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黎安慰了一句，君慕雪心情总算是好了起来，看上去还是前几日阳光乐观的师弟。
他下筏的时候拉住师弟的手，一步一步牵着人走。
君慕雪根本没想挣脱，为什么要挣脱。于是两人当着所有的弟子的面，像个小学生一样手牵手一起走。
弟子们肯定不敢说什么，沈夕瑶看了会，觉得简直没眼看，先一步去探路了。
应青涯跟在身后试图也一起牵着手走，被无情拒绝。
凤黎拉着温热的手掌心，慢下来一步和师弟平行，“到第二层了。”
君慕雪像是魂魄丢了一半，整个人处在游离状态，不断的再出神，眼睛看上去也很空洞。他听到凤黎说话，也只轻轻答应了声。
“怎么了这是？”凤黎不放心的摸了摸额头，“没发热呀，你在想什么？”
想什么？
他在想师兄喜欢不喜欢他，要是真的有可能喜欢，究竟是哪种喜欢。
他不敢问，又忍不住去想。
“师兄，”君慕雪扭开脑袋，十分别扭，“我没事。”
还说没事，这都失魂落魄了，为什么不能胆子大一些，自己憋着多难受。
“没事就走吧。”凤黎继续拉着君慕雪往前。
君慕雪四周观察一遍，回忆起之前的情景，停下脚步，“不能往前走了。”
凤黎问:“为何？”
“说不上来，我有不好的预感，前方有什么东西很厉害。”这个借口跟没有一样，君慕雪也非常尬，他只是想起上一次穿进来心之秘境遇到的剧情，但又不好说出口，毕竟师兄什么都不知道，他要怎么解释才好。
“…………”
看来师弟还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呢，问题是凤黎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了。
表白不让说，隐晦的暗示一下总可以吧？
凤黎拉着君慕雪的手，先一步坦白道:“慕雪，你之前晕倒的时候，我没忍住，让系统带我进入你的梦境了，所以……其实我全都知道。”
君慕雪一颤，手不自觉缩回来，大脑心脏全部空白。
他说……什么？
都知道了？全部、都、知道？
但君慕雪依旧存有幻想，问凤黎，“我的欲念你也看到了吗？”
“嗯。”凤黎点头，他没什么不敢承认，“看了。”
“你看到多少？”君慕雪心存侥幸，万一师兄只看了前面呢，他记得前面两个人就是坐在床上纯聊天，也就十指相扣在一起。
“一分钟。”凤黎伸出一根手指头，但他要怎么说，刚好看到最刺激的一分钟，“这个吧……我觉得，人都有欲念，你这年龄，真是血气方刚的时候，没什么好害羞的。”
他再说安慰一下，君慕雪就要自己把自己担忧死了。
“你不害怕吗？”胆小的师弟反握住凤黎的手，明明迈进了一步，却低着头没有抬起来，“我那样对你，我是混账。”
凤黎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因为他也有同样的欲念，甚至亲身经历过一遍，后面看到刺激的一分钟，无非是身为第三方的视觉冲击太大，其他的……
嗯，该说不说，还挺舒服。
真要说出个所以然。
简直天赋异禀。
凤黎轻抱住君慕雪，“你做了什么我都知道了，慕雪，不要妄自菲薄，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我要是讨厌，现在为何还要亲近你。”
是啊，正常人看到自己成为性·幻想对象，估计早就逃跑了吧？
但凤黎没有。甚至一直在安慰他，君慕雪想，师兄一定是有点喜欢他的，要不然又怎会对他这样好。
终于有人会喜欢他了。
·
一路上，君慕雪心理都暖乎乎的，两人已经说开，凤黎知道了他全部的秘密和之前经历的事，君慕雪便也不再隐瞒着。
“我们先去把沈夕瑶和应青涯找回来，我再告诉你，这里究竟会发生什么。”君慕雪说着，已经找出符纸，准备画个追影术。
凤黎先一步拦住他，师弟都已经重伤，他怎么好让他继续耗费心神。
随手喊了个几个弟子过来，凤黎指着方才沈夕瑶离开的方向，“你们几个吼一嗓子，让沈夕瑶那个爱乱跑的丫头赶紧回来，天天做什么呢？一点团队观念都没有。”
“吼，吼师姐么？”最前面的弟子问，看上去十分困惑。
“怎么？她不能吼一下，声音大点，把人给我喊回来。”凤黎让开通道方便他们发挥。
弟子们果然心智单纯，比较容易骗，纷纷拉着嗓子喊了好多遍师姐，沈夕瑶想听不到都难，她和应青涯本来也没走远，只是去探个路，听到好几人扯着嗓子喊她，好像都快破音了。
她指着过来的路，“回去吧，小白脸。”
“好。”应青涯断后，身后树丛突然发出奇怪的声音，他扭头去看，树丛又再次安静下来，好像方才的都是错觉。
有东西跟着他们。
身为一只活了三百多年的鲛人，应青涯拥有超出于凡人的敏锐度和洞察力，周围多个树丛响动，他快速拉着沈夕瑶往回赶。
心之秘境第二层不对劲。
空气中有很浓重的血腥腐烂味，像是什么东西死了半个月一样，很有很不一样，因为这味道他好像在哪里闻到过，可具体是什么地方，应青涯记不清楚。
沈夕瑶自然不会拖后腿，从师尊喊她的名字，到小白脸一脸严肃，事情很不寻常，她猜测到是心之秘境出了问题。
两人赶回去的时候，凤黎正在教是个弟子抱团站位，和以往的抱团不同，他教的是背朝里，正面朝外，十个人紧紧靠在一起，共同运起灵力，不论看到什么遇到什么，都要保持队形不散。前进时候也能很好的注意到四周隐藏的危险。
好在十个人虽然怕凤黎，他说的话还是非常管用，沈夕瑶选的弟子悟性也高，教一遍加轻微指导便学会了，几个人都拔出佩剑，戒备十足的站在凤黎旁边。
“出什么事了？”沈夕瑶跑过来的，气喘嘘嘘，捂住肚子喘气。
凤黎刚才已经听君慕雪讲过原委，事情确实相当棘手。
根据裳泽所言，心之秘境第二层应该是一些致幻作用的花妖和树灵，一旦被其蛊惑，就会看到自己心上人的模样，这个心上人和以往的不同，指的是人心中幻化出来的最美好的爱人模样，到时候心志不坚，做出什么混账事都有可能。
所以这层也是吃瓜层，谁有三心二意，感情不忠，一眼就能看出来。
若真是一些致幻的植物倒还好了，棘手的是君慕雪说之前走剧情来的时候，在心之秘境第二层看到了怪物，而且和墙渔村的怪物一模一样。
墙渔村的怪物极其难对付，幸好只是假象，要不然当时他们几个都很难脱身，这次遇到真怪物，虽说不像上次一样灵力全无，还带着十个弟子，怪物来的时候都是集体行动，咬一口就被同化，这十个弟子又怎么能够全部护住。
只能让他们围城成阵法自己保护自己，到时撑不住再说。
凤黎叙述完，十个弟子没见过怪物，自然是没什么恐惧，可应青涯和沈夕瑶不同，两人小时候都经历过，还近距离遭遇。
那时候的沈夕瑶还小，血腥场面可以称之为阴影，小姑娘回峰后，也是怕了好几个月，晚上都不敢一个人睡觉。
君慕雪说不上到底有多少怪物，反正是数不清的多，密密麻麻一大片，加上进来的历练的弟子多，怪物的数量只会增加。
“他们应该快来了。”应青涯拔出剑，“我刚才闻到空气中有烂肉的味道，那边的草丛也有声响。”他指向一个方位。
凤黎用胳膊撞了一下君慕雪，“你记得出口吗？”
“记得。”君慕雪看了一圈所有人，“不过我之前是一个人冲出去的，带着他们，我也不确定能不能出去。”
黑影涌动，草丛发出沙沙声，凤黎道:“那也没办法了，已经走到这一步，我们必须撑着还没乱起来赶紧跑出去。”
“师兄。”君慕雪蹙着眉，想起来一些细节，“我觉得它们都是因为我来的，上一次的时候，它们会越过别人，只围攻我一个。”
“你们别跟我一起走了，我给你们一条路线，那条路线应该不会遇到怪物。”
“乱说！”凤黎抓紧君慕雪的手，侧头看了眼身后的弟子和男女主，叹谓道:“你画吧，把图纸给他们几个，我陪你杀过去。”
“好。”君慕雪很认真花了份图纸，同时递过去的，还有一枚黑色流光溢彩的鳞片。
“这是？”凤黎记得这是之前在墙渔村时候，路上捡到的男主鳞片，是男女主的定情信物。
君慕雪没说话，只是笑着把图纸和鳞片递给了应青涯，“你拜入我门下，我从来没给过你东西，这枚护心鳞片，本来就是你的东西，也算是物归原主，希望你能带着榧兀峰的弟子们逃出去。”
原来是护心鳞片吗？凤黎一直以为是普通的鳞片。
应青涯当年神智未开，痴痴傻傻的，灵力都不够化形，看到有人来，自然是丢盔弃甲，想着把好东西留下，对方会放自己一马，护心鳞片固然重要，可这些年榧兀峰的一切更加重要，师尊师伯都对他很好，榧兀峰的弟子也是。
而且新的护心鳞片已经长出雏形了，他已经不需要这块鳞片。
“师尊。”应青涯剑柄向下，单膝跪地，“收育之恩无以为报，护心鳞片师尊收着吧，此次师尊和师伯同去，定要平安归来。”
他自知修为灵力不够，忙不上多大的忙，愿意保护好榧兀的弟子还有夕瑶，师尊既然决定分开走，定然是这次情况很棘手。
其实鲛人的护心鳞片很有用，但君慕雪还是把鳞片还给了应青涯，“你不要，也别给我，这东西给沈夕瑶吧，她带着有用。”
“为什么你们都不要的东西塞给我？”师徒两人明明都想对方，偏偏都不说，还要拿她当中间人。
“让你收你就收着。”凤黎拿过鳞片塞给徒弟，“你和青涯保护好榧兀峰的弟子，赶紧走吧。”
“师尊保重。”希望此去一别，不要向上次一样六年。
十个弟子跟着大师兄师姐走了，凤黎侧目看了眼君慕雪。倏而便笑了，说道:“你既然知晓情况，这块护心鳞片对夕瑶肯定是有用的。你的伤如何了？不要强撑着。”
“师兄，”君慕雪唤出本命魔刀，“你知道我没多少时间，为何还要跟着一起过来？和他们一起出去吧。”
“说什么呢？”凤黎用肩膀撞了一下君慕雪，像是现代的好兄弟一样，“怕你一个人孤独，这种时候我更应该陪着你。”
君慕雪私心想让凤黎跟着自己一起，但理智告诉他，这不是一个好选择，万一凤黎受伤了怎么办，他倔强道:“我不怕孤独。”
“我怕你怕。”凤黎没忍住，弹了一下他的额头正中，“死就死，也该有人为你收尸。”
凤黎知道，君慕雪是害怕自己看到他不好的模样，其实君慕雪真的很敏感，一点点情绪变化就会影响到他，但这种时候，他又怎能弃之于不顾。
君慕雪听完就笑了，反正要死，怎么死都是死，有事情他护着凤黎便是，“那走吧。”
“丧尸大战。”凤黎挑眉头，开玩笑道:“我一直觉得这个怪物很像丧尸，跟我打的一款游戏一样，我们就当真人玩了一场游戏。”
“嗯。”
·
心之秘境出现怪物的事情很快就传了出去。
心之秘境里面有提前布置下的传音阵，但外面的人知道进来支援又需要很长时间，这段时间只能里面的各门派弟子自保。
进来的峰主和大弟子身手都算可以，抱团能应付一阵子，被感染的人数较少。
君慕雪带着凤黎往出口而去，途中遇到的大部分怪物都被君慕雪斩杀，没碰到涌过来的怪物潮。
凤黎想出手好几次被君慕雪挡下，理由是太脏。
恶心确实恶心，但凤黎更享受并肩作战的感觉，他从储物袋拿出一柄还不算的剑，背靠背贴上君慕雪，说道:“后背就交给我吧。”
“那就有劳师兄了。”说话间，君慕雪已经斩杀了一只怪物。
两人边杀边走，已经把心之秘境第二层走了大半。有这么多怪物在，不只是秘境本身感觉到了还是里面的灵植害怕，没有一个出来制造环境的，秘境之中只能知道尖叫声和嘶吼声，原本应该开花的植物也缩成个花骨朵，偷偷把自己藏起来。
幸好怪物吃肉，要不然心之秘境的植物岂不是吓也被吓死了？
粉色植被染血，浪漫之地变成了恐怖的战场，两人路上救了几个人，又指好了出路，才肩靠肩继续前行。
凤黎衣服一半被染红，君慕雪整个人变成了红人，脸上都被溅上好几滴血渍，看上去狼狈极了。
下一波怪物没上来，两人背靠背坐在地上休息，凤黎用剑戳土，发现心之秘境的土层都是粉色，还是吃了一惊，想必因为植被是粉色，长年累月使得土层也染了色。
凤黎喘口气，庆幸灵力一直都在，趁着空隙问君慕雪:“这些怪物到底是魔界制造出来的，还是心怀不轨之人造出来的？”
“我不知道。”君慕雪回想了一遍，发现真的没有这段记忆，“我之前也只走了我的剧情，死的时候并不知道这件事，可能这是男女主的双人副本。反正这东西不是怨鬼涧出来的，我们在怨鬼涧没见过，应该也不是天生之物，当时在墙渔村，那个李沫也是出去一趟回来才变成怪物的，应该是被做了什么手脚。”
“若是大胆猜测，你觉得什么东西能让人变成这样？”凤黎问君慕雪。
“估计和魔界有关。”君慕雪擦着刀刃，十分不爽，“那帮人最喜欢搞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放着安生日子不过，偏要没事找事。”
凤黎听笑了，第一次见带点戾气的师弟，还怪可爱，“难得师弟跟我吐槽几句，你还觉得什么讨厌？”
话说的太有深意，君慕雪许久都没懂。等到终于摸透含义，他自己也惊觉师兄竟然是在跟他打趣，这种地方也能打趣笑出来，怕是也只有师兄了。
趁着怪物还没整体涌过来，君慕雪愤愤道:“都讨厌，除了你以外。”
“哈哈哈哈……”凤黎被逗笑了，怎么跟个小孩子脾气一样。
不远处树丛传来嘶吼声，叶子簌簌而动，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呛得人鼻腔难受。光是味道就比之前浓烈了三四倍不止。
凤黎笑够了，站起身来，挡在君慕雪前面，“之前你一直在前，我后，这次我在前吧。”
君慕雪一直知道凤黎怕什么，“师兄，别担忧，我是死在第三层的，现在还没到时候。”
“这不是什么时候死的问题，无论何时何地，两个人并肩作战也好，共同生活也好，都要互帮互助，总是让一个人扛着，多不讲道理。”凤黎头冠早就歪下来不知掉在哪里去了，发丝凌乱，衣服也被划破几个口子。
但一身漂亮的金饰品还在，比什么时候都要耀眼。衬托的整个人也明动不少。在这粉色红色融合的心之秘境，君慕雪觉得凤黎就是其中的一束光，是自己寻求多年而不得的救赎。
最后两人争论半天，也没得出个结论。爱是常觉亏欠。他们都想对对方好。
退而求其次的结果，是两人并肩在前，谁也争不过谁，谁也劝不过谁。
两人杀得酣畅淋漓，从白日到夜晚，凤黎的剑刃都钝了，怪物还是一波一波往上涌，没有止境，就是杀不完一样。
下一波怪物没上来，凤黎缓了口气，靠在树上休息，他总觉得不对劲，怪物数量如此庞大，不可能是后面进来的，只有有人提前布置一个可能，那这个人或许不是魔族人，极大可能是仙门之人，魔族搞出如此大的动静，早就该被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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