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魔弹射手和里德知道的那样, 提姆·德雷克佯装无辜的为里德取来了取来了他换装成红罗宾时打底的黑色衣物。
本来里德的身形与提姆相差无几，甚至比提姆更优秀一些，别忘了, 他比提姆高了三厘米。
但自从里德变成小丑后, 也不知道是他糟糕的生活习惯还是小丑病毒的影响，那让里德的身材瘦削到病态, 脸也是，他几乎瘦到脱相——提姆·德雷克仍然凭借那双绿眼睛认出了里德·芬里尔, 而没有依靠任何人的帮助。
这里所说的任何人指的是当时唯一与二代小丑有过近距离接触的‘蝙蝠侠’。
提姆打量着里德, 里德穿着他纯黑色的打底衫，稍微大了一点，只是一点, 那让他看起来不像是穿着紧身衣，只是一件略有些紧身的体恤。
他得承认, 他的确有些恶趣味在里面。
关于没有提醒里德拿换洗衣物这一点。——他有说过他一点都不生气吗？他一定没有。
他决定在等待咖啡煮好的时间里, 回顾一下刚才让他愉悦的得逞经历。
里德没有主动选择向提姆求助，但提姆注意到里德的身影在模糊不清的玻璃门后伫立了很久。
他大概在思考自己该不该向提姆求助。
于是提姆只是伫立在里德看不见自己的角落中, 静静的等待里德求助。
好消息是, 提姆向来很有耐心。
大概等了十分钟又或者二十分钟？如今的天气虽然不比冬天更寒冷，但也算不上暖和。
总之，里德还是向提姆求助了。
大概是为了让自己表现得不那么可怜，他用上了作为小丑时一贯轻快的口气, 那听起来不像是求助，更像是一句揶揄或者别的调侃之类。
但提姆还是轻而易举的从中分出了那是属于里德的的伪装。
哦, 里德或许不知道。
当他不想回答一些问题时会故意用小丑的口气来搪塞一切、或者只是故意用那种语气惹恼别人也说不定。
但两者仍然有区别, 他记得里德和哈莉·奎因以及小丑帮的其他成员说话时的口气，那阴冷甜蜜的语气中带着不容小觑的寒意和威胁。
小丑的甜蜜向来是虚假的, 他就是一条色泽鲜艳的毒蛇。
唯独偶尔面对提姆时，他佯装出的轻快口气中是不太容易察觉的紧张和焦虑。
提姆猜，这个时候的里德应该更理智和冷静，偏向正常时的他，但相较起被小丑病毒感染之前的他还是差太远了，不过这总归是个好象征，不是吗？
提姆奉上了早就准备好的衣服，用最无辜和平常的口气递给他，里德只是将门打开了个缝，伸出手飞快地把衣服抓了进去。
提姆注意到他的手臂上满是泛白的交错伤害，就像提姆说的，里德·芬里尔在折腾自己这方面，总是分外娴熟。
他一眼就分辨出来，那是里德为了缓解焦虑对自己的残忍折磨。
提姆站在咖啡机边，撑着吧台打量着里德。
里德侧对着他坐在沙发上，他搁在沙发上的小腿布满青筋。他正别扭的用完好的那只手将头发擦干，他的有一只胳膊被子弹打伤，现在没有毒藤女的高效药物为他疗伤，他只能等待伤口自己修复。
他的皮肤在灯光下几乎是惨白的，提姆想起了幼年时与里德的初见。
那会的里德拥有健康的肤色和小小的晒斑，或许那时候的里德并不算‘健康’，因为那时他已经被小丑掌控。
提姆没有提出帮忙的想法，他只是在咖啡好了过后，端了两杯咖啡过去。
对提姆如今仍然深爱咖啡这一点，里德轻嗤了一声，他一直知道提姆对咖啡抱有非常强烈的‘爱好’。
里德将毛巾随便丢在沙发角落里，他懒得再去擦头发了，它总会干的。
“尝尝。”提姆把做了红鸟拉花的咖啡推到里德面前。
里德微微挑眉，他不是咖啡爱好者、在他大多数熬夜的时候，他更喜欢功能饮料，毕竟速溶咖啡的味道着实是差强人意。
但这是提姆·德雷克做的咖啡，这稍稍让里德感到些许兴趣……好吧，不是‘稍稍’，是‘非常’。
因为这杯咖啡闻起来既温暖又香甜，这或许能驱散一部分里德好像永远能感觉到的寒意一样。
他端起那放在自己面前的咖啡，大喝了一口。
滚烫的咖啡令他的舌头和喉咙疼痛难忍，但他就这么喝了下去。
正如它闻起来的味道那样，带着咖啡的苦涩与奶精的甜味，很好喝。对比起速溶咖啡——他必须说，速溶咖啡简直是杀人凶器。
在大学宿舍里，他也给提姆泡过咖啡，在提姆整晚对着电脑敲敲打打时。
超市里买的速溶产品，原谅里德只是个贫穷的普通人，没有见过什么手磨咖啡。
当时的提姆并没有对里德端给他的那杯‘杀人凶器’表示出任何不满或是意见，他只是面色平静的喝完了那杯咖啡。这也导致了里德误以为提姆喜欢速溶咖啡，他还给提姆泡了好几次，直到他买的速溶咖啡全部都被提姆喝下为止。
……他真该死啊，居然逼迫提姆·德雷克喝下那么多恶心的速溶产品。但那真的不能怪他，因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里德都不知道原来还有手磨咖啡以及咖啡机之类的东西。
里德没有化妆，苍白的脸配上毫无血色的唇色，以及披散的、湿漉漉的黑发，这让他看起来像个黑发凶狠的水鬼。
但好消息是，没有油彩的遮盖，他的情绪变得更加容易揣摩，或许也没那么好揣摩。但谁让提姆·德雷克是个‘里德·芬里尔’研究专家呢。
察觉到里德表情一会儿红一会儿青，提姆很快便猜到了对方在想什么。
他挑了挑唇角，露出一个略显揶揄的笑来。
这个笑容立刻被毒蛇阴冷的目光注意到。
“你在笑什么？”里德紧绷绷的问。
“笑某个人正在想曾经差点用速溶咖啡毒死我这件事？”提姆轻快的眨眨眼，他故作可怜的捂着心口。“那段时间我真的差一点就被杀害了，而你差点做到任何反派都没能做到的成就，杀死罗宾。”
谈及大学期间的事情，两人的氛围总会飞快的缓和下来。
里德装作若无其事的将落在额头上的黑发捋到头顶，以此来缓解自己的尴尬。
小丑病毒不仅让他变得更加苍白和瘦削，也让他的五官变得越发棱角分明和立体，那双曾经总是温和的眸子变得更加有攻击性，深邃的眼窝中刻着一对亮绿色的眸子，它们微微眯起，露出的饱满额头让他看起来更加成熟，是与过去完全不同的俊美与凌厉。
提姆从里德的面庞上移开视线。
里德不情愿地说：“你分明可以提醒我。”他必须得说，他当时有一些坏心思在里面。
他不爱喝咖啡，因为那玩意真的很难喝。纠正，他是不喜欢喝超市中的速溶咖啡。提姆·德雷克泡的咖啡才是咖啡。
里德掩饰的又喝了一口咖啡，如今他对疼痛变得没那么敏感，舌尖滚烫的疼痛对他而言算不上。
他记得，他那时觉得提姆·德雷克的品位好奇怪，正好买的一盒速溶咖啡还剩了好多条，于是里德干脆全部泡给了提姆·德雷克。
由于担心提姆·德雷克可能很快又要离开宿舍，里德甚至是倒两条泡一杯，飞快让提姆喝完了所有速溶咖啡。
……他寻思着，提姆·德雷克那时也没说不好喝啊。
现在想来，提姆·德雷克好像没有拒绝过任何人，他总是这么温柔又善良，哪怕是面对自己不喜欢的东西，他也绝对不会指出这一点。
这就是红罗宾，提姆·德雷克。
于是里德便感到心中一阵烦闷，为提姆·德雷克的过分友好和温柔……为这份情绪不是他独有的。
他看向提姆，提姆微微垂着眼眸，看起来很温和，他宁静的看着里德，眸中仅仅是倒映着他一个人的模样。
里德嘶嘶地指出：“谁让你是老好人提姆·德雷克，嗯？每个学生都会巴结的对象，你不拒绝任何人。如果反派们知道给你下毒是件这么轻松的事儿，你的坟头草说不定都三尺高了。”
提姆翻了翻白眼，为里德的白痴发言。
他现在都搞不清楚究竟是创伤应激障碍导致里德总是选择逃避情感、不相信自己会成为任何人特别的那一个，还是单纯的就是粗神经，毕竟当初任何一个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出来提姆·德雷克对里德是不一样的，他也反反复复被蝙蝠家的人试探敲打。
可里德·芬里尔完全不开窍，里德分明也对提姆有感觉，提姆注意到里德偶尔会盯着自己发呆，那眼神中是真切的、毫不虚假的感情。
但当提姆难得主动一次a上去时，里德又像表现得直男似的对提姆说‘兄弟，离我远点’。还有‘秘密小姐’那会儿，提姆觉得自己的话已经不算是暗示，而是明示了。
里德仍然是一幅难以描述的表情，然后拒绝了他。
所以有没有可能他纯粹是粗神经反应不过来？
所以提姆也不打算再继续弯弯扭扭了，他知道这个时期、现在的里德需要感受到自己是被信任、被需要的，这对稳定他的情绪有好处。
提姆耸耸肩，他轻抿了口咖啡：“首先，我并不是不拒绝每个人，我只是不拒绝你。”
就像提姆说的，他会愿意帮助一些学生完成举手之劳的事儿，但绝对不会为了他们花费额外的时间。
唯独里德，他会愿意为了里德专门抽时间跑一趟，仅仅是里德开玩笑的问他帮他送一下文件。
里德愣住了。
提姆继续说：“你以为大学里其他人关注我是因为我不拒绝他们？不，他们看中的是我的身份，我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友好。”
提姆·德雷克出生于上流家庭，即使他大多数时间都表现得温和友好，但刻在骨子里的傲慢与骄傲是无法抹除的，他讨厌别人用没完没了的小事儿来耽搁他做正事的时间。
唯独面对里德，他觉得自己跟家养小精灵似的，帮里德办完事儿后还要高兴的感恩戴德。
提姆说：“其次，关于速溶咖啡。我得说，它们的确不好喝。”
里德撇开头，他干巴巴地说：“你本来可以提醒我。”
他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抱歉，也正因如此，他才会觉得提姆·德雷克从不拒绝别人。
但刚才提姆·德雷克说，他只是不拒绝里德·芬里尔，里德·芬里尔是特殊的。
……妈的，提姆·德雷克不是说自己不擅长这一套吗？
提姆抬头看着里德，他微微勾起唇角，好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儿一样。
“但那是你泡的。”提姆摊了摊手：“机不可失。要知道我关注了你这么多年，也就大学才成功与你接触到。”
他又想起了小丑同样关注了里德很多年，而他并没有注意到除了自己外，还有一双阴暗的、狡猾的眼在注视着里德。
提姆注意里德只是因为想看到那童年遭受不幸的孩子能得到幸福，而小丑关注里德的原因则是希望他永远也无法得到幸福。
里德瞠目结舌的看向提姆，完全没想到提姆会说的这么直接。
魔弹射手‘啧’了一声，它化作烟雾消失在原地，它要给自己找点乐子做，比如再去发点契约纸，引诱一些人与自己交易什么的。两双眼睛同时注视着提姆·德雷克发自肺腑的发言，里德心中产生的震惊、欣喜以及甜蜜的感情都快把魔弹射手扑灭了。
开玩笑，它是恶魔。它憎恶一切美好的事物，但这种荡漾的喜悦也让它感到很奇特。
里德张了张嘴，好几次想说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竟他不是真正的小丑，他做不到像小丑那样能说会道，每次说出类似小丑那些轻快又挑逗的话语时，他其实都很轻松，因为他前面说的话不对，他就是小丑。
但唯独面对提姆·德雷克时，他总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怎么说才好。
或许因为，提姆·德雷克是唯一个不会在他说出那些让人厌烦的话语时表示出憎恶或者反感情绪的人，提姆·德雷克不仅不反感，还会对他展示友好。
……从来没有人对小丑展示过友好。
哪怕是检索上一任小丑的记忆，里德也从未看到过这种画面。
见里德沉默下来，提姆的语气变得稍微冷了一点，但更多听起来像是抱怨：“反倒是你。”
“我又怎么了？德雷克。”里德下意识抬头，冲了提姆一句。
自从被小丑病毒感染后，他仿佛撕下了经营了十多年的伪装一样，他变得没有那么‘好脾气’，变得有些喜怒无常。
而里德一直都知道，那是他的本性……或许喜怒无常那部分不正确，但他一直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派。
提姆皱了皱眉，又逐渐放松眉眼，那双浅蓝色的眸子瞪着里德，看起来还有几分委屈。
“你才是那个从不拒绝别人的人。”
提姆维持着冷静的口气指出：“你忘了吗，你那些项目搭档。他们什么都不做，只是把全部工作丢给你，要不是开头文件需要填写自己的身份信息，我恐怕他们连这个也要丢给你来处理。”
提姆不喜欢自己如今这样表现得有几分尖酸刻薄的模样，但是，他妈的。
他喜欢里德·芬里尔，而那些人就像指挥小精灵那样指挥他喜欢的人，而该死的，里德还总是任劳任怨。
“这类的例子我还能举出很多来。”提姆冷声说。
里德在记忆里捞了捞，发现还真有这些事儿，好像正是像提姆说的那样，他几乎没有拒绝过任何人。
他开始回忆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如今被小丑病毒感染的他思来想去，也想不出自己甘愿给别人当小精灵的原因。
于是里德沉吟了片刻道：“好吧，这是我的问题。我也不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过我或许应该每个指使我、并且态度不咋地的人寄一瓶笑气，这是他们指使小丑需要付出的代价。”里德近乎残酷地说。
提姆看着里德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咳，我开玩笑的。”里德眨眨眼，他不会承认他在心里真的闪过这个念头，做到这件事对他而言很简单，甚至不需要小丑帮或者哈莉·奎因的协助。他会化身魔弹射手，给每个人寄一罐笑气。
或者更狠一点，向他们家庭的仇人送去魔弹射手的契约，然后借用那把强大的杠杆步枪，让他们为之付出惨重的代价。
这样还不用消耗自己的子弹计数，多好。
里德确信提姆绝对从自己的眼中读到了那些疯狂又残忍的计划，因为提姆的眼中写满了不赞同。
提姆摇了摇头，他又抿了口咖啡。
里德也拿起咖啡杯往嘴里灌了一口，他与那些上流的贵族从来都是不一样的，他就像是喝水一样喝它。
“因为你想要融入集体。”提姆说，他很早便对里德的心理进行过剖析，极度缺乏安全感、又在年幼时被排斥过的里德对团队有非常强烈的执念。
他不希望自己成为被排挤的那一个，不希望自己成为独立的个体。
所以为了融入其中，他会做一些让别人满意的事情，以此来让自己留在团队中，成为团队或不可缺的一部分，哪怕只是被利用。
“你从不在乎自己会不会被利用。”
里德思索片刻回答道：“我的确不太在乎。”
被利用——这又怎么样呢？
里德·芬里尔一定是这样想的。
眼见提姆又要变得满眼不赞同了，里德又补充道：“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垂下眸子，提姆一时间分不清他眸中的黑暗是睫毛投下的阴影，还是真的有风暴在其中酝酿。
“我会撕碎利用我的人，绝对会。”
小丑。
他绝对会把他从阴沟里抓出来。
他不会允许上一个小丑来对他的人生指手画脚，他已经支配自己足够久了，不是吗？
提姆移开目光，他的心情变得有几分沉闷起来。
因为他同样是利用里德的人，他留在里德身边，不仅是因为喜欢里德所以帮助他，也是为了将里德的阵营扭转过来……里德会在后面起相当大的作用，这也让提姆有些心虚。
两个人分别想着不同的人，怀着不同的复杂情绪，以至于气氛也不像刚才那么好了。
安全屋里有三间屋子，一间是主卧，另一件整齐的摆放着任何可能会用到的蝙蝠家道具、制服等，剩下一间便是提姆用于处理工作的地方，其中摆放着各种分析仪器以及一台超级计算机。
提姆将主卧让给了里德，里德也没有扭捏，他的头疼得要命，又累又困，他几乎沾到床板便立刻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
提姆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里德没有吹干头发，明天起床时，他或许会头疼也说不定。
他想了一下，踏入房间。准备帮里德把头发擦干。
然而他才刚踏入一只脚，便感到一阵噬人心魄的寒意，他的浑身由内向外都在散发冷意，就像是坠入了冰窟。
有一双看不见的、阴沉的眼睛从房间的某个角落直直的看向他，警告着他，不允许他继续靠近。
提姆甚至无法分辨，这双眼睛来自房间的什么位置。他下意识捏紧了拳头进入了戒备状态。
但通过心脏仿佛被捏紧的疼痛来看，他知道，自己继续走两步的话，那不知名的东西会选择杀了他。
于是提姆装作自己不小心踏入了这间房间，他转身离开了里德的房间。
寒意也在这一刻消失，身体重新变得温暖起来，好似刚才的排斥反应不存在一样。
提姆眯了下眼，打开备忘录，在‘疑似有灵体生物伴随’的那一条画上了勾。
这是蝙蝠侠之前给予他的疑点单子，如今已经划掉了三、四条，剩下的几条，提姆仍然确定。
蝙蝠侠在直升飞机上与提姆缠斗的时候，他便捕捉到了超自然的现象，当他掐着里德的脖子，犹豫要不要让他永久失去搞事能力的时候，他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就好像有一杆枪瞄着他，而他确信这种寒意并不来源于他亲手设计的那场假死。
他也看到了周围并没有更多标记，再加上电子设备受到影响。
虽然不常与魔法侧打交道，但蝙蝠侠知道那些东西的存在，所以他第一时间便怀疑起了里德·芬里尔是否与某种‘东西’签订了契约。
第072章 Chapter 72
天空灰蒙蒙的, 一场黏着化学粉尘气味的雨下了起来。俱乐部内闹哄哄的，下雨天会有更多人和罪犯为了躲避下雨而钻进俱乐部中。
穿着驼色风衣、叼着烟的金发男子看起来与其他混在俱乐部中的人毫无差别，他将硬币丢到桌上, 点了杯酒, 中途也没有放下过手中的烟。
酒保略微不悦的警告道：“别在这儿抽烟。”
男人对酒保的话充耳不闻，他只是朝着酒保喷了口烟, 这不是个礼貌的动作。但酒保只是缓慢的眨了下眼，便再也没有表示出任何对男人抽烟的不满态度。
康斯坦丁手指轻敲着桌面, 听着周围人的闲谈。
如今在哥谭市也不过只有那几件事总被翻来覆去的谈论, 魔法少女的死、小丑、蝙蝠侠的死——他知道蝙蝠侠没有死。
那个掌控欲强烈的冷酷疯子半天前还在给他下达命令。
还有最重要的一个。
康斯坦丁猛灌了一口威士忌，火热的威士忌在他的胃袋翻滚。他脸色通红的与旁边搭讪的男人喝了一杯又一杯。
他听见有人在谈论魔弹射手。
‘猎人’幽蓝的子弹会贯穿每一个它想命中的目标，但想要杀死的人不同, 需要付出的代价也就不一样。
这才是蝙蝠家以及其他在哥谭市极具影响力的人至今仍然存活的原因。
普通人无法支付起足以杀死蝙蝠侠等一些因果、命数极强人的代价。
这就是结论。
属于一位专业驱魔师的结论。
康斯坦丁又喝下一杯，他朝着那搭讪的男人露出一个朦胧的笑, 他大概知道他今晚会在什么地方休息。
但作为驱魔师中的异类, 作为康斯坦丁。
他还有别的结论。
那就是。
魔弹射手清楚哥谭市的局势，它在混乱之中仍然维持秩序, 它不会去触碰边缘。它不会杀死这个城市的执法者, 以及维持这个城市继续运作的其他根基。
哦，这可真有意思，不是吗？
恶魔是狡猾且卑鄙的，他们通常以混乱为乐。但这位‘魔弹射手’显然是不同的, 它理智且清醒，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也知道什么是绝对不能碰的。
所谓那些召唤它、以及雇佣它摘取生命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也不过是幌子罢了。
……真恶劣。它并不为欲望所掌控。
它只是想挑起战争, 于是便这么做了。
康斯坦丁没有拒绝再次递到他面前的酒杯，他嗅到这杯中加了些许东西, 他只是用手指掸了掸杯口，然后若无其事的饮下。
康斯坦丁转过去看向酒保，他用自己醉醺醺的、低沉的嗓音问：“关于魔弹射手？你有什么可以告诉我的吗？”
康斯坦丁是个强大的驱魔师，他最擅长的魔法是用香烟来做到任何自己想做的魔法。
蛊惑酒保不过是件最简单不过的事儿，就像他弹弹手指便能让那杯酒中的东西转换到给他下药的那人身上一样。
受到蛊惑的酒保立刻从脑子里检索到答案：“它是半个月前突然出现在哥谭市的，它是一只巨大的、人形的恶魔，穿着笔挺的制服与蓝色披风，头部由漆黑火焰构成。”
“我得说，那还挺性感的。”酒保有些痴迷地说。
“不好意思？”康斯坦丁挑了下眉。
他知道人类的xp千奇古怪，但恶魔？说真的？它们通常都丑陋又粘稠，浑身散发着难以忍受的硫酸味儿。
路西法除外，康斯坦丁与路西法搞在一起纯粹是意外，只有一次，在很早之前，至少路西法的人形看起来还不错。
那只是一夜情，他们都清楚。
因为路西法·晨星疯狂的迷恋着他那远在第七天的弟弟光之君主米迦勒，令人可惜的是，他们再也无法相见。
但除了路西法之外的恶魔？
康斯坦丁想了一下恶魔们的容貌，他感觉自己能把刚才喝进去的酒全部给吐出来。
刚才搭讪康斯坦丁的人也露出向往的神色：“根据少部分有那荣幸见过魔弹射手的人说，他真的相当性感。而且，它没那么坏，不是吗？”
“我是指比起其他恶魔来说。”
康斯坦丁发出一声嗤笑，恶魔没有那么坏？那只是因为还没有人点名道姓让魔弹射手杀死他们而已。
而且他确信，那只名叫魔弹射手的恶魔可以杀死任何一个他想要杀死的人。
或许吧，问题是。
魔弹射手真的算是他理解的恶魔吗？
事实上，康斯坦丁很熟悉地狱，他有太多与地狱接触的次数。他确信自己从未听说过一位名唤魔弹射手的恶魔。
更别提还会穿衣服了，听听，他们刚才说什么？
穿着笔挺的制服与蓝色斗篷，还有皮靴。
恶魔只有伪装成人类时才会穿衣服，魔弹射手显然不是其中之一，因为他的头颅燃烧着黑色的火焰。
如此有特点的一名恶魔，康斯坦丁不可能从未听说过。
而且它很强大，已经超越了康斯坦丁理解的强大。恶魔出入地狱是有限制的，他们无法自由的出入人间。
所以它们总是用尽一切手段来到人间，而他们驱魔师的责任便是将这些不属于人间的生物重新遣返回地狱。
康斯坦丁是其中最招恶魔恨的那一个。
所以，康斯坦丁又产生了一种怀疑。
他抛下两枚硬币，然后站起来，离开了酒保。那给他下药的人错愕的看向康斯坦丁，不明白康斯坦丁为何还能站起来。
与此同时，他感到一阵难以抵挡的眩晕，他一头栽在了桌上。
康斯坦丁点燃烟，走出俱乐部。
魔弹射手真的是恶魔吗？
康斯坦丁不清楚，但他可以肯定，这绝对不是他理解的恶魔。
好吧，看来他的工作没法那么早结束了。
……
里德·芬里尔发起了高烧，这在提姆的意料之外。
他预判了里德作死的能力，所以准备的绷带都是防水性能极佳的绷带，顶多只会有些水汽打湿的伤口，应该不至于伤口感染。
提姆本来在隔壁房间处理事务的，然后他听见了来自里德房间中压抑着的呻吟和抽泣声，还有模糊不清的低语。
他几乎瞬间便忘记了他先前踏入里德房间时的遭遇，当他拎着医药箱来到里德面前时，他才想起，他两个小时前试着踏进房间时感受到的无声、冰冷的警告。
现在却完全消失。
高烧让里德几乎完全失去了意识，而作为控制着三个身体的主心骨，当里德失去意识时，杰洛特与魔弹射手也仅剩下了本能在支配。
显然本能难以支撑一个人的行动，杰洛特正待在那间被改造过、已经变得极具旧时代风格的地下车库内，正拿着小刀雕刻某种小玩意的他瞬间倒了下去。
魔弹射手，魔弹射手失去控制后，直接化作一团黑雾消失在空中，就好像它根本不存在过。
正监测着这能量异动的康斯坦丁也因此完全失去了头绪。
事实上，魔弹射手当然存在。
它只是受到里德的影响，也进入了睡眠的状态。
提姆看着里德，里德惨白的脸被烧的通红，汗水从他额角不断滑落，打湿了他的面庞，连同他黑色的发丝一起。
里德的睫毛不受控制的颤抖着，他的嘴唇轻轻蠕动着，从中吐出的低语让提姆无法分辨。
他的嗓音苦闷、低哑，好像世上所有的罪孽都压在他一人身上。
可絮絮叨叨的话语让提姆根本无法分清他在说什么。
只有偶尔，他会吐出一两个名字。
他会呼唤‘瑟西亚’，还有‘蝙蝠侠’。
提姆记起来，里德曾在瑟西亚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照顾她，那女孩的死对他来说恐怕也是沉重的打击。
何况做出那一切的人还是小丑，偏偏是小丑。
至于蝙蝠侠，提姆确信这是里德在呼唤他。
他的声音是如此的愧疚，他在为自己没有救下蝙蝠侠感到痛苦。又或者他在祈求蝙蝠侠、希望蝙蝠侠能够拯救他。
最后，他呼唤的最多的字。
‘德雷克’
自从圣诞节之后，里德总是喜欢呼唤提姆为‘德雷克’，提姆不在意这个，或许一开始他想不明白，但他注意到他呼唤自己为德雷克时的语气是完全不同的。
对里德来说，德雷克或许才是他更喜欢的、更亲密的称呼。
他呼唤德雷克的名字时，时而带着欢欣、时而带着恐惧、有时候又是不舍与逃避。
提姆蜷着腿坐在床边，他打开医疗箱。
“德雷克，离开这儿。”他说。
提姆愣了一下，他垂着眸看向里德，他的脸上不再有任何属于小丑的情绪，他只是悲伤，他总是悲伤。
他轻叹一声，即使如今里德闭上眼，他无需见到那双写满祈求他留下的眼睛，他的眼前也会自动播放那画面，他又怎么可能离他而去。
他手背贴着里德的额头，滚烫的温度令提姆手指瑟缩了瞬间。
他取出退烧的注射剂，针尖才刚刚贴到里德的脖颈，里德便猛地睁开了眼，他的眼里燃烧着让人胆寒的情绪。
“你干什么？”里德用冷静、冰冷的嗓音问。
他看起来像是根本没有发烧。
但对方额头的温度又准确无误的告诉了提姆，他就是在发烧。
“退烧针。”提姆扬了扬手中的针，将印着退烧针三个字的那面朝着里德。
里德怀疑的眯起眼，他阴郁的看着提姆，不发一言。
提姆怀疑里德根本没有清醒，只是在失控时，无法知晓和面对接下来的伤害，会强制让自己处于清醒的状态。
但不是真的清醒。
“我没事。”里德低低地说，一瞬间的精神紧张令他变得越发虚弱起来。
提姆看了里德一眼他回答道：“你的身体可不是这么说的，如果你再不退烧。”
“你大概只有一个小时可以活了。”
里德似乎低声咒骂了些什么，他的手指不断收紧又放松，在衡量死亡还是选择帮助？但如果提姆·德雷克要害他，那么也只有死这一个选项。
反正横竖都是死，那不如赌一把。
而他心里清楚的很，提姆·德雷克不会害他。
最终他说：“……不要退烧针。”
让针尖扎进脆弱的脖子对他而言太过难以忍耐，他恐怕自己会乱动，然后让针头永远的留在他的脖子中。
这不好。
提姆松了口气说：“我们还有别的选择。”
第073章 Chapter 73
里德头疼的厉害, 像是有人用一把锉刀在他的脑子里搅拌一样，意识到过不了几分钟，他就会在提姆面前晕过去。
他昏沉的绿眸盯着提姆·德雷克, 半晌后, 他终于松了口。
事实上，里德也没有说话。只是刚才戒备的姿态微微放松, 他喘着气，像是已经失去了所有力气, 他倚着床板松开了那紧紧抓着提姆手腕的手, 半垂着眼，薄汗从他面颊滑落。
他却只觉得浑身发寒。
提姆微微扭动刺痛的手腕，他忍不住低头看了眼, 白皙的手腕留下了几道手指抓握后的痕迹，这些痕迹已经转变成了青紫色, 可见刚才里德用的劲儿有多大。
里德并没有那么相信他。
提姆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扯出一个苦笑的幅度。
但他不能怪里德，不是吗？他从小到大经受了那么多的折磨, 而提姆确信, 有一段时间，里德非常信任他。
就在他们的关系突飞猛进的那段时间——也就是里德双目失明的那段时间。
提姆曾随意的替里德决定任何事，里德对此通常不会有任何怨言。那段时间里德信任他，非常的……又或者那段时间, 里德只能依靠提姆？
提姆飞快推翻了这一结论，因为除去他, 医院里还有护工和护士。里德不喜欢护工接触自己。
小丑对里德所做的事儿再一次让里德竖起了防备, 他不再相信任何人。
提姆几乎可以想象到一个吹胡子瞪眼的迷你斯蒂芬妮在他的脑子里上蹿下跳的警告他，不要在这个时候犯恋爱脑。
提姆收回思绪, 他从医药箱里拿出退烧药片、消炎药，他犹豫了半秒，又从中一个药盒中取出一粒别的药片。
里德微眯着眼，绿眸在昏暗的灯光中折射出锋利的光。
他没有错过提姆一闪而过的犹豫，于是他冷声问：“那是什么？”
提姆姿态随意的耸耸肩：“一粒强效退烧药而已，我不确定你现在的状态能不能服用那个。”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我猜你可以？”
里德如今的身体素质远高于普通人，他对药物的耐受度也会更高一些。提姆不认为小丑会为了让里德变成一个更出色、优秀的小丑去提升他的身体素质。
他们都知道，小丑是个自私的神经病。
所以，小丑会这么做大约是因为注入心脏的小丑病毒可能会直接杀死里德·芬里尔，为了保证里德·芬里尔的命，让他的计划顺利执行。
小丑不得不为里德的身体上一层保险。
里德忍着头疼将那盒药抓到自己面前，他仔细审视着上面的内容，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让他的头疼反应更加剧烈，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平静的看完了上面的文字。
然后将盒子丢进了提姆·德雷克的怀里。
“就像我说的，这只是退烧药。”提姆说，他将盒子重新放回医药箱。
他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正如他所想的，如今的里德几乎只是被本能支配着，他并不清醒，至少不够清醒到能够辨别文字的程度。
里德只是下意识的任何事物都保持戒备。
但这还不够。
提姆欺骗了里德，那药根本就不是退烧药，是某种精神药物，那能有效缓解里德看到幻觉的状况。
提姆不能再让那个幻影小丑蛊惑和怂恿里德去朝着小丑贴近了。
“你该相信我的，介于……”
提姆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
“我是二代小丑的‘哈莉·奎因’。”
他刚才说了个冷笑话吗？
算不上吧，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更像是事实。他就像是哈莉·奎因曾经迷恋小丑那样迷恋里德·芬里尔，不过还是稍微有些区别的。
比起哈莉·奎因，他更像笑点。他不会让私人感情凌驾于事业之上。
里德冷冷的瞥过提姆·德雷克，他端起杯子，一把抓过提姆·德雷克手心中的药丸，然后一口吞下它们。
见里德吃下药物，提姆这才松了口气。
他见里德只喝了一口水，又忍不住蹙起眉告诫道：“你得把水喝完。”
提姆觉得自己越来越向迪克·格雷森靠近了，因为在庄园里，只有迪克·格雷森会像个老妈子似的叮嘱每个人吃好喝好。
里德凶恶的瞪了提姆一眼，但他满头大汗、脸颊绯红，看起来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反而有点像撒娇。
“我不需要喝水。”里德满脸抗拒地说。
“你需要。”提姆说。
他伸出食指飞快刮了下里德的唇瓣，比他的手指还要粗糙、干裂。
里德将头向后撇，不发一言的靠着床板。
“别像个小孩那样闹别扭。”提姆警告道，如果里德不摄入足够多的水分，他可能会因为脱水休克，毕竟他需要以汗水或者尿液的情况将体内的毒素排出去才行。
里德感到无比的烦躁，剧烈的头疼不停地袭击着他，提姆·德雷克还在说些什么，小丑的血液在他体内蠢蠢欲动，迫使他想要攻击些什么。
他不能这么做，所以他在压抑着胸腔中的怒火，拒绝一切接触和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提姆将他对小丑意识控制的反抗当做‘小孩的闹别扭’？
这无疑加重了里德心中的负面情绪。
于是里德挑衅的看了眼提姆，他尖声回答道：“你吗？”
提姆眼神一冷，他并不算是个脾气很好的人，至少面对罪犯时，他从来都不是。
他今天对里德的容忍次数已经超过了次数，没有人会在一次次被挑衅和拒绝后还能保持好心态。
现在提姆只想快点摆平这件事，然后与蝙蝠家核对一下近期哥谭市的局势情况。
而对付一个高烧卧床的小丑就像是拎起一只猫一样简单，他猛地翻上床，一条腿的膝盖抵着里德的小腹，里德面目扭曲的挣扎起来。
“德雷克，你他吗——”
提姆只是膝盖稍微用力，腹部的疼痛便立刻让里德卸下了所有挣扎的动作，他感觉到有什么液体从伤口里流出来，他又在流血了。
里德忍不住的颤抖着，高温影响下，他甚至无法控制住身体打抖。
提姆居高临下的看着在他身下瑟缩着，疼痛不已、却仍然用那双让人厌烦的酸绿色眼眸凝视着自己的里德。
他端着水杯。
“最后问你一次，喝不喝？”提姆说，他知道自己这会儿大概看起来比里德还想反派或者疯子，但他妈的真的受够了里德逃避或者激怒他的举动了。
里德撩开眼皮，阴郁的瞥了眼提姆，然后幽幽的闭上眼，不予理会。
提姆瞳孔中最后的一点温和也彻底褪去，如果有人见过他、他们打击罪犯时的模样，又怎么会觉得他们是温和的人？
或许曾经是，但他们的温情绝对不是、也不可能留给罪犯。
此时此刻，里德·芬里尔在提姆心中与罪犯划上了等号。
他强硬的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扼住里德的下颚，他不必担心里德挣扎和反抗的举动，高烧令他的挣扎都变得不再具有攻击性，提姆不认为对方软绵绵的爪子能挠伤他。
在里德惊惧、恼怒和憎恶的目光中，提姆只是翘起嘴唇，露出一个和熙又冷酷的笑。
在打击罪犯的过程中，他也曾审问过不少罪犯。
用不太温和的手段。
事实上，蝙蝠家里每个人都会那么做。只是区别在于，他们有没有必要那么做而已。
提姆在里德·芬里尔面前展现的永远都是提姆·德雷克，很少让他看见属于红罗宾真实的一面。
别误会，提姆·德雷克就是红罗宾真实的模样。
提姆的意思是，他从未让里德见过属于红罗宾面对罪犯时的样子。
提姆沉沉的看着里德，现在里德总算是有机会接触到这个了。
提姆的食指和大拇指嵌在里德的面颊上，酸涩的疼痛令里德下意识的张开嘴来，找到机会的提姆迅速将水灌入里德的口腔中。
在里德挣扎的过程中，水撒了不少，落在床上和脸颊上。提姆的手指上也沾上了不少。
里德皱着眉，被迫吞咽着涌入食管的温水，如果他不想被水呛到，他就必须喝下这些水。
他知道提姆做的是对的，他干涸的喉咙得到水的滋润后变得舒服了很多。
见里德重新变得温顺起来，提姆的动作也变得轻柔起来，他连着给里德喂了两杯水，然后用手指擦去里德脸颊上的水痕。
里德喘息着，他垂着眸没去看提姆，唇瓣因为得到水的滋润后变得红润了些许。
提姆倒也不在意这会儿里德不想理会他，他松了口气，因为他知道明天早上自己绝对不会看到一个冷冰冰的尸体。
比起里德憎恶自己，显然看到尸体对提姆来说更加难以忍受。
就在提姆放松戒备的一瞬间，里德不知从哪儿爆发出一股力量，他居然直接将提姆掀倒在床上。
现在他们两人的位置逆转了。
但里德并未做出任何攻击举动，所以提姆放松下自己的双手。
里德眉头紧皱，他盯着提姆，就只是盯着提姆。提姆耐心的等待着，等待着里德可能会有的反应，他不知道里德想做什么。
提姆略微挑了挑眉，抬眼看着坐在自己身上的里德，他只需要轻轻用力就能把里德掀下去，从里德鼻腔里传出的喘气声愈演愈烈。
他听起来随时都会晕过去。
然后像是被抠掉了电池的玩具一样，里德猛地砸了下来，提姆眼疾手快的扶了里德一把，避免他的额头磕到自己额头上。
刚才的动作用尽了这个高烧病人的全部力气。
里德的头埋在提姆的头侧，他微微偏了下头，微凉、湿润的唇瓣擦过提姆的耳际。
紧接着他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对不起。”
提姆顿了一下，里德又开始道歉了，他好像总是有无数件事需要道歉，发疯或者道歉，这就是如今里德的常态。
而此时此刻，提姆绝对不想听到的话就是道歉。
他的耳廓一阵发麻、滚烫的温度从他的耳廓飞快传遍浑身。
很好，提姆·德雷克。
一个亲密接触。提姆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期待更多，但他渴望得到更多，天知道，他有多久没有与其他人亲密接触过了。
于是他僵着身体等待着接下来的发展，他知道此刻里德算不上清醒，但谁在乎呢？
等了好一会儿也只有打在耳边微热的气息，提姆忍不住用余光瞥向里德，里德闭着眼，眉头紧皱，显然他再一次陷入了高烧昏迷的状态。
提姆略有些失落的坐起来准备离开，察觉到提姆要离开，里德下意识的用腿压住了提姆的腿，摆明了不想让里德走。
提姆抽了好几次都没能把腿从里德腿下抽出来，最终他重重的把头磕在枕头上，他想着还没处理的一些事情……他知道蝙蝠侠能处理好，但他习惯了让事情堆在脑子里转过一遍又一遍。
魔弹射手如今在哪儿？里德是否与魔弹射手有契约呢？他记得虎女帮袭击里德时，那些打手的惨状，那绝对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
康斯坦丁的调查有结果了吗？希望他没有把自己溺死在某个酒杯或者女人的怀抱里
迪克他们怎么样？他们有没有察觉到蝙蝠侠留给他们的信息？
蝙蝠侠无法告知他们，他假死的状况。但他为迪克等人留下了可以探查的讯息，如果他们按着线索查下去就会发现蝙蝠侠根本没死。
他们真正的敌人又是谁？真的是他们猜测的那样吗？
这些问题在提姆的脑袋里过了一圈又一圈，最终身边愈发平静的呼吸声感染了他，他闭上了疲倦的双眼，陷入了睡眠。
两位青年扭在一起熟睡过去。
……
提姆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身边躺着一个昏昏沉沉、随时都有可能掐死自己的敌人……他意外的睡得很香，以至于当他睁开眼瞥向床头的时钟时才发现已经是早上9点了。
他坐起来，将里德的腿从自己身上扒下来，他抓了抓乱糟糟的黑发，伸出手背抵在里德的额头，温度下降了不少，虽然仍处于低烧状态，但至少不必担心他会因为高烧死去，或者变成一个傻子。
提姆不确定自己会不会继续喜欢一个傻子。
他站起来倒了杯热水，然后准备好药丸。
他把里德给弄起来，里德的目光昏昏沉沉、他瞥了眼提姆，神情恹恹的，但仍然勉强打起了精神。
“把药吃了。”提姆轻声说。
清醒不少的里德显然没有昨天晚上那么难搞，他永远不会怀疑提姆会对自己不利，除非是意识不清醒，里德补充。
他接过那些白色的小药丸，其中混了个橘色的药片。
他挑起眉看向提姆。
提姆解释：“这是维生素。”
里德没再多问，他仰头吃掉了药片。提姆看着里德吃下药片后，才重新收拾了东西离开房间。
他坐在客厅里维修一个蝙蝠家的无人机，这是他之前弄坏后丢在安全屋里的，反正如今被困于此的他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倒不如把无人机修好。
如今里德同他在一个屋檐下，他要尽可能的把注意力都落在里德身上。
里德去洗了澡，他顶着满身湿漉漉的水汽坐在了提姆身边。
他得到了短暂的安宁，在他再度被仇恨小丑积极分子们找到之前，他在这里是安全的。
甚至是与提姆·德雷克一起，天知道他曾经多么希望能和提姆·德雷克住在一个屋檐下，但不是像学校宿舍那样，是更亲密的关系。
但至少不是现在这样的，他目前不太喜欢这个身份。
里德皱了下眉，他在对‘小丑’这个身份产生厌倦和厌恶吗？
这种情绪不应该存在，他为这个身份感到痛苦、但他从未厌倦这个身份，他就是小丑、小丑病毒从认知上在改变他的想法。
但现在，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你清楚这不对。”魔弹射手向里德指出这一点。
里德没有看魔弹射手一眼，距离小丑的幻影上次出现已经超过了24个小时，这可不对劲，要知道那幻影几乎每隔两个小时就要出现阴阳怪气一阵。
每当里德产生任何出抗拒小丑的想法，它就会出现。
但如今不再有了，他的脑中一片平静，只剩下了自己、魔弹射手以及杰洛特。
“不过无所谓。”魔弹射手耸了耸肩：“我知道我们有多讨厌他。”
在魔弹射手消失之前，里德看了他一眼。
他提醒这个被他操控着、但明显更加自由、也更加无所畏惧的自己。
魔弹射手虽然也是里德，但得益于他可以将自己藏匿于风中这一点，操控魔弹射手时，他总是放松……没那么戒备。
他应该更小心一些了，最近谈论魔弹射手的人可不就是越来越多了。
里德的确注意到，某个提到魔弹射手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些魔法的力量。
这让里德稍微注意到了一点，他意识到魔法侧的人盯上了魔弹射手。
里德与魔弹射手对视一眼，确认了自己的计划。
魔弹射手化作黑色的流沙飘散在空中。
里德看向提姆，他的视线顺着提姆的手落到那架近乎报废的无人机上。
“你得先把最里面那层芯片修好。”里德看了一会儿，突然指着芯片说。
提姆挑了下眉，没想到里德还会这个，他的意思是，蝙蝠家的电子设备是区别于其他设备的构造，里德只是看了一会儿就弄懂了它的步骤。
“我会的，但我需要先把外层电路的隔热层做好。”
两个人没有聊任何与哥谭市这场无声战争有关的话题，只是围绕着这个无人机聊起来。
待无人机修好后，两人的气氛也缓和了许多。
提姆一幅好哥俩的样子拍了拍里德的肩膀，绕开了他的伤口。
“你还会这个？”提姆说，虽然蝙蝠家族每个人都有学习维修设备的技巧，但也只是维护和修理而已。
他们做不到像卢修斯那样专业可以制作出专业的设备。
里德耸耸肩：“学校的工程课有教过。”
提姆挑了下眉。
他清楚这完全不一样，蝙蝠家族的设备比一般的机械设备精密得多，构造与普通设备也大不相同，里德能通过观察看出差别并提供建议，这是相当厉害的天赋。
但里德显然非常适合这个。
他是个机械工程方面的天才，提姆以前居然从没发现这一点，或许是因为里德从未把这份才能展现给任何人看过。
“或许你以后可以考虑来蝙蝠洞应聘个技术人员之类的。”
里德轻哼了一声，显然提姆的夸奖对他而言很受用。
“我一开始的志愿可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罗宾。”
第074章 Chapter 74
听到里德这般说, 哪怕是提姆也稍微愣了片刻。
他从未听过里德提到过任何关于蝙蝠侠或者罗宾的话题，不仅是大学期间，在过去他关注对方的那段时间里, 里德也表现得像是对超级英雄没什么兴趣的样子。
他就是按部就班的学习、让自己变得更好、变得更优秀。
这是个相当优秀的品质。
但提姆从不知道里德曾经梦想自己能够成为罗宾。
而恰好的是, 提姆·德雷克曾是一位罗宾，这是一种很复杂的感受。
“我从未告诉过任何人。”里德补充。
他笑了一下, 似乎是想起了一些有趣的事儿。
当然了，在他如今被病毒感染的大脑里通常都不会太有趣, 它们就像是一幅幅扭曲的画作, 他置身于记忆里仿佛是置身于乐园魔女的结界中。
一切都是那么荒诞又怪异，完全找不到回忆中美好的样子。
它们就只是、面目全非而已。
“那是我很小时候的愿望。”里德眯起眼回忆。
“介意说说吗？”提姆难以压抑好奇地问。
这或许是他接触里德从未展现过的那部分的一个好机会，他对里德的了解是从那棵枣树开始, 更早之前的内容一概不知。
而他几乎可以想象一个幼小的孩童坐在房间里，盯着那张印着蝙蝠侠与罗宾、他们一同抬头向蝙蝠灯看去的画面, 那孩童稚嫩的面庞上写满了崇拜、眸中闪烁着期待的光。
他或许会把毯子系在肩膀上, 假装自己是罗宾、从高处一跃而下——从床上跳下去。
提姆不知道。事实上，他发现自己很难想象里德那时的模样。因为他们第一次见面时, 里德便表现得非常冷漠, 之后这份冷漠转化为了温顺的沉默，但从始至终他都是比较安静的那一个……现在的小丑不算。
所以小男孩里德·芬里尔会做那种过于愚蠢的事儿吗？但提姆觉得那很可爱。
“没什么好说的。”里德咬了下嘴唇，他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最后又放松, 他说：“那是你见到我之前的事儿，那可是蝙蝠侠, 所有小孩都妄想成为罗宾, 我也不例外，这样可以吧？！”
提姆摇摇头, 指出了他话里的漏洞：“我猜你所说的所有小孩中并不包括孤儿院的小孩。我之前和布鲁斯去过很多家孤儿院做慈善，他们的愿望和你不一样。”
里德轻轻呼了口气：“right。”
“我曾经真诚实意的希望自己能够成为罗宾，你明白吧？因为那不仅是一件很酷的事情，我能帮助受伤的人、我能和蝙蝠侠一起让这个城市变得更好……我能让失去父母的孩子数量减少。”里德的声音逐渐变小。
提姆微微一愣，他垂下眸，他知道里德的意思，里德想过是否是自己的父母抛下了他，但他大概会更多的认为是他的父母遭受了不幸，而并非故意抛弃了他。
所以里德希望自己能成为罗宾，拯救和帮助更多不幸的孩子、不幸的家庭。
事与愿违，里德没有成为罗宾。他成为了小丑，被所有人、所有家庭憎恶和恐惧，也破坏和摧毁了如此多家庭的疯子。
提姆在心中对了一下时间线，那个时期似乎是杰森·陶德正在担任罗宾。他看向里德，里德是个很有天赋、又善良的孩子。
事实上，里德很符合蝙蝠侠挑选罗宾的标准，因为迪克·格雷森，他们公认的、知道的，蝙蝠侠最喜欢的罗宾就是这样的。
如果小丑没有盯上里德，没有遭受小丑染指的里德，像他那样的孩子，他绝对不会允许自己泯于众生，他的闪光点一定会被蝙蝠侠捕捉。
或许他真的会成为继红头罩之后的新一任罗宾。
那时候，从在孤儿院附近被里德帮助后就与里德成为朋友的提姆或许也会与里德成为友好的竞争关系，他们会一起在蝙蝠侠面前竞争、表现自己。
直到蝙蝠侠从他们之中选出新的罗宾来，他们当中或许有一个人不能成为罗宾，但他们一定会成为最好的朋友。
……如果没有小丑。
但小丑隐藏了里德，并尝试通过身体与心理的双重折磨来打压里德，他成功了，但并不完全成功。
因为里德只是将自己的闪光点埋在了心中，它们并未因此消失。
提姆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或许在一切结束后。蝙蝠侠也会接纳你成为我们之中的一员。”
就像蝙蝠侠接纳卡珊德拉、接纳红头罩、接纳斯蒂芬妮那样，里德从来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他只是无辜的、一次又一次被迫害。
“不过你恐怕无法成为罗宾了。”提姆用揶揄的口气说，他在试着让里德放松。
“因为达米安那小子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接替他成为罗宾。但你的剑术相当不错，你可以为自己想一个代号，在加入我们之前。”
但显而易见的是，这个话题开启之后，里德便不准备让它轻而易举的结束。
里德抬头看着洁白的天花板，他发出一声嘲笑继续说：“罗宾。”
“罗宾就是造就我一切噩梦的根源。”里德用近乎阴冷的口气说。
意识到里德表达的意思，提姆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他不希望里德再继续说下去，但里德显然不会像在他逃避爱情时那样逃避自己的憎恶与过去。
他以近乎残忍、又带着欢愉的口气说：“小丑看见了我写下的愿望，关于罗宾的那一条。”
“所以他对我产生了好奇，他想知道这个妄想成为罗宾的男孩究竟是怎样的，他是如何不知天高地厚、无法认清现实的。”里德以轻快的口气说。
好像这些他在成为小丑后终于认清楚的事实真相根本无法伤到他一样。
“所以他最后决定把我变成这样。”里德无所谓的耸耸肩：“蝙蝠侠拥有自己的罗宾，所以小丑也要世袭制。”
“我很……”提姆艰难的吐出这个词：“抱歉。”
他分明关注着里德，却从未察觉到小丑对里德的关注，也未曾想过蝙蝠侠以及罗宾这个本该成为英雄的概念会为里德带去如此多的灾难。
里德摇摇头，他发出一声轻笑：“这和你们没关系，要我说。”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变化莫测，他作为小丑、他难以吐露诋毁小丑的词语，因为每当这个时候，那小丑幻影便会出现，阻止他说出那些刻薄的、诋毁小丑也是诋毁如今里德自己的话语。
但里德现在不想在依着小丑的意识。
因为他感到难以排解的愤怒。
他为什么要让小丑把他变成一个自己永远也不会想成为的一个人？
小丑在他身体里疯笑着，刺耳的笑声像是一把利刃搅碎了他体内的每一个器官，他甚至怀疑他张嘴会吐出无数血肉。
但里德不想继续这么下去了。
于是里德抵御着心中来自灵魂和精神深处的强压，他不停地张嘴试着说出来，他感到窒息、感到心跳达到难以描述的速度，他浑身发冷、呼吸困难，同时还伴随着恶心犯呕的他是不是浑身都在颤抖、他看到了提姆越来越惊慌的表情。
“这是、小丑的错，和你们……从来都没有关系……该死的人永远都是……”里德艰难的喘息着，说出这些话让他感到极其的困难，因为他在用里德的意识去说这句话。
所以这是最真诚、也是对里德而言最沉重的话，因为他必须抵抗小丑病毒对他的影响才能说出这种话。
如果他是以小丑的身份说出这些话，他会是最轻快又愉悦的口气像玩笑一样说出来，当然，那也只会是一个玩笑。
绝不是沉重的、来自里德的心里话。
里德在反抗自己，反抗沉沦的意识。
提姆安抚的将里德搂到怀中，他轻轻拍打着里德颤抖的、凸起的后背，里德反应很快的将自己藏到了提姆怀中，他的手脚紧锁在提姆身上。
当里德终于回过神来，他才注意到自己已经钻进提姆的怀里。
他猜如果他是个小精灵或者别的之类的奇幻生物，这会儿他已经藏进了提姆·德雷克的身体里了。
感受着大脑的钝痛正在逐渐消退，以及那种如同被万只蚂蚁啃噬的疼痛消退，里德懒洋洋的靠在提姆身边。
“我一直都清楚，这不是蝙蝠侠或者罗宾的错。”里德的嗓音沙哑难听，他为了抵抗自己对小丑这一身份的认同花费了极大的精力。
承认这个没这么难，不是吗？
提姆看着他，然后将自己的头埋进里德的胸口，他闷闷的说：“你可以怪我们的。”
提姆多希望里德能怪他们，这样里德的内心或许就会少受很多煎熬，但里德是如此的清醒和理智，他不会像个普通人那样歇斯底里的把情绪四处发泄在无关的人身上。
他总是在自我背负，所以这才是他压力越来越大、越来越接近崩溃的原因。
而里德总是这么善良，善良到近乎是愚蠢的程度。
“那很疼吗？”提姆问，他指的刚才里德的行为。
他没想到仅仅是说出一段话都能让里德如此痛苦，他记得刚才里德的模样，痉挛、战栗，呼吸几乎快要停止，那真的要吓死他了。
里德耸耸肩道：“当然了。”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大概就是吸毒后戒断反应一样困难，感染会让我屈服于小丑的意识，让我认定自己为小丑。指责自己通常是件艰难的事情。”
“但你很勇敢，里德。”
里德看过去，提姆在他怀里露出一个真诚又佩服的微笑。
“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提姆坐起来，他夸张的挥舞起手臂道：“我宣布，你已经超越了蝙蝠侠成为了我心中最勇敢的那个人。”
“真的假的？”里德挑起眉来，他得说提姆的称赞永远比其他人的恭维听着让他开心的多。
“当然。”提姆眼睛亮晶晶的，他龇牙笑起来：“你要知道，哪怕是蝙蝠侠，也不是从一开始就有面对小丑那疯子的勇气。”
“但你不一样，你从小到大都在反抗他。”
提姆轻声说：“而我知道你会继续坚持下去，直到甩开他。”
里德定定的注视着提姆那双浅色的蓝眸，他轻轻的问：“我能做到吗？”
“你会做到的，因为你是里德·芬里尔。”提姆坚定地看着里德，然后他发出一声轻笑。“你总能做到每一件你想做的事情。”
里德看着提姆，在这一刻，在提姆无数次的重复过，他会陪在里德身边度过最艰难的时间，那些话语终于像是被开关激活了。
它们一遍又一遍的在里德的脑子里回荡，最终化作力量在里德体内燃烧。
第075章 Chapter 75
提姆意识到那天晚上与里德的谈心起了很大作用, 他们互相向彼此阐述了从未告诉过任何人的秘密。
提姆告诉他，当初他对斯蒂芬妮的爱意消退后并未与她分手、反而是利用斯蒂芬妮来激怒蝙蝠侠。他做了他这辈子最不该被原谅的事情，但斯蒂芬妮和蝙蝠侠原谅了他。
他还告诉里德, 他小时候闹脾气的时候, 会赖在地上不走。
里德也告诉提姆，他曾经被孤儿院的小孩欺负时, 为了报复对方，他悄悄将那人的书本和课本全都丢进了湖里、他还曾经故意将猫薄荷磨成粉, 用某种手段弄到了欺负他的女孩的身上, 让野猫抓花了她的脸。
而里德小时候做过的坏事绝对不是只有这一件，他并不欺凌别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会反抗, 而他足够精明，他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注意到自己的反抗。
当然了, 当初对伪装成玛利亚修女的小丑的‘顺从’也是反抗的一环, 毕竟顺从可不是小丑想要的。
小丑想把里德变成一个罪犯。
两人抱在一起闲聊，时不时发出嗤嗤的笑声。至少他们都从这次交心的谈话中意识到他们都不像彼此看到的那样。
里德并没有提姆看见的那般温顺和友善, 他很叛逆、也很精明。
如果放在小说‘哈利波特’里面, 他或许会被分到斯莱特林也说不定，天知道提姆一直认为里德应该是一位真诚又忠诚的赫奇帕奇、或者拉文克劳？
因为里德真的很爱学习。
但提姆从里德口中得知，里德之所以爱学习只是为了让自己离开那滩烂泥，他是与众不同的那一个, 他要爬到顶端……噢，这可不就是斯莱特林吗？
里德也了解到, 提姆并不像他了解的那样温和、坚毅, 提姆放弃过很多事情，也抛弃过很多东西, 而他也远远没有自己表现出的那么友善，他只对特殊的人那样，他的家人、还有里德。
……提姆说到这个的时候，里德非常局促的咳了一声，他为自己成为‘特别’的那类人感到惊喜和尴尬。
里德非常遗憾的发现，提姆不再是他想象中的赫奇帕奇了，他大概会是一位勇敢又不缺乏理智的格兰芬多，当然，拉文克劳也很适合提姆，因为他真的很聪明、也真的很好学。
他的学习不是为了任何目的，仅仅是因为热爱这个。
他们那晚聊了很久，全都是些关于过去的话题，没有料到一点现状，还有看不见光亮的未来。
直到两人一同在沙发上睡过去。
当里德醒来时，正对着的是提姆恬静的睡颜。
提姆睡着后，显得他更加温柔和宁静，他下意识的摸了下嘴角，希望没有发生什么灾难性的事故。
因为他现在出奇的想亲吻提姆，但趁人之危显然是不好的。
但里德还是那么做了，他轻轻将唇瓣印在提姆的额头，就像是圣诞节那晚做的那样。
只是轻轻的一下。
提姆并没有醒过来。
里德艰难的将自己的腿从他们纠缠的腿里抽出来，他分明记得昨天晚上他们只是靠着沙发上睡觉，为什么醒来之后会是这种姿态？
里德无奈的摇了下头，他扯下衣服，然后走向厨房。
在里德进入厨房后，提姆睁开眼，眼中满是清明，没有一点刚睡醒后的混沌与迷茫。
他的睡眠很浅，当里德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几乎瞬间就清醒过来，但他仍然维持着自己平静的呼吸和心跳节奏，假装自己未曾醒来。
他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的眉毛和唇角不断扬起又放下，他在努力克制自己不要惊喜的笑出声。
他既感到羞赧又感到欣喜。
天哪，那可真是个惊喜。
里德很快做好了早餐，培根煎蛋三明治，很简单，但味道相当不错。作为‘秘密小姐’待在家里的那段时间，他实在闲的没什么事情可做，所以天天都在厨房里待着。
他并没有刻意去研究怎么做出一道更好吃的菜，他只是每天变着花样做出一些别的菜来。
两人吃完饭后，提姆又用手背试了试里德的体温，已经两天过去了，里德已经完全退烧了，这是当然的。
但提姆还是端来了一杯水，以及一些小药片。
“你知道我已经恢复了吧？”里德端着水和药片说。
“这些是加速伤口愈合的药。”提姆镇定自若的回答。
“你现在感觉还好吗？”提姆又问。
正懒洋洋窝在沙发上看书的里德闻言，他抬起头看向提姆，一时间，他摸不清提姆是个什么意思。
“哪方面？”
“唔，精神方面。”提姆眨眨眼，他故作轻快地说：“我知道身体方面你正在好转，毕竟昨天你还不能以这个姿势放松的窝在沙发上呢。”
因为那姿势会折到里德的伤口，但现在，里德的伤口恐怕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否则他不会给自己挑一个会让自己的疼的姿势。
在这方面，提姆哪怕表现得再不情愿，也必须得感谢小丑。如果不是小丑病毒对里德身体素质的强化效果，里德会很痛苦，他可能会有至少一个月的时间都躺在icu里神志不清。
但里德本可以不必遭遇这些的，是小丑让他遭遇了这些。综上所述，这还是小丑的错。
“你知道你前段时间看起来非常糟糕吧，你偶尔会对着墙壁或者看着某个地方说话，就好像那里站了个人一样。”提姆装作不经意的暗示道。
里德听懂了他的意思，他略显无奈的笑了下，提姆不擅长话里藏话，又或者，他其实就是想让里德知道自己想表达的意思，所以根本没怎么隐藏自己的想法。
而里德确信，提姆大概猜到了他看见了什么，因为曾经提姆也是被小丑折磨的一员。但提姆肯定想不到，偶尔他看得人并不是小丑的幻影，而是魔弹射手。
当然了，最近里德操控着魔弹射手去做别的事情了。
那位名唤康斯坦丁的驱魔人一直在找魔弹射手，那是一位非常聪明且狡猾的驱魔人，里德猜测，他恐怕已经察觉到魔弹射手正在哥谭市通过契约的方式寻找某个人。
康斯坦丁甚至可能知道，魔弹射手就潜伏于风中，猎人听见了他所说的每一句话。他曾不止一次的提到，他想要一张契约纸，他需要与魔弹射手面对面对话，得知彼此需要什么。
而里德无法信任康斯坦丁，无论是出于里德·芬里尔的理智还是魔弹射手的本能，他们都无法做到信任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是个狡猾又卑鄙的驱魔人，里德不确定那会不会是康斯坦丁用于哄骗魔弹射手现身的阴谋。
而里德不打算让康斯坦丁有任何机会将魔弹射手送回地狱，因为魔弹射手是里德的底牌，魔弹射手的存在让里德不至于在针对小丑的袭击中丧尸性命。
“我现在好多了。”里德微微垂下眼。
“这就好。”
安全屋内储存了足够多的食物，他们足足有五天没有出门。人们都在猜测小丑是不是藏起来了，没有人猜测小丑是否死了这一点。
因为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把小丑的尸体送去兑换赏金。这是件不可能的事儿？
里德的精神状况在没有受到外界刺激、以及在药物的控制下得到了非常好的改观，因为从第七天开始，里德便试着不再执着于绿色、紫色的衣服了，他没有再穿那套标志性的小丑妆。
但脸上仍然被白色、厚重的油彩覆盖。
第十一天的时候，提姆起床离开自己的房间时，注意到里德做好了早餐，手里捧着一本《苏菲的世界》，那是一本哲学书籍，能够治愈和调节人的心理情况。
但那不是最重要的。
“天。”提姆忍不住喃喃道，他快步走到里德面前，他双手撑着桌子，脸贴近里德，蓝眸一瞬不眨的盯着里德。
里德微微挑起眉来，他将热好的早餐推到提姆面前。
“今天是咖啡和可颂，我多睡了一会儿，实在懒得做饭了，将就吃吧。”里德解释道。
“不！这不是重要的！”提姆说，他兴奋的盯着里德的脸，那张干净的、没有被任何油彩或者颜料覆盖的脸。“你卸下了脸上的油彩。”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里德的精神状况在好转，他不再刻意的让自己表现得像是小丑那样。
他在变好，他在变得正常。
他或许很快就能甩开小丑病毒对他的影响。
里德温和的眯起眼来，他懒洋洋的将书本放下，然后轻笑道：“反正我每天都待在这里，长时间使用油彩让我的脸颊疼得要命，我没必要每天都那样做。”
提姆知道这可并不简单，因为他前几天就在劝说里德别再使用油彩将他那张本就苍白的脸弄得乱七八糟。但里德总是会在他提到这句话时面目阴沉，他拒绝卸下油彩。
而他给予提姆的理由是，如果不在脸上覆盖油彩，他会觉得自己的脸颊非常的裸露，就像是没有穿衣服那样的感觉，任何一个没有暴露癖的人都无法接受这个。
当然，仅限于小丑……小丑们。
每一个小丑都厌恶将真实的自己暴露在外，里德也不例外。
对小丑来说，脸上厚重的油彩就是他们隐藏真实自己的重要道具，有一次，提姆故意将油彩放到了别的地方，里德没有第一时间找到他。
提姆注意到了里德表现出来的焦虑与慌张，眸子里本来快要散去的悲伤再次凝聚起来、除此之外还有警惕。
直到提姆把油彩还给他，他重新将自己的脸涂得死白后焦虑才有所缓解。提姆也付出了代价，意识到提姆将油彩藏起来的里德在那一天表现得非常的尖酸和刻薄。
他们在屋子里德每一个角落都吵了一架，一开始，提姆还心怀歉意的道歉，可他从小到大就没有受到过如此多的刻薄待遇，哪怕是与杰森·陶德刚认识的、那段最糟糕的日子里。
因为他与杰森·陶德通常会用揍对方一顿来解决他们之间的矛盾。
所以在被里德刻薄的说了两个小时后，提姆也忍不住了，于是他们吵了起来，并大吵大闹了整整一天。好在他们都有一个好习惯，就是情绪崩塌的时候不会拿周围的玩意泄气。
他们只是瞪着对方，然后用更大的音量朝彼此怒吼，以此来证明自己才是对的那一个。
但现在情况都不一样了，提姆把头搁在里德的肩膀上，他把书盖在腿上再次发出笑来。因为这是里德主动卸下了妆容，或许里德自身并没有什么感觉，但是提姆可以明显感受到里德的变化。
里德变得不再那么容易失控了，尽管偶尔，他依然会克制不住的发出疯癫的笑声和阴冷的目光，但比起一开始，现在的状况已经好太多了。
提姆猜测，是他每天给里德喂的药物起了作用。那是之前提姆被小丑洗脑后蝙蝠侠会让他吃的药物，据说是由医学领域专家安吉拉·齐格勒博士研发的药物，能够有效的压制精神方面产生的幻觉情况。
事实就是，没有那总是疯疯癫癫的小丑幻影影响里德，里德的病症很容易得到了好转。
“所以你现在已经不再会看到那幻影了？”提姆问。
就在昨天，里德告诉了提姆，他过去总是能看见小丑的幻影。
里德点点头。
“这真棒，你凭借自己的毅力扛过了小丑病毒。”
里德瞥了提姆一眼，他将垂落的额发挂到耳后。
他似笑非笑地说：“或许不止是毅力？”
提姆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间，他顿时猜到里德恐怕已经知道他平日里吃的药物中含有安抚精神的成分。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里德眨眨眼，狡黠地说：“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啊，我的意思是，你陪着我，你给予我的力量才是我能暂时战胜小丑病毒的原因。”
提姆松了口气，又变得尴尬起来，他投给里德一个小心翼翼的安抚的神情。
“但我猜……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提姆不认为里德猜不到那些药物里有什么，里德只是不说而已，他选择了配合提姆，假装那药片只是维生素。好消息是，他们两个都聪明的过头了。
这会让他们的对话变得简单很多，因为他们能从彼此饱含深意、毫不相关的话题中准确的检索到对方想表达的含义，尽管这在其他人眼中看起来非常繁琐且复杂，但这就是他们之间相处和交流的方式——这同时意味着他们相当有默契。
里德嗤笑一声，他将手放到提姆头上，轻轻的按揉起来，提姆发出满足的喟叹。
“事实上。”里德顿了顿道：“从我高烧那个晚上就知道了。”
提姆睁开眼：“那你为什么不说，我还以为你已经烧到认不清字了。”
里德含糊地说：“只是一粒药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毒药。”
提姆脸上的笑容越发深刻起来。
他明白里德的意思，因为里德内心深处，希望自己也能够变好。
第076章 Chapter 76
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呢？
里德攥着手中的照片, 他的手指关节用力到微微颤抖，他的瞳孔因燃烧的愤怒收缩成一个漆黑的小点。
照片上是提姆·德雷克，他被绑在椅子上, 垂着头, 看起来并不清醒，他穿着红罗宾的制服, 额发湿漉漉的贴在脸颊上，鲜血近乎覆盖了整张脸, 除去脸上外, 他的身上也有大大小小的伤口。
里德痛恨自己的冷静，因为此刻他的大脑正在分析这张照片，而不是丧失一切理智不管不顾的冲出去。
他第一时间想的是, 这张照片会不会是其他人、那些想要抓住他的人、想要抓住小丑，把小丑杀死换取赏金的那些人的阴谋, 因为迫于群众的压力。
哥谭市政府颁布了一条离谱至极、也是把里德完全推向了最糟糕局面的政策。
那些针对小丑的、写着死活不论的通缉令被挂在了明面上, 也就说，现在每个人都可以动手缉捕他, 并且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他们可以杀死小丑，而不需要承担法律责任。
当时看到这条新闻的里德正和提姆窝在一起，他几乎忍不住笑出声来，因为这真的很可笑。现在每个人都可以成为那名不需要付出代价的‘魔弹射手’。
因为他们杀死小丑无需付出代价, 就像是雇佣魔弹射手替他们解决麻烦那样。
……这或许是提姆·德雷克之前的照片。
但很快，里德就知道自己无法再说服自己。
因为, 这绝对是最近的提姆·德雷克, 略长的黑发比过去记忆里任何时间还要熟悉——得益于他们有超过10天的亲密接触，几乎只能看到彼此的那种, 那绝对是里德从未想过的最美好的同居生活。
还有大拇指侧方那小小的疤痕，里德记得它、非常清楚，因为那是前天留下的，提姆·德雷克非要帮他一起做饭。
天知道，提姆·德雷克畅游在数据的海洋中那双灵巧飞舞的手指有不擅长摆弄厨具。
提姆·德雷克的左右手就像是不听使唤了一样，他毫不留情的划了自己一刀。虽然提姆当时反复说，那只是一个再小不过的伤口，连混混揍他一拳都比这疼的多。
但里德还是大惊小怪的为他处理了伤口，并贴上了创可贴，甚至还有对提姆德雷克的一顿慷慨激昂的讽刺。
里德冷静的意识到了，那就是提姆·德雷克。
今天早上出门，现在已经是下午，也迟迟未曾回到安全屋的提姆·德雷克。
提姆说他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会很快回来，还会带着新鲜的食物。他们已经不剩下多少食物了，所以需要出门购物。
里德如今的身份显然不好出门，尽管如今他已经完全卸去了小丑的模样。他那苍白的脸色、削尖的下巴以及酸绿色的眸子很容易让人想到小丑。
而且，里德不确定自己看见人群时会不会再次激发心中属于小丑的那部分，要压制它们很不容易，只有当他触及提姆平静又包容的目光时，他才总是会下定决心将它们压抑下去。
而不是让小丑肆意妄为。
这绝对是一场阴谋。
里德噗嗤一声笑出声，他大声、放肆的笑着，他又一次失控了，撕心裂肺的笑声从他的喉管里争先恐后的涌出来。
但他的大脑无比的清醒和理智，又或者他早就疯了？
正因为他疯了，他才能保持如今的理智。
他知道这是一场阴谋，因为这张提姆·德雷克……红罗宾的照片寄到了这个安全屋，那人显然是知道提姆如今与谁在一起，这张照片是寄给小丑，又或者说是，寄给里德·芬里尔的。
里德喘着气，他的癫狂笑声好不容易平静下来。
他重新审视着那张照片，照片的角落里有手指的虚影，像是手指不经意挡住了摄像头的一角而抓拍下来的照片。
里德认出了那只手，那是属于哈莉·奎因的手。
哦，原来是这样。
他笑了。
他没有失控，他很冷静，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会做什么。
魔弹射手出现在他旁边，那锋利的爪子划过里德的皮肤，最终停留在胸腔处的一侧，尖锐的爪子停在皮肤处，被接触的地方像是被黑色颜料抹过一样留下漆黑的痕迹。
魔弹射手微微眯起眼，看向自己。
它没有心，所以它比‘自己’更加理智得多。
“你真的要这么做吗？你知道她控制德雷克是为了重新把你变成小丑吧。”魔弹射手冷静的指出这一点，里德的理智与残忍冷静的指出了这一点。
里德知道最优解是什么，什么都不做，不要踏入哈莉·奎因的陷阱。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他做不到，光是一想到哈莉·奎因利用他折磨了提姆·德雷克，他便觉得愤怒像是翻涌的岩浆，随时都会有爆发的可能性。
而里德唯一想做的便是，为愤怒的爆发做好准备。
收到了本体的命令，魔弹射手的爪子划破里德的皮肤，里德连动也没动一下，鲜血顺着不过指甲盖大小的伤口流出，魔弹射手的爪子在里德的伤口里翻找，最终从中取出了一枚定位器。
它捏碎了定位器。
这应该是小丑为他装下的，在他很小的时候。在他仍然被困在那孤儿院的那段时间里，这才是哈莉·奎因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的原因，这才是哈莉·奎因对提姆下手的原因。
疼痛对里德来说是保持镇定和理智的最好‘良药’，但他认为自己一直都很冷静，又或者，他早就疯了？所以他感到自己很冷静。
紧接着，魔弹射手的手指上燃起些许黑雾，它将手指摁在里德的伤口处，里德终于动了，他哆嗦了一下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了，他下意识捏紧了魔弹射手的手腕。
疼痛也从里德的意识中传到了魔弹射手的意识中，魔弹射手不会受伤，也不会感到疼痛。但里德会，疼痛对魔弹射手来说是个很新奇的体验，里德总能把自己弄伤，让魔弹射手感觉到疼痛。
滚烫的黑雾像是滚烫的铁摁在了里德的伤口上，尖锐的疼痛瞬间封住了那流血的伤口。
魔弹射手用爪子抬起里德的下巴，它还是第一次以这个视角注视着自己。
它注视着自己的双眼，那双颤抖的绿眸被红血丝包裹，它知道自己并不是因为疼痛而红了眼眶，他是因为自己无法控制的……愤怒。
那种咆哮着，几乎要把他吞没的愤怒。那种所有物被夺走的愤怒叫嚣着让他把提姆·德雷克夺回来。
这很奇怪，这种感觉就像是他们真的好像是两个人，而不是同一个人。因为在魔弹射手的思考问题时，他真的变得很冷静、甚至是冷酷，它就像是自己的理智，提醒自己不要做任何让情绪支配自己的事情。
但好消息是，里德·芬里尔才是主导者。
里德将油彩从柜子里取出，他花了半个小时漫不经心的为自己化上妆，然后套上紫色的西装。
他感觉浑身都很轻松，就像是个瘾君子在好不容易快要戒掉毒物时，再次触碰毒物时一样的快乐。
里德知道自己应该痛恨这一切，但他如今无法做到。
如果这就是哈莉·奎因想要的，如果她想让里德为了提姆·德雷克重新成为小丑，他会满足她。
里德垂下眼，略长的发丝挡住他眼底酝酿的怒意。
……
提姆动了动手指，他被绑在这里太久了，以至于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因为不流通而导致他的身体出现发麻、发冷的情况。
他的眼皮被血糊在一起，但他还是艰难的扯开了眼皮环顾四周，他抿了下干涸的唇瓣。
提姆浑身上下都疼得厉害，哈，撬棍，撬棍。
他大概是挨了撬棍十几下吧，这下他总算能理解杰森·陶德当时的感受了，他苦中作乐的想，或许这次逃出去后，他和杰森·陶德的关系会变得更亲密，因为他们可以就撬棍这一点展开激烈的交流与讨论。
他希望里德不要过来，因为这是针对他的阴谋。
他知道里德很聪明，他一定能想到这是哈莉·奎因的阴谋。
所以事情究竟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提姆开始回忆，他需要帮蝙蝠家族处理某件事务，那并不是一件难事，但出于某种原因，那只能由红罗宾去处理，或许从那时开始，提姆便已经陷入了哈莉·奎因的陷阱。总之，他被哈莉·奎因给阴了，当他察觉到周围的空气有些不对劲时已经晚了。
他浑身酸软、乏力，又被哈莉·奎因敲了个闷棍。
在中途，他醒过一次，顶着乏力的身体，打倒了哈莉·奎因的五个手下，并成功逃出了一段距离，直到被哈莉·奎因带着她养的那几条鬣狗找到了他。
他肯定被狗咬了两口，然后气急的哈莉·奎因踹了他两脚，他有根肋骨大概被踹断了，真特么的疼。
紧接着，提姆被哈莉·奎因重新拖了回去。哈莉·奎因恼怒的举起撬棍、一下又一下。
好在她应该还记得得留着他一条命来引诱里德过来，所以她没有把自己弄死。
提姆不动声色的瞥了眼周围巡视的小丑帮暴徒。
他心想，里德太聪明了，他一定会知道这是哈莉·奎因的阴谋。他一定会知道他不该过来，哈莉·奎因只是利用他想重新把里德变回小丑，而提姆做了那么多才好不容易让里德眼底的忧伤散去，好不容易才让他不再以小丑的模样出现。
提姆知道，如果里德来到这里。
那么他绝对不再是里德·芬里尔，只会是小丑。
这正是哈莉·奎因想要的，她想让里德再次成为她的小丑、成为哥谭市的小丑。
可提姆担心的是，里德如果被情感裹挟，如果他的情感大于理智，以至于他会为了提姆、为了救他甘愿踏入陷阱。
这才是提姆最担心的事情。
提姆丝毫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因为当他的红点处于一个不属于蝙蝠家族标记的安全位置长时间不动时，蝙蝠家族便会意识到自己处于某种危险状况中，然后他们便会来解救自己。
所以提姆担心的从来都不是自己，而是里德。
他听见高跟鞋的声音，掀了掀眼皮，然后合上它们，假装自己从没有醒来。
“我们亲爱的画眉鸟还没醒过来呢？”哈莉·奎因的嗓音一如既往的尖锐又令人作呕的甜蜜。
提姆想，或许下次，他会向里德提议干脆把哈莉·奎因毒哑算了，反正哈莉·奎因总会听小丑的话。他知道这只是个想法，他不希望里德变成小丑，也不会要求里德这么做。
哈莉·奎因一把抓住提姆的额发，强迫他抬起头来。
提姆睁开眼，眼中只有一片清明。
“你来告诉我，我们亲爱的J先生，你的小爱鸟什么时候会到？”哈莉·奎因问，她眼底满是一片疯意和残忍。
“他或许永远也不会来，你了解他、你了解小丑，他讨厌被利用。”提姆平静的说。
哈莉·奎因夸张的笑起来：“哦不，他当然不是。”
“至少他不是完全的小丑。”哈莉·奎因轻快的眨眨眼，保守秘密是件很艰难的事情，而这也没什么好保密的。“但或许一会儿过后，他就会变成真正的小丑呢？”
提姆皱着眉，他心中涌上些许不好的预感：“什么意思？”
一阵风无声的离开了。
哈莉·奎因转移了话题：“天哪，我真的没想到。他居然会在这十几天里沉溺于红罗宾的温柔乡，你真的很吸引人对吗？”
“无论你想做什么，你都不会成功的。他不会来的。”提姆再度闭上眼，他不再回应哈莉·奎因的任何话语。
“哦，他当然会来。”哈莉拨了拨耳麦，她露出一个兴奋的笑来，她把手放在提姆·德雷克受伤的肩膀上狠狠一压，满意的感受着提姆猛地收紧的肌肉。
“你低估了你的魅力，亲爱的。”
仓库的门被打开了，雨水的味道混杂着血腥味争先恐后的钻进提姆的鼻腔中，他以为自己已经嗅够了自己身上伤口弥漫的味道呢。
第077章 Chapter 77
在雨幕的笼罩下, 那身紫色西装看起来同墨一般深沉，里德穿过走廊来到门前，小丑帮的手下自然不会、也不敢对小丑动手。
这是他们的头, 小丑的影响是永远不会消失的, 光是看见小丑便能让他们感到恐惧，哪怕小丑并没有看他们哪怕一眼, 而前不久小丑帮遭受袭击，他们与哈莉·奎因去了另外的地方, 但重新回到基地后, 也看见了满地的狼藉，那些死相惨状的尸体。
这无形的增加了他们对小丑更深远的畏惧。
尽管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小丑又突然消失了一段时间，但这种事儿时常发生在小丑身上, 倒不会让小丑帮的打手感到惊奇。
但今天显然是不一样的。
他们能从小丑平稳的步伐中感受到那种宛若滔天巨浪的恐怖压迫感，如果说平日里小丑的气势就足以让他们提心吊胆, 那么此刻的小丑毫不遮掩的恐怖气势足以让他们连呼吸都觉得是在与死亡竞速。
小丑帮的打手们不自觉的放下了手中的事务, 他们轻轻的呼吸着，深怕惊扰了小丑。他们对着小丑畏惧的低下头。
然而里德连理也没有理会他们, 他收起伞推开最后那道门, 在一道闪电落下后，刺目的白光照亮了他那张阴郁又癫狂的脸。
里德抬起眸，目光轻轻的掠过提姆·德雷克，然后落在了将一只手搁在红罗宾肩膀上, 动作轻盈的哈莉·奎因身上。
提姆无声的发出叹息，正如他所想的那样, 里德一定会来, 因为他了解里德，知道里德绝对不会放任自己被哈莉·奎因控制。而怒火会再一次让里德变成小丑, 就像现在这样。
“哈莉·奎因。”里德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噢，好久不见，亲爱的J先生。”哈莉·奎因热情的朝着里德伸手打招呼。
“因为你一直不来找我，所以我只能想办法让你出来啦。”她的语气轻快也揶揄，似乎一点都不担心里德·芬里尔会对自己发难。
里德目光阴郁的扫过哈莉·奎因：“很好，我亲爱的、惹人憎恶的小妮子，你准备好付出代价了吗？”
“天哪——”哈莉·奎因故作夸张的深吸一口气，她语气玩味地说：“J先生，你居然要为了一个臭老鼠让我付出代价？”
“别忘了，你是小丑的继承者。”她的语气冷下来。“你该做好你该做的事情，在这座城市传播混乱与绝望。这才是你作为小丑应该做的事儿，你拿到了他的便利，就该为此服务。”
哈莉·奎因用刀柄拍了拍提姆的脸颊，提姆没有动，隐藏在多米诺眼罩下的双眼只是注视着里德。
他意识到，里德虽然感到愤怒、他为自己画上了小丑的妆容，但他并没有让自己完全的变成小丑，或许里德这么做只是为了畅通无阻的进入小丑帮的区域。
这让提姆稍微放下心来。
他应该相信里德，他知道里德很坚强，他只是需要一些引导和支持，从来都是。
“瞧瞧，你的爱。你不该爱上他，红罗宾，提姆·德雷克对吗？”哈莉·奎因咯咯的笑着。“他不会让你变得更加完美，我亲爱的J先生，让我来帮你一劳永逸吧。”
哈莉·奎因爱杰克·奈皮尔，但她更爱小丑这一身份，她从中得到了很多东西不是吗？而里德·芬里尔不仅无法理解‘小丑’是多么崇高又邪恶的概念，他只顾着一味的逃避它、逃避哈莉·奎因最想得到的东西。
里德没有表现出半点对提姆·德雷克的担心，他知道，自己不该让哈莉·奎因抓住自己的任何一点把柄。
“噢，当然了。就像你说的那样，你是如此的深爱杰克·奈皮尔，但他却没有将小丑的位置传给你，他宁可传给一个与他没有血缘关系、毫不相关的小男孩。”里德故作怜悯地说：“天哪，他根本就不爱你，他只是把你当狗一样对待。”
里德冷笑，他知道要如何刺痛哈莉·奎因。
哈莉·奎因的笑容瞬间消失，这正是她一直知道，但不愿相信的事实。
那就是Joker从未将她当□□人，她就像是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狗，当小丑不需要她的尖牙时，他便会把自己一脚踹开。哈莉·奎因以为自己总会捂暖那颗心的，但事实上，根本没有。
当这句话是从另一个小丑的口中说出来时，一切都变得更加难以忍耐。
“你住嘴！”哈莉·奎因冲里德尖叫道：“你这个不知感恩的小混蛋！哈莉阿姨会狠狠地掌你的嘴！”
随着哈莉·奎因的一声令下，植物在周围生长起来，里德并不意外，他只是平淡的环顾四周，当然了，除了毒藤女，还有谁会帮这个疯女人？
“阿姨？”里德发出一声嘲弄的冷笑：“记得让我提醒你，谁才是小丑帮的老大。就算你和前一任小丑关系再好又如何，现在，我让你滚蛋。”
哈莉的表情彻底冷下来了，她对里德·芬里尔本就没什么好感，如今他的话更像是巴掌扇在她脸颊上，让她难以忍耐，而她也不准备忍受。
这些植物以极快的速度生长，很快将这间仓库变成了一个被毒藤覆盖的植物园。紧接着，无数个穿着红黑制服的、与小丑帮打手服装略有相似，但并不完全相同的打手从植物间钻出来。
里德微微挑起眉，没有半点慌张，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哈莉·奎因可不是个安生的主，或许在小丑身边她足够安生，但里德永远都不会是那个会让哈莉·奎因感到安生的‘小丑’。
所以哈莉·奎因会偷偷策反小丑帮的打手组建自己的‘小丑女’帮，这并不会让里德感到意外。
事实上，里德压根不在乎小丑帮会怎样。
他恨不得逃离这滩泥沼，但哈莉·奎因总是会来破坏他所向往的一切，就和小丑一样惹人恼。
属于小丑的那部分占有欲叫嚣着将哈莉·奎因击败，因为她在觊觎小丑的东西，无论是提姆·德雷克，还是小丑帮。
里德残忍的想，他可以决定小丑帮的未来，他可以摧毁它，或者做任何想做的事情，但他讨厌哈莉·奎因来指手画脚。
“记住我的话。”里德用雨伞尖杵了杵地面，黑色的、像是烟雾又像是涟漪自他的脚下向外荡漾，一圈又一圈。“你准备好付出代价了吗？”
提姆瞪大眼看着眼前这一幕，不止是他、周围其他人也是。
被黑色涟漪覆盖的地方，植物迅速枯萎退散，它们像是感觉到了危险或是疼痛一样，飞快的向后褪去，没能及时离开的藤蔓化作了干枯的植物，这就只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情。
显而易见，这种如同瘟疫一般快速又极具毁灭色彩的力量不属于人类。
他们在不同的影视作品中都曾见过这些力量，但没有人见过真正的、发生在自己眼前的这种事。
这种力量通常象征着死亡与邪恶……它们来源于恶魔。
没有人能够看得见，身形足有近三米高的恶魔站在里德身后，几乎与他贴在一起，它只是懒散的抱着枪，并未做出任何攻击的意图或是举动，黑色的涟漪正是从他脚底向四周蔓延。
这甚至算不上是魔法，魔弹射手只是释放了些许体内的东西罢了。
就像大部分人对恶魔的概念一样，它们可以干扰磁场，也可以侵蚀周围的生命，魔弹射手作为恶魔，哪怕是概念性的，它同样拥有类似的能力，只是里德通常都将它们收了起来，除非干扰磁场那一条，那是无法收敛的。
正如绝大多数人猜测的那样，小丑的确与恶魔有所联系。
提姆的瞳孔暗了下，他几乎立刻将里德与魔弹射手联系起来，所以里德也和最近声名鹊起的那位‘猎人’有所契约？
而且这种契约和魔弹射手与其他人的契约不同。
蝙蝠家族已经收集到了不少关于魔弹射手的信息，比如，与魔弹射手的交易，魔弹射手会随机取走一件对契约者重要、但并不算特别重要的东西，前六次契约交易都会非常简单，一切变故都会发生于第七枚子弹。
第七枚子弹会失控。
它不会击穿目标的头颅，它会击穿契约者目标最爱之人的头颅。紧接着，契约纸会燃烧。
之后，魔弹射手不再回应任何呼唤。
但根据蝙蝠家族的了解，魔弹射手的能力应该仅仅是扣动扳机，贯穿头颅。眼前这种力量显然不在他们的了解中。
所以里德·芬里尔与魔弹射手的交易更加复杂，或许，魔弹射手从始至终都跟在里德身边也说不定，这正是他的电子设备时不时失灵的原因。
……那么魔弹射手，会是被里德·芬里尔的变种人能力召唤而来的吗？
如果是这样，那么一切也就说得通了。
关于魔弹射手为何对待里德与对待其他人不同，就像杰洛特对待里德的特殊一样，他们之间有某种特殊联系。
“别他妈退回来！”哈莉·奎因冲打手们嘶嘶的尖叫。
打手们看了眼哈莉·奎因，他们大多都是被哈莉·奎因从小丑帮策反的，因为哈莉·奎因总是在告诉他们，小丑的智慧和想象力已经消散，他不再像以前一样强大，所以他们更换了新的主人。
但现在？开什么玩笑？即使小丑丰富的破坏力有所下降，但他的力量比起之前可猛了不止一点。
至少，至少之前的那个小丑并没有与恶魔产生过任何联系。
“去你的，哈莉·奎因。”一个打手怒骂道：“你没有告诉过我们关于这个！你猜这么着，我们不干了。”
显然，哈莉·奎因也并不知道小丑拥有这样的力量。她怒瞪着这名背叛的打手。赶在小丑对他们发难之前，打手们飞快离开。
里德打了个响指：“right。”
“哈莉·奎因和她的一盘散沙。”里德讽刺地说：“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了。”
哈莉·奎因向来都是个审时度势的人，见自己大势已去，毒藤女的藤蔓畏惧恶魔的力量无法帮助自己。
她清楚，她不可能与恶魔抗衡，甚至不一定打的过这个同样受过药物强化、并且该死的、剑术出了奇的厉害的二代小丑。
哈莉·奎因颇为无辜的眨眨眼：“我认错！我只是太希望你能回来了，J先生。”
她娇嗔道：“我讨厌德雷克占用你太多时间。”
里德只是冷冷地看着她，没有半点动容。他又打了个响指，那些蜷缩畏惧的植物，像是被操控了一样朝着哈莉·奎因涌去，里德操控魔弹射手夺走了毒藤女对植物的操控。
哈莉·奎因第一时间就想跑，但她又能跑到哪儿去？直到她被植物抓住了小腿整个挂起来。
“我警告过你了，不止一次。”里德的嗓音温柔又眷念，一如他以往同哈莉·奎因对话时那样。
但寒意就像一条毒蛇缓缓缠绕上哈莉·奎因的脖颈。那双酸绿色的眸子里只有阴戾和怒意，毫无温和可言。
他轻轻捡起地上的撬棍，在手中颠了颠。
“那么现在，告诉我。我亲爱的哈莉，你挥舞了几次撬棍呢？”
第078章 Chapter 78
里德自然不可能杀了哈莉·奎因, 他不想在提姆面前杀人，就算他已经习惯了伤害别人也一样。
他只是不想被提姆·德雷克看见他的变化，他仍然希望自己在德雷克面前是‘一如既往’的那一个……尽管他知道这不可能, 他也希望能尽力在提姆面前保持自己并非是无药可救的状态。
事实上, 里德真的不清楚他现在是处于小丑的冷静还是里德·芬里尔的冷静中。
但他迫切的想要做些什么，比如‘惩罚’哈莉·奎因, 当然了，这个惩罚不会是简单意义上的, 如果不是德雷克仍然清醒的看着这一幕, 他真的会杀了哈莉·奎因。
哈，哈莉·奎因没什么特别的，不是吗？
她和那些背叛自己的小丑帮打手、那些袭击他的人并无差别, 那么为什么里德不能杀了他？就因为她在蝙蝠家面前刷够了好感、因为她曾经也是小丑的受害者之一？
这根本没有道理。
而为了防止红罗宾可能会阻止自己报复哈莉·奎因的举动，里德故意没有解开红罗宾。
撬棍一下下砸在哈莉·奎因的身上, 直到它们足够补偿红罗宾身上的伤口, 哈莉·奎因的惨叫只是持续了很短的一段时间便疼晕了过去。尽管她的身体受到了毒藤女的强化，但她的耐受力仍然不够强, 这个狡猾的小妮子总会用各种方法规避伤害。
除了在小丑这儿完全没有用外, 所以他才不会在乎哈莉·奎因是否晕了过去。
他只是挥舞着撬棍，不知疲倦的。他清楚哈莉·奎因不会死，艾薇会救她，每次都是。
“里德？里德？”
提姆焦急的呼唤声终于唤醒了里德的理智, 里德不动声色的拂过撬棍上留下的血迹，这可能是哈莉·奎因的, 也有可能是提姆的。
里德抛开撬棍, 他蹲下身为提姆解开绳索，他垂下眼, 任由额前的发丝挡住自己的眼神，他的手指微微颤抖，解绳索的动作好几次都没有成功。
提姆发出一声轻柔的叹息，他本来应该感到愤怒，为里德出现在这里，以小丑的身份。
但他做不到。
里德不擅长也不喜欢折磨他人，哪怕哈莉·奎因让他感到无比的恼怒与憎恨，但他打颤的双手便能证明这一点，为什么受煎熬的人总是里德呢？他总在被迫变成自己不想成为、也恐惧和厌倦成为的模样。
“抱歉。”里德用嘶哑的嗓音说，红罗宾再次吐出一声叹息，他不明白，这又是什么需要里德·芬里尔道歉的场合。
这是里德多少次道歉了？
自从他变成如今这幅乱七八糟的模样后，他便总是把抱歉挂在嘴边，就好像他做过的一切事情，都是他主观意愿的决定而非是受到了病毒的影响，无法肆意的掌控自己的行为和动作。
“你没什么需要抱歉的。”红罗宾说，里德小心翼翼的搀扶着他站起来。
里德紧紧的将红罗宾搂在怀里，又显得有几分手足无措，因为他无论怎么做都会碰到红罗宾的伤口。
“我当然需要道歉。”里德的嗓音听起来有几分瑟瑟发抖，他在畏惧某种事，也就只有一种事了，那就是红罗宾会因为自己的原因招致灾难。
“这都是我导致的，如果不是我，哈莉·奎因不会找你的麻烦。因为她该死的想要小丑回到他应该去的位置，而我就是他等待的，现在唯一的那个小丑。”
里德的嗓音越来越激动，他难以控制自己焦虑不安的情绪。
光是想到有人会因为他是小丑而伤害提姆·德雷克，他就气愤的几乎要发疯。
里德忍不住斜瞥了一眼哈莉·奎因，植物蠕动着，正在围拢试图将哈莉·奎因包裹其中，这不是魔弹射手在操控植物，是艾薇重新拿回了植物的控制权，她正在让这些植物保护哈莉·奎因。
里德不再乎，他只是想带提姆离开。
提姆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想笑，但突然他眼神一凛。他直接推开了面前的里德，对提姆完全不设防的里德被推了个踉跄。
与此同时，一枚子弹贯穿了提姆的胸膛。
顿时间，鲜血飞扬。
里德的瞳孔如同被某种尖锐物质扎刺一般，猛地收缩成一个小点。
红罗宾倒下的画面与蝙蝠侠从天空中无力落下的画面重叠在一起，里德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慌张，小丑失去了他一生为之奋斗的那个人，而现在，里德·芬里尔也将失去这个。
他们是同一个人。
里德几乎下意识伸出手，接住了摇摇欲坠的红罗宾。
红罗宾似乎想说什么，但他几度张开嘴，也只是让血液顺着他的唇角滑落，他被鲜血呛到了，咳嗽不已。
里德颤抖的抱着他，他感受到属于红罗宾的血染红了他的手掌，比任何颜色都要鲜红。他看不见红罗宾的双眼，它们被隐藏在多米诺眼罩之下，他也恐惧去看见它们。
恐惧看见它们在自己眼中变得涣散衰败，那双纯净的、如同水洗般清澈而宁静的眼最终会变成一潭死水。
本来只是在堤坝中汹涌的情绪再也关不住了，它们像是汹涌的海水，将里德整个吞没，他的情绪崩溃了，于是他开始放声大笑、如此的欢愉又如此的悲伤。
就像小丑那样。
不，就是小丑那样。
哈莉·奎因狡诈又疯狂的笑声传入里德的耳朵，他立刻看向哈莉·奎因。
小丑夫妇放声大笑着。
哈莉·奎因的笑容既扭曲又崩溃，她几乎是控制不住的扬起嘴角，眼泪混着她脸上黑色与白色的油彩滑落，嘴角是僵硬的笑容，她手里拿着一把袖珍手枪。
她望着天空说：“我成功了，J先生，你看见了吗？”
“我把他变成了你。”
“我让你成为了永远主导着他的标志，我让小丑永存了。”
里德喘着气，平复着笑声，他朝着哈莉·奎因伸出五指，植物将哈莉·奎因完全封闭其中。
然后魔弹射手也笑起来，它的笑声嘶哑又粗粝，像是在烈焰中燃烧的柴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紧接着，它也随着里德抬起手，黑色的火焰从植物的根部燃烧起来。
哦，艾薇想救哈莉·奎因对吗？
魔弹射手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的。
里德抱着提姆，自从与魔弹射手关联起来后，他便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一个人生命的流逝。而眼下最清晰的流逝不只是提姆·德雷克，还有他那颗破损的、伤痕累累的心。
魔弹射手意识到，里德会堕入地狱。
就像它那样。
他破碎的心会随着提姆·德雷克的凋零一同离去，然后成为一个被欢愉和破坏填满的躯壳，最后，他是小丑。
里德的理智——魔弹射手为此感到焦躁不安，因为它清楚地知道里德有多么不想变成小丑、以及它为提姆的死感到多么的难以忍受和绝望。
绝望？多么有意思的一个笑话。
恶魔会感到绝望吗？
魔弹射手，曾在里德的理智被小丑近乎完全挟持的情况下，它迫切的想要杀死德雷克，从而让自己、让里德解放。
事实却是，当提姆·德雷克的生命在流逝时。它痛恨这一切。
里德近乎是怨恨的想，德雷克不该死。
因为他好不容易才在德雷克的陪伴与帮助下试着重新拾回自己，现在，一切都变成了徒劳。
“你要放弃了？”魔弹射手嘶嘶的质问里德，质问掌控着情绪的自己。它只负责理智和听从命令不是吗？但它厌恶如今这个自怨自艾的自己。
“如果你想放弃，那么从一开始就应该让我扣下扳机杀了他。”魔弹射手眯起眼，蓝色的火焰在它头部沸腾。“而不是像现在，让他狠狠地刺痛你。”
他无法接受提姆·德雷克离开。
“……不。”里德抬起头，他胡乱的撕扯下一块布包上德雷克的伤口，这仍然无法减缓生命的流逝，却会降低他失血的速度。
“我绝对不会让他死。”里德说。
这和蝙蝠侠不一样，如果说蝙蝠侠死在自己面前，对里德最大的感触便是小丑最大的敌人死去，能够拯救他、将他从泥沼中抓出来的人死去了。
但提姆。
里德绝对不能接受提姆死在一个莫名其妙的袭击中。
里德抱紧了怀中的提姆，提姆一动不动，他陷入了重伤的休克状态。
魔弹射手读到了里德的想法，它要留在哥谭市替里德监视这座城市。或许它真的应该与康斯坦丁见一面了，它、他们不能继续再这样被动的局势下了。
他们只是一味地再被伤害，连同他们在意的人也是。
就在里德准备带走提姆时，门被从外面一脚踹开。
“你他吗的离他远点。”红头罩用枪指着里德的头说。
闻言，里德只是冷冷的看向他。他注意到红头罩因为他的眼神浑身的肌肉绷得更紧了，他知道自己如今是什么一副模样。
完完全全的小丑，凶戾又阴沉。
红头罩随时都向从里德手中抢回红罗宾，如果不是害怕给提姆造成二次伤害，他绝对会这么做。
来的人不止是红头罩，夜翼的身影出现在窗框上，还有其他人，蝙蝠家族的每个人都出现在这里，他们对从小丑这个混球、永远的混球手中夺回提姆·德雷克势在必得。
事实上，在他们注意到提姆·德雷克的标记在一个陌生地方停滞不动后，他们便立刻往这边赶过来，紧接着，在某一时刻，属于提姆·德雷克的生命体征在消失。
“滚开。”里德就只是跪在地上，紧紧的搂着怀中的提姆·德雷克。
他感到烦躁，无与伦比的愤怒。所以他以憎恶和敌意的目光看向每个人，他们想杀了提姆·德雷克，自己绝对不会给他们任何实施的机会。
“小丑，放开他。否则你不会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搅局者尖锐的呵斥道。
他们能看见提姆·德雷克的状况非常的差，随时都有死亡的可能，或许他已经在死亡的边缘了，所以他们必须抢回提姆，而不是放任他在里德·芬里尔手中死去。
小丑咆哮着回答：“绝不可能。你们会杀了他、你们想杀了他！”
感受到里德愤怒的召唤，魔弹射手于虚空中显露了身形，黑色的尘土与浓雾组成了他的身体，高大的恶魔举着杠杆步枪、藐视又虎视眈眈的凝视着周遭的每一个人。
蝙蝠家族的成员们不动声色的倒吸了口气，他们调查过魔弹射手，自然知道这杆枪会命中它想击中的每个人的头颅。
但如今里德和魔弹射手的关系已经不再是他们关注的重点，他们在意的仅仅是里德怀中的提姆·德雷克，即使是‘猎人’举着枪瞄准他们的头，他们也绝不可能放弃提姆。
“你才是那个想要杀了他的人！”罗宾朝着里德咆哮道：“在小丑夺走了一个人的生命后，我绝对不会允许他再这样做第二次。”
里德瑟缩了一下，因为达米安·韦恩从来没有对他用这种语气说过话，准确的说，他从未这样对瑟西亚·肯特说过话。
但里德不就是瑟西亚吗？
达米安的语气总是一股怠慢的感觉，他并不是真的怀揣恶意，现在不一样了。达米安·韦恩真诚实意的憎恨小丑。
里德只是轻轻的瑟缩了一下，他没有放下怀中的提姆·德雷克。
“我不会杀了他，永远都不会。”里德喘息着，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他努力保持着理智与这些人、见了鬼的蝙蝠家族对话，而不是开枪将他们逐个击毙。
他知道红罗宾会恨他，如果他这么做。而他仍然记得那仿佛在很遥远的记忆中，自己有幸在韦恩庄园度过的那个圣诞节，他们表现得是如此友好又亲切。
“但你正在杀——”达米安的声音被夜翼打断。
“里德·芬里尔。”夜翼的声音出奇的平静，压抑着焦急与愤怒。
里德看向他，他的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像是他不愿意相信里德，他当然不相信小丑，却又不得不那么做一样。
“你会救活他吗？”夜翼问。
第079章 Chapter 79
当夜翼问出这问题后, 周围的气氛凝固了瞬间。哪怕隔着多米诺眼罩和头盔，里德也可以确定，在这一瞬间, 蝙蝠家族的所有人都看向了夜翼。
仿佛夜翼提出了一个多么匪夷所思的要求一样。
事实上, 夜翼的话对他们而言的确足够匪夷所思的。
“你他妈的疯了？”红头罩不可置信的问：“不管他之前是谁，但现在, 他他妈的是小丑！”
“夜翼。”罗宾皱起眉来。“你忘了小丑曾经对我们造成了多少灾难？我不相信上一个小丑会放任一个不受他完全控制的小丑在外边跑。”
不止是他们两，家族里几乎每个人都不赞同夜翼的话。
尽管他们如今处于‘分裂’的状态, 但当蝙蝠侠不在时, 他们之中最有话语权的人便是夜翼，大部分时间内，他们都愿意听从夜翼的安排。
可这种‘大部分时间内’自然不会包括如今的情况, 提姆有生命危险，他们不能再拖下去。
此时此刻, 那见了鬼的、该死的, 把提姆·德雷克迷的神魂颠倒的小丑还把提姆·德雷克紧紧握在手里。
夜翼没有理会其他人，他只是摘下了自己的眼罩, 大海蓝的眼眸直直的盯着里德, 里德就像是一头守着猎物的雄狮，他虎视眈眈又仇恨的盯着每个人。
“你会救活他吗？”夜翼再度发问。
里德断断续续、重复的回答道：“我会救他、我一定会。”比起给夜翼的回答，他更像是在告诉自己绝对不能放弃提姆·德雷克。
提姆·德雷克顶着危险一次次的接近不堪又混乱，随时都可能崩塌伤到其他人的他, 一次次的将他从崩溃和堕落的边缘拉回来。
他又怎么可能放弃提姆·德雷克？
现在轮到他去拯救德雷克了。
夜翼的声音拔高，带着些许恼怒和恨意。
他问：“我问你, 能不能救活他！”
“我会的, 我会救活他的。我必须救活他！”里德同样高声回答夜翼。
里德知道夜翼放弃带走提姆·德雷克是下了多大的决心，他们是家人, 里德曾亲眼见证他们之间的默契和亲密，他们将自己危在旦夕的家人交给一个并不熟识、大部分时间里都是敌人的人。
这对夜翼来说非常困难，毫无疑问。
“那你走吧，带着他离开。”夜翼冷冷地说：“如果我没有见到一个完好的他，我会杀了你，我以夜翼之名起誓。”
夜翼并不担心里德会因此知晓自己的身份，他知道里德·芬里尔恐怕早已猜到了他们的身份。
“不行。”红头罩第一个反对，他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声音充满了不赞同。
他不明白夜翼怎么会允许里德将提姆带走。
他向前走一步朝着里德的方向走去，他看见如同雕像一般站在里德身后的魔弹射手朝着他的方向抬起了杠杆步枪，暗蓝色的符文在枪口盘旋。
然而在魔弹射手开枪之前，是夜翼伸出短棍挡在他面前。
“让他走。”夜翼说。
“滚开，夜翼。你特么疯了别带上我，也别带上红罗宾。”红头罩狠狠地看向对方。“你会放弃家人，但我永远也不会。”
夜翼终于忍无可忍的朝着红头罩咆哮道：“你以为我想放任里德·芬里尔带走红罗宾吗？妈的，红罗宾快死了！你看见他在仪器上的生命特征了吗？我们来不及将他搬上蝙蝠车，他就会死去。”
“难道你觉得小丑就能救他吗？他现在还抱着红罗宾在这里，什么也没有做，只是瞪着我们！”红头罩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还有指挥那只恶魔用枪指着我们！”
里德闻言，发出一声讽刺的冷笑。
“因为我们他妈的一直在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他们，不让他离开。”斯蒂芬妮指出这一点，她恶狠狠地瞪着里德。
“听好了，里德·芬里尔。我们根本不相信你，鉴于你如今这幅模样。”
“你猜你为什么没有被送进阿卡姆疯人院吃那惹人厌的掺杂着毛发和指甲盖的营养餐？因为他妈的红罗宾相信你、他非要保你！”斯蒂芬妮的嗓音尖锐又凶戾。
她知道是里德害提姆·德雷克遭遇了这一切，她也清楚，这不能完全责怪里德。
里德在这起事件中同样是受害者，里德分明什么也没有干，只是因为小时候遭受的虐待、只是因为与提姆有一段温暖、明媚的关系，便被小丑搞的面目全非。
斯蒂芬妮只是难以控制自己不去迁怒里德·芬里尔，因为她、他们是如此在乎提姆·德雷克。
“我知道。”里德的嗓音平静了下来。“他拯救了我一次又一次，这一次总该轮到我了。”
斯蒂芬妮抿了抿唇，她拔出鞭子，同夜翼站在一起，拦住了红头罩、罗宾等人。
“那么去实现你的承诺，去拯救他。”斯蒂芬妮低声说。
不止是夜翼和斯蒂芬妮，芭芭拉和凯特·凯恩也选择了相信他。
“我看你们是真疯了。”罗宾低声咒骂道，他们只是假分裂，但看样子或许马上就会变成真的分裂了。
“你们真的相信，里德·芬里尔能帮到红罗宾？”罗宾眉头紧皱着，他今天的皱眉次数都快赶上小王子魔女那天了。
事实上，自从瑟西亚·肯特离去后，他的心情一直非常烦闷。
在那之后，他们又失去了蝙蝠侠，紧接着又是谁？德雷克奄奄一息的倒在他们面前。
罗宾看向里德。
“事实上，我能。也只有我才有办法。”里德冷静的说，他从西装的夹层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种子。
他的手指仍然颤抖不已，他并不像他语气中表现得那么冷静。
他一直都不冷静，他快要疯了。
从提姆·德雷克被哈莉·奎因带走后，他就一直处于临近发疯的边缘。
而他表现得越是冷静，就越是无法克制住脑子中那些疯狂、癫狂，足以让所有人都为之恐惧的想法。
正因离小丑越来越近，所以显得更加冷静。因为人们对小丑的刻板印象总是疯狂的，但事实上，并非如此。
里德得到了小丑的继承，所以他清楚小丑只是以疯狂掩饰自己，他从始至终都是冷静的、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仍然那样做。
里德憎恶自己此刻的冷静，他关心提姆，所以他不该这么冷静才对。但他此刻思路无比的清晰，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要做什么。
他将种子放在土地上，感谢毒藤女的藤蔓将地板掀起来，那些藤蔓同样土地才能生根发芽。
现在，里德也需要那些泥土。
克拉科亚之花只需要一捧土和一些水便能快速生长。
他将手上残留的，属于提姆·德雷克的血淋在了克拉克亚之种上，水可以滋润种子、鲜血同样。
种子飞快破壳而出，长成了一朵淡紫色、半个巴掌大的小花。
当这朵小花长出来后，里德心中便立刻出现了召唤传送门的方法，这恐怕是之前琴·格雷在他脑海里埋下的暗示，如果有一天他种下了克拉科亚之种。
他脑中的暗示便会被自动触发，关于克拉科亚之花的使用方法会自动出现在他脑海中。
也就是说，这枚种子只会被里德唤醒。
其他人就算是拿到了种子，并种出了克拉科亚之花。也无法召唤出通往克拉科亚的传送门，何况，克拉科亚非常排外，他们拒绝任何普通人进入克拉科亚。
除非是收到邀请的普通人，或者有变种人陪同的普通人，提姆·德雷克显然属于第二种。
蓝色的传送门出现在里德面前，传送门内是一片奇迹似的丛林，五颜六色的植物散发着辉光，这就是克拉科亚，如今的变种人国度。
他抱起提姆·德雷克。
提姆·德雷克算不上轻，那是个正常的成年人、何况身上还有些杂七杂八的道具，无疑都在增加提姆·德雷克的重量。
可里德还是这么轻而易举的将他抱了起来，他抱着提姆走向传送门，淡蓝色的光将他们笼罩在其中，这让里德的脸看起来更加惨白。
他每走一步，便会留下一个血红的鞋印。
魔弹射手散发着幽光的蓝眼一直警惕的盯着他们，直到里德完全消失在传送门后，猎人才发出一声像是警告的低吼后消失在原地。
就像是一团烟雾缥缈，然后消失在空中。
红头罩试图跟上里德，察觉到有入侵者的传送门发出了警告的锐鸣，他们听见了某种声音。
像是不知名的生物在低语，就在耳旁，又无处不在。
那些存在于传送门后，安静又美丽的植物也不再像刚才那般宁静和美好、它们变得极具攻击性，哪怕肉眼看上去并没有任何区别，但出于蝙蝠家对危险的直觉，便足以让他们清楚这很危险。
“草。”传送门在红头罩眼前关闭，克拉科亚之花仍然竖立着，却没有传送门再为他们展开。
这是自然了，克拉科亚岛永远不会为人类打开，天知道人类和变种人曾经有多么敌视对方。
人类曾无数次险些害得变种人灭族，人类不断剥夺变种人的权利，最终变种人成立了克拉科亚，并在国际局势上享有相当高的权势。
变种人憎恨人类，人类同样憎恨和畏惧变种人。变种人失控杀死的人、毁掉的建筑、造成的灾害数量也不少。
他们没有忘记凤凰五使徒中的纳摩曾水淹瓦坎达，也没有忘记黑凤凰镭射眼是如何险些将这个世界夷为平地的，只是为了恢复变种人族群的数量。
这些充斥着仇恨和疮痍的历史让人类和变种人永远无法和解。
夜翼拍了拍红头罩的肩膀，红头罩毫不犹豫的甩开夜翼的手，显然他还在生夜翼的气，为他把红罗宾交给里德·芬里尔这件事。
“妈的，你特么究竟在想些什么？”红头罩冲夜翼怒吼。
卡珊德拉、凯特·凯恩等人正在将哈莉·奎因从燃烧的黑火中解救出来，哈莉·奎因并没有被烧死，但她浑身大面积烫伤、吸入了过量带着腐朽和死亡气息的烟尘也令她陷入了休克状态。
夜翼皱了皱眉，他慢吞吞地说：“我知道你不相信里德·芬里尔，我也不相信他。”
“他不是里德·芬里尔，是小丑。”罗宾冷冷的纠正，他憎恶小丑，上一个小丑已经死去，所以仇恨延续到了这一个小丑身上。
“你不相信他，还把红罗宾交给他？”芭芭拉若有所思的问，她一直是他们当中最敏锐也是最了解迪克·格雷森的那一个。
或许大部分人都认为格雷森温和又友善，但并不是这样的，从他敢为了变成吸血鬼的红头罩硬刚蝙蝠侠的时候就能看得出来，家人在他心中有着极高的分量。
迪克绝不会放弃家里任何一个人，他又怎么会放手红罗宾。
所以只剩下了最后一种可能性。
“就是你想的那样。”
迪克看向芭芭拉，分裂并没有影响他们的感情，海蓝色的眼眸温柔的看着芭芭拉，他明白芭芭拉一定已经知道了他所表达的意思。
芭芭拉倒吸了口气，她忍不住捂住嘴，眼中闪烁着惊喜和眼泪。
“天哪……”
“你们这是打什么哑谜呢？”凯特·凯恩手臂里夹着晕过去的哈莉·奎因，她挑起眉来。
不止是凯特·凯恩，其他人没有弄懂夜翼和蝙蝠女孩想要表达的含义。
“意思就是……”芭芭拉微笑着说。
迪克微笑着接道：“是蝙蝠侠让我把提姆·德雷克交给里德·芬里尔。”
蝙蝠侠信任里德·芬里尔是源于提姆·德雷克对里德的信任，而他一直都清楚里德身上能有救治提姆的方法，所以才立刻通知夜翼同意里德带走提姆。
众人沉默了一瞬间，难以言喻的惊喜冲刷着他们的内心，这绝对是近期以来最好的消息。
凯特·凯恩一个手刀将刚要醒过来的哈莉·奎因再度打晕。
“所以……蝙蝠侠其实一直都没死，他骗了我们？”红头罩的口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很聪明，他们都很聪明。
稍微推敲一下，他们便立刻明白这是蝙蝠侠的计算和谋略。
第080章 Chapter 80
“妈的, 真不敢相信。”红头罩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的，毫无疑问，他和韦恩庄园里每个人一样, 对蝙蝠侠其实没有死亡这个消息感到惊喜。
这段时间对他们而言是相当糟糕的, 暴动的哥谭市居民、蝙蝠侠的离世，二代小丑的到来——即使里德·芬里尔版本的小丑还没来得及对这座城市做些什么, 但光是他的存在就像是一根搅动潮汐的矛一样。
他只是在那里，就轻而易举的搅动了哥谭市。
而蝙蝠侠的离世就像是抽走了蝙蝠家族的主心骨, 他们尽可能的听从和服从夜翼的命令, 但他们无法阻止事情变得更糟糕。
这一切的原因正是蝙蝠侠不在了。
现在，他们知道蝙蝠侠仍然活着。但他躲在暗处，假装自己已经死了, 并且他妈的、从来没有，要不是今天的突发状况, 他或许还不准备告诉他们任何人！
天知道夜翼已经往正义联盟跑了三次、复仇者联盟跑了一次, 只为寻求一个能够复活蝙蝠侠的机会！
所以红头罩也感到恼怒，因为他们为蝙蝠侠担惊受怕了这么久。
甚至, 红头罩还因为蝙蝠侠的离世决定洗心革面好好帮助蝙蝠家族, 不再去抢地盘什么的。
红罗宾恐怕也知道蝙蝠侠仍然活着，否则蝙蝠侠不会对里德·芬里尔如此信任，除非他们一开始就串通好的。
红头罩都快被气笑了，当然了, 不只是红头罩会想到这些，蝙蝠家族的其他人也能想得到。
“至少、这是个好消息不是吗？”芭芭拉将手搭在红头罩的肩膀上, 他们两关系还不错。
她也是在蝙蝠侠离世后, 第一次让自己的神经松懈下来。
“你看，所有事情都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芭芭拉翘着嘴唇说。
“我还是不能理解蝙蝠侠让我们把德雷克交给小丑的原因。”凯特·凯恩说。
“在小丑之前, 他首先是里德·芬里尔，我们都知道里德·芬里尔总是被搅进这种事件里。”夜翼轻声说：“而且这次不一定是里德·芬里尔帮助红罗宾，或许红罗宾也能帮助他。”
“帮助他什么？”卡珊德拉问，她总是表现得过于安静，也总是跟不上其他人讨论的内容。
“帮助他摆脱小丑的影响。”罗宾补充道。
一群人立刻看向罗宾，罗宾凶巴巴的问：“看什么？”
“我还以为你讨厌他？”夜翼想笑又不敢笑，他怕罗宾会跳起来踹他的膝盖。
罗宾别别扭扭地说：“我只是讨厌上一个小丑，里德·芬里尔什么也没做过。”
何况，他还在瑟西亚险些被冻死街头的时候收养了瑟西亚。
尽管他总是认为那种好人做派非常虚伪，但他也不得不承认里德·芬里尔就是那种会出现在童话故事中的那类好人。
只可惜哥谭市永远都不是适合童话故事上演的城市。
何况他清楚提姆·德雷克有多么迷恋里德·芬里尔，或许提姆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对里德·芬里尔不正常的关注，在大学之前就发生的关注。
但其实蝙蝠家族里大部分人都知道，提姆·德雷克分外关注某人。后来答案也都揭晓了，那个人是提姆的室友，这也正是达米安在蝙蝠车把里德刮倒后，能第一时间认出对方身份的原因。
见夜翼脸上的笑意加深，罗宾又补充道：“还不是红罗宾太在意他了。”
“好，我们都知道你关心红罗宾。”
“住口！我才不关心他！”
……
克拉科亚岛上，里德的到来几乎瞬间便惊动了周围居住的变种人。
他们穿过五彩纷飞的树丛，隔着一定距离警惕又犹豫的打量着里德。
里德如今看起来太糟糕了，标准的紫色西装与绿色头发、还有惨白的脸，他浑身是血，全是提姆·德雷克的，他用阴戾的目光扫过周围的变种人。
他听见无处不在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是脚步声或者窃窃私语的声音，它们古老又深厚，像是凝聚了万年的回响、映照着霞紫色的天堂穹顶，这是一种语言。
来自这片大地、来自这座岛的语言。
里德恍惚了瞬间，他觉得自己此时此刻就像一把乐器，他的心跳如鼓点，神经脉络是琴弦，他被这种名唤克拉科亚的岛屿奏响，发出与它们相同的鸣响。
它们将自己心中不属于自己的躁动、疯狂、空洞，依依理顺，就像用手指梳理头发。
它轻而易举的入侵他的身体就像是在审查一个物件而已，最后，他无疑让它感到愉悦，于是它放松了自己，也放开了里德。
“欢迎你回来，变种人。”它或者说祂用古老的言语欢迎里德。
里德本该无法听懂这类语言的，事实上，这种语言对他而言就像是风吹过植物发出沙沙的声音。但来源于魔弹射手的那部分却能听出这是一种语言。
里德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他眼底划过一次诧异。
这就是变种人生活的地方？他们居住在一座活着的、活了不知道多久的岛上面？
这座岛存在的历史比变种人的历史恐怕都要长，变种人如何操控它？
不，不是操控，他们是达成了某种合作关系，变种人知道他们脚下的土地是活着的吗？他们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这座岛屿监控吗？
里德的目光扫向那些小心翼翼的变种人，他注意到他们躲避着自己的目光，畏惧的后退，甚至有几个变种人身上散发着微光，他们的变种能力蓄势待发。
里德知道自己这会儿有多吓人，他是小丑，他确信来自哥谭市的小丑足以让整个克拉科亚岛都陷入戒备状态，小丑足够出名，或者说恶名昭著。
里德眼神愈发冰冷，变种人威胁的动作让他感到不悦，这迫使他想要做点什么来阻止他们的举动，没有人能威胁他、没有人再能威胁他。
但他现在也不肯放开手中的提姆·德雷克，否则他会给他们一个教训。
一个人就好，只要教训一个人，恐惧就会像潮水一样四处蔓延。
最终里德只是用嘶哑的、阴沉的嗓音说：“我要见X战警。”
他的声音又一次吓退了几名变种人，直到一位身材要比其他变种人更加高大的变种人用憎恶又畏惧的口气冲他吼道：“我不知道你怎么欺骗了岛屿的防御系统，但是离这儿远点，小丑！否则你不会想知道会发生什么的！”
里德阴郁地看着他，那双酸绿色的眸子粹着毒药，既锋利又冰冷。仅仅是被那双眼注视着，那朝着里德怒吼的男人便失去了一切战意，他退后半步怯懦地移开视线。
“……你不会见到x战警的，你不会得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他又鼓起勇气骂道：“你这个怪物。”
他们并不知道里德是一位变种人，也不知道这枚克拉科亚之种是他们只当是小丑终于把主意打到了变种人身上，变种人和人类的纷争、仇恨不断。
但如果说他们什么时候能团结在一起，那么一定是在面对小丑或者其他类似小丑的疯子罪犯时。
没有人不憎恨和畏惧小丑。
里德轻笑了一声，他希望魔弹射手能留在哥谭市，刚才他也操控着魔弹射手留在哥谭市内，他听见了一些消息，比如蝙蝠侠根本没有死。
但这对他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这个消息没能给他带来一丝放松，他的脑子里、他满脑子里仅仅装着提姆·德雷克，再也装不下别的东西。
他召回了魔弹射手。
克拉科亚岛位于世界的一角，远离任何国家或是城市，哪怕是风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到达这里。
里德抬起一只手。
无形的风在他脚底产生。
里德以他为锚点，召唤了魔弹射手。
这本不可能发生，但它就是发生了。这是怎么做到的？
为了让自己的‘半身’随时可以出现在他身边。
里德与魔弹射手签订了契约，并不是那种只需要付出一点小小代价，就能换取一枚必中子弹的契约——里德了解自己，也了解魔弹射手本能的恶意。
这种契约不过是为了满足和安抚魔弹射手躁动不已的恶趣味。
里德指的契约是真正的那种契约。
就像是人类联想到和恶魔契约时会想的那种。
他把灵魂卖给了恶魔。
里德把自己的灵魂卖给了魔弹射手，这真是比大买卖不是吗？
里德不介意，反正魔弹射手同样是里德·芬里尔，他只是把灵魂卖给了自己而已。或许有一天他会真的精分成两个人，他将灵魂卖给恶魔的自己并不是件好事。
但那是之后才需要担心的事情。
他现在想做的事、唯一能做的只是救下提姆而已。
他将灵魂与魔弹射手绑定在一起后，他可以随时呼唤远在哥谭市的自己，让它立刻来到自己身边。
就像现在。
里德抬手指向那称呼自己为怪物的变种人，树林沙沙的声音更明显了。
这座岛嘟哝着，它不喜欢里德粗暴的行为，但显然比起居住在这座岛上的一些变种人，岛对里德更感兴趣，也更喜欢里德，所以它容忍了里德接下来的暴行。
那变种人僵在原地，他看见一把古朴的杠杆步枪的枪口对准了他，幽蓝色的极具杀伤力的魔法正在枪口汇聚。
“我再说一遍，我要见X战警。”里德的嗓音温柔又阴沉。
那变种人的嘴唇蠕动着，脸色惨白，他的同伴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只是担心的看着他并朝着里德吼，他绝对不会见到X战警。
除了那名变种人，没有任何人看见那身材高大的恶魔，还有指向那变种人的枪口，这是这位变种人的变种能力，可以察觉到自己即将迎来的危险。
所以他可以看见那无形的恶魔和那让人发怵的枪口。
他管自己的能力叫‘天衣无缝’，摘抄于某日本动画片。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杀死时，砰的一声。
一道粉色的烟雾闪过，身材纤瘦、穿着红黑相间X战警制服的蓝皮肤恶魔出现在几人面前。
夜行者，库尔特。
“这里发生了什么？”他温和又沙哑的问。
里德操控着魔弹射手将杠杆步枪收回，魔弹射手略有几分嫌恶的扇了扇自己的鼻子，浓硫酸的味道仍然留存在它鼻尖，它的鼻子比人类更敏感。
地狱的味道让它不适应。猎人幽蓝色的眼睛看向那名能在地狱穿行的变种人。
事实上，在地狱穿行并不准确。
库尔特能做的只是在地狱的边境穿行而已。
那名奇怪的、可以看到自己的变种人在注意到自己嫌弃的模样后瞪大了眼，里德轻轻啧了一声，他操控着魔弹射手消失在原地。
“他！小丑！库尔特先生！这个通缉犯入侵了克拉科亚岛！”见危机解除，那名变种人再度叫嚣起来。
库尔特看向里德，里德只是沉闷又阴郁地看着他。
库尔特微不可见的捏紧了自己的四根手指，面对小丑，面对这个通缉犯，哪怕是久经战场的库尔特也会感到毛骨悚然。
“芬里尔先生是吗？X教授邀请您前往宁静议会叙旧。”
在里德点头的瞬间，周围的场景在飞快褪去重组，最后变成了另外的模样，明亮的穹顶，白色的石柱、光洁的大理石地板，还有三个一组的圆桌坐满了人，没有空缺。
他们严阵以待的面对里德，只有一个人的表情稍显松懈，但也是出于对他感兴趣的揶揄和野心。
里德眼神恍惚了一瞬。
所以，从始至终，他都陷入了心灵感应者的陷阱，他们编织了虚假的场景，让他以为自己只是进入了岛中，而不是如今的审判庭上。
里德看向坐在主位最中间的男人，那个戴着‘X’头盔的男人。
查尔斯·泽维尔，如今已知的最强大的心灵感应系变种人，编造了陷阱，并让里德深陷其中的罪魁祸首。
里德不确定他们是否可以看见魔弹射手，那些‘沙沙’的声音也是幻觉吗？
‘不是。’
不是。
他听见岛在回应他。
岛的意识无处不在，因为里德正处于它的身体里。
里德不动声色的瞥过宁静会议的成员，在场的绝大部分成员，他都认识，不是指他或者小丑曾见过他们。
因为这些人在变种人国度克拉科亚成立之前，或多或少的出现在电视上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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