酒，温声细语地关心他发生了什么, 琴酒却只说是被那些不入流的下属们气的。
琴酒不愿意说实话，乌丸莲耶也出奇得没有深究。
时间终会抚平一切。
冬季降临，琴酒似乎恢复了正常, 他只是偶尔去墓园一趟, 其余时候都已恢复平静, 令人看不出端倪。
与此同时, 研究所那边的事情有了结果。
尊尼获加终于逼着那个人开了口, 对方不仅招供了幕后黑手，甚至就连行动的计划都说得很详细。
“先生, 我真的毫不知情！”朗姆的辩白是这样无力。
他给不出证据, 更无法反驳。
事实如何朗姆心里很清楚, 这根本就是他和白兰地的合谋。
可那个人不是被白兰地折腾了很久吗？白兰地不是确保对方不会再开口了吗？
为什么尊尼获加一接手就将他招了出来！
会议室内, 琴酒自然到场，贝尔摩德身为苦主也来了, 朗姆和阿斯蒂被单独安排到一边, 尊尼获加正站在中间向乌丸莲耶叙说着所有的证据。
“先生，我没有参与。”阿斯蒂脸色惨白, 看着笔记本电脑的黑屏眼神充满恐惧。
“先生，之前白兰地一直都没有查出来，为什么尊尼获加一上手就问出来了？这不是很奇怪吗？他根本就是蓄意对我进行报复！”朗姆努力为自己辩驳着。
“那你能推翻我的证据吗？”尊尼获加问。
朗姆张了张嘴，还没回答，却又听到了尊尼获加的话。
“蓄意报复？我为什么要报复你？说清楚。”尊尼获加懒洋洋打量着朗姆。
朗姆顿时又将嘴闭上了，额上冷汗涔涔。
只有他和乌丸莲耶才知道，当初尊尼获加被暗杀的时候，他究竟在乌丸莲耶耳边说了尊尼获加多少的坏话。
“为什么不说了，我很想知道啊。”尊尼获加笑嘻嘻的，显得很不正经，却笑得令人发慌。
“尊尼获加，你不要吓他。”乌丸莲耶警告。
尊尼获加露出吃惊的表情，问：“难道这样朗姆就会被吓到了？我记得他之前是二把手吧，组织已经没落到这种程度了吗？竟然会有这样的二把手。”
朗姆的脸色一片煞白。
“还是说，他以前真的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乌丸，你要不要帮他说说看？”尊尼获加冷笑了一声。
乌丸莲耶瞬间不说话了。
乌丸莲耶不说话，尊尼获加却要说，他继续讲事实摆证据，最后也不痛打落水狗，而是让乌丸莲耶拿决定。
尊尼获加清楚，贝尔摩德不能生育这件事情，乌丸莲耶才是整个组织里最不希望看到的。
果然，乌丸莲耶很生气。
“朗姆，我对你很失望。”
听到这话，朗姆立刻一个土下座道歉，声泪俱下：“对不起，我辜负了先生的期待，但请相信我，我真的没有让人去伤害贝尔摩德。”
“事到如今你竟然还在狡辩！伤害贝尔摩德不是你的人吗？”
朗姆哑口。
尊尼获加查到了行凶的人是朗姆收买的，并且证据确凿。
朗姆偷偷看了眼白兰地，最初他是想让白兰地安排人动手的，可白兰地当时非说他的位置太显眼，一旦动手很快就会被查到，所有朗姆才安排了人。
如今看白兰地一副高高挂起的模样，朗姆狠狠咬牙，却强忍着没有将白兰地招出来，一来他其实没有能将白兰地拉下马的证据，二来这样就算是坐实他行凶了，未来也不可能再得到白兰地的帮助。
“你想说，打款记录都是假的？”乌丸莲耶劈头盖脸对着朗姆一顿骂：“我早就和你说过了，做事要么不做，要么做绝，绝对不能留下把柄。你倒好，打款记录、活口、甚至还被人拍到了你和那人接触的照片，你是生怕我不知道是你在搞鬼吗？”
乌丸莲耶的话让朗姆跪在地上的身体摇摇欲坠。
“你不但对我不忠诚，能力也不行，当了这么多年的二把手没有一丝长进。”乌丸莲耶越说越失望。
朗姆也越来越心惊，他不得不抬头表达忠心：“先生，我跟你那么多年，从小就服侍在你身边，我对你忠心耿耿啊！”
他不敢再装哑巴，再沉默下去，先生怕是就真的要处理掉他了。
毕竟一个毫无忠心又没有能力的人，实在没什么留着的价值。
“先生，您还记得吗？不只是我，我的父亲也是您身边的老人了，他从年轻的时候就服侍您，您待我很好，我一直都将您当做我们一家的恩人，没有您就没有我的今天，所以我怎么可能背叛您？”
乌丸莲耶长长叹了口气。
他承认，朗姆的话的确勾起了他的回忆，也勾起了他对朗姆不多的那一丝心软。
“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
朗姆身体紧绷，贝尔摩德不孕这么大的事情，他不相信自己没有丝毫惩罚。
“朗姆，既然你的确对我忠心耿耿，就回到我身边来吧。”乌丸莲耶又补充了一句。
果然……
朗姆颓然地瘫坐在地上。
乌丸莲耶这一句话，将他从天堂打入地狱，让他从二把手又变回了当初服侍在他身边的“保姆”。
已经品尝过权力的滋味儿，朗姆自然是不愿意回去的，可现在他已别无选择。
“是，先生。”朗姆艰难地答应了。
朗姆被彻底夺权，情报组不能群龙无首，乌丸莲耶也不想将情报组交给尊尼获加来管理，所以直接点了阿斯蒂的将。
阿斯蒂激动不已，他还以为自己过来肯定要受罚，如今却得了权力，顿时对乌丸莲耶感激涕零。
朗姆恶狠狠地瞪了阿斯蒂一眼。
阿斯蒂也并不在意，人走茶凉，朗姆估计这辈子都难再回到这个位置上，现在他才是情报组的王。
朗姆被乌丸莲耶的人带走，阿斯蒂去找下属们庆祝去了，琴酒和贝尔摩德一起走出会议室。
白兰地跟着出来，调侃了一句：“尊尼获加还在里面，不担心他说出些什么吗？”
“他能说什么？”琴酒情绪淡淡。
“谁知道呢，反正我没有怕人的事情，就是不知道你们有没有了。”白兰地打量着琴酒与贝尔摩德，眼神越来越玩味儿。
“今天怎么没带上你的苏珊？”贝尔摩德打量着他空荡荡的怀抱，冷嘲热讽：“乍一看还真有些不适应，我还以为你离不开她呢。”
“别这样说，贝尔摩德，我看白兰地只是有些恋/母/情/节。”琴酒同样嘲讽。
“你们！”白兰地愤怒地瞪着两人，他最恨有人拿苏珊说事。
“你们不要欺负白兰地嘛，他将苏珊照顾得这么好也是不容易的。”尊尼获加从会议室走了出来，倒是为白兰地说了句话。
白兰地神色稍缓。
琴酒问尊尼获加：“先生找你聊了什么？”
尊尼获加笑了，说：“他答应和我见一面。”
琴酒、贝尔摩德和白兰地都愣住了，这么多年过来，乌丸莲耶变得越来越不喜欢见人，就连这次视频对面都是黑屏，可乌丸莲耶却要和尊尼获加见一面？
这简直……
“不可思议。”贝尔摩德喃喃自语，说出了其他两人的心声。
“有什么好奇怪的？他想当我的boss，至少也要向我证明他还有那个能力。”尊尼获加语气桀骜。
没有人反驳。
作为曾经叛逃后便令组织动荡、步步走下坡路的存在，谁都没觉得这是不自量力。
某海岛，守卫森严的钢铁基地内。
乌丸莲耶身材枯槁，他招来机械仆从，看着仆从拿来的药瓶眼神黯然。
只剩下两颗了。
能够让他恢复青春，可以让他再以普通人的身体行走在阳光下的药物，如今就只剩下最后的两颗了。
乌丸莲耶不是没想过复刻，可在宫野夫妇死后，药方也离奇消失，他早在很久之前就拿了一颗去给研究所那边复刻，可直到今天那些废物东西们都没能给他一个答复。
这最后的两颗他本来打算留着以防万一，可如今看来，已经不能不吃了。
乌丸莲耶颤抖着手打开药瓶，从里面取出其中一颗，他握在手里认真打量，甚至对着灯光看了许久，这才依依不舍地将胶囊放入口中。
真神啊，请让他再次恢复青春。
真神啊，请让他永生不死，让他永远以年轻的姿态行走在这个世界上。
财富、权势乃至他身边的一切，他愿意倾尽所有去换取自己的生命。
乌丸莲耶对着不知名的虚空祈祷着，他知道，奇迹会再一次降临。
第092章 兄弟姐妹
乌丸莲耶已经很久没有离开那座钢铁城堡了。
他的身体勉强被药物吊着一条命, 可浑身的褶皱让他丑陋至极，毫无威慑力。
阳光会让他的皮肤发红，风一吹便疼得很。
曾经, 乌丸莲耶也是有无限挥霍的时候，那个时候宫野夫妇还活着, 有他们提供的药物作为后盾, 他总是肆无忌惮地挥霍青春, 甚至亲自去当了一个代号成员。
他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 没人知道他是真正的boss，就连朗姆都只是猜测, 贝尔摩德都未曾见过他年轻的面貌。
除了尊尼获加。
尊尼获加是唯一一个知道他身份的人，他们一起搭档，一起走过枪林弹雨的岁月, 一起将组织发扬光大。
他还为自己取了个特别好听的酒名——
“又见面了, 斯皮亚图斯。”再次见到乌丸莲耶时, 尊尼获加喊出了这个久违的代号。
乌丸莲耶此刻已恢复了年轻, 他甚至要比尊尼获加更加活力四射。
约莫二十多岁的年龄, 一头半长的漂亮金发，眼睛是宛如湖泊一般的深绿色。
之前琴酒一直觉得自己是继承了母亲的美貌, 但只要他看上一眼, 便会发现原来他更多继承的是父亲的。
年轻的组织首领穿着一身贴身的黑西装, 嘴里哼着六七十年代最流行的嬉皮士风格的粗俗摇滚乐, 手舞足蹈，精神非常。
他真的是很久都没有出过门了, 正因如此, 他此刻格外兴奋。
“嘿，老伙计, 你现在真成老伙计了。”乌丸莲耶围着尊尼获加转了一圈，嬉笑着说道：“你老了。”
尊尼获加没有动，只淡淡说道：“你还是那样年轻。”
“这理所当然，这就是我的毕生追求。”乌丸莲耶指着自己宣布：“我，是不老不死的！”
怪物！
尊尼获加在心底骂了句。
他的试探得到了证实，乌丸莲耶的确还有能力变成这副年轻的模样，他看着充满活力，和十几年前一般无二。
“要和我一起继续我们的光辉岁月吗？”尊尼获加面上笑着邀请他。
“不了，现在的我更喜欢享受人生，否则也不会将你喊回来。”乌丸莲耶指指尊尼获加说：“你，去帮我把组织发展起来，我绝不会亏待你！”
他又只指向自己：“而我，要去享受生活了！”
乌丸莲耶载歌载舞地走了，就像是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
事实上，尊尼获加猜测他的精神状态的确如此。
多年前突然要暗杀他，这么多年都没有露面，这一切都说明一件事，乌丸莲耶并不能将这副面貌保持太久的时间。
但他只要还能变得年轻，就足够让尊尼获加感到棘手，他之前所制定的计划必须做出改变。
苍鹰基地，蓝橙酒收到了消息。
“我查到了！”蓝橙酒立刻打开笔记本电脑，将一段录像放映给诸伏高明看。
琴酒这会儿不在基地，他总有很多事情要忙，但诸伏高明却可以时刻在基地坐镇。
“这是……”诸伏高明震惊地看着屏幕上的一切，一个年轻人举止怪异地和尊尼获加碰了面，然后不多久便离开了。
他看起来虽然年轻，但跳得舞却很复古，摄像头没有记录声音，所以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
但根据唇语，诸伏高明还是读出了那人的代号，尊尼获加在说：斯皮亚图斯。
“组织有这个代号吗？”诸伏高明让蓝橙酒查查“斯皮亚图斯“这个人。
组织的信息库蓝橙酒已经不是第一次入侵了，他在里面专门给自己开了后门，方便随时进去查点资料。
当然，只是最浅层的信息罢了，更核心的位置蓝橙酒一旦入侵，便立刻会引起组织的警觉。
不过这已经足够了。
斯皮亚图斯，虽然并没有他的详细资料，但这个人曾经出现在十几年前，在尊尼获加叛逃之后，他便也跟着销声匿迹了。
“或许他和尊尼获加是一伙的，现在尊尼获加回来了，所以他也回来了。”蓝橙酒分析。
“不。”诸伏高明对此提出了反对意见，说：“我觉得尊尼获加的态度不对，他好像也是很久没见斯皮亚图斯一样。”
“那或许斯皮亚图斯一直在组织里，只是隐藏了？”
“可年龄又对不上。”
“你想说什么？”蓝橙酒其实已经知道诸伏高明想要说什么，但是他先一步大叫起来：“不，等等，你先别说话，你不觉得这很荒谬吗？想想看，诸伏高明，乌丸莲耶他已经是个老头子了，怎么可能变成年轻人出现在这里！”
诸伏高明却死死盯着录像上的人，喃喃自语：“可他和阿阵长得真像。”
蓝橙酒瞬间卡了壳。
是啊，他们长得真像，就像是一对亲父子。
有关斯皮亚图斯的资料，蓝橙酒几度深挖，但除了一些外貌之类的，没人知道他是怎么一回事。
什么时候冒出来的？通过什么任务获得的代号？领路人又是谁？
这种在组织里不是秘密的东西，斯皮亚图斯的履历上却一片空白。
他就好像是突然空降组织，然后成为了和尊尼获加对等的人物，两个人一起做任务，竟然还相处融洽。
那么桀骜不驯的一个人，那样一个强大却不肯屈居人下的人。
尊尼获加为什么能容忍身边的斯皮亚图斯指手画脚？
事情朝着一个可以预见的方向一去不复返，蓝橙酒最初还在挣扎，渐渐得开始麻木。
他发现自己的挣扎毫无用处，斯皮亚图斯的确很有问题，他大概率就是乌丸莲耶。
不知熬了第几个黑夜，始终盯着斯皮亚图斯的蓝橙酒几乎要崩溃了，他顶着一对黑眼圈问诸伏高明：“现在该怎么办？我要怎么告诉琴酒？告诉他，嘿，你的父亲好像返老还童了，那老登出来之后就一直混夜店，没日没夜的和女人交/配，就像个种/马一样！我要这样说吗？”
诸伏高明好像也遇到了天大的难题，不知该如何回应。
“算了吧，谁会希望要这样的一个父亲？”蓝橙酒苦涩极了。
“没有人希望。”诸伏高明也赞成蓝橙酒的说法，但他很快又道：“阿阵也从未期待过。”
“所以？”
“照实说。”
蓝橙酒像是一只上蹿下跳的猴子，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打电话给琴酒，甚至还和猫儿在一旁吱哇乱叫，最后两人跳起了双人舞，看得诸伏高明连连扶额。
无奈，诸伏高明亲自打电话给了琴酒，让他赶紧过来一趟。
好消息，乌丸莲耶找到了。
坏消息，他是个老登！
更坏的消息，他变成了一个年轻的老登！
看着有关乌丸莲耶的影像，再看看他这几天的行程记录，琴酒的眉头都要拧成一座小山了。
“很难想象是不是？”蓝橙酒凑近琴酒问。
猫儿安慰着他：“别难过，你知道的，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没有难过，只是想到了一些往事。”琴酒叹了口气，想要一个人冷静一下。
蓝橙酒和猫儿离开，只有诸伏高明还留在房间内，电脑上的画面定格在老登肆意大笑的那幕。
他真恶心。
诸伏高明并没有打扰琴酒，过了许久，琴酒主动开口。
“他的身体已经不行了，他一定维持不了太久年轻的模样，所以才会一直找女人，希望有女人能生下他的孩子。”
“我想也是。”
“我想到了很多，比如……我的母亲可能就是这样被他找上的。”琴酒按按眉心，继续说道：“当年他还比较有时间，所以出现在母亲面前的他是个彬彬有礼的贵公子，他们在酒后经历了一场风花雪月，然后他就消失了。”
渺无音讯。
当初他的母亲一定也找了很久，从满怀希望到逐渐绝望，最后凝结成心中的执念。
但此刻，琴酒想，如果当初乌丸莲耶为的是儿子，他是不是一直都在监视着他们？
监视着他出生，监视着母亲独自一人艰难地抚养他，甚至还需要接受诸伏家的接济。
最后他监视着母亲病重，乌丸莲耶穿着华贵的衣裳，开豪车住豪宅，日日听着下人们汇报母亲的惨状，冷漠又残忍地看着母亲一点点失去生机。
琴酒当年觉得乌丸莲耶或许只是来晚了，他来迟一步，没有救到母亲。
可现在看来，他或许只是不在意。
那些女人……不管是其他女人还是母亲，他们都只是乌丸莲耶生育的工具罢了，乌丸莲耶根本不在乎她们是死是活。
“还有其他人。”琴酒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焦躁不安地说道：“既然乌丸莲耶是有目的性的，那他不可能就只有我一个孩子，可当年我被找回来的时候却没有看到其他人。”
那些人呢？
那些他血缘上的哥哥或是姐姐，他们人呢？
“我有种不好的猜测。”琴酒抬头，仓皇的眼神对上了诸伏高明担忧的视线。
“别说了，阿阵。”
可琴酒还是艰难地说了出来：“他们全都死了。”
那些先于他回到这个家、回归组织的人，那些他名义上的兄弟姐妹，他们大概率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第093章 小井居
琴酒并不是乌丸莲耶唯一的孩子, 他只是乌丸莲耶唯一活下来的孩子。
世界对琴酒开了一场黑色玩笑，却还要求他必须笑出来。
天杀的乌丸莲耶！
诸伏高明从琴酒的身后轻轻拥住他，温热的手掌遮挡住琴酒的眼睛, 让他的世界陷入了一片温柔的黑暗。
这样的黑暗并不会令琴酒感到恐惧，雪松的清香钻入他的鼻腔, 令琴酒感受到心安。
琴酒窝在诸伏高明的怀中安稳地睡了一觉, 他似乎越来越累了, 组织的事情越来越多, 基地以及尊尼获加的事情同样困扰着他。
但是在诸伏高明怀中，所有的忧虑荡然无存。
诸伏高明是他的药, 缓解了他的疲劳，让他能安稳得睡下，不至于因为过劳而猝死。
不知过了多久, 书页轻轻翻动的稀碎声响传入耳中, 琴酒嗅到了好闻的墨香。
他睁开眼睛, 他的脑袋正枕在高明的大腿上, 眼前是一本书的封面, 诸伏高明正手捧一本《百年孤独》，安静的品味着。
“抱歉, 我睡着了。”琴酒坐了起来。
诸伏高明笑了笑, 一贯冷静与温和：“你无需对我说这些。”
琴酒睡觉的模样很乖, 诸伏高明最初并没有拿起书, 而是盯着他的睡容看了很久，在某处不受抑制的开始起反应时才匆匆移开视线, 捡了本书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我很讨厌乌丸莲耶。”琴酒说了句众所周知的废话, 但他仍一遍又一遍加深着：“我比以前更讨厌他了，我希望他赶紧去死, 哪怕他是我血缘上的父亲。”
他正在为之而努力。
“他现在就在宾馆，如果你现在过去……”
“不，他绝不会将自己放在危险的位置。”琴酒烦躁而苦恼。
琴酒是对的。
晚上基地的人一起聚餐的时候，蓝橙酒告诉了他这个坏消息。
“乌丸莲耶养了一批人，那些人个个身怀绝技，我觉得这也是他出来行走的本钱。”
诸伏高明为琴酒剥开一只虾，纤长的手指沾上虾汁，他却丝毫不觉得困扰，被剥开的虾肉晶莹剔透，虾线在蒸熟前便已经挑去，鲜嫩可口。
一边将虾放入琴酒口中，诸伏高明一边询问：“有办法策反他们吗？”
“乌丸莲耶的手段比我要阴损，他控制着那些人的家人，给他们服了毒。”
诸伏高明眉眼深沉，真是个残忍的暴君。
“像他那种毫无道德感的人，会采取这种方式并不奇怪。”琴酒对乌丸莲耶的人品嗤之以鼻。
“捕鸟网正在调查那些人的详细身份，我会给他们一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蓝橙酒一向深谙这个道理。
琴酒点头，没有反对。
“对了，捕鸟网的话，我认为有个人我们可以争取。”诸伏高明是行动派，哪怕此刻在吃饭，他也很快用湿巾擦干净手指去取了资料过来。
小井居，捕鸟网成员，两个月前刚刚加入，但因为他在霓虹这边算是个地头蛇，目前捕鸟网的大量情报都和他脱不了干系，各种关系渠道也都由他来打通。
最重要的是其中一条——他曾经是黑枭的小头目。
“有印象吗？”诸伏高明问。
琴酒摇头，毫无印象。
猫儿知道该如何引起琴酒的注意，大声说：“那个报警的家伙！”
琴酒沉默，看着资料上小井居的照片，眼神渐渐怪异。
琴酒是真的不太爱记人，但小井居的骚操作给他的震撼太大，以至于猫儿提起这点他便想起来了。
等等，这家伙当时离开黑枭之后加入捕鸟网了？
“他也算有本事了。”蓝橙酒称赞对方：“良禽择木而栖，当初能那么干脆地从黑枭抽身，此刻又能准确的加入捕鸟网，眼光实在很好。”
琴酒承认对方有点眼光，但他还是不喜欢这人。
报警这个操作，属实是琴酒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在其他里世界的人身上看到过的。
诸伏高明早听蓝橙酒说过小井居的“传奇”，此时笑了笑，继续介绍：“捕鸟网到底是国外的组织，虽然目前对小井居十分看重，但未来肯定是要从霓虹抽身的，小井居在这里有家人有朋友，跟着他们一起离开的概率不大。如果我们组织可以去招揽，说不定能够将他招揽过来。”
“我不去。”琴酒立刻拒绝。
他报警！
那次报警，可是给琴酒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曾经是对手不可怕，可怕的是，对方报警！
“报警”这件事真的对琴酒的打击不小，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过去招揽小井居，甚至企图抹黑他。
“这样的人，能和警方合作一次，就能和警方合作第二次，无论如何都不可信，说不定还会拖着我们组织一起下地狱。”
诸伏高明笑眯眯地看着琴酒，也不说话，很快便让琴酒妥协了。
“好吧，反正我不过去招揽，你们谁想去可以去试试。”琴酒就不明白了，一个小井居就这么重要吗？
之后，诸伏高明对琴酒展现了小井居的重要性。
捕鸟网到达霓虹之后，人生地不熟，要拜会这里的地头蛇。
乌鸦是最大的地头蛇，当然，捕鸟网主要躲着乌鸦。
而接下来，对泥惨会的拜会，是小井居牵的线。
除此之外，对花晓、小刀盟以及黑水会的拜会，全部都是由小井居牵线。
因为捕鸟网在霓虹没有根基，组织的集会地点是小井居帮忙找的，由一家大企业资助，之后小井居又找了五六家大企业作为投资人。
在离开黑枭之后，他过于灵活的头脑与八面玲珑的性格得到了最好的展示，凭借一己之力硬生生让一个国外的组织在霓虹扎了根。
可以这样说，一旦小井居离开捕鸟网，不说捕鸟网的各种合作对象立刻就会撤，但终究还是会大受影响。
琴酒目瞪口呆地听着。
他开始重新审视小井居的情报，对对方的能力表达了十二分的不解。
“他是……斯坦福大学毕业？”琴酒抬起头问两人：“是我知道的那个斯坦福吗？”
诸伏高明点头。
“所以他为什么要加入黑枭？”
“是黑枭的前首领资助他出国留学的。”
“那他当时学的是……”
“法学。”
琴酒沉默了，啊，一个加入了□□的法学生，那天的报警似乎一下子就变得合理了。
“我们基地并不需要法律顾问。”琴酒还是对小井居蛮排斥的。
“他展现出更多的其实是他的人际交往能力。”
“如果他交际能力真的好，就不会被逼着从黑枭叛逃。”
诸伏高明和他摆事实讲道理：“黑枭的新首领杀了对他有恩的老首领，说不定他早想着跑了。阿阵，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但招揽他不但对我们基地的建设有好处，对捕鸟网也是一种打击。虽然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但捕鸟网日益强大下去，恐怕会变成另一个限制你的庞然大物。”
尊尼获加有能力，有影响力，他的手下个个很强，再加上一个擅长交际的小井居，捕鸟网虽然才刚在霓虹扎根，但未来不可小觑。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琴酒举双手投降，看向蓝橙酒。
“OK。”蓝橙酒笑着说：“我周末就去拜访他的父母。”
“还是我去吧，朔君的性格不够沉稳，我怕吓坏了二老。”诸伏高明主动将这件事接了下来。
蓝橙酒立刻表态：“我可以cos个成熟类型的人过去！”
“不必了。”诸伏高明笑着拒绝，他怕的就是这个。
就正常一点过去，正常！
在蓝橙酒的世界里，好像根本没发现他所做的事情有多么惊世骇俗，两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家肯定会被吓到的。
周末，冬日里一个温暖的午后，诸伏高明拎着水果上门了。
“你们好，我是小井的朋友，请问他在家吗？”诸伏高明为人正派，笑容也温柔，很轻易便令两个老人对他心生好感。
老人家将诸伏高明迎进了屋子，和他聊了起来。
从小井居的小时候聊到长大后，在两个老人的认知里，他们的儿子本本分分考上大学，然后就去了一个小公司当职员，最近正在卖保险。
他们并不知道小井居出国留学的事情，也并不知道小井居正在做的工作。
诸伏高明很意外，瞒住工作的事情并不困难，但出国留学那几年想要瞒下来可不容易。
几人聊了一会儿，小井居的父亲笑着问：“用不用我给他打个电话？”
“不了，我等他一会儿就好，现在的公司都不让请假，不然就要扣工资，还要被骂一顿。我们很久没见了，可不想一见面就给他带来这么大麻烦。”诸伏高明立刻拒绝。
于是这个电话没有打出去。
傍晚，小井居回家了。
“我回来了——”拖着长长的尾音，小井居声音疲倦，就好像被老板磋磨了一整天的社畜，身上穿着白衬衫黑西裤，头发梳着乖巧的中分，远远地一股班味儿便扑面而来。
见到诸伏高明，小井居才稍稍收敛。
“诶？家里有客人啊。”他最初并没有在意，还去冰箱里拿了罐冰啤酒。
才刚打开，小井居便听见自己的母亲说道：“说什么呢，这是你大学同学。”
小井居的父亲也训斥：“才离开学校几年就连老同学都不认识了，真不像样！”
小井居微微一僵，身上那股社畜的气息此刻完全收敛。
第094章 收为己用
诸伏高明笑着朝他张开双臂抱上去, 热情地说：“我是高明啊，小井，这就把我忘了吗？”
小井居僵硬地被他抱着, 很快反应过来也回了一个拥抱，热情地说：“你怎么来了？你变化真大, 我都没认出你！”
两人好像一瞬间熟络起来, 互相勾肩搭背地走进卧室。
才进入卧室, 小井居立刻警觉, 就要甩开诸伏高明的手，却被诸伏高明一把摁在了床上。
他强忍着手臂被反拧的痛苦, 不敢让父母听到一丝一毫的动静。
“你是什么人？”小井居压低声音，告诉他：“我可以跟你走，有什么事我们出去再说。”
诸伏高明朝门外看了眼, 欣赏他：“你很关心你的父母。”
“废话, 你不关心你的父母吗？”
祝福高明抿紧了嘴唇, 却松开了他。
凭感觉上, 小井居的身手并不强, 作为捕鸟网的新晋成员，可以说相当文弱了。
诸伏高明估计, 整个捕鸟网的人站在一起, 都找不出第二个比小井居身手更差的。
“我是诸伏高明。”
小井居眸光微闪, “没听说过。”
“尊尼获加没对你提过我？你也没有查到过我？”
诸伏高明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笑得小井居心里头发慌。
其实是有的。
虽然加入捕鸟网时间不久，但小井居毕竟为捕鸟网做了那么多的事, 早成为捕鸟网的核心, 对于诸伏高明当然并不陌生。
“你不是个条子吗？”
诸伏高明笑而不语。
“妈的！”小井居咒骂了一声：“我早说你是假死，能和琴酒成朋友的人, 个个一肚子坏水，怎么可能被泥惨会的人给搞死！”
“所以你应该清楚我今天为何而来。”诸伏高明期待着他做出选择。
小井居当然明白，既然不再是警察，那肯定就进入苍鹰基地了。
“你为什么要找上我？”这才是小井居无法理解的地方，“上有尊尼获加，下有那些搞情报的，抓我有什么用？我又不搞情报！”
“但你为捕鸟网做了很多事。”
小井居脸色很不好看。
“另外，我们苍鹰很欣赏你的能力。”诸伏高明赞赏地看着他。
完蛋了……
小井居抱住自己的脑袋，痛苦不已。
他早知道这条路走不通！
从斯坦福毕业回来，虽然他的成绩算不上顶尖，但也可以勉强考个证做个律师，但他回来后的第一时间便被黑枭的前首领给招揽了。
他没有拒绝，毕竟对方有恩于他。
之后前首领被杀，他既然已经加入了黑枭，当律师肯定是不可能了，于是打算能混一天是一天。
至于报仇？那更不可能，根本没那个能力，也没有那个心气，反正他在被老首领招揽之后也做了不少的事情，足够报答他的恩情了。
之后新首领库洛克乱搞，他趁机就拉人跑了。
事实证明，跑路没问题，他当时就不该拉人！
被他带走的人全都是他的死忠，那些人跟着他吃了上顿没下顿，又不可能去正经找工作，小井居逼不得已，只能又带着他们转投泥惨会。
等那些小弟们在泥惨会站稳脚跟后，小井居就打算去找个班上了。
□□没前途的，有得跑就赶紧跑！
简历嘛，谁不是糊弄事搞搞？他只字不提自己混社会的日子，单单一个斯坦福的毕业证就给他带来了面试的机会。
他本有机会踏入正常社会的，可去面试的途中，他撞车了！
和他撞车的是捕鸟网的人。
于是他又被捕鸟网截胡，凭借着自己出色的能力，这才没有被对方灭口，甚至取得了现在的地位。
在此期间，他一直都将家庭保护得很好，毕竟他没有一个想用他做人体实验的老登，也没有从小就抛弃他的父母，他的家庭平平淡淡，却也并不漠视他。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会这样了，直到诸伏高明今日找上他。
“我就知道！”小井居咬牙切齿，他愤怒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却又无奈地咒骂：“走上这条路，就没有不连累家人这一说，你们真的很烦啊，这么就不去死呢？”
诸伏高明静静看着，倾听着，未发一言。
“OK，你赢了。”小井居问诸伏高明：“你想要什么？别伤害他们，我可以将捕鸟网的一切都告诉你，但我需要三张出国的机票，最好是私人飞机。还有，我要一笔钱，足够我后半辈子开销的钱。”
“不不不，事情还没坏到那种程度。”
“迟早的事，难道我出卖了捕鸟网，他们会放过我吗？”小井居非常清楚，夹在他们中间的自己绝讨不到好处。
诸伏高明多少有些尴尬，他没想到小井居是这样的性格。
沉默半晌，诸伏高明才说道：“事实上，我希望你加入苍鹰。”
小井居的反应格外激烈：“你们果然也想要我的命！”
诸伏高明露出无奈的表情。
“你是个警察，听着，我也不指望你会惩奸除恶，但至少不要害死我。”小井居试图和诸伏高明讲道理。
诸伏高明同样和他讲道理：“我已经不是警察了。”
“但我相信，你绝对还拥有着身为警察的善良与正义感。为了你的民众，为了我这个迫不得已走上绝路的好人，求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吧。”小井居双手合十，将诸伏高明捧得高高的，朝他乞求着一条活路。
诸伏高明差点就因为于心不忍答应他。
“如果今天来的人是琴酒，你也会这样求他吗？”
听着诸伏高明冷静的语气，看着他毫不动摇的眼神，小井居叹了一口气，明白自己已经完全被看穿了。
“不会，我只会加入苍鹰基地，除此之外一句废话都不会多说。”小井居不再掩饰。
他看人下菜碟，这让他向来无往不利，可惜对上诸伏高明却失败了。
他意识到，面前的人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你能找到我的父母，以此威胁我加入，但捕鸟网同样可以找到我的父母，你觉得我该如何选？”小井居手一摊，一副“你杀了我吧”的摆烂模样。
“我可以将二老接去基地照顾起来，你放心，这并不是用他们来胁迫你。”诸伏高明解释。
小井居仍旧是那副半死不活地语气：“放心不了一点。他们根本不知道我在做什么，你是要把他们吓死吗？如果我老爸知道了，肯定会抽出皮带来抽我，老妈也会日日以泪洗面，诸伏高明，你就要害得我们家破人亡了。”
“事情没那么严重。”
“不，我觉得有。”小井居语气笃定。
诸伏高明叹了口气，说道：“那我只能让琴酒来和你谈了。”
诸伏高明转身要走，小井居却主动拦住了他。
小井居扯住诸伏高明的衣服，让他无法推开卧室的门离开，语气也谦卑许多：“再聊聊，求你了。”
“好吧。”诸伏高明笑了。
两小时后，在小井居的隐隐期待中，诸伏高明拨通了警视厅公安负责人四方堂一的电话。
“四方长官，我有件事想拜托你。”诸伏高明礼貌地请求。
四方堂一的语气却十分激动：“诸伏高明，你还活着！你当然还活着，我早猜到了，你根本没那么容易死。”
诸伏高明顿时有些心虚，他假死的事情并没有告知四方堂一，虽然理论上来说他和景光联系之后，景光会将消息传达给公安，可事实上因为公安的卧底没有抓住，景光一直没有给公安传消息。
“你死之后，我被人枪/击了，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出院后甚至还被人套麻袋打了一顿，这是第二次！”四方堂一咬牙切齿。
诸伏高明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现在站在四方长官面前，四方长官或许会将他也套麻袋揍一顿。
幸运的是，他并不在。
“长官，我们还是先说正事吧。”诸伏高明就像是个渣男，无视了四方堂一的控诉，强迫他进入自己的节奏。
最终，诸伏高明顺利带走了小井居。
第二天，公安的人来接了小井居的父母。
“你们是说，我儿子卷入了一起杀人案件？”
“是的，因为他看到了杀人犯的脸，担心杀人犯会报复，所以只能请你们和我们回去接受保护。”
“那我儿子呢？他还好吗？”
“他没事，正在接受我们公安的保护，还请放心。”
小井居的父母这才松了口气。
普通人更倾向于信任警察，所以他们并没有怀疑什么，跟着上了公安的警车。
远远地，小井居坐在诸伏高明的车上看着那一幕，同样松了一口气。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吧？”诸伏高明问他。
小井居点点头，问：“我父母能接受多久的庇护？”
“直到捕鸟网彻底从霓虹境内消失。”
小井居没说什么，虽然被公安庇护可能会让父母变得不太自由，但至少比丢了性命要强。
这能怪谁呢？要怪就只能怪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莫名其妙就卷入双方的争端中了。
“好吧，我先给泥惨会的朋友打个电话，是时候和捕鸟网撕破脸了。”小井居拿出手机，很行动派地拨通了电话。
第095章 憨憨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在尊尼获加掌控了研究所之后, 捕鸟网遭受到了重大打击。
双方再一次打和。
苍鹰的势力趁热打铁，将捕鸟网打得节节败退，成员四分五散。
“这样不行, 琴酒，我们该好好聊聊了。”尊尼获加主动约了琴酒见面。
琴酒独自一人赴约, 尊尼获加的身边也只带了龙月。
“老师, 你别生琴酒的气, 他不是故意的。”
琴酒进门的时候, 龙月正在小声哄着尊尼获加，见琴酒进来还给他使眼色, 让他也说句软话。
琴酒无视了龙月的示意。
“琴酒，其实我一直认为，我们的共同目标应该是组织。”尊尼获加扒拉开龙月的手, 开口了。
“一直都是。”
“既然这样, 你们苍鹰为什么在打压我捕鸟网？”尊尼获加开始对琴酒发难。
他宛如一只凛凛威风的雄狮, 有着令人胆寒的气势。
琴酒却对此置若罔闻, 反问尊尼获加：“捕鸟网打算在霓虹发展吗？”
“怎么？你怕了？”
“怕不至于, 但我不喜欢。”琴酒直截了当表明自己的态度：“搞垮乌鸦后，捕鸟网必须离开霓虹。”
尊尼获加冷笑：“你说了算？”
“我说了算。”在这件事情上, 琴酒表现出了十二分的坚持。
尊尼获加皱眉, 冷冷打量着他, 说：“年轻人不要太狂, 乌丸莲耶还没倒台呢，你就不怕我收手不干了？”
“就算没有你, 我也会继续。同理, 就算没有我，你也一心想让他死。我们的目的既然是一样的, 就没必要用这种事情来威胁人，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让你离开，霓虹有你在，我不过从一个地狱逃到另一个地狱罢了。”琴酒再不愿意让自己屈居人下了，乌丸莲耶不行，尊尼获加也不行。
如果尊尼获加一定要留下，那琴酒就一定会继续打压捕鸟网，他可以容忍两个组织分庭相抗，却绝不容忍捕鸟网一家独大。
尊尼获加不悦，却还是陷入了沉思。
龙月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跑到琴酒身边拉拉他的衣袖，小声哄着他：“不会的，老师不会伤害你的。”
琴酒抽回了自己的衣袖。
龙月又跑到尊尼获加那里小声哄他：“琴酒只是太没有安全感了，老师，你不要生他的气。”
尊尼获加看了龙月一眼，示意他到一旁玩。
尊尼获加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琴酒，琴酒也毫不畏惧地同他对视。
他不会让，琴酒很清楚，有些事情让了第一步，便是让出了自己的整个人生。
除了自己，他再也信不过任何人了。
“我没想到你会将组织一直发展下去。”尊尼获加的语气很复杂。
“不然呢？”
“我以为你会加入公安。”尊尼获加对琴酒说：“有诸伏高明作保，只要乌丸莲耶一死，公安肯定会对你进行招安，他们那里的人也并不完全清白，所以你根本就用不着坐牢，可以和诸伏高明去过普普通通的日子，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当然不是！”琴酒的眼神很坚定，语气有些嘲讽：“尊尼获加，你是不是离开组织太久都开始糊涂了？你真觉得公安是可信的？什么是普通的日子？普通的日子就是当母亲生病的时候我没有足够的钱为她治疗，是诸伏家发生惨案的时候我没办法去阻止，是乌丸莲耶找人来接我回去时我没有选择的权利。普通的日子将我推进了组织，所以我摸爬滚打到现在，为什么还要回去过普通的日子？”
没有权利，没有资格，对所有事情都无能为力。
那种“普通”的日子，他早就已经过够了。
“我要权力和钱，那绝对比普通日子更好。”琴酒无比笃定。
尊尼获加带着龙月离开了。
这一场谈判，两人算不欢而散。
琴酒倔强得不允许捕鸟网在霓虹发展，他一条条命令都在针对捕鸟网，为此哪怕是诸伏高明的劝说他也没有听。
“你没有听到吗？他组织的名字叫捕鸟网，苍鹰当然也是鸟！”
“但琴酒，捕鸟网这个名字从苍鹰基地还没有诞生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了，他不可能是为了针对你。”
“但所有的鸟都在他的捕捉范围内。”琴酒固执地坚信这一点。
他不肯退让，他不肯再将已经到手的权力拱手让人。
“高明，相信我，如果给他机会，他一定会吞并苍鹰，他就是那种人。”琴酒一丁点的机会都不会给他留。
琴酒又出去工作了。
这个新年，他和高明在冷战。
冬去春来，酷热的炎夏再一次降临。
想要搞跨组织绝非一日之功，但不管是苍鹰还是捕鸟网都在努力。
乌丸莲耶仍没有回去，药效的持续时间比往常要久一些，他感受到了上天对他的垂怜，于是他频繁出入各大神社。
参拜、捐款，祈求神明的怜悯。
乌丸莲耶也终于让斯皮亚图斯再一次在组织亮相，他就像是一只活力四射的豹子，和任何人都能打上一打，和任何势力都可以碰上一碰。
“年轻啊。”乌丸莲耶常一个人站在训练场的上方，静静地看着那些年轻小伙子们搏击，挥洒热汗。
“为什么不下去试试？”尊尼获加走到了他的身边。
“我已经试过了。”
“和琴酒也试过了吗？”
乌丸莲耶看了尊尼获加一眼，笑着承认：“我打不过琴酒。他算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作品，继承了我的容貌、健壮的身体以及智慧的头脑，若是在普通帮/派，简直就是继承人的不二人选。”
尊尼获加的笑容有些嘲讽。
明明是继承人的不二人选，但是在乌丸莲耶这里，琴酒却只能作为一个被抛弃的弃子以及实验室的实验体，能活到现在全靠他自己的本事。
“你还没有放弃？”
“你知道的，尊尼获加，我没法放弃。”乌丸莲耶朝尊尼获加伸出手，让他看自己紧实的肌肤，年轻而生机勃勃。
这是他所追求的，是这个世界上很多帝王都追求过的东西——长生。
“我们试图反抗时间的洪流，让亡者复生。”乌丸莲耶口述着这个组织的最终目的，满脸欣慰。
他不知道这颗药物的药效会持续多久，事实上，药效的持续时间一直都不一定。
之前药效最长的一颗，让他在外面活动了三个月。
这颗要更长一些，如今已经六个月过去了，他却仍没有感到丝毫不适。
“我有预感，药效或许不会再消失，是神明让我在这个世界上得以重生。”乌丸莲耶兴奋异常。
尊尼获加对此没有表示。
通过他在研究所安插的眼线，乌丸莲耶最近的几次体检，身体的情况一次比一次稳定，他的话或许会成为现实。
一旦乌丸莲耶完全在这个世界上“重生”，尊尼获加不知道他会不会和琴酒和解，但他敢肯定，乌丸莲耶第一个要干掉的就是自己。
尊尼获加和琴酒其实一样，他们都是那种企图掌控一切，任何事情不在自己掌控中都会心中难安的人。
可尊尼获加其实从未想过要对付琴酒，当然，他也能理解琴酒对他的不信任。
“那孩子来了。”或许是因为年轻带来的强大，乌丸莲耶对琴酒更加包容，他温柔注视着走进训练场的琴酒，眼神中竟然也有了几分作为父亲的慈蔼。
琴酒几乎是同一时间抬头，他望向地下一层处的单面玻璃，可惜从这个角度，他看不到里面究竟是谁。
“大哥，怎么了？”伏特加立刻询问。
琴酒摇头，但他知道自己的感觉没错，一定有人正站在地下一层的观景台上看着他。
他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只是没有声张，也不能声张。
按照对方的期望，琴酒认真训练，直到那道注视彻底从自己身上移开。
琴酒看到了从地下一层走下来的人，对方有一头张扬的灿金色头发，穿着斑马条纹的西服，没有丝毫稳重可言。
那是他的父亲，明明看起来年龄比他还要小。
琴酒只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以免引起对方的反感。
“琴酒，我们要不要打一架？”跟在乌丸莲耶身边的尊尼获加却主动喊了琴酒。
一瞬间，训练场上的人都看向尊尼获加，自然也看向了乌丸莲耶。
被这么多人注视令乌丸莲耶感到不喜，他恶狠狠瞪了尊尼获加一眼，对方却好像完全没看到一样。
“好。”琴酒答应了。
乌丸莲耶本来想走的，趁着所有人的视线都放在这场对战上，可他很好奇自己的儿子和尊尼获加究竟谁更胜一筹，所以他留了下来。
“大哥，加油！”伏特加为琴酒加油，躲到了场边，就站在乌丸莲耶身边。
乌丸莲耶看了伏特加一眼。
伏特加则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狠狠白了乌丸莲耶一眼朝他冷道：“看什么看？”
他的语气粗暴而没有礼貌，让乌丸莲耶都愣了下。
半晌，乌丸莲耶被气笑了，伏特加还是一副愚蠢的模样，这么多年都没有变过。
“大哥，加油！”伏特加又开始为琴酒加油了。
看在伏特加为自己传递情报的份上，乌丸莲耶大度的原谅了他。
第096章 抱一下？
人越聚越多了。
琴酒和尊尼获加终有一战, 所有人都是这样认为的。
有人为琴酒加油，有人盼着琴酒赶紧被打倒，结束他在组织不败的神话。
当然, 大多数人更加抵制尊尼获加，因为他加入组织的这段时间肆意妄为, 随随便便安插他自己的人, 虽然势力进军飞快, 但还是引起了众人的排斥。
谁都没有拿武器, 琴酒和尊尼获加当然都不敢将对方打成重伤，两人赤手空拳, 但拳头的破空声与击打在肉/体/上的沉闷声响还是令人不寒而栗。
没有鲜血，只有一层比一层更深色的青紫。
疼痛没有令他们的动作减缓一分，他们凝视着彼此, 好像盯着一块已送到嘴边的肥美的肉。
这一战, 两人两败俱伤。
乌丸莲耶在他们打出真火前阻止了他们, 众人立刻将不善的目光投向乌丸莲耶, 他的内心冷笑着, 深谙这些混蛋的心思。
可是还不行，组织还需要靠他们来发展, 现在就有所损伤实在是太亏了。
乌丸莲耶将尊尼获加喊走, 琴酒则自己开车回了苍鹰基地。
冷战多日, 琴酒和诸伏高明谁都不让谁, 这还是第一次。
以往每次只要稍稍露出类似的苗头，诸伏高明便肯定出手化解了, 他是个成熟又有心计的男人, 从来都不会让琴酒觉得自己遭到冷遇。
所以诸伏高明的这次冷战，简直令琴酒措手不及。
他慌乱又不知所措, 他绝不可能赞同诸伏高明的想法，只能硬绷着一张脸，好像冷战的是他们双方。
在受伤之后，琴酒意识到，这或许是个缓和关系的好机会。
他的腿一瘸一拐，腰部的扭动很不自然，肩膀和手臂好像也不太对劲儿。
对于他们这种经常受伤的人来说，是很容易分辨的。
“琴酒，你怎么了？”
“老大，你受伤了吗？”
“需不需要喊医生过来？”
基地的人都在关心琴酒。
琴酒冷着脸，没有回应任何一个人，他的视线朝诸伏高明的方向望去，对方正坐在椅子上，双腿并拢，笔记本电脑就摆放在他并拢的大腿上。
琴酒的脸色这次真有些苍白了，他敢肯定，高明一定听到了这些人的话，可他却偏偏没看过来哪怕一眼。
他心里发慌，脑海中想的尽是一些被抛弃的流浪猫狗。
可高明明明那样心善，甚至就连公主都被他带了回来，这会儿就窝在茶几上舔他的茶杯。
琴酒几乎要受不了了，他仗着高明心疼他几乎为所欲为，他知道只要冷战到底，高明终究会认输。
可是现在，他发现高明不再心疼他了。
琴酒拨开人群走了过去，这还是他们冷战几个月以来，琴酒第一次主动走向诸伏高明。
“我受伤了。”他的嗓门很大，简直恨不得让周围所有人都知道。
他板着一张脸，但此刻却毫无威慑力，琴酒甚至听到了有人在旁边窃笑。
琴酒有点生气，但很快就慌乱起来。
因为诸伏高明只是抬头淡淡看了他一眼，然后喊了一个人帮他叫医生过来，之后便再一次低头看电脑上的文件。
恐慌好像会传染，瞬间席卷了整个基地。
有人忍不住上来劝和。
“高明，别这样，你在做什么？”
“老大他受伤了，还有淤青在。”
“你们两个到底出什么问题了？别吓我们啊！”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是一对情侣，哪怕琴酒从未答应过高明的告白。
有诸伏高明在的时候，琴酒永远情绪稳定，诸伏高明入驻基地的这段时间，也展现了他精明慎密的头脑，几乎成为了基地的第二个主人。
小情侣之间吵吵架、冷战一下，这很正常。
但是天啊，琴酒都受伤了，诸伏高明却还这样冷淡，他们难道真的要分手了吗？
“老大他之前的确做错了些事情，但是你别介意。”甚至有人围到了高明身边劝着他。
这一次，琴酒没有梗着脖子大声喊“我没错”，他抿紧嘴唇，就像是一个锯了嘴的葫芦。
“诸伏君，你这几天为组织工作也太累了，休息一下吧。”有人将笔记本电脑拿走，让诸伏高明没办法继续埋头工作。
于是诸伏高明抬起了头，静静地对上琴酒心虚的视线。
不远处，蓝橙酒和猫儿正指指点点，冷战的这段时间，他们和诸伏高明接触的时间最长，眼睁睁看着他将复合计划从plan A设置到了plan Z。
这样的人会和琴酒分手？他们宁可信乌丸莲耶某天受不住良心的谴责去自杀。
被众人围在中间，空气都要不流通了，诸伏高明终于皱了皱眉，示意所有人退下。
在诸伏高明严肃认真的时候，没有人会不执行他的命令。
身边很快空了，那些人躲得远远的，只敢悄悄地探头观望。
诸伏高明抬头直视琴酒的眼睛，琴酒却默默移开了目光。
“医疗箱。”诸伏高明喊了一句。
明明那些人已经躲得很远了，但还是很快有人反应，颠颠拿来了医疗箱交给他。
琴酒脱掉上衣，诸伏高明也沉默地为他上药。
有些淤青真的很严重，尊尼获加没有手下留情，琴酒也根本就是以伤搏伤。
这场战斗，根本没有人胜利。
“疼吗？”一声询问，打破了此刻的僵滞。
凝固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好像有一缕阳光穿透无边的黑暗，再一次光临了琴酒的内心。
琴酒突然就委屈极了。
他很少会有这样的情绪，因为他没有可供撒娇的对象。
他的母亲已经过世了，他的父亲教他的是冷血，是不择手段达成目的，虽然有高明一直陪着他，但此前高明从未给过他委屈受。
高明永远那样温柔，好像无论他做什么都会坚定不移地站在他的身边，坚定不移地支持着他。
可是这次，他真的受了大委屈，琴酒板着脸，语气生硬地控诉：“你为了尊尼获加和我冷战。”
“他根本没那么重要。”诸伏高明否定了他的说法。
琴酒愣住，那到底是为什么？
他们为了是否现在就针对捕鸟网的事情大吵了一架，然后就开始了冷战，不是为了尊尼获加还是为了谁？
“我承认，你的担忧很有必要，捕鸟网在霓虹很可能会影响到苍鹰。”诸伏高明先肯定了这一点，而后又道：“但你们现在要做的是合作，而不是……”
“如果我不针对他，他迟早会对我下手！”琴酒立刻反驳。
诸伏高明叹了口气，瞧，这就是问题所在。
“我们可以限制他，但已经足够了。”
“还不够，他们不能在这里发展，我必须……”
“阿阵，你要借助尊尼获加的力量，又要他的捕鸟网毫无发展，这是不可能的。”诸伏高明认真地告诉琴酒，现在的捕鸟网太弱了，甚至苍鹰为了针对捕鸟网实力也有所衰减，他们再这样内耗下去，迟早会被组织渔翁得利。
这样的话，诸伏高明之前就和琴酒讲过，可是毫无用处。
从琴酒被组织带回、被组织折磨的时候，在他身边的人就全部都是恶人了。
他提防乌丸莲耶控制他，提防朗姆刺杀他，也提防实验室那边对他的威胁，那个时候的他甚至连贝尔摩德都不放心。
尊尼获加曾教了琴酒两年，那个时候，尊尼获加和琴酒的接触非常紧密，不管尊尼获加和组织后来发生了什么，在琴酒心目中，他早就是迫害他的那些人中的一员了。
“或许我们可以不借助他的力量，就算只靠我们苍鹰……”
“那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投向乌丸莲耶。”诸伏高明站起身，毫不留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
每个人都有只属于自己的执念，琴酒的执念便是掌控一切，否则就会感到深深的不安。
他看着从容不迫，冷漠又心狠手辣，实际上早炸起浑身的刺，抗拒着每一个靠近他的人。
而诸伏高明是唯一一个可以让琴酒尖刺软化的人。
他深知，有些观念并不是那么容易被改变的，但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人在任何时候都会运筹帷幄。
所以他这次选择和琴酒冷战，消磨一下琴酒的心力，让他们都能更心平气和地面对彼此，也更心平气和地面对这次的问题。
这场冷战比他预想中要更久。
就算到现在，琴酒也还是不知悔改：“他不会倒向乌丸莲耶，他和乌丸莲耶有那么大的仇，就算我再怎么逼迫他……”
在诸伏高明的目光逼视下，琴酒渐渐没了声音。
“你也知道，你一直都在压迫你的合作对象，明明只要将小井居招揽过来，一切就都该结束了。”而不是趁热打铁好像要一鼓作气将尊尼获加从霓虹赶出去。
他们的目标是乌丸莲耶，从始至终都该是乌丸莲耶。
“好吧，我承认，我做的的确有点过分。”注视着诸伏高明严肃的目光，琴酒最终服了软。
错本身就在他，更何况他真的不想再和高明冷战了。
琴酒低着头，却轻轻掀起眼皮偷看着诸伏高明。
“我可以抱你一下吗？”琴酒像是做错了事情的狗狗，小心翼翼试探着高明的态度。
有那么一瞬间，诸伏高明真的要答应他了。
但他很快冷下脸，拒绝：“不行。”
第097章 暗鸦
琴酒的身上都是伤, 拥抱只会给他带来不必要的痛苦，不过诸伏高明还是亲吻了他的脸颊，用这种举动来告诉他自己已经不生气了。
冷战过去了。
世界好像又充满了阳光, 琴酒看着自己身上的绷带忍不住笑起来，苦肉计真是一种屡试不爽的小花招。
“如果你下次再顶着一身伤来找我, 别指望我还会给你包扎。”诸伏高明警告着他, 以免琴酒生出不该有的小心思。
琴酒却并不这样认为, 高明还是会为他心软, 永远都会。
琴酒主动约了尊尼获加见面，这一次会面他带上了诸伏高明。
在黄泉家的酒店内, 进入包厢，诸伏高明一点点卸去自己的伪装。
“这是带着男朋友来向我炫耀吗？那你可找错对象了，我喜欢的一向是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尊尼获加笑着打趣了一句。
两人打架的时候很有分寸, 至少脸上都没有落下伤, 所以此刻的会面双方都显得很体面。
琴酒凉凉扫了对方一眼, 未置可否。
诸伏高明笑着开口了：“我倒是听阿阵说过, 你一回霓虹就先去了风俗店, 听说在那里混了很久，研究所的事情都是被女人耽误的。”
尊尼获加被噎了下。
但事实上, 研究所的事情处理那么慢, 只是因为尊尼获加需要足够的时间来安插自己人。
一旦解决了, 他哪去找合适的理由再接近研究所？
看着缄默不言的琴酒, 再看看温和笑着的诸伏高明，尊尼获加忽然意识到, 今天自己的谈判对象恐怕是这个始终笑眯眯的男人。
“我为阿阵之前做过的荒唐行为向你道歉。”诸伏高明先是表达了自己的歉意, 不等对方开口便又说道：“但这也说明，我们苍鹰至少占了个地头蛇的优势, 足以将捕鸟网彻底驱逐。”
“先礼后兵吗？”尊尼获加看出来了，诸伏高明也不是什么好对付的。
诸伏高明微微一笑，道：“言重了。”
“将捕鸟网驱逐，让我变成孤家寡人，对你们来说似乎并没有什么好处。”
琴酒冷笑了一声，才想开口，却被诸伏高明摁住了。
“你说得对，对付乌丸莲耶的力量当然越多越好。”
尊尼获加看向琴酒，挑眉道：“他或许并不这样认为。”
“关于这件事情，我们也商量了很久，基地的事情当然还是阿阵说了算，但我很幸运，因为他足够尊重我的意见。”诸伏高明温柔地握住琴酒的手，与他十指交叉，又对尊尼获加说：“如果今天的谈判没有一个好结果，可能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谈判了。”
尊尼获加的脸色阴沉下来。
“尊尼获加先生一来就试探过基地的实力，我想这是因为你不希望自己的队友过于弱小，同理，我们基地也这样认为。”诸伏高明用温柔的声音说着令尊尼获加感到刺耳的话。
尊尼获加十分不悦，冷声：“如果这是新西兰……”
“尊尼获加先生，您现在所说的，和一个老人在说‘想当年’没有任何区别。”诸伏高明很礼貌，却又并不是那样礼貌。
尊尼获加被气笑了，乌丸莲耶都不敢小瞧他。
“说说吧，你们的要求。”尊尼获加不打算继续和两人继续无用的聊天，是时候进入正题了。
诸伏高明早有准备，立刻开出自己的条件：“研究所那边可能会变成阿阵的桎梏，我们要在里面安插人。”
“可以。”
“你安插了多少人，我们就要安插多少人。”
尊尼获加轻蔑地打量着他，懒洋洋道：“如果你做得到的话。”
诸伏高明笑而不语。
在诸伏高明的微笑中，尊尼获加隐约捕捉到了对方话语间的意思。
他脸色一变，质问：“你的意思是，琴酒有多少人，我就必须将安插进去的人精简到多少？”
这样同样可以达成人数的平衡。
诸伏高明点头，由尊尼获加掌控研究所，他不放心。
尊尼获加却感觉他在无理取闹，几乎是立刻拒绝：“诸伏高明，如果你不懂目前的形式就不要乱做决定，一旦我的人撤出来，你以为琴酒就能讨得到好处吗？乌丸莲耶的人在边上对他虎视眈眈，研究所重新回到乌丸莲耶的掌控，才是对我们所有人来说最不妙的。”
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蠢事，诸伏高明竟然也能干得出来？
诸伏高明的态度却很坚决：“这个就不需要你考虑了。”
诸伏高明并不是蠢人。
没有尊尼获加，但还有其他人在和乌丸莲耶抗衡。
比如贝尔摩德安插的人，再比如蓝橙酒安插的人。
当初尊尼获加虽然将研究所的人清理了一遍，但有些埋得很深的钉子还是没有被动摇，他们照样有能够和乌丸莲耶抗衡的本钱。
更何况，若是乌丸莲耶执意用琴酒做实验，尊尼获加安排的那些人能做什么？他会为了琴酒和乌丸莲耶撕破脸吗？
他不会，但蓝橙酒和贝尔摩德会。
“我不同意。”尊尼获加拒绝。
诸伏高明的脸色冷了下来，但他很快又露出笑容，不过这次是对着琴酒微笑。
“阿阵，我们走了。”诸伏高明拉起琴酒，两人一同朝外面走去。
如果今天的谈判没有一个好结果，可能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谈判了。
尊尼获加又想到了诸伏高明之前淡淡的威胁。
他不能不重视这个人，因为他发现诸伏高明真的可以左右琴酒的决定。
“等等。”尊尼获加喊住两人，说：“十人，我的人必须留下十人，这是我的底线。”
诸伏高明和琴酒对视一眼，两人又重新落座。
事情还可以继续谈，双方都松了一口气。
诸伏高明再度开口：“接下来，我需要知道有关乌丸莲耶的情报。”
尊尼获加冷笑，幽幽说道：“诸伏高明，不要太贪心了，你们什么都没有付出，就打算拿走我的全部？我刚刚已经让了步，现在该是苍鹰让步的时候了。”
诸伏高明没有说话，倾听尊尼获加的要求。
“小井居，我需要他回来帮我。”尊尼获加说了一个小要求，他相信苍鹰能够同意。
果然，诸伏高明答应了，“可以，但他仍是我们的人。”
这样一来，捕鸟网的一切就都还被他们掌控着。
尊尼获加倒也没有反对，嗤笑道：“你们把他的父母都搞走了，我想招揽他也做不到。”
事实上，小井居所做的事情，尊尼获加都可以做。
他有能力、有手腕，也可以八面玲珑地去拉拢，虽然人脉没有小井居广，但假以时日他拉拢的关系绝对比小井居拉拢得更加牢固。
可是不行。
尊尼获加大部分时间都被乌丸莲耶监视，而且他更倾向于将自己的精力放在对付组织这件事情上，这些琐事就交给其他人办了。
“还有，既然你要我的情报，那我们至少该实现情报互通。”尊尼获加也要苍鹰的情报。
“没问题。”诸伏高明再度点头。
双方总算达成了一致，彼此都松了口气。
接下来，尊尼获加为他们讲述了乌丸莲耶的状况。
他的药物应该是宫野夫妇研究并留下的，目前数量未知，但应该不会太多。
至于研究所那边，虽然一直都想要复刻，但始终缺少关键的信息，导致药物一直都无法复刻成功，连续几次都失败了，喂给小白鼠也只是能致人死亡的毒/药。
琴酒这边则说了宫野姐妹的事情。
宫野明美不需要太多关注，最多只是一个牵制物，需要重点关注的是宫野志保。
“她完全继承了她父母精明的大脑，对于搞研究十分在行，目前正在国外读博士。”
“博士？”
琴酒笑了一声，说道：“没错，博士，十几岁的博士。”
尊尼获加倒吸了一口冷气，她这不只是继承，恐怕已经青出于蓝了。
“一旦她完成学业回归组织，便很可能复刻成功。”琴酒眸色幽深，眼底的杀意仿佛要凝成实质。
尊尼获加的眼底也流露杀意，既然如此，这个小天才就不能留了。
诸伏高明在一旁忧心忡忡地听着，他当然不希望一个孩子受到伤害，但此时此刻，也的确没有贸然开口反驳。
“不行。”最终，尊尼获加自己否定了这个念头，并且说：“她那么出色，身边一定有暗鸦的人在保护。”
暗鸦，是乌丸莲耶的私人近卫。
那些人个个身怀绝技，不比组织里的几大干部差。
“我对暗鸦的人接触不多，乌丸莲耶藏得很深，但听说有个叫格兰菲迪的人，容貌多变，可男可女，单从他看便不容小觑。”尊尼获加认为，乌丸莲耶为了自己的长生大计，一定会安排暗鸦去护卫宫野志保，也看守、监视她。
“另一个贝尔摩德？”琴酒皱眉。
“算是。”
“他们是同一个老师吗？”诸伏高明诧异地问。
“不，贝尔摩德的老师是黑羽盗一，但听说格兰菲迪的老师是个外国人，究竟谁更胜一筹我也不清楚。”尊尼获加只知道这些。
至于格兰菲迪的易容技术如何，尊尼获加暂时无从得知，毕竟他并没有真正和格兰菲迪碰一碰。
“这样身怀绝技的人一共有几个？”琴酒追问，他对老登的私人武装一无所知。
“不清楚，但肯定不会太多。”
“你没和他们交过手吗？”
尊尼获加想了想，给出了肯定的答复：“有。”
琴酒和诸伏高明同时眼前一亮。
“在我刚刚叛逃的时候，有个人一直对我紧追不舍，不管我到哪里都无法甩掉他，那段时间堪称惊心动魄。”尊尼获加现在想起仍心有余悸。
“后来呢？”琴酒追问。
“后来在船上我们遭遇了水龙卷，至此我才摆脱了他。”尊尼获加深呼吸，天灾人祸，惊心动魄。
事实上，时至今日，他都无法确定当时那人已经死了，也或许和他一样从那场海难中侥幸逃脱，只是再也寻不到他的踪迹。
“我知道其中一人在哪。”琴酒看向诸伏高明。
诸伏高明也露出笑容，同样说：“我也知道。”
第098章 黑醋栗
黑鸦, 暗鸦，一字之差。
伏特加说，黑鸦是乌丸莲耶的产业, 可这么多年，琴酒从未查到过这方面的信息, 黑鸦也不在组织的名下。
若是在乌丸莲耶私人的名下且拥有令人查不到信息的能力, 那黑鸦的主事人就耐人寻味了。
琴酒和尊尼获加结束了之前无意义的斗争, 齐齐将矛头指向了黑鸦。
想要复刻药物, 就必须要有资料或者原本的药物。
虽然研究所目前没有资料，但原本的药物却有一颗。
尊尼获加履行承诺, 撤出了大部分自己埋在研究所的钉子，但他们也并不是白白撤离的，撤离前还带走了那颗珍贵的胶囊。
于是, 一个神秘人将一颗胶囊送入黑鸦, 要求黑鸦的老板亲自拍卖这颗价值连城可以令人返老还童的神药。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却让人不得不接招。
作为商业上的巨人、情报上的王者, 黑醋栗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激烈的情绪波动了。
看着资料, 看着胶囊的名字，看着那熟悉的模样——
黑醋栗浑身颤栗, 几乎是瞬间拨通了乌丸莲耶的电话。
“先生, 我这里有一颗APTX4869即将进行拍卖。”黑醋栗的声音都在颤抖, 他已经预感到了即将降临的风暴。
秋季降临, 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黑鸦的拍卖会格外火热。
就在这里, 就在今晚, 将会有一颗颠覆所有人想象的胶囊进行拍卖。
乌丸莲耶亲自到场，他戴着漆黑的面具, 企图从周围疯狂叫价的人群中找到真正的卖家。
与此同时，这个拍卖会上同时聚集了琴酒、贝尔摩德、尊尼获加、白兰地、阿斯蒂等人，全都听候乌丸莲耶的命令行事。
所有人都知道乌丸莲耶最热衷的是什么，所有人都知道这颗胶囊的意义有多不一般。
有人从研究所内偷走了胶囊，然后放到这种地方来拍卖，这对于组织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黑醋栗示意主持人下台，然后在众目睽睽下上台亲自主持这场拍卖。
他微笑着，眼神中满是商人的唯利是图。
所有人对“长生”趋之若鹜，甚至恨不得赔上自己的所有身家来买下那颗胶囊。
喊价声一浪高过一浪，组织的人没有任何报价，他们只是安静地观察四周。
他们在寻找卖家。
而尊尼获加和琴酒则在观察黑醋栗。
尽管他戴着面具看不清面容，尽管他表现得就像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但尊尼获加和琴酒此刻已经确定，对方就是暗鸦的人。
因为他偶尔会朝乌丸莲耶的方向投去眼神，那眼神充满恭敬，也在等候着乌丸莲耶的下一步指示。
在火热的拍卖中，突然，有人拿出了武器，是苍鹰与捕鸟网的人。
“砰——”
当第一声枪/声响起，所有人都陷入了惊慌。
周围的人抱头蹲下，一时间，只有组织的几个人与袭击的狂徒还站在人群中。
“砰”“砰”“砰”
接连不断的枪/声响起，尸体一具具倒地，不多久苍鹰和捕鸟网的人便全都倒在了地上。
乌丸莲耶一步上前，用力将倒在血泊中的黑醋栗拉了起来。
“先生……”黑醋栗口中涌出鲜血，视线落在被安稳摆放的盒子上。
盒子里，是那颗APTX4869。
黑醋栗突然用尽全身的力气挣脱开乌丸莲耶，然后朝着盒子的方向爬去，他打开盒子，染了血的手指拿起那颗胶囊就要放进自己的口中。
“砰——”
一声枪/响，彻底结束了黑醋栗的性命。
开/枪的是乌丸莲耶，他冷漠地扫了地上的尸体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从他手中回收了那颗胶囊。
这不是能救人性命的药物，就算是，也轮不到黑醋栗来吃。
不过是一个奴仆罢了，服侍他的时间长了，就真将自己当做主人了？属于他的东西，轮不到一个奴才去碰。
“杀了他们。”乌丸莲耶下达命令。
组织的人立刻抽出手/枪，朝着周围的宾客射/击，他们不管今天来的人是否是高官富商，也不管他们之前是否与组织达成过合作，任何胆敢觊觎APTX4869的人都得去死。
鲜血流淌了一地，浓郁的血腥味儿久久不散。
这一夜死的人实在太多，他们手上的权力与财富实在是太大，明日醒来，必定会有一场席卷整个霓虹的大地震。
但这一切，乌丸莲耶全不在乎。
他第一时间回到了研究所，让白兰地检查药物，在确定了这就是研究所丢失的那枚APTX4869后才松了口气。
“啪——”
乌丸莲耶狠狠甩了白兰地一巴掌。
白兰地被打得一个趔趄，却不敢露出丝毫的不忿，他已经明白了乌丸莲耶的身份。
“没有下一次，白兰地！”乌丸莲耶怒气涛涛，他容不得APTX4869有半点闪失。
白兰地低眉顺目，恭敬又严肃地应声：“是，先生！”
琴酒是在第二天晚上才会苍鹰基地的。
经过一天一夜的忙碌，他的心却仍没有平静。
“死了，他们全都死了。”琴酒低着头，感觉自己做了一个糟糕的决定。
他不该派人去暗杀黑醋栗。
虽然猜到黑醋栗是暗鸦的一员，但苍鹰却为了他折损了足足五员大将。
蛇鹫、猎隼、金刚鹦鹉、喜鹊，巨嘴鸟，他们本来有机会逃出去的，可隐藏在暗处的枪/手却好像早已锁定了他们，每一发子弹都夺去一人的性命，哪怕最初隐忍不发，也在组织最后的清剿中死去，最终无人生还。
不只是苍鹰，捕鸟网的人也一样，为了能顺利暗杀黑醋栗，捕鸟网那边甚至出动了十几人，可同样是全都没有捕捉到枪手的位置便丧了命。
有人曾经想要将枪/口对准乌丸莲耶，却总是慢了对方一步。
“是我害死他们的。”琴酒心情沉重，那都是苍鹰一顶一的好手。
“这不怪你，至少黑醋栗死了。”诸伏高明安慰琴酒，又狐疑地问：“确定死的是他？黑醋栗没有找替身吗？”
“这应该是先生的决定。先生急切地想要知道谁是幕后黑手，所以要求黑醋栗真身上场，以免被人发现端倪。”琴酒对这一点倒是判断正确。
诸伏高明沉默，片刻后道：“我看了新闻，死了很多人，而且身份都不一般。”
琴酒点头，乌丸莲耶怀疑那些人中有幕后黑手，所以他们一个都不能活。
说实话，琴酒没想到乌丸莲耶会那样疯狂，竟然将在场的所有人都屠戮殆尽，这在他看来简直不可理喻。
他不怕引起动荡吗？他不怕组织因此遭受不可预计的损失吗？
“尊尼获加说那个人还活着，暗地里开/枪的枪/手给他的感觉和当年的危机感一模一样。”琴酒说完更忧虑了，毕竟那可是当年追着尊尼获加跑的狠人。
诸伏高明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能轻轻抱住了他，让他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这次行动，琴酒大受打击，就在这个时候，白兰地邀请他一起品茶。
玛歌为他们斟茶，然后立在一旁侍候。
白兰地和琴酒对桌而坐，白兰地的身边还摆着一把木椅，苏珊被打理得十分精致，正坐在椅子上微笑着。
“苏珊是不是更美了？”白兰地问琴酒。
琴酒懒得和他聊这些无聊的话题，直接问他：“你到底有什么事？没事的话我要回去了，组织的事情忙得很。”
“你瞧你，一点耐性都没有。”白兰地叹息一声，感慨：“果然还是尊尼获加更有品味，也更讨苏珊的欢心，如果不是他年龄太大，你以为我会同意让苏珊嫁给你吗？”
“我要吐了。”琴酒被恶心到了。
白兰地狠狠剜了他一眼，琴酒对苏珊的排斥碰触到了他的逆鳞。
可为了苏珊，白兰地还是忍气吞声，好声好气地和他商量：“你的年纪也已经不小了，琴酒，虽然你现在的颜值还很能打，但是再过几年就未必了。人想要永远留住青春是不可能的，所以必须在还有青春的时候，将自己的美貌永远的留存下来。”
琴酒皱眉，白兰地的话令他感到不适。
而接下来，白兰地的话就更加令琴酒不适了。
“我可以帮你将美貌留下来，只要你现在死去，我就可以将你制作成永不衰老的人偶，我保证，我会永远完好的保存你、珍藏你。到时候你就可以和苏珊合棺，我会为你们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白兰地目光灼灼。
琴酒当即站了起来，恼道：“你有病吧！”
谁没事想要死啊？
还将美貌留下来，做人偶那么好你怎么自己不做？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不要那么变态？”琴酒恶狠狠地警告他，至少别打他的注意。
组织里不正常的人已经太多了，但将主意打到他身上的，除了乌丸莲耶就只有白兰地了，他可真是好大的胆子。
“如果这件事情被先生知晓，你知道他会怎么处置你吗？”琴酒威胁他。
白兰地笑着举起双手投降，讨好道：“你生什么气？我只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不需要征求意见，这种事情没人会同意！”琴酒感觉自己被冒犯到。
白兰地劝他：“这只是因为你还不懂得人偶的美，如果你懂得……”
“美？像她一样吗？”琴酒伸手指向苏珊，冷冷说道：“我不知道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在乎她，但你根本没有留住她，你留住的只是她死去的皮囊，除此之外一无所有，甚至令她不得安息！”
“够了，琴酒！”白兰地也愤怒地站了起来，恶狠狠地威胁他：“你最好收回你的话，否则我不介意让你变成下一个朗姆！”
第099章 关门惹出祸
两人针锋相对, 互不相让。
琴酒早有猜测，此刻恰好印证了自己的想法，冷笑道：“果然是你。我就说, 朗姆要完成那一切，至少会找一个同盟, 你就是他的同盟。”
动手的人最后暴露出朗姆, 却没有暴露出白兰地, 白兰地一定在其中做了什么。
白兰地也毫不心虚, 在琴酒面前大大方方承认：“是我，因为他侮辱我的苏珊！所有诋毁、伤害苏珊的人都该去死！”
“你就这么在乎她？”
“我当然在乎她, 对我来说，苏珊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琴酒冷漠地说道：“如果你真的在乎她，就不该将她制作成人偶。怎么, 你杀了她, 将她变成这副鬼样子, 现在却又要和我说她对你来说很重要？”
“我没有杀她！”白兰地却好像一下子疯了, 他精神崩溃, 又哭又笑，嘴里不停咒骂着、怨恨着：“是组织, 是乌丸莲耶, 该死的, 我一定要弄死他！我亲爱的苏珊, 我的妹妹，我永远不会让你离开我, 我要杀了他们, 我要把他们统统杀了！”
看着白兰地开始发癫，琴酒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之前在研究所被投毒的时候, 中招的白兰地也曾发过颠，但那时他意识不清，琴酒也并没有在意。
可这一次，白兰地再一次提到了“妹妹”。
印象中，白兰地之前好像也对他介绍过苏珊是他的妹妹，不过琴酒向来不在意这些。
“你说苏珊是你的妹妹？”琴酒终于将这句话重视了起来。
“她当然是我的妹妹！”白兰地双目猩红，看着琴酒的眼神好像要吃了他。
“她不是你杀的？”
“她是被组织害死的！”白兰地咬牙切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找了她很久，我找到她的时候，她的尸体差点被丢进焚烧炉！”
那已经是很久远时候的事情了，那个时候，琴酒还没有被带回组织，白兰地也只是一个刚刚加入组织在研究所打工的外围。
“你想知道吗？琴酒。”白兰地盯着琴酒的眼睛问。
“你会讲吗？”
“如果是你的话。”
白兰地开始讲述当年那凄惨的一幕。
白兰地的父母过世很早，他十几岁的时候就带着年幼的妹妹相依为命了。
当时在美国，底层人民的生活非常混乱。
他们打架斗殴、抢劫行人，还会将小孩子和孤苦无依的女人抢去卖钱。
白兰地很小心地守着自己的妹妹，他的房子被人抢走了，不得不流落街头，那个时候的他还不够能打，但他凭借着一口锋利的牙齿活生生咬掉了想抢走他妹妹的人身上的一块肉。
血肉混杂着吞下肚，白兰地好像一瞬间变得强壮起来，然后越来越强壮。
他也加入了那些人，抢夺钱财，殴打外来者，捍卫着自己的这一方领土。
他有时还会和流浪狗打架，那些狗比人还要难缠，因为它们好像不知道痛苦。
于是白兰地也变得不知道痛苦，他活生生咬断了一条流浪狗的脖子，不顾自己身上被撕咬得鲜血淋漓，将狗扒了皮煮了一锅的肉，然后又嚼碎了喂给他才四五岁的妹妹。
小姑娘当时还不懂恐惧，哪怕鲜血迸溅到她的脸上也还是笑嘻嘻的，因为她知道她的哥哥会温柔地为她擦去污渍。
如果能那样一直长大就好了。
为了维持生计，也因为白兰地越来越强壮，他开始打黑拳，每次赚到的美金要比他抢上一周获得的钱还要多。
他和妹妹也不再风餐露宿，他租了一个小屋子，厨房都很简陋，但他却为妹妹买来了当地能买到的最昂贵的奶粉。
他的妹妹其实已过了喝奶的年纪，相比起牛奶，她更喜欢吃肉，但白兰地总哄着她在睡前喝一杯牛奶，以补充她长期亏空的身体。
他每次出去打拳，回来的时候妹妹总笑着等在门口，他劝了几次后便不再劝了，他已在当地打出名头，周围的小混混没人敢招惹他，更不敢动他的妹妹。
然而有一天，他回来的时候，门口却没有苏珊的身影。
白兰地最初没有在意，以为苏珊是在屋子里看画本，她七岁了，虽然没有上学，但白兰地也磕磕巴巴教她认过一些文字，配上图画苏珊也能看得兴致勃勃。
可他找遍了屋子，又去外面找，到处都找不到苏珊的踪迹。
有人告诉他，一搜走私人口的大船在几个小时前出海了，苏珊或许被上面的人抓走了。
他疯了一样找到当地的蛇头，搞清楚那艘船的动向，又花光了自己所有的钱决定偷/渡过去。
他追着那艘走私船到了霓虹，可船上的“商品”都已经被卖了出去，他在深夜偷偷溜进了头目的房间，敲碎了他的一口牙齿，终于得知妹妹可能被乌鸦的人带走了。
于是他加入了乌鸦。
他不敢声张，私下调查，最后锁定了研究所，可当他终于得了机会进入研究所处理尸体的时候，要处理的第一具尸体却是苏珊的。
“他们杀了她！”白兰地指着身旁坐着的苏珊。
苏珊仍笑着，栩栩如生，好像并不知晓他的哥哥有多么痛苦。
“我承认我不是好人，但苏珊她从来都没有做过坏事，他们凭什么杀了她？”白兰地表情狰狞，状如厉鬼。
琴酒沉默地听着。
人永远无法对另一个人的苦难完全感同身受。
虽然琴酒觉得这很惨，但对于白兰地长久以来的刻板印象还是让他对这人感到反感。
“我从来都没有隐瞒过她和我的关系，我一直在说‘这是我的苏珊，这是我的妹妹’，可是没人相信。他们宁愿相信自己所认为的，也不愿意相信我的话，所有人都将我当做一个变态。”
“你的确是。”琴酒并不认为苏珊是他的妹妹和他是个变态之间有什么相悖。
白兰地认输一般承认：“好吧，我是变态。但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琴酒，我为什么会独独告诉你这些，你应该很清楚才对。”
琴酒皱眉。
“至少我帮你保护了贝尔摩德。”白兰地拿出了自己的底牌：“你可能还不知道吧，贝尔摩德没有失去生育的功能，但那是我的研究所，我的话就是真的。”
他早为自己留了退路，只为了此刻的联合。
“多谢。”
“还有呢？”
“我不信任你，白兰地，你的情绪太不稳定了。”琴酒实事求是。
白兰地立刻跳脚：“这都是因为你说我杀了苏珊！”
“看，你的情绪又开始激动了，和你合作很容易被你反捅一刀，朗姆就是前车之鉴。”琴酒朝后退了一步，表明自己的立场。
白兰地死死盯着琴酒，盯着他看了许久。
终于，他长长叹了一口气，耸肩无所谓道：“算了，随你，反正你也不会去揭发我。但是琴酒，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宫野志保要回国了，当年杀死他父母差一点让我暴露，乌丸莲耶对研究所的监控越来越严格，要杀了她，只凭我是做不到的。”
琴酒心中一动，当年研究所失火果然不是偶然。
琴酒面上不变，淡淡道：“为什么要杀了她？”
“不杀了她，她就一定能研究成功。”白兰地语气笃定。
琴酒问：“因为她身上流着宫野家的血？”
“不，是因为我压不住她。”白兰地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从白兰地家离开，琴酒心情复杂。
这么多年，药物始终复刻不出来，原来都是因为有白兰地在压着。
据白兰地说，宫野夫妇对乌丸莲耶有大恩，宫野志保也足够聪明，等宫野志保回国之后，说不定会渐渐掌权，未来整个科研组的权力或许都会转移到宫野志保手上去。
这很糟糕，这意味着白兰地所做的事情或许会暴露，更意味着他再也不能从中作梗了。
他期盼组织玩完，希望乌丸莲耶去死，在摧毁组织这件事情上，白兰地或许是比尊尼获加更加坚定的盟友。
可琴酒还是有疑虑。
比如白兰地有没有在说谎，他所说的，就真的是真相吗？
再比如白兰地那不稳定的情绪，琴酒可以确定，白兰地是真的很想将他制作成人偶。
同白兰地合作，一旦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琴酒与尊尼获加沟通了一番，首先确定了至少白兰地所讲述的故事是真的。
“我回国之后就开始调查他了，时间太久远了，调查到的内容不多，但基本和他所说能对得上。”尊尼获加的语气惋惜极了：“你看，乌丸莲耶真是无恶不作，那么可爱的小姑娘都能下得去手。”
琴酒对尊尼获加的假慈悲嗤之以鼻，“这种事情你做的就少了？”
大家都在组织，谁手上不是鲜血淋漓，没必要惺惺作态。
“哗啦啦”，有水声传来。
“你那边下雨了？你现在在哪？”电话另一端，尊尼获加有些疑惑。
“东京。”
“东京现在是晴天。”
琴酒看了眼突然敞开的浴室大门，默默挂断了电话。
水声还响着，琴酒想了想，走过去试图将门给高明关上。
他的动作明明已经很轻了，但也不知高明是不是在洗澡的时候也一直都在盯着他的动静，明明头发上的泡沫都冲到了脸上，却还是精准地发现了他。
“阿阵，你在做什么？”
“我……”帮你关个门。
“你为什么要打开浴室的门？”诸伏高明的语气充满了不解与质问。
第100章 水管——
琴酒僵住了, 表情逐渐变得难以置信。
他开的？
高明在说什么胡话？
“这明明是……”
“你该不会想进来和我一起洗吧？”诸伏高明又问，根本没等他回应便继续道：“说实话，我们现在的关系好像没到那一步。”
诸伏高明以退为进, 想要激琴酒进门。
琴酒却冷笑一声，根本不吃这套, 狠狠砸上了房门。
诸伏高明洗完澡, 出来的时候脸色明显有些不好看, 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到琴酒面前, 静静地看着他。
“怎么了？”琴酒倒是心情极好，表情愉悦地打量着他。
“该你去洗了。”诸伏高明移开视线, 冷漠地坐到了梳妆桌前，拿起吹风机开始吹风。
琴酒勾唇，缓缓走向浴室。
然后在锁门的时候……
“门怎么坏了？”琴酒朝诸伏高明喊了一声。
外面传来诸伏高明淡淡的声音：“刚刚你关门多用力自己心里没数吗？”
琴酒：……
他就算力气太大, 也不可能将门给搞坏吧！
琴酒仔细打量房门, 确定自己没办法临时修上, 不得不凑活洗澡。
但琴酒还是留了个心眼, 洗澡的时候, 他用绳子捆住了门把手，又将绳子的另一端困到了水管上, 这样一来高明就算想进来也没那么容易。
做完这一切后, 琴酒松了口气, 打开花洒开始冲澡。
琴酒刚冲两分钟, 正打算往头发上放洗发露，突然就听到房门“喀拉”一声。
嗯？
琴酒立刻抹了把脸, 认真地观察房门, 这会儿绳子已经被扯得完全绷紧了。
呵，他就知道！
琴酒在心底冷笑一声, 非但不紧张，反而悠悠哼起了小曲。
门外的人还在努力着，绳子被一次次绷紧。
琴酒完全不担心，绳子很粗，凭高明的力气应该扯不断，于是他停了水，开始往自己身上打泡沫。
“哐”“哐”
对方的力气越来越大了。
突然，“哐啷”一声，门被扯开了。
绳子的确没有断，但绳子绑着的水管它砸下来了！
琴酒连忙朝一旁躲闪，好悬没砸自己身上。
“你……”水管破裂，在一旁喷成喷泉，琴酒浑身上下都是泡沫，同样顶着泡沫的一张脸只有两只绿色的眼睛惊恐得露在外面，难以置信。
“抱歉，我本来想修一下门。”诸伏高明淡定地将手从门把手上移开。
“门没修好，现在我们还需要修一下水管！”琴酒没好气地说完忍不住低声咒骂，这算什么事？
但很快的，琴酒又回过神来，扯过浴巾将自己围住。
“你快出去！”
“不，我来帮你修水管。”诸伏高明竟然还没有放弃，走到水管边上装模作样地敲敲打打。
琴酒受不了了，也不管自己身上全都是泡沫，直接将浴巾朝自己身上一裹就出去了，在诸伏高明没反应过来前跑去蓝橙酒的房间借浴室。
这一天，虽然琴酒和诸伏高明之间并没有真的发生什么，但两人在浴室整花活拆了水管的消息传遍了整个苍鹰基地。
琴酒洗完澡，还赖在蓝橙酒的房间不肯走。
琴酒吹风，蓝橙酒在床上半躺着，捧着笔记本电脑追番。
一边看番，他一边提醒了句：“你能不能回去吹头发？只是水管坏了而已，又不是吹风机坏了。”
“不行，我房间不安全。”
蓝橙酒骂骂咧咧，嫌不安全当初就别把诸伏高明安排和你住一起啊！
哦，也对，琴酒在苍鹰基地根本没有属于他的房间！
身为组织的劳模，虽然是苍鹰基地真正的boss，但琴酒可没有时间日日待在这里，没他的房间也不奇怪。
但是别待在他房间啊！
“我们之间可清清白白，你一直在这里，万一被诸伏高明误会了……”
“他能找你哥，我不能找你？”琴酒提起这件事就生气，怼蓝橙酒：“你之前几次让黄泉忍给我使绊子，我可都记着呢！”
“我哪有！”
“你让黄泉忍在高明家留宿！”
“如果我不那样做，你会在诸伏高明家住下吗？”蓝橙酒理直气壮。
琴酒被气笑了，又说：“我们之前冷战的时候，你哥三天两头就找他喝茶！”
“你生气了？”蓝橙酒问。
琴酒板着脸不说话。
蓝橙酒气道：“你生气了你不去找他，现在反倒来质问我了？你到底有没有点良心？”
他夹在两人中间容易吗？
他可是费尽心力地帮两人结束冷战，结果琴酒愣是一动不带动的，蓝橙酒还以为琴酒变成小聋瞎了呢，结果这也不瞎啊！
当时不冲过去找人，现在反倒赖起他了？
蓝橙酒狠狠瞪了琴酒一眼又一眼，实在生气。
琴酒不说话了，可他也根本没有出去的意思，他感觉现在的高明危险得很。
“扣扣”，有人敲门，却没人说话。
“谁啊？”蓝橙酒就要下地去开门。
琴酒几乎是闪现到了蓝橙酒身边一把攥住了他的手，对他用力摇了摇头，别开门，他有预感，外面的人“不怀好意”。
蓝橙酒眼睛一转，点头。
可就在琴酒松开他手的一瞬，蓝橙酒一个羚羊大跳跳到了门前，在琴酒没来得及阻止前打开房门。
门外，站着已经穿好了衣服的诸伏高明。
诸伏高明穿了一条休闲裤，上面穿了件白色的衬衫，气质干净，让人梦回校园。
当然，琴酒从来没上过学，但这并不妨碍他心中冒出类似的幻想。
“阿阵，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去睡觉？”诸伏高明语气温柔极了。
琴酒却梗着脖子说：“你先回去吧，我有正事要和蓝橙酒商量。”
“一定要这么晚商量吗？”诸伏高明微笑着看向蓝橙酒。
蓝橙酒连连摆手表示：“不需要，我们白天商量就行，你快点把琴酒领回去吧。”
琴酒恶狠狠瞪他一眼，说什么呢？搞得和失物招领一个样。
“阿阵，我们走吧。”诸伏高明朝琴酒伸出手。
琴酒立刻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蓝橙酒，大家朋友多年，蓝橙酒不会见死不救吧？
事实证明，蓝橙酒心狠手辣，断情绝爱，他毫无人性的！
蓝橙酒非但见死不救，还用力推了琴酒一把，将琴酒直接推出自己的屋子。
然后房门“砰”一声重响，狠狠关闭了。
诸伏高明对着琴酒露出温柔的微笑。
琴酒尴尬地面壁，半晌才挤出一句话：“蓝橙酒关门太大声了，说不定门也要坏。”
“没事，门坏了找人来修就行。”
“啊……”
“我们房间的水管，我也已经通知人明天来修了。”诸伏高明又补充。
琴酒不知道说什么，尴尬地搔搔头，救命，他好像被猎食者盯上的猎物。
“走了，我们回去休息。”诸伏高明拉住了琴酒的手。
“等等，我的头发还没吹干。”琴酒试图阻止。
诸伏高明淡然地说道：“没关系，我帮你吹头发。”
琴酒实在没有办法，眼神绝望地看着蓝橙酒已经闭合的房门，硬生生被诸伏高明拖走了。
等两人回到房间后，蓝橙酒这才小心翼翼又打开房门，见门口已经没人了顿时松了口气。
真是够了，琴酒谈恋爱就好好谈嘛，还谈得这么别别扭扭，还好有诸伏高明行动果断直接。
这福气啊，琴酒你就收着吧！
“呜呜——”
吹风机响着，温热的风打在琴酒的头发上，吹发尾时还被诸伏高明贴心地换成了凉风。
“你头发养护得可真好。”诸伏高明称赞着。
“嗯。”
“用点精油？”
“嗯。”
“这个风力可以吗？你以前是用什么风力吹头发的？”
“嗯。”
听着琴酒的三个“嗯”，诸伏高明突然关停了吹风机，幽幽打量着他。
琴酒好像突然意识到危险的猎物，立刻也抬起头来与诸伏高明对视。
诸伏高明勾起一抹笑，故意说：“你要是不会说话，就干脆不要说了。”
琴酒松了口气，他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说也好。
“让我吻住你你就用不着说话了。”
浑身的毛发在瞬间炸起，琴酒秒变话痨：“头发半干的时候可以用一点精油，我帮你买了一瓶，那个也是我常用的，风力的话，我一般用中风档，虽然头发吹起来有点慢，但吹完之后非常顺。热风比较伤头发，我觉得冷风就好。”
诸伏高明仍幽幽地看着他。
就在琴酒内心忐忑，想着是不是多说几句的时候，就听见诸伏高明哼笑了一声，说：“好。”
他一切按照琴酒说的办了。
头发吹得更加顺利，琴酒也长舒出一口气。
头发吹完，诸伏高明放下吹风机，又对着琴酒笑着眨眨眼。
“你以为你变成话痨我就不会亲你了吗？”诸伏高明说着，毫不迟疑地朝着琴酒的唇吻了上去，甚至报复性地在他的嘴唇上轻轻咬了一下，力道恰好控制在能留下红痕却不会真的咬破的程度。
【南瓜文学】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