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律与神荼一同守护神树, 明茗觉得，郁律的存在应当也是比较重要的。
事实上，神树的记忆在郁律出场时也的确获得了一段单独的、慢流速的记忆回溯。
但……也仅此而已了, 神树还是更喜欢和神荼玩。即便也几个以郁律为主角的回溯片段, 但在过程中，神荼的存在感也极高。
不像神荼的主角片段里, 郁律都没啥存在感。
神树对两兄弟的区别对待, 使明茗有一点小小的心虚。但也一想到, 神荼是自己的道侣, 他也挺起了胸膛。
没办法，道侣是特殊的, 所以偏心是难免的。
明茗陆陆续续又看了许多回溯片段, 他附身于神树的视角，还看到并经历了神荼与他说过的那次天地异变。
那次异变中, 天窟破碎, 弱水从天河中倾泄至大地上。
弱水十分凶险，凡有弱水之处, 无论是法宝飞鸟还是修者，都不能渡河而过，会被弱水吸入水中, 水塞经脉, 修为全失。
那次灾难中, 不止有神花仙草死去。死去的动物、人类, 甚至是妖兽修者，同样很多。
神荼和郁律当时已经修为有成, 神树也对兄弟俩十分依赖，不再认为他们侍奉自己是别有用心。
敞开心扉后, 神树就变得特别大方，九千年的蟠桃灵果跟饭一样拼命给两兄弟喂。
在自己的苦修与仙果的加持下，兄弟俩的修为体质不断蜕变，修为已经到了太乙金仙境界，弱水河对他们的影响几乎很小。
再加上神树的本体异常高大，虽然也有小半截被弱水淹住了，但绝大部分躯干都在弱水外。除了没有足够多的灵力结果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影响。
神荼和郁律有神树落脚，因此在弱水之患中几乎没有损失。
如此又过了些年，女娲娘娘采石补天，天窟被补上后，天河不再继续倾倒弱水，剩下的弱水停留大地千年后，终于褪去，慢慢变为以前。
之后时光飞转，随着时间的推移，天地灵气的流失，神树逐渐感觉不适。它将自己的难受告诉神荼，之后在神荼郁律兄弟俩的帮助下，化万里为域，将度朔岛从大地上切出，然后远迁至世外虚无之地。
世外虚无之地不开化，灵气很难吸收，也不适合神树落脚。
但神荼提前踩过点，在世外虚无之地中找到了连接着另外两界的鬼门和神门。
两扇界门开启时，冥界的阴气与仙气便会从中流出，其中仙气极为适合神树修炼。
在神荼和郁律将两扇界门炼化并掌控后，他们就将度朔岛迁到了界门之间，方便神树吸收仙界的灵气。
仙界的灵气对神树很有好处，但冥界的阴气却恰恰相反，会侵蚀神树的根脉，使其慢慢腐烂。
神荼想将鬼门关闭，但两扇界门如果不能同开同闭的话，时隔久了，会出现大问题。
所以，神荼必须寻找到一个安全的办法，来解决鬼门对神树的影响。
彼时，弱水之患也才结束没多久，凡间界的大地上到处都是淹死的亡魂。它们受不了太阳星的照耀，却又无处可归，不得安息。
这些亡魂白日时只能找阴暗的洞窟藏身，只能在夜里出行。
这些亡魂中有不少被神树救助过，受难时便哀哀祈祷呼唤神树，请求神树的帮助。
看到这些亡魂后，神荼便有了主意。他决定将鬼门的冥界清理出来，然后让这些亡魂入住冥界。
这样一来，这些亡魂便能不再受凡界间的阳气灼烧，有了往生安息之所。
而神荼也有了正当理由将鬼门的投影照进凡间界中，转移鬼门中跑出的阴冥之气对神树的影响。
一举双得。
这个回溯片段结束，没过多久，下一个回溯片段紧接而来。
神荼正坐在神树旁，将这三千年外界的情况娓娓道来，述给神树解闷——
弱水之患虽然平息，但三界的动荡却才刚刚开始。
因天神私怨纷争致使不周山塌，造成生灵涂炭，天地灵气失衡。
天道立下新规，所有仙神都必须进入仙界，无诏不得停留凡间界。
这些仙神原本居住在凡间界时，分散在五湖四海，三山之地，彼此间相隔甚远。除去近邻者，很少会有摩擦。
但在他们被全部强制性迁进仙界后，等他们汇聚到一起后，因为各种摩擦矛盾重重，很快就开始了争斗，斗了三千年才稳定下来，事情有了结果。
这三千年斗争结束后，天庭成立，从此，三界所有飞升的仙神都必须在天庭名录上，由天庭管辖，受封神职。
不受天庭管束者，一律打为野神明，不允许再受正统的香火供奉。
神荼和郁律便是在这时收到了天庭的邀请。
他们俩修为高深，又守护着至宝灵根蟠桃神树，天庭对他们和蟠桃神树都极为看重。
当时的天帝便想许以二人高位，前提条件是将蟠桃神树带到天庭，改由天庭照料守护。
神荼压根就不搭理，毫不客气地直接把传诏的人给赶出了度朔山。
天帝被下了颜面，十分震怒，怒急之下还想派兵攻打度朔山。但度朔山居于世外虚无之地，寻常天兵根本无法进入其中。
能自由进出里面的，修为最多也就和神荼郁律不分上下，压根不是两兄弟的对手。
至于修为更高一点的大能者，即便是天帝也请不动，于是攻打度朔山计划就这么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直到后来，天庭奉领天地之命整理冥界，才再次和远离红尘的两人一树打交道。
冥界适合鬼魂居住，首批迁入冥界的鬼魂来到这里后如鱼得水，修为进展如有神助，不过几千年，就多了修为极高的鬼神。
这些鬼神根本不服天庭的管教，仙人进入冥界后，和神树一样，也会受到阴冥之气的侵蚀，实力大减。
最后没办法，天庭只能求到神荼和郁律头上，请他们前往冥界镇压作乱的鬼神——
首先，神荼和郁律炼化了界门，有鬼门的保护，阴冥之气根本伤不了他们。
其次便是，当年鬼门关是神荼开的，冥界的鬼神欠他们一份香火情，绝大部分鬼神都很感激他们，如果神荼郁律愿意替天庭出面的话，冥界这些鬼神便不会再闹腾了。
第三，也就是最后一点因素，与神树相关。
在世外虚无之地待久了后，因为鬼门就在它旁边，所以它对阴冥之气与鬼魂十分敏.感，然后“进化”出了祛阴化邪的能力。
用从神树上取下的枝条炼成桃木剑，对鬼魂的杀伤力极强。桃木剑堪称天克鬼魂，倘若有连神荼和郁律都不服的鬼神，以他们俩的修为，只需以桃木剑为武器，无鬼可敌。
可以说，天庭要想收服冥界，就必须要请神荼兄弟出手帮忙。否则，几乎没可能成功。
为了请动他们出手，天帝甚至忍痛允诺了二人，神荼二人掌冥界、他掌仙界，共治三界，不分尊卑。
天帝此举，到底是出自真心还是权宜之策，神荼兄弟也不知晓，因为他们并没有答应天帝的提议。
冥帝需要永居冥界，可神树却不能在冥界中生活。神荼有点死心眼，说要永远侍奉神树，那就绝不可能改变。所以他不可能弃了神树而选冥帝之位。
至于郁律，他没有他哥这样的执念，但他有自知之明，清楚单凭他一人是不可能镇住冥界一众鬼神与天帝的，所以见神荼不去，他也干脆拒绝了。
他觉得守着神树的日子也很好，悠闲自在，对权利地位并不感兴趣。
不过，虽然拒绝了天帝的提议，但最后两人还是帮助天庭收服了冥界。
天帝的提议不管是否真心，但姿态却很谦卑，让他们无可挑剔。
更何况，收服冥界并不只是天帝的愿望，同时也是天道的命令。
再者，鬼神日渐势大。若是他们哪天忽然不想待在冥界了，出冥界第一关就要经过鬼门，和鬼门在神荼郁律与神树碰上。
这太危险了，神树又不喜欢冥界的气息，所以即便天庭不主动来找，神荼也打算收拾冥界的。
当然了，天庭送来的一些木行土行至宝，也占了很大一部分因素。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嘛。
收服冥界后，天庭将那些作乱的鬼神要么斩除要么关押，至于配合的那些鬼神，则给了神位，被任命为冥府官员。
而神荼郁律二人，虽然不住在冥界，但仍被天庭封为了鬼帝，除此之外，还给两人在天庭也挂了个职位。看着普通，香火却非常足，也有助于他们掌控界门。
因为神荼郁律不管事，也不争权夺位，所以那些表面上的名头天帝给的相当大方。
至于从冥府大鬼帝沦落为东方鬼帝，那就是后来的事情了。没办法，谁让这兄弟二人几千年都不一定去冥府一次呢，他们在冥府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弱了。
而且那时，天帝都已经换了一任了，冥界的新大帝也已经换了两三任。
相较起来，神荼郁律居然坚守帝位最久的两人，一直到明茗所在的现代，两人仍然是东方鬼帝。
冥府都要没了，两人还在。
明茗津津有味地看着这记忆，觉得神仙时代的事情好像也很有趣。
就是有点可惜，他那时候只是树，挪不了地方，参与度太低了，除了天帝找上门的这两件事外，没有发生其他事情。
有一说一，明茗还挺佩服这兄弟俩的，那么多万年，他们居然真的能在度朔山守得住，对外界没有一丝留恋向往。
这是何等的毅力和决心呀！就连神树脱去树身能转世后，都想换个地方转转看看呢。
也怪不得自己还是神树时，会被神荼感动，接受他系下的红线。
明茗摸着胸膛，他也很感动啊！
就在明茗自我攻略时，那一片段的回溯幻境结束，明茗从中脱离，神树的记忆再次开始了飞速地流动。
当画面流动逐渐变慢、吸力再次出现引着明茗进入幻境时，明茗随意往那副逐渐清晰的画面上瞥了一眼，然后怔住了。
明茗看到很多“鬼差”出现在度朔山上，并将神树围住。他粗略一扫，并没有在画面中看到神荼和郁律的身影。
明茗的心微微一沉。
吸力加大，明茗闭上眼，再睁开眼苏醒时，又是神树的视角了。
他冷漠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发现以前的画面中，天空永远是白净明亮、让神树喜爱的光泽。但此刻却不同。
黑云重重压下，不见天光，云雾中，更有许多邪恶污秽的气在涌动流绕。
这副画面明茗很熟悉，他在沈荼记忆中看到过类似的场景。
第112章 112
明茗意识到, 他一直在追寻的神树之死真相，到来了。
数百个鬼差从一个奇怪的船型法器上下来，他们登陆度朔山, 上山后, 立刻便飞快移动起来，埋头往一个方向跑去, 随后站定, 掏出类似于“勾魂锁链”的武器。
［鬼差……？］
神树的念头迟缓地传来, 又过了一会儿, 明茗听到神树说：［啊……原来……是穿了他们的衣服……］
明茗正在猜测这些人的身份来历，闻言仔细看了看, 才发现这些家伙虽然打扮和鬼差一样, 但腰间并没有代表鬼差身份的“官牌”。
这官牌可是很有讲究的，要知道, 并不是所有的鬼差都很强大。
其中也有不少是生前品行上佳, 福德深厚，但又够不到仙界的门槛, 于是被入了冥界，通过考验后成为了“鬼差”。
优秀的品行能让他们获得身份，却不能让他们拥有实力。
而鬼差除了引渡阴魂外, 还需要对付一些奸滑的恶鬼或不愿投胎转世的厉鬼。
强大的鬼差就那么点, 但凡间界流窜的厉鬼却多得是, 单单那几个厉害鬼差根本应付不来。于是, 便有了官牌的出现。
官牌和勾魂索哭丧棒一样，都是鬼差入职时领到的武器。官牌能够让那个鬼差实力大增、并保护他的魂体, 同时还能对一些妖邪形成威慑镇压。
官牌的使用也有要求，鬼差必须将一魂一魄封入官牌之中, 如此才能接到官牌的法力和威势。
所以，官牌不仅能增强鬼差的实力，其中更是封着鬼差的魂魄，官牌犹如鬼差的第二条命，鬼差决不可能让官牌离体。
官牌在，命在；官牌失，命损。
神树周围为了几百个“鬼差”，其中一个官牌都没有，并且魂魄也没有损伤。很明显，它们并不是鬼差，只是借用“鬼差”的身份伪装自己。
只是，衣服能做的了假，武器却做不了假。明茗接触过勾魂索，能判断出来，他们手里拿的就是勾魂索。
非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这些勾魂索比他之前看到过的鬼差勾魂索要更加邪意，阴煞之气非常重。
……也不知道这些人从哪获得的鬼差衣服和勾魂索。
明茗沉思片刻，想起来刚才追溯幻境中一闪而过的某副画面。
神荼和郁律受到天庭调令，据说在三界之外又发现了别的“域”，其中好像也有强大的神明和修者。
并且，已经有部分外神偷渡来了神域，偷偷摸摸杀死了本域的一些仙人、妖怪和鬼差。
神荼和郁律此次离开神树，将度朔山封境，便是应天帝调令而去。
天帝欲聚集六道神佛妖鬼人魔，共同抵抗外域。
神荼和郁律作为神域的一份子，又是本域大能者，别的事能躲，但这件事不能躲，必须得应邀前往，为三界献出一分力量。
明茗思索，外域的神偷偷杀死了不少鬼差，难不成，这些人身上的衣服武器就是从那些官差身上得来的？
神树记得神荼提起过，外域的修炼方式和本域不同，法门相差极大，十分好分辨。
想到这一点后，立刻观察这些人的灵力和修为，果然在其中发现了一些灵力运转非常古怪的人。
但，其中至少仍有一半的人灵力运转方式和本域一样。
明茗立刻意识到，本域出了“域奸”。他们特意挑着神荼郁律离开时登陆度朔山，便是为了背刺他们。
可恶！
明茗咬牙，怪不得沈荼和天庭关系不好，还强行封了鬼门和神门，让三界断绝联系。怕不是域奸就在这两界中，所以才会遭到他的报复。
明茗气的要命，但现在并不是生气的时候。就在他思考的时候，已经有部分人停止了跑动，并找了个位置站定。
他们站的位置很有说法，每停下一人，他们拿着的“勾魂索链”便会倏地拉长探出去，然后探上之前那人勾魂索的黑环。
每当成功连起一条锁链，便会有一种莫名阴邪的气息从头到尾在锁链出现流转一遍。
明茗看了一会儿，立刻意识到这些人是在布置法阵。明茗不清楚这法阵具体是什么作用，但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肯定不是好东西。
倘若让这些人布置成功，极有可能成功伤害到神树。
思及此，明茗有些着急。
他的前世在干嘛呢，眼看着情况不对了，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呀？
明茗很快便知道神树为什么没有反应了，因为这些人对于神树而言犹如蝼蚁，抬手就能捏死。
所以它才没着急动手，像个旁观者一样，看着他们“热热闹闹”的布置。
等他们布置好，并运转起法阵后，天空中的阴邪煞气骤然爆发，猛然间多了几十倍。
那黑乎乎的煞气汇集到一起，然后从中飞出来一大批毒蚁蛇虫，蜈蚣蟾蜍蜘蛛之类，瞪着血色猩红的眼睛，疯一样的向神树扑来。
那架势，恨不能将神树撕碎。
下面摆阵的那些人大喜，连忙掏出爪牙一样的武器，然后向神树甩去。
看那爪牙武器的形状，如果让他们成功将武器扔到神树身上，这些武器一定会深深扎进神树的躯干里，死死钉在其上，拔不下来。
倘若强行拔出的话，肯定也会被剜下好大一块“肉”。
前有狼，后有虎，明茗紧张地不行，恨不能替神树出手，把这些攻击都打掉。
这时，一直慢吞吞的神树终于出手，刺目的金光从它身上照出，那些爪牙武器甚至没能触碰到神树，就已经被金光弹开。
至于空中那些蜈蚣毒虫更不用说，更是直接在金光的照耀下化作了飞灰。
桃木本就辟邪，神树作为桃祖，立足之地，更是所有阴邪鬼物的克星，万鬼避让，不敢靠近上前。
拿毒虫对付神树，还算有点根据。拿阴煞之气？神树在鬼门旁边待久了，早就不怕了，它现在是鬼邪克星！
树下那些人都傻住了，万万没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阵法竟然连神树的壳都没打破，上来就被神树粉碎了彻底。他们慌的不行，现在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手忙脚乱之下，只能掏出各自的武器施展法术攻击神树，然后他们便发现了，不仅阵法对神树没用，他们对神树而言，也不过是一个菜鸡，它随便晃一晃枝条，抖落的叶片都如神箭手所射出的箭，将他们直接扎死。
便是一只猪，从开天辟地活到现在，实力也能称霸天下了，更何况是生来灵根品阶就在十大先天灵根之列的神树？
它平时不动手，只是心性善良，不嗜血腥，不爱动手，而不是没有实力动不了手。
倘若它只是普通的神树，那早就被大能给路过绑走，放到自家后院里摘着了，哪还能轮得到神荼出手，用一颗真心捂热打动它？
而神荼郁律也正是知道神树的实力，才敢一同离开度朔山，去赴天帝调令。
妄想以邪祟阵法就将神树困住，属实是异想天开。
明茗有一点兴奋，万万没想到自己前世居然这么厉害，和他想象中只会开花结果的树设好像有亿点点大。
可就是这么强大的神树，最后也还是死了。明茗想到这里，有一点难过，也不敢再分神，专注地看着下面那些人，想知道神树最后到底是因为什么而死。
神树看热闹时一动不动，但动起手后，却没有一点留情，所有的伤势都是奔着致命之处而去，桃叶直接穿透了这些人的丹田和紫府。
不一会儿，这些人便死了个七七八八。
还活着的那些东西，都是从死人体内跑出来，往四面八方逃窜起来。
它们不是人，而是附在这些死人身上的神念。原本这些人死了以后，它们也能夺舍这些人，操控他们的尸体继续行动。
却没想到，桃木至阳至刚，只是一枚叶片，依然能对它们造成影响，将它们从死人体内逼出。
虽然从容死人体内离开了，却并不代表它们的危机解除。神树的化邪金光并没有收起，从尸体里跑出来后，它们受到的痛苦反而越来越多了。
明茗看的很痛快，活该，让它们算计自己！
可惜的是，这些只是它们的神念，并非本体。否则明茗会觉得更痛快。
明茗津津有味地看着，脑海中再次有声音响起。
他以为是神树在说话，自己倾听了片刻，才发现，说话的是外面那些神念。
它们在“沟通”，声音被神树捕捉到了。
［……找不到……桃种］
［该死！它怎么会这么强大！］
［带不走它……怎么办……］
［……得不到……就……毁掉……］
断断续续的神念传入明茗耳中，他看向下方，发现这些游荡的神念忽然齐齐往一具尸体上飞去。
明茗认出了那具尸体，是本域的人，一开始阵法的主持者也是他。
那些神念钻进他的尸体里，然后从尸体中推出一个盒子。
盒子被它们推的在地上滚了几圈，然后在碰到地上一枚石子时，锁扣被硌断打开，满满一滩黑腐色的烂泥从盒中滚了出来。
烂泥掉到地上后，一股极为腐臭浓烈的恶气从中涌出，在周围散开。这烂泥臭到连没有五官鼻子的神树都能感知到，可想而知有多臭。
随着腐臭味散开，烂泥也慢慢摊平，渗透浸土壤里。
一个又一个的残缺破败、神情混乱的厉魂从土壤里走出，短短几秒的功夫，地上已经有了几万的血色亡魂。
这些亡魂没有神智、没有本能，痴愚麻木地不知名力量的控制下，往着散发着正释放出化邪金光的神树走去。
它们太过弱小，也太过邪气，没走几步、甚至刚从土中钻出，就被化邪金光化尽邪气，然后露出迷茫痛苦的扭曲表情，在金光的照耀下魂飞魄散，从此再无往生。
明茗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看到那滩烂泥已经侵占了更多的土壤，源源不断的凄厉魂魄从中生出，然后又飞快消亡。
［为什么会这样？］神树迷茫忐忑的声音响起。
明茗眼前的画面黑了一瞬，是神树在“闭眼”，它不想再继续看下去了。
那些亡魂连惨嚎都来不及，便在化邪金光下烟消云散。只要神树“闭眼”，它就能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外面的一切都无法影响到它。
那滩烂泥又算什么？拿它当杀手锏，真以为这种邪物会对它造成影响吗？可笑。
在这一刻，神树的神念从未有过的清晰。而明茗仿佛与神树融为一体，他和它在意识海中一起嘲讽轻蔑地说出这番话，然后又齐齐陷入沉默。
不知是出于怎样的想法，神树再次睁开了“眼”。
地上那滩烂泥仿若无穷无尽，出现的亡魂每秒以万计地消逝着，可它却没有任何影响，无数的亡魂仍接连不断地出现、死亡。
明茗这时也终于看出了这滩烂泥的来历……沈荼曾经给他看过的血秽泥……
当一个地方死了很多很多时人，并且那些人都惨死后，他们染透了怨气的血液便会渗透到土壤里，无法净化。土壤被血液完全浸泡腐化，便会生出血秽泥。
沈荼之前也曾给他找到过一块血秽泥，比眼前这滩烂泥小很多，颜色也更鲜红。沈荼把那块血秽泥给明茗，希望他能参悟出净化的能力。
明茗需要自己学习、参悟，因为神树不会净化，它只会“消灭”。
眼前这块颜色红到发黑发臭的血秽泥里可能封印着多少惨死的亡魂呢？可能千万吧。
它们生前被虐杀而死，死后又被化邪之力再次“杀死”……
明茗脸色发白，不敢深想。
不知何时起，那阵刺目慑人的化邪金光消散了，可那滩烂泥的体积只消失了不到十分之一。
没有了化邪金光的遏制，烂泥进入土壤的速度变快，亡魂从中爬出的速度也变快。
那几道神念已经被化邪金光杀死了，可这些亡魂还是在往神树走来、靠近……
亡魂所过之地，土壤逐渐干裂碎开，无数怨血从亡魂身上滴落，然后躺进缝隙，化作熔熔的岩浆，一点一点向神树逼近。
当一只鬼手按在神树的躯干上时，明茗闭上眼，一股强大的吸力裹住他的意识，强行将他从追溯幻境带走。
明茗睁开眼，他迷迷糊糊地醒来，发现头顶那颗水灵珠光芒不盛，滋润的水灵力不断冲刷着他的神识，替他保持清醒。
明茗还来不及探究，忽然被一股巨力拉起，然后死死拥进怀里。
“你刚才……差一点就又出事了。”
明茗垂眸，缄默无言。
第113章 113
明茗靠在沈荼怀里, 闷闷了半天不说话。
沈荼有些担心，用手背贴了贴他冰凉的面颊，心疼极了, 轻声问道：“是在追溯幻境里被吓到了吗？”
明茗的手抓着他胸前的衣服, 闻言微微一紧。过一会儿，他才闷闷道：“没有被吓到, 就是没想到神树最后是以这样……‘可笑’的方式死去。”
克制阴邪鬼魂的神树, 最后却束手就擒、收起神通, 被那些它能轻易碾压的亡魂杀死。
换任何人来, 都会觉得可笑吧？
明茗闭上眼，心情空落落的, 满腔滋味说不出口。
沈荼一直对神树赴死一事耿耿于怀, 在明茗还不清楚真相经过时，他还想哄明茗许下承诺, 和他保证以后再也不干这样的事。
可如今见到了明茗失落憔悴的模样, 他又心疼的厉害，抱着他安慰道：“你愿为苦难亡魂献祭自己, 舍身就义。这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大善事呀！世人若是知晓这件事，当敬畏你，怎么会觉得这种事情‘可笑’呢？”
明茗把头埋在他的胸前, 闷闷地仍不吱声。
沈荼便不再多言, 只是一下一下地抚顺他的头发与脊背, 默默陪伴着他将心情舒缓。
郁律不吱声, 安安静静地当着他的透明人。
好半晌，明茗才哼哼唧唧地坐起, 心情缓过来一些。
明茗问沈荼道：“我快要从追溯幻境出来时，躯体出现问题了吗？”
沈荼薄唇微抿：“那会……你的躯体上忽然浮现了一些黑红色的纹路。我不清楚那些纹路是什么, 从表面上看，它们与普通纹身无异，像是单纯的装饰品。但在你六岁……”
“……也就是我试图唤醒你记忆时，当时你的身上也出现了这种纹路。这种纹路在时，你便一直不醒，直到纹路全部消退后，你才苏醒。”
“我见情况不对，便立刻中止了法阵，将你从幻境中拉了出来。”
明茗挠头，遗憾道：“话说回来，我还没来得及看这辈子六岁之前的记忆呢，就被你从幻境里拉了出来。”
沈荼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柔声道：“不急，等以后你可以从我的记忆中看。”
明茗闻言，立刻便收起了遗憾的表情。
“还有一件事……我前世枯萎以后，封印着亡魂的血秽泥呢？你怎么处理的？”
沈荼面无表情地说：“它们害死了你，自然是被我打的魂飞魄散了！”
明茗心神一震，猛地坐直，眼睛瞪圆了，一脸惊骇地看着他。
沈荼神情淡漠，没有一点波动。
这时，郁律轻咳一声，插言道：“你别听他胡吹，那可是你宁愿放弃自己性命也要拯救的亡魂。真把它们都杀了，那你岂不是白死了？”
明茗猛地松了口气，吓他一跳。他也说嘛，沈荼必不可能是这么残酷的人。
沈荼冷哼一声。
他的确没有动手，只是将血秽泥和那些亡魂重新收敛，然后又封印了起来。但他心里恨得要命，当时真的恨不能将这些亡魂全部挫骨扬灰才好。
他不是圣人，哪怕知道这些亡魂也是可怜人，是被有心人利用。可他们害死了他要一生守护的神树，他做不到无动于衷。
沈荼宽恕不得这些亡魂、也宽恕不了自己，更是恨极了背后的始作俑者。
他无法对这些被神树守护的亡魂下手，于是就只好对那些幕后黑手动手了。
只有仇人的血与痛，才能将他的心头怒火浇灭一点。
明茗得知仇人都死绝了以后，有一点失望，失望自己没能亲手报仇。不过想想也是，沈荼那么仇恨他们，让他们还活着才是不对劲的。
仇人死了也好，一群渣滓，不值得他浪费时间。
他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你将那块血秽泥拿出来，我决定净化它，让里面的亡魂从中解脱，恢复安息。”
沈荼沉默一瞬后，才答道：“你学会净化之力才多久？就敢说净化它。便是再给你千万年的时间，你也不一定能做到。”
“你至少要有玄仙修为，才能去做这件事。”
明茗抬起左手，他的左手指与手掌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还有一部分纹路跃过手腕，往左小臂上蔓延了一些。
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抚过纹路，平静道：“不会的。”
“它们会保护我的。”
沈荼看着那暗红色泽尽显不详的邪意纹路，问道：“这……究竟是什么？”
他以为是这些纹路伤害到了明茗，但听明茗的意思，好像又不是？
明茗轻声道：“是那些亡魂的最后一点神智。”
“它们用最后一缕灵光守护住了神树的桃种，使桃种没有毁灭在亡魂的攻击下。神树的神魂得以藏在桃种中，跟随桃种一起逃出度朔山，另寻位置重新生长。”
“只是，它们到底是怨魂。所以这一缕灵光上也充满了怨气，使得它们看起来很可怕。”
“它们出现并不是要伤害我，而是感知到了我的神魂在恢复那段记忆后，很可能再被重创，所以才会浮现出来，帮助我隔绝那段记忆。等我的神魂恢复好后，它们就会再次沉眠，回到我的身体之中。”
沈荼微怔，露出些许思索的神色。
明茗与他对视片刻，继续道：“沈荼，我必须要净化那块血秽泥。不只是因为心中不忍，还因为血秽泥中封印的怨魂与我牵扯太深了。”
“如果我不将它们的怨气消弭，我便不能成仙。所以你让我等到有玄仙修为后再去做这件事……”
“并不是我不想听你的话，而是我等不了。因为不将这件事解决，我就永远不可能有玄仙修为，你明白吗。”
沈荼沉默，过去很久，也没有说话。
他仍是不愿意的，可如果事实真像明茗所言，那他不愿意也没有办法，他迟早要面对这一切。
可……
终于，郁律轻咳一声：“这件事回头再说吧，那块血秽泥的邪气格外的重，真要净化，也得做足了准备才行，一时半会儿也急不来。”
“我们先回去，然后慢慢商量？”
明茗点头，他能理解沈荼的忧虑，并不急着要他立刻做决定。
他的时间还长，便是拖个几十、几百年，其实也是拖的起的。
三人准备立刻度朔山，桃苗已经扎根在了神树内部，明茗让它出来时，它死活不肯动弹。便是明茗威胁要动手刨坑，它也不为所动。
直到明茗招呼沈荼郁律，装出不要它了、转身就走的假象，它担心明茗真的把他给扔掉，这才急忙把根从树身里扒拉出来，然后飞快跑动着追上。
爬到明茗肩上后，被明茗抓住，按着叶片毫不客气地弹了好几下。
郁律问道：“它很喜欢这里？”
自从神树死后，度朔山便再也不能往日的生机繁荣。犹如死境，寸草不生。
便是一些以阴邪之力为食的冥花冥草，也很难在这个地方活下来。
明茗嗯了一声：“它能吸收神树的残身，壮大自身修为。”
“我与它关系特殊，它吸收到的灵力有不少都能反馈给我，我刚才醒来后发现，我这段时间修为多了很多。”
沈荼眸光微动，终于开口：“既如此，我们不如就在这里留下，你们多修炼一会儿？”
明茗目视前方，平静道：“不可以的。神树的残身里有太多死气、怨气和邪气了，桃苗吸收多了的话，我和它恐怕都会被影响到，然后移了性情。”
“必须等血秽泥净化后，从源头将这些阴邪之气消除，才能继续吸收残身。”
话题又绕了回来，沈荼又不吭声了。
几人回到东方酒店，想往常一样生活着。
沈荼没有再提净化的事情，像是把这件事忘了一般。
倒是郁律，特意找到明茗，让他带着杜琳一起修炼。
杜琳毕竟是真正先天柳树上折下的枝条，对净化神通掌握的更全。
更妙的是，杜琳还太小，修为也非常低，所以他目前的神通威力还很低，明茗带着他一起修炼，可以近距离的观察体验参悟净化神通逐渐精妙的过程，这对他的好处非常大。
再退一万步来打算，万一明茗在净化那块血秽泥的过程中出事了，杜琳修为更高一点的话，也能顶上救场。
明茗在追溯幻境中待了近三个月，回到酒店后又过了二十来天。
这一天，郁律忽然找到明茗，和他说道：“我翻了一下地域志，发现在X省中有一个裂谷，那裂谷中有个万人尸坑，曾经爆发过一次非常可怕的尸乱，甚至还引发了瘟疫。”
“为了解决那次危机，数百个道行高深的修者一同汇聚前往解决。最后他们以尸骨布阵，压在那个裂谷的一百二十六个地穴中，才将尸乱平息镇压。”
“不过他们的手段并不彻底，万一哪天阵法松动了，尸乱很可能会卷土重来，再次爆发。我想邀请你一起去这个裂谷，将尸乱彻底解决，也让那些修者的尸骨安息归乡。”
“怎么样，要去吗？”郁律对明茗提出邀请。
明茗想了想，期期艾艾问道：“沈荼去不去，我想和他一起……”
郁律磨了磨牙，挑起唇角，皮肉僵硬地假笑道：“他当然去，陪你一起呢。”
“至于我嘛，就算了，我就在家替你们俩看门吧。这么安排好不好呀？”
明茗有一点心虚，眼神飘忽着说道：“那……辛苦你了？”
郁律冷哼一声，傲娇地扭过脸，表情十分不满。
想了想，他还是给明茗透了个底：“我哥松动了，他准备带你去净化血秽泥了。”
“这次尸谷之行，应该就是他为血秽泥净化所做的准备了。”
“咦？！”
第114章 114
“尸谷和净化血秽泥有什么关系？”明茗不清楚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 问郁律道。
郁律解释道：“你要净化血秽泥，便要先将血秽泥从封印中解除。那块血秽泥中封印着千万怨魂，一旦出事, 立刻便会释放怨气, 然后对周围的环境进行同化。”
“若是随便选个地方，那地方被血秽泥毁了的话, 实在可惜, 回头调理起来也不方便, 所以不如在一开始时就选个怨邪之地。这样影响就能减小一些, 左右也不会更差了。”
明茗点头，明白了这个地点的选择用意。不过……“那为什么不直接选在冥界？冥界的话, 应该也不会被血秽泥影响到吧？”
“不过选在尸谷也挺好的, 正好可以铲除掉一个邪地。”
郁律嗯了一声：“那你准备一下，到时候和大哥一起出发吧。”
明茗开心笑道：“好, 那我现在就去找沈荼商量, 二弟，我先走了呀！”
郁律扯了扯嘴角, 颇为无语地摇了摇头。
明茗蹦蹦跳跳着去找沈荼，他来时，沈荼正在画画, 看似专心致志, 却在明茗出现的那一秒, 便收了笔锋, 将画作暂停，然后端起茶抿了一口, 问明茗：“笑得这么开心，因为郁律与你说了尸谷的安排？”
明茗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神情瞧着十分愉快。
沈荼捏了捏他的脸，轻嗤道：“小没良心的，那么危险的事情，你一点都不担忧，还笑得那么开心，一副迫不及待地模样。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心情？”
明茗眨眨眼，卖萌装无辜：“你放心啦，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我决定了，如果我在净化的过程中显出疲态了，你就将进程打断，先将血秽泥封印。”
“等我回去休息好了后，再去净化。我一定不逞强，我们不着急，慢慢来，好不好？”
沈荼既然已经决定放手，自然不会再反悔。明茗这么打算也挺好的，他点点头，应了。
但……沈荼皱了皱眉，将心中的担忧压下，只是打算自己回头准备的再充分一些。
事不宜迟，明茗这段时间在家休息的也够久了，他收拾了些行李带上，然后便准备和沈荼出发前往尸谷，准备先将环境“打扫”干净。
沈荼带着明茗来到尸谷，尸谷从外表上看，看不出其危险的地方，它就是普通的山谷，并不邪气。与其他山谷相比，它的环境还格外好、山上生长的植物也特别旺盛繁荣！
但这就是这样一个环境优越的山谷，周围却被封禁起来，并不许人上山，唯一的入口处还有专门的护林人看守。
山中有法阵，直接进去的话，容易将法阵破坏。而沈荼此行除了要将尸谷中的尸坑解决外，还打算将那以身祭阵的一百二十六人尸骨从地穴中带走，所以行事会更讲究些，不准备用强硬的手段平推。
沈荼和明茗停在山脚下离入口近一些的地方，然后两人徒步走了一段距离，来到入口处。
入口那儿插个牌子，牌子上写着“湿谷”二字。估计是觉得尸谷看着太过惊悚，于是才用了谐音字。
入口处旁边有个小屋子，当明茗沈荼出现在入口处时，有个中年男子从屋中走出，打量着他们。
这中年男子是尸谷的护林人，同时也负责着对尸谷状况的监测。
护林人显然早就知道明茗和沈荼要来的消息，看到他们事表情并不意外。
明茗朝他挥挥手，走近后，将从红星那领来的临时工作牌拿出来给他看，护林人用手机扫描过后，屏幕上跳出一个页面，里面有明茗和沈荼的信息。
他将两人的面孔仔仔细细核对了一下，确认无误后，便让开位置，请两人进去了。
“两位先生，这湿谷中半夜经常起雾，那雾气十分诡谲，不仅是人眼看不清路，很多法器和现代仪器也无法穿透武器检测出什么。但那雾气中绝对是有危险的！”
“我刚来这里守山时，对这里不了解，听到一些奇怪的动静后便出去查探了一下。结果迷路了不说，白雾里还伸出了骨手！”
回想起那段恐怖的记忆，护林人的表情还有点难看：“我当时差点被那骨手拖进白雾里……还好我有些手段，运气也不错，一直撑到天亮，等到了太阳出来。那白雾散去后，我才侥幸逃出来。”
“你们两位是上面安排来的，我也不清楚你们究竟是想做什么。但为了安全起见，你们最好只在白天做，等天快要黑时，就出来吧，然后等天亮了再进去。”
明茗点头：“谢谢提醒，我们会注意的。”
沈荼往山林深处看了看，然后问护林人：“除了我们以外，还有其他人进去？”
护林人愣了愣，然后摇头道：“没有啊，我接到通知时，只有你们两位呢。”
沈荼淡淡道：“是吗，可我在里面感知到了活人的气息呢。”
“这里面肯定有人，而且还不是一个两个，至少有七八个。如果你不知道的话，那可能是瞒着你偷偷进去的。”
护林人沉声道：“湿谷被围了起来，只有我这儿能进出。这个‘进出’指的不仅是走路，便是飞也一样。”
“里面的鸟都飞不出来，外面的鸟也飞不进去。”
“只要太阳升起，我就会出门，守在入口处。我可以保证，没有人在我眼皮底下进去过！”
明茗问道：“你白天一直守在这？”
护林人点头。
“哦？那晚上呢？”
护林人沉默，片刻后，他答道：“如果那些人是晚上进去的，那他们应该已经死了才对。总之，寻常人很难在其中活过第二天。”
沈荼道：“联系你的上级，让他们派人在你这儿守着。如果我们进去后遇到人了，会把他们扔出来的。到时候你们可以审问下，他们究竟什么时候进去的，进去有什么目的，又是靠什么手段在里面活下来的。”
护林人面色变了变，随后轻轻点头：“我知道了，等下我会联系上级，让他们派人过来的。”
明茗挥手：“叔，那我们就先进去了。”
“嗯。”
护林人在原地看了片刻，一直等到两人深入林中，身影消失不见后，才返回屋中，拨通和外界的联系电话。
明茗打量着尸谷的环境，尸谷的树木长得真的非常好，和木芒寨所在的林境相比也不逊色。
“这里的树木长势很好啊，我一开始听说这里是尸谷，还以为这里会和度朔山一样，非常贫瘠，寸草不生呢。”
沈荼道：“这里虽然也邪气，但远不如血秽泥霸道。尸坑被镇压后，这些树木还能转化一部分尸肉为养料，‘营养’很足，自然会长得好，就是过于邪气了。”
明茗闻言赞同点头，虽然长势差不多，但这里却并没有林境那种生机勃勃的感觉。
林境中到处都是虫鸣鸟叫，这里却截然相反，明茗沈荼进来半天了，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听见，这里很死寂很安静。
林境中整体的色彩是翠绿、碧绿，是充满生机的绿色。而尸谷的整体色彩却是暗沉的墨绿，像古老故事中择人而噬的妖林，幽森怖人。
明茗问沈荼道：“进来的是那些人？有法术的，还是误闯的普通人？”
沈荼道：“二者都有。”
沈荼微微眯起眼睛：“应该是那几个会术法的，带了些普通人进来，利用他们当陷阱探路的。”
“这些人不知道进来多久了，进来时可能不止这么点，估计已经死了掉不少了。”
明茗闻言颇为唏嘘。
护林人只强调了晚上的危险，白天的确没提。再加上有沈荼在，明茗大大咧咧的，也没有多关注周围的情况。
直到沈荼忽然出手，将他猛地拉到旁边，圈到另一边的怀里时，他还愣了愣。
“怎么了……”明茗伸头往刚才站着的方向过去，然后看到旁边一点的树上居然垂下来一条灰色的蛇。
那蛇有明茗小臂粗，鳞片颜色和树皮颜色像极了，几乎与树皮融为一体，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见它的存在。
此时，灰蛇被一枚薄薄的叶片给钉住了树上。它没有立刻死，不停地扭动挣扎着，却怎么都挣脱不开那一枚轻薄叶片的挟制。
明茗胆子很大，虽然差点被毒蛇攻击，但一点也不害怕。还凑到树前，伸手戳了戳那枚叶片。
被他一碰，叶片的梗处忽然发出一道碧绿的光，光延着叶脉一直蔓延出去。很快就将整片叶片点亮。
在叶片被点亮后，挣扎地蛇骤然停止了摆动。下一秒，竟化作飞灰散开了。
而被叶片钉住的那棵树，也被烧灼住一个碗口大的洞，瞧着颇为凄惨。
树木被溶出一个大口，没有了支撑的叶片便轻飘飘地飞落。
但它没有落到地上，像蝴蝶一般在空中飞了一圈后，飘飘然地又飞起，然后落到明茗头上，往他发间，顿时便成了一件别致清新的小装饰品。
明茗好奇地伸手摸了摸，又问沈荼：“这是神树的叶片吗？”
沈荼含笑点头，两指捏着明茗的脸左右看了看，夸赞道：“这样很好看！”
明茗便得意地轻哼了一声。
两人不像是忙正事的，但像是在郊游，悠闲自在地很。
噫咕——
噫呼——
倏啦啦——
一阵鸟鸣声在山林上空响起，随后，一阵“风”拂过，山林中的树木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山林出现了变化，明茗抬头看天，看到天空上方，一连串黑色的鸟聚集在一起，排队汇成了圈，正在天空中打圆转着。
第115章 115
愈来愈多的黑色鸟雀加入到天空中的盘旋阵营中, 鸟雀乌压压地一片挤在一起，一同一只黑色的巨布，修炼将天幕覆盖, 遮住了照下来的天光。
当天空完全被鸟雀的身形遮住时, 这片天地忽然便暗了下来，突兀地进入了“黑夜”之中。
尸谷外的护林人看到这一幕后心中咯噔一跳, 生出一丝不详的预感。
他的预感很快便被验证——
苍白的雾气从地下摇摇晃晃地钻出, 往天空上方飘去。很快, 便在这个树林中稀疏地散开。好似一抹浅白地纱, 朦朦胧胧地覆盖在了林木上。
源源不断地白雾从地底钻出，有这些白雾的支援, 林木上盖着的“白纱”逐渐凝实, 慢慢地，便让人看不清了。
白雾原本只在夜里出现, 明茗和沈荼这时进去是安全的。但奇怪的黑鸟群从尸谷中飞出, 飞到天上遮住了阳光，人为创造出了一个“黑夜”环境, 使得这段白雾在白天也成功出现了。
护林人看着愈发朦胧的尸林，拿出手机，试图联系刚进去不久的那两个年轻人。
但被红星科技加持的手机信号也穿不透尸林的白雾, 护林人根本打不通明茗和沈荼的电话。
他在原地踌躇片刻后, 一咬牙, 跑进木屋中, 再出来时，肩上挂着一个类似钓鱼包的长条形背包, 手里拿着一个系着红缨合起的铜锣，然后就直接冲进了白雾之中。
他是尸谷的护林人, 保护的可不只是尸谷，更是无辜陷落其中的人。
若是进去的那两人不听劝，晚上该出来的时候不出来，那也就算了。可那两人进去时尸谷还是好好的，忽然就出现了异状！
这种情况他必须进去救人，将那两个青年给救出来！
护林人埋头冲进了尸林中，他闷头往前走，速度极快，脚步一下都不敢停。
因为他知道这周围弥漫的白雾里有“东西”，那些“东西”的反应慢，且能感知的区域范围也很有限。他只要跑的速度够快，就能在那些东西反应过来之前跑出它们能感知到的区域。
这样就不会被它们感知到，也不会有危险了。
听起来似乎很容易，但这个法子却有一个致命的缺陷，那就是——
白雾里的“东西”太多了，它们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几乎所有白雾里都有它们的存在。从这个区域的“东西”感知范围里跑出去了，但下一秒，又会落到另一个“东西”的感知范围。
除非一直跑、一直跑，永远不会累，不用停下歇脚。否则，他迟早会被白雾里的“东西”抓到。
护林人苦中作乐地想：我就是找个人，找到他们俩后就带他们跑出去。他们才进来没多久，我应该很快就能追上找到他们……的吧？
护林人在林里跑了半天，他仓促掏出怀表看了下时间，随即脸色微微变了变。
他都进来半小时了，这半小时还一直在跑，按理来说应该早就追上那两人了啊！莫不是他跑过了地方？
还是说……那两人已经出事了？！
要回头吗？护林人心中七上八下的，纠结地要命。
就在这时，他忽然从左前方的位置听到一阵微弱地呼救声。
护林人转换了方向，往呼救声传来的位置跑去。往前跑了会儿，呼救声逐渐清晰。他有了动力，疲惫感顿消，跑步的速度也快了许多。
终于，他穿过一阵白雾，看到了几个人的身影——
他看到了一棵树，那棵树周围有一小块空地，空地周围很清晰，没有白雾。俩个男青年、一个女青年被白色的丝捆住，裹得像茧一样，被拴在了那颗树上。
他们看上去状态很不好，头发杂乱，面容枯瘦，眼睛没有神，口唇也很干燥，像是很久没喝过水了一样。
很明显，他们并不是护林人要找的明茗沈荼，而是另一批人。
护林人想起明茗沈荼进林之前和他说过的话，面色微微变了变。
但他已经跑了半天，身体很累了。想了想，护林人还是跑进了圈中，靠在树停下来，然后大口大口喘上了气。
看到他后，那三个无精打采的青年顿时激动了，连忙道：“大叔求求你救救我们！”
“有没有水？我好渴啊，感觉我要渴死了……”
“叔叔好，求你帮我们松下绑。”
按理来说，除了明茗沈荼之外，不应该有其他人在尸林里，这几人肯定不是正规途径跑进来的。
护林人判断不出他们的好坏，不敢贸然给他们松绑。但周围的环境诡异，让他们继续这样被绑在这里的话，很可能会遭遇不测……
护林人犹豫了一下，从腰间的刀鞘里抽出把刀，替看上去最无害地女青年先割去身上的白丝。
一边割，他一边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出现在湿谷里？谁把你们绑在这儿的？”
女青年很久没有喝水了，嘴唇上满是死皮和裂口，看上去很憔悴。
她咽了咽干涩地喉咙，无力道：“我和几个朋友前几天一起出来旅游的，听说这边风景好，便想上来参观一下……但叔叔你当时不给进。”
听到女青年叫自己叔叔，护林人打量她的目光仔细了一点，这么一看，发现这几人的外貌衣服的确有点眼熟。和五天前那群跑来找他闹着要进山、最后被他赶走的小年轻的衣服一模一样。
护林人面色微微变了变，当即便不好看了。
女青年还在继续说：“我们好不容易找到这里，不上来看看的话，总有些不甘心离开，便在附近转了一圈。然后就发现了围林的铁网有一处破了，下面有很大一个洞，被人用石头堵住后，又拿草盖起来了。”
“我们把那个石头挪开，比了比后发现，这个洞特别大，大到成年人都能很顺利的爬进去，然后我们就……进来了。”
护林人铁青着脸帮她将白丝割断，然后又去帮两位两个蔫头八脑的青年割白丝。
割完以后心情平复了一点，然后他才问道：“我记得你们当时好像不止这么点，人数应该有七八个吧？怎么就剩下你们三个了？其他人呢？”
护林人问完，便见面前的三个青年眼眶红了点，脸干巴巴地皱成一团，神情灰败极了。
护林人算了算之前见到他们的世界，心中一沉，清楚另外几个青年大概率已经遭遇不测了。
果然，面前三人哭唧唧说道：“他们都……出事了！”
护林人叹了口气，对此并不意外。
“我之前便劝你们，这不是游山玩水的地方，这儿……邪门着呢！我让你们这群小年轻找别的地方玩。你们可好！半点都不听劝，表面上假装走了，然后竟敢偷偷爬进来！”
“现在果然出事了吧……”
女青年吸吸鼻子，难受道：“我们之前也不知道这里那么危险，更没想到这里还藏着杀人犯。”
“什么杀人犯？”护林人闻言颇为莫名，他皱了皱眉，忽然想起了一开始的问题：“你们……怎么会被绑在这里？”
女青年没说话，直勾勾地看着他身后的方向。
护林人余光瞥到她的表情变化，心中一个咯噔。
下一秒，他翻身滚地，用肩上扛着的那个长条包抵在胸前，另一只手去够旁边地上的铜锣。
就在他翻身躺下的那一瞬间，一个面目狰狞的人两手握着长刀的刀柄，用力往他原本站着的位置劈了下去。
护林人略惊惶地看着那迅疾骇人的刀光，下一秒，那人手腕一转，继续挥刀又用力往他的身上砍过去。
护林人已经勾到了铜锣，见状连忙将铜锣撑起，挡在面前。
钢刀砍在了铜锣上，先是发出“铛”地一声巨响，紧接着传来金属摩擦特有的刺耳滋啦声，刺的在场几人牙关发麻，直打着颤。
护林人虽然挡下了这一次的攻击，被拿着铜锣的左手却还是被砍下的力度影响到了，手臂被震得发麻，甚至有点没了知觉。
他哆嗦着连忙爬起，往另一边爬去，另一只手连忙去掏肩包里的东西。
他虽然慌乱狼狈，但动作却很稳，直接就将肩包里的东西拽出来了半截——
那是一面镜子，一面坏了半截、且剩下半截上布满了裂痕的镜子。
护林人并没有将镜子对准攻击他的人，而是对准了一旁的白雾。
一团朦朦地白雾出现在镜里，很快又变成水汽出现在镜面上，然后蒸腾消失不见。
待镜面上的水汽干净后，镜中的画面骤然清晰，一些树木倒影在镜中，除去树木外，镜中还出现了一些“人”。
镜子的变化颇为神奇，但镜外发生的变化更让人震惊！
就在镜子里的白雾消失了的时候，镜外被镜子照到的那一段区域的白雾也跟着消失了！
密密麻麻的僵尸和白骨从白雾中现出了形。
镜里镜外的变化很多，但实际上，这一切都在瞬间发生。
在僵尸们露面后，护林人迅速又把镜子塞进了肩包里，然后两手握住铜锣，用力一拍！
锵锵！砰砰！
白骨们和僵尸们虽然不再被白雾遮挡视线，但反应依旧木讷迟缓。但在铜锣激昂地声音响起后，它们身形猛地震了一震。
它们齐齐转头，有眼睛的和空眼眶的都死死“盯”住了铜锣声音传来的方向。
下一秒，它们裂开嘴，露出了尖锐腥臭的獠牙。
……
明茗和沈荼并没有受到白雾的影响，他们已经找到了一个地穴，沈荼正和明茗一起把地穴上压着的小小石碑移开，准备挪出下面镇压的尸骨。
铜锣声穿透性极强，正在忙碌的两人也听到了。
沈荼掀起眼皮，眯着眼睛看了会儿，随后道：“那边出事了，我们把这尸骨收好，然后去看看。”
第116章 116
明茗点头应了一声：“好。”
但他手上的动作依然温和仔细, 不疾不徐，慢慢将地穴中埋着的尸骨取出，然后放到一只棺材形状、但体积很小的木盒子中, 然后由沈荼收走。
之后, 明茗拍拍手，化开手上充作隔绝作用的灵光, 和沈荼说道：“哪边出事了？我们过去看看。”
沈荼牵着他的手给他带路, 边走边说道：“是那个护林人, 他不知怎的, 也跑进来了，刚巧还和偷潜进来那批人对上了, 刚刚差点被偷袭。”
明茗轻呼一声：“那他没受伤吧？”
“没事, 我盯着呢。他本身反应也挺快的，自己也避开了偷袭。”
“不过, 那边现在的情况不太好, 他手里的法器惊醒了这尸谷中的部分沉尸。沉尸正在攻击他们。时间久了，他们怕是支撑不住。”
明茗闻言轻轻蹙了蹙眉, 拉了拉沈荼的袖子。沈荼意会，两人化作流光，瞬间就飞了出去, 消失在了浓厚的白雾之中。
护林人那边的情况很不好, 那个拿着长刀偷袭他的男人在他躲开几次攻击后, 神色愈发狠厉。
长刀男人的手指飞快结印, 然后将印扔进了身后的白雾中。
护林人直觉不对，当即使出了杀手锏, 将这个地域的部分沉尸唤醒。
沉尸苏醒后不分敌我，对他和长刀男人还有那三个青年展开了无差别攻击。
护林人尚可, 有能力自保。虽然这些白骨和僵尸的速度比在白雾里要更快更灵敏，但他同时能看见那些白骨和僵尸的动作了，能够进行躲避，所以暂时还能周旋，并没有被这些白骨僵尸攻击到。
但那三个青年却麻烦了。
他们本来身体素质就一般，更别说此刻，又饿又累，又被绑了很久。他们连走路都困难，根本跑不过那些白骨僵尸。
护林人虽然恼怒他们偷跑进湿谷来，却也无法眼睁睁看着他们送死，只能一边躲、一边敲响铜锣，利用锣声吸引白骨和僵尸们的注意力，尽量不让它们攻击到那三个青年。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护林人苦苦支撑时，那个长刀男人的同伴在收到他的结印求救后，也赶来支援了！
那些同伴的实力算不得有多强，并不能将白骨僵尸全部逼退，但他们保命的功夫很有一手。
这群人在现身后，寻个空子往那长刀男人的背上贴了个不知道什么玩意。
下一秒，那些白骨僵尸居然就感知不到长刀男人的存在了！
失去了长刀男人的下落，白骨僵尸迷茫了一瞬，很快就被正在拼命敲锣的护林人吸引了注意力，然后加入到了围攻护林人的战场中。
白骨僵尸瞬间多了一倍出来，护林人咬牙，压力骤增。
他苦苦抵御白骨僵尸的同时，余光还能瞥到长刀男人和他几个同伴阴冷狠毒的目光，心更是不停地往下沉。
仓促间，护林人被一只白骨从底下抓住脚腕，绊倒在地上。直挺挺地僵尸不能弯腰，一时没有动静，白骨们却低下头颅看向他，幽绿的磷火在空洞洞的眼眶中闪烁着。
他的铜锣也被几只从地下探出的骨爪死死扣住，让他召唤不了。
护林人睁大眼睛，看着四肢上逐渐浮现的骨锁，就在他以为性命将休时，一道青白相间的光从远处飞出来，打在抓住他脚踝的骨爪上。
一声“叮当”的脆响，骨爪便自动裂了开来，化作几块碎在地上。
护林人恢复自由后，连忙手忙脚乱地爬开，躲开即将到来的攻击，然后往青白光箭传来的方向看去——
两道修长朦胧地身影徐徐从白雾中走出，露出他们的衣着和模样。
护林人看到他们两人先是一愣，然后大喜，立刻爬起来，往他们两人跑去，一边惊喜说道：“外面出事了，这雾原本只有晚上才会起的，结果今天白天就出现了。我担心你们在里面出事，就找进来了。还好你们没事！”
明茗看了他一眼，同情道：“我们没事，可你却差点出事了。”
护林人闻言，连连苦笑。
那边原本冷笑看着护林人在白骨下挣扎的几个人，在看到明茗沈荼出现后，神情瞬间戒备，纷纷武器，一脸凶猛防备地看着他们。
明茗打量着他们的动作，双眼微微眯起：“看着不是本国的人啊。”
“又是倭人。”沈荼皱起眉，神情满是嫌弃不快。
那几个倭人不知有没有听懂沈荼的话，喉咙间发出一声低吼，然后就双手握着刀，一起朝他冲了过来。
一边冲、一边挥砍，各色刀光剑气从他们的武器中飞出，向明茗和沈荼袭来。
护林人见状有些紧张，连忙又去掏肩包里的残镜。镜子掏了还不到一半，便听沈荼冷哼了一声，空气扭曲了一瞬，那些刀光剑气竟被直接化解，就这么都消失了。
看到这一幕的人瞬间都睁大了眼睛。
沈荼环视四周，手指随手一勾，地上散落的白骨碎快便腾空飞了起来，重组成一柄模样嶙峋怪异、表面凹凸不平的骨戟。
他轻抬手，握住那柄骨戟，然后往前用力一推。
骨戟飞出，势如破竹，周围的白骨僵尸树木都被它射出时带起的罡风绞碎。
而被骨戟真正对准的目标，更是被一股莫名的力量锁定，强行拉扯成一线，然后直接穿透他们的腹部，串成了一条。
“死了……这些人是死了吗？！”
激动的声音从一旁传来，还没从眼前状况中缓过来的护林人下意识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然后看到那三个青年从树后爬出来，正一脸激动地手舞足蹈地呼喊着。
明茗打量着他们，问沈荼道：“这几人跟刚才那几个不是一伙的？”
沈荼将骨戟抓过来，握着骨戟将那几个倭人挑近一些，查探起他们的神魂记忆。
闻言轻轻瞥了那三个一脸劫后余生的青年一眼，啧声道：“他们不是一批进来的，倭人在前，这些人在后。那群倭人进来都有两三个月了，进来的人还不少。但因为一直出不去，带的食物也不够了，期间死了不少。”
“本来都快死的差不多了，结果这群人偷偷摸摸潜了进来，赶巧被这批倭人遇到……送了点‘菜’。然后那批倭人又活下来了几个。”
沈荼说完，那三个青年面色一白，似乎想起了极为作呕的画面，转头干呕起来。
“送的什么‘菜’？”明茗面露迟疑，试探问道：“是他们带来的吃食被倭人抢了吗？”
沈荼心疼明茗，不想那些东西脏了他的耳朵，便嗯道：“差不多吧。”
明茗沉默，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旁边的护林人一脸颓废：“这些人到底是怎么进来的？这群年轻人进来我没发现，倭人潜进来我也没发现……”
沈荼淡淡道：“不必自责，他们有手段能得知此地禁制的缺陷，从缺陷中潜入，你没能发现也很正常，怨不得你。”
护林人并没有觉得安慰，他苦笑道：“原来这湿谷的禁制竟是有缺陷入口的吗？我身为护林人，专门看守这个地方，居然还没有敌人了解……”
沈荼没有再安慰他，只是道：“这里面还有倭人，我们得继续去找了。我给你开一条路，你带着这三人离开，别再进来了。”
护林人强打起精神问道：“你们不和我一起离开吗？这里面现在太危险了，你们要不要等白雾散去以后，再进来？”
明茗笑道：“不用，这里对我们来说并不算危险。而且我们要做的事必须在这白雾中进行，你自己回去吧，不用担心我们，我们不会有事的。”
护林人仍有些犹豫，沈荼皱眉道：“快些出去，我们还要去找那些剩下的倭人。你既是护林人，应当知道这地方失控后的危险性。再不去把那几个倭人解决，这里的禁制怕是就要毁了。”
护林人闻言骤变，立刻不敢再耽搁了：“我现在就带这三个孩子离开，那湿谷的安全和那些倭人……就拜托两位了！”
沈荼摆摆手，找出一只鬼差用的引路灯笼给他。
引路灯笼中有很强的冥界气息，和鬼差的官牌一样，都能对阴物形成天然的压制。
拿着引路灯笼，尸谷中的这些东西慑于冥府威压，会暂时避开他们，然后有引路蝶带路。这几人只要不乱跑，能够平安走出尸谷。
沈荼平静道：“你们有一刻钟的时间，只要专心赶路，能从这里走出。一刻钟后，引路灯笼中的威压便无法再威慑到这雾中的阴物。如果一刻钟里没出去的话，你们就自求多福吧。”
闻言，那三个白着脸、还想再多休息一会儿的青年立刻从地上爬起，当即就要动身。
这个地方是他们一生的阴影，他们一定要逃出去！
等护林人带着那三人离开后，沈荼才和明茗说道：“我之前在林境里遇到那几个倭人时，便有些好奇他们是怎么知道木心存在的。”
“但当时行动的那两人知道的太少，我并没有获得有用的消息，只以为他们是机缘巧合下得知的。”
“刚才搜了那几人的记忆才知道，原来他们早就清楚哪些地方有宝贝，于是特意派人来取呢。”
“他们不但知道哪些地方有宝贝，连宝贝在哪儿，如何接近、如何敛藏气息都知晓。呵呵，可真是厉害啊！”
沈荼说着夸赞的话，神情却很阴郁，眼中满是冷意。
明茗谨慎问道：“他们怎么知道那么多、那么清楚的？有内鬼？”
第117章 117
“或许吧。”
因为神树的遭遇, 沈荼对一切背叛的行为都充满厌恶。
虽然他掩饰自己的情绪，但杀意仍在不经意中泄露了些许。
尸谷这个地方颇为特殊，白雾仿若天然的屏障, 不仅能隔绝肉眼的视力, 还能阻挡神识的探测。
沈荼正在释放神识，寻找另外几个倭人的踪迹。白雾对他的影响有限, 但多少还是有些影响, 所以他这次搜寻的速度慢了点。
见沈荼似乎还没找到那些人的踪迹, 明茗想了想, 也用自己的办法开始帮忙。
他闭上眼，神识附身到尸谷中的树木中, 在这些树木中飞快地穿梭游动着。以树木们的根系为网, 展开一张巨大的树状网络，将隐藏在白雾下的尸谷景象全部收入眼中, 然后飞快地筛选寻找着尸谷中活物的踪迹。
尸谷的树木表面繁荣, 内里却被尸气与阴气浸透了。
明茗附身这些树木时，有种自己掉进了臭水沟的感觉, 冰凉凉的，还有股腐朽的臭味刺激着他的神识。
即使神识从中抽离了，那种黏糊糊湿答答地感觉也没有散去, 仍附在他的神魂上, 让他难受地要命。
明茗忍不住释放出红莲业火, 将自己从头到脚烧了一遍, 才感觉自己干净了些。
沈荼看着他，伸手在他的两侧脸颊上贴了贴, 低声问道：“没事吧？”
明茗揪着眉头轻轻嗅了嗅，苦着脸说道：“没有事, 就是感觉自己臭臭的。这些树木已经被尸气泡透了，从里到外，一股子地尸臭味。”
沈荼心疼道：“我来找那些人就行，你别再附身这些尸树了。”
明茗摇头，抓着他的手贴贴蹭了蹭，得意笑道：“但我已经找到那些人啦！我带你过去！”
沈荼闻言立刻道：“你真棒，比我厉害多了。”
明茗扭捏了下：“这算什么厉害……走吧，我们过去。免得他们等下走到别的地方，还得再找一遍。”
“啧，这些尸树太臭了，我不想再附身它们了。”
沈荼低下头，在他额头上碰了碰。
明茗将自己感知到的那些人的踪迹分享给沈荼，沈荼方位感很强，立刻就锁定了那些人和他们此时所处的位置，低声道：“那我们出发吧。”
“嗯。”
两人化作流光纠缠在一起，蛮横地冲进白雾中，将其中挡路碍事的白骨僵尸都撞开，直接飞向了他们的目标之地。
被明茗锁定的人，是两个大人，一个幼童的配置。
这三人被明茗锁定时，已经不在尸林中了，他们出现在了被尸林围城里一圈的裂谷中，并攀在裂谷的坡上，艰难地往下行动着。
这三人的状态很不好，两个大人面色青灰，五官和肌肉都很僵硬，眼珠更是浑浊，瞳孔溃散，眼白更是一片昏黄。
宛如行尸走肉一般，从外表上看，无限接近于那些白雾中的僵尸了。
那个幼童表面上的状态倒是还不错，虽然衣服破破烂烂的，但脸蛋肉嘟嘟的，眼神也很清明。
明茗和沈荼出现在这几人身旁时，沈荼打量了那两个成人一眼，轻蔑笑道：“我还以为他们有多少本事，结果连区区尸化都挡不住，居然也敢来这里。”
说完直接动手，将那两人抓过来搜魂，翻找起他们的记忆。
明茗看了看一旁的幼童，把小孩给抱了过来。
这个小孩年岁真的非常小，看上去比杜琳还要小，可能只有三四岁这样。看到明茗后也没有露出害怕的表情，一脸懵懂地看着他。
他表面上看没什么异样，明茗抱他时，他也没有反抗。但明茗在将他抱起时，感觉胸前有点硬硬的，好像被什么东西硌到了一般。
他把小孩放下，掀开他的衬衫检查了一下，这才发现这小孩的肚子特别大，比他的头颅还要大，圆鼓鼓地像个球一样。
明茗伸手在他肚皮上拍了拍，发现这小孩的肚子居然没有一点弹性，硬邦邦的，像个石头块。
小孩似乎觉得好玩，伸手在自己肚皮上拍了拍：“球球。”
沈荼已经将那两人的记忆搜魂过了，看到明茗的动作后顿了顿，说道：“这小孩应该是没有东西吃，就在尸谷中找了着草茎土块服用，身体不能克化，这些东西排不出去，最后全部聚集在腹部，所以肚子才会鼓成这样。”
明茗脸色难看地问道：“这个小孩……”
沈荼知道他想问什么，答道：“这小孩出自什么实验室，是他们专门培养用来催用一种法器的……‘消耗品’。”
沈荼走到小孩面前，手指从他脖间勾出一根黑色的皮绳，皮绳上穿着一枚小小的尖角，尖角上氤氲着朦胧的白光，看着不似凡物，颇为圣洁。
沈荼盯着尖角说道：“神兽谛听，坐听万物之声，有洞察三千世界之能，是冥府地藏王菩萨的神兽。”
“神树去世后，我曾去找过它想问问它还有没有办法拯救神树。”
“结果我去的时候，它已经从冥府离开了，只留下一句话给我，说你转世去了。等时机到了，自然便会出世，让我安心等待。”
沈荼淡淡道：“谛听是地藏王菩萨的神兽，离开冥府后只有一个去处，那就是西方极乐世界。我想找它多打听一些，为此还特意追出去，求到了佛门之中。结果佛门怎么都不肯承认它在那里，我恼怒之下离开了……”
“我当时以为佛门是故意拒绝我，想抢在我之前找到你。没想到他们居然没有说谎，原来谛听真的没有回去啊。”
明茗闻言反应过来：“这是谛听的角？”
“没错！谛听是瑞兽，有它的角庇护，这小孩才没有和那两人一样被尸化，以尸谷的草茎土块为食，也没有直接噎死。”
明茗闻言皱眉：“听上去是好宝贝，不过这些人为什么会舍得把这种能护命的宝贝给这小孩，快要死了，都没动手抢？”
这很不合常理啊！明茗不由警惕，担心这小孩身上有古怪。
沈荼闻言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因为，谛听是瑞兽啊，能辩人心，析善恶。这角是谛听身上的物件，神性很足，非常挑主人的，非心思纯善者不能动用。若是落在邪恶者手中，与凡物无异。所以这些人不是不想抢，而是抢不了。”
“这些人倒是聪明，自己用不了宝贝，便利用心思纯善简单的孩童来控制宝贝。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这宝贝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说一点瞒一点，便将他们困死在了地方。”
明茗眨眨眼，好奇问道：“所以他们那些宝贝的信息都是从谛听那儿得到的？谛听并不是内鬼，还坑了这些人一把？”
“也不对啊，这群人差点在尸坑出事了是不错，但他们在林境的时候却差点得手了呀？林境那会儿，谛听为什么不坑他们？”
沈荼淡淡道：“他们的消息并不是直接从谛听处获得，谛听是公正忠诚的神兽，便是死亡，也不会屈服于克制，泄露半点不能说的秘密。这些人的消息是从谛听身上的物件中所得……”
“我搜魂的这几人并没有人见过谛听的本体，知道的消息不全，他们甚至不知道尖角究竟来自于什么动物。谛听可能落在了他们手里，也可能是这些人机缘巧合获得了一些谛听身上的物件，如毛发、鳞片、尖角之类。不过我更倾向是前者。”
“谛听的法力很不错，按理来说，应该不至于废物到被人类抓住。只是，毛发鳞片它有可能送人，但尖角绝对不会，毕竟这尖角在谛听身上是独一份的。这些人能拿到谛听的角，证明谛听肯定在他们手里吃过亏。”
“扯远了……因为这类物件出自谛听本体，所以也有谛听的神通，能够聆听世间之事，但使用次数限制。如毛发鳞片之类，这些东西的神力与这枚尖角没法比，神性也不如尖角强。”
“像那些毛发鳞片，最多只能筛查一下使用者的心性，使用者只要不怀有恶意，便能从中获得消息。尖角却不同，它更有灵性，能分辨的东西更多，比如它知道这个催动它的孩童只是个傀儡。”
明茗惊奇道：“它还挺智能。”
“那，我们回头要不要去找一下谛听？万一谛听被这些人关起来了，正在受折磨呢？”
沈荼微微笑道：“也不知道它离开冥府后遇到了什么……呵呵，是要找一找它，但不着急，等尸谷处理好再说吧。”
等他找到谛听后，他一定要好好奚落谛听一顿。顺便，再让谛听分析一下，明茗净化那块血秽泥的难度到底有多大，能否冒险。
明茗点头，他又摸了摸小孩的肚子，皱眉道：“我先帮他揉一揉肚子，把肚子里面东西排出来。”
“好。”
沈荼的手还勾着那条黑皮绳，勾着皮绳直接从小孩脖子上取了下来。
“那些人的记忆里说，尖角告诉他们这儿有个十分了不得的宝贝。我来研究一下这尖角，看看这儿究竟藏了什么宝贝。”
“哦。”
明茗嘴上应了一声，让小孩躺下。
小孩有点笨笨的，迷糊地站了半天，才明白过来明茗的意思，往地上一躺，掀起衣服，敞开肚皮让明茗揉。
明茗手掌上用了点灵力，温和耐心地帮小孩揉肚子，缓缓推着他的肠胃蠕动。
他看了一旁神情认真地沈荼一眼，心里有些嘀咕。
不是说这尖角得心思纯善的人才能催用的吗？沈荼研究的那么认真，能用得了吗？
第118章 118
明茗心里胡思乱想的时候, 发现沈荼抬头朝他幽幽看了一眼。明茗莫名有种自己心中想法被他看透了的感觉，不由缩了缩头，专心给小孩揉起了肚子。
揉了没一会儿, 小孩的脸就皱了起来, 开始哼唧哼唧地哭，往旁边躲, 不让明茗揉了。
小孩哭的样子很可怜, 但明茗“铁石心肠”, 愣是把他按住了, 任他如何躲与哭，都不松手。
直到把小孩石头一样的肚皮给揉化开, 有了弹性后, 他才松开手，掐起小孩两边的肩膀, 把小孩拎到了远一点的山沟沟处, 替他脱了裤子。
小孩茫然地看着他时，肚子开始坠痛, 明茗又帮他摆好了姿势，小孩哭了一会儿，便皱着脸蹲下, 开始排便。
小孩不知道吃了多少尸谷里的东西, 排出的粪便透着股难以描述的恶臭之气。明茗已经提前捏好了鼻子, 但还是有一点臭气刁钻地冲进了他的鼻子里, 熏的他头晕眼花，眼白直翻。
明茗待了一会儿, 便受不了了，转身跑到沈荼身旁, 抢了他手里的尖角，推推他：“我来研究这个，你去给那个小孩收拾一下！”
沈荼：“……”
沈荼慢吞吞挪过去，往小孩的方向瞥了两眼，然后一挥手，直接把他送到别的地方去了。又从其他地方挪了点土，盖在了那粪便上，将臭味压没了一点后，才慢吞吞又挪回来：“我把那小孩挪到护林人那里去了。”
明茗松了口气，随口问道：“怎么不把他送远一点？护林人那边也不一定安全呀。”
沈荼琢磨道：“这地方有一点特殊，我担心送的太远的话，可能地点会出些偏差。”
明茗闻言眼珠子转了转：“难不成和谛听所言的宝贝有关？”
“不错。”
沈荼捏着尖角微微笑道：“幸不辱命，我从它这儿得到了有关于宝贝的提示。”
明茗立刻露出惊喜赞叹的表情，捧场道：“太棒了！那这里有什么宝贝呀？”
他的表情很真诚，一点都看不出来之前还对沈荼暗暗腹诽。
沈荼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等明茗被他瞧得脸微微泛了红，才轻挑着眉笑了笑，说起他探听到的宝贝相关。
“不出意外的话，这里可能封存着一块地核碎片。”
“地核？”明茗拧着眉，他没听过这东西。
“地核与星核相似，但更珍贵一些，它是这片天地的本源。地核碎片嘛，便是这片本源碎片了。”
“听上去好像是个很厉害的宝贝啊。”明茗打量着沈荼的表情：“但看你的表情不像。”
沈荼表情太平静了，好像那地核碎片就是路边一块平平无奇地石头般。
但，沈荼道：“它的确是宝贝，是至宝。打个比方，若你能将它炼化，那你从此以后便与此间天地气运相连。从此以后，天地不毁，你永生不灭。”
“像百年前的度朔山之事，绝不可能再发生在你山上。”
明茗闻言轻嘶一声：“听起来，这是非常了不得的宝贝啊！还好没让那群倭人得手，若是他们得手、占据了这片天地的气运，那可就出大事了！”
沈荼附和道：“嗯。”
明茗皱眉，不满道：“你怎么反应那么平淡？！”
沈荼笑道：“连从谛听上掉下来的一个部件，使用起来都有诸多要求。更何况是这种能直接获得一界气运与庇佑的至宝？”
“说是至宝，但落在不被认可的人的手里，与废土无异。”
“这样啊……”明茗恍然：“你说的有道理。这种等级的宝贝若是得到了就能用，没半点限制，那天下就真乱套了。”
沈荼沉吟片刻后说道：“虽说不一定有用，但我们还是去找一下吧。先把东西拿到手里，万一哪天就发挥作用了呢。”
明茗没意见，他都无所谓：“好，听你的。”
沈荼微微一笑，转过身时，他脸上的表情淡了些，露出一抹沉思。
沈荼牵起明茗的手，将他掌心翻开朝上，然后轻轻掰开他的手指，露出那只洁白莹润的尖角。
小小的尖角浮空而起，一只模样神俊，虎头独角犬耳龙身狮尾麒麟足的白色神兽从角中飞出，伏卧在尖角上，对着明茗沈荼轻轻昂首，打了个招呼。
沈荼：“带我们去找地核，如果地核到手，我就去解救你的真身。”
白色神兽哀哀地冲着沈荼叫了一声，沈荼没有表情，它的狮尾失落地垂晃了几下，然后转身，控制着尖角向前飞去，给两人带路。
地核所在的位置十分隐蔽刁钻，明茗跟着尖角后面走，发现他和沈荼越走越偏僻，逐渐离开尸谷的谷底，走近一道更深、更隐蔽的小路上，那条路上的阴气也越来越重。
走在这条路上，仿佛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粘腻腥浊的气味。
明茗想运转神通，将这周遭的恶气都给净化掉，这是可行的。
但问题是，明茗得先吸收这里的浊气，然后经过他净化后排出的灵气，才是明茗想要的洁净灵气。
明茗受不了这股恶臭之气，也不是很情愿将它们吸收进自己的身体中了。
他心情沉重地思索片刻后，把小桃苗从息壤珠中掏了出来，然后将净化灵气这个重要任务交给了小桃苗。
或许小桃苗是颗单纯的树，没有鼻子，也没有明茗那么多认知和杂念，它对尸谷中的尸阴之气并不排斥，卖力地吸收净化着，然后将净化后的灵气渡一点给明茗沈荼和尖角，剩下的则回馈给尸谷。
虽然那点灵气量很少，不一会儿又被周围的尸阴之气腐化，又有了堕化的倾向，但，总归有了一点改变。
这个终年不见天日的黑暗山谷，因为小桃苗的举动而多了一点别的色彩。
尖角上的谛听神念转头看了那矜矜业业净化灵气的小桃苗一眼，又看了看明茗，扭过头，在尖角山上重新趴好。
不知走了多久，周围的环境陷入了极致纯粹的黑暗中。
在这个黑暗的空间里，只有小桃苗和谛听尖角还发着光。尖角身上的光已经很微弱了，它躲进了桃苗的结界里，借着桃苗才勉强保护住自己的神光，使其没有被周围的环境污染到。
虽然如此，但它们的光也仅能向周围彰显出自己的位置与存在感，却起不到任何照明的作用。
明茗也看不见周围的路，即便打开灵眼，也没有用处，入眼仍是黑漆漆的一片。并且没过多久，他连灵力都开始动用困难了。
灵力忽然变得沉重了，沉在他的经脉里，运转推化不动。
沈荼早在快要看不见时，就将明茗打横抱起，并牵引出两人的红线，将他们的手腕紧紧缠住。
明茗靠在沈荼的怀里，两只手抬起，环抱住沈荼的脖颈，感受着沈荼行走时红线牵动所出现的拉扯感，心情很平静，并未因周围的环境而感到恐慌。
走了很久，谛听尖角忽然停住了。
因为声音响不起来，桃苗恍然不觉，闷头向前飞着。
飞了一会儿，发现谛听尖角从它的灵光结界里消失了，它才反应过来，又连忙原路掉头，找到站在原地的谛听尖角，探出根系，将它扒拉回自己的灵光结界中。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谛听尖角的角尖上已经出现了一些针眼样的黑色斑点。在洁白角身的对比下，显得十分醒目又刺眼。
尖角上的谛听神念也同样受到了影响，洁白的鳞片蒙上了一层灰意。它焦躁地在尖角上蹭了蹭，然后从尖角上跳下来，然后做出扒拉刨坑的动作。
意思是……让他们挖？
明茗猜测着，动了动身体，想从沈荼身上下来，但没有成功。
沈荼牢牢地抱紧他，将他箍在自己的怀里，不肯松手。
但明茗能感觉到沈荼还在走动，但走动的幅度很小，几乎等于在原地转圈。
明茗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在沈荼身上动来动去。说话声听不见，就伸手拍沈荼的肩。
沈荼默不作声，随便他拍，有时候还会捏捏明茗的手指，和他互动一下。
谛听神念趴在尖角上，一动不动地，没有新的反应出现，也不知道究竟怎么了。
就在明茗焦躁着时，周围空间那凝滞厚重到仿佛要固态的黑暗忽然便散开了。而桃苗外裹着的光也忽然放大，尖角和谛听神念身上黑点也一点一点褪去，消失不见。
明茗惊喜地发现自己的灵力也能够运转了，他惊喜地大吼一声：“沈荼！”
“……嗯。”
沈荼松开他，将他放到地上，明茗看过去，发现沈荼正捂着自己的耳朵无奈地看着他，明显是被他刚才那一嗓子震到了。
明茗揉揉鼻尖，羞涩地笑了下，讨好地凑过去，替他揉耳朵。
沈荼享受着他的服务，并将另一只手里的东西举起来给明茗看：“地核碎片，到手了。”
明茗立刻松开手，转到另一边看这枚神奇的地核碎片去了。
地核碎片看起来平平无奇，表面没有神光，内里没有道蕴。明茗试着伸手碰了下，居然还从它的边上搓了下几枚土块。
明茗石化，一言难尽地看着沈荼，说道：“其实吧，真正的地核碎片被你藏起来了吧。这块石头是你从路边随手捡来，逗我玩的对不对？”
沈荼没说话，只是拿着那枚“地核碎片”在明茗面前晃了晃，甚至还在明茗脸颊上贴了会儿，把明茗蹭的像只灰扑扑的小花猫后，才一脸遗憾地将地核碎片拿开。
沈荼叹道：“我没有骗你，这就是地核碎片。”
明茗扭头去看尖角上的谛听神念，见它也点头了，才茫然道：“原来还真是啊。”
“地核碎片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呢？你不是说它比星核更高级吗？星核明明很漂亮的，看着就特别神秘。”
沈荼平静道：“可能因为你我都不是被天地选中承认的人，所以地核碎片才不肯在你我面前展示真身吧。”
明茗想起沈荼刚才那阵奇怪的举动，默了默，问道：“所以你刚才拿它在我脸上贴，就是想试试看我会不会被它承认？”
沈荼沉默地应了。
“我以为如今你备受天地钟爱，顺风顺水，又背负着复苏灵气的重任，天地会对你另眼相待。地核碎片出现的时机如此巧妙，我以为天地会将此界气运交付于你，与你绑定，保佑你永远顺遂。”
不曾想，地核碎片对明茗根本反应。
毒唯沈荼快要气炸了，他捏着那块地核碎片，险些把这个破土块给捏碎成齑尘。
我家明茗那么好，这不长眼的破土块居然对他没有反应。要它有什么用？！
明茗本来还想问一问沈荼是怎么把这地核碎片找出来的，闻言立刻不问了。
他掰住沈荼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将地核碎片从沈荼手中解救出来，安慰起心态失衡的沈荼：“哎呀，没有反应就没有反应吧，我觉得这样也很好啊！”
“与一界气运绑定听起来还不错，但实际上责任很重。虽然前世来历有一点不凡，但我觉得自己其实就是普通人，承担不住这样的重任。现在这样就挺好的啦。”
沈荼冷着脸，神情还是有些僵硬，但手上的动作却缓和了一点。
他捧着明茗的脸，捏着袖角将明茗脸上的灰仔细拭去，淡淡道：“地核碎片尘封地心深处，忽然出世必然有所预示，世间应有动荡。我倒要看看，它最后会选出个什么东西，能承担的起这世间气运！”
明茗睨他：“你这样的说话语气真的好像反派啊，你可别乱来，让我从假守寡变真守寡啊！”
沈荼：“……”
两人说着话，谛听神念卧在尖角上盯着两人，尾巴晃来晃去的，似乎在琢磨着什么。
第119章 119
沈荼将没有用处的地核碎片收起来, 叹息一声，觉得浪费了时间。
谛听神念小声呜呜着冒头，显示一下自己的存在感。等明茗沈荼看向它时, 它才腼腆地开口, 问道：“陛下，地核碎片已经得到了, 接下来能否将我的本体解救出来？”
沈荼说道：“我们要先将尸谷整理出来。”
所以谛听本体的拯救计划得放到尸谷以后。
谛听神念琢磨了一会儿, 答道：“陛下, 请先帮我解封本体吧。我熟练超度之术, 能替两位分担压力，帮忙平复压制尸谷沉尸和血秽泥中怨魂的怨力。而且我记得我以前收藏有一些柳枝甘露, 就是忘记放那儿了。等我回归本体后肯定就能想起来了, 到时候我把柳枝甘露送给两位，作为酬谢。”
“有柳枝甘露相助, 尸谷的净化能更快更简单一些。”
沈荼很好“商量”, 见谛听神念诚意十足，便笑着说道：“那就先去寻你的本体吧。”
“你的本体在哪里？”
明茗伸出手指, 戳了戳小小的谛听神念：“你为什么会被倭国人抓到呀？是你太弱了，还是他们太强了？”
谛听神念：……这真是一个戳人心窝子的问题呀。
谛听神念含糊说道：“我当时状态不好。”
明茗笑了笑，一脸了然地点了点头, 我懂。
谛听心梗的要命, 偏偏自己被抓又是事实。
它垂下头, 闷闷道：“当时天地正逢惊变, 无论是仙神，还是普通的凡人, 都处于战争之中。我当时想去西天的，结果去的路上被一段诡音干扰了心神, 然后不小心被人类发出的炮弹炸伤了。”
“之后又发生了件意外，三界居然断开了联系，我去不了西天，也回不了冥界了。更糟糕的是，凡界间灵气流失严重，我没有灵气修复伤势，只能在附近找个地方沉眠养伤……结果选到了倭国人的地盘上，还不小心被他们给挖了出来。”
谛听郁闷地要命，说起来时也很为难：“……他们怕我醒来以后压制不住我，就趁着我沉眠未醒时，将我分解了。”
“分解？”明茗喃喃重复一遍，然后低头看向那枚小小的尖角。
这个分解该不会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吧？
谛听的回答肯定了他的猜测：“我被他们分成了很多块，角、头颅、还有尾巴和四足都被割下，身上的鳞片也被剥了下来，分别被炼制成了法器。”
“我的身躯被他们压在了一块血土观音下镇压住了，头颅则被封在了虎食人卣的法器中。我本来就身受重伤，肢体又被拆的七零八落，被各种邪器封锁镇压……唉。”
明茗面露同情，这遭遇听上去真的好凄惨呀。
沈荼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问道：“你是要我帮你把所有的残肢都收拢到一起，还是……”
谛听连忙道：“不用这么费事，两位只需要将那血观音与虎食人卣找到，然后解开其封印，使我头颅与身躯现世，我就能召唤各地的残肢，自主恢复了。”
谛听显然是知道沈荼神通的，连忙飞过来说道：“我知道那两个法器在什么地方，请陛下施展神通，隔空取来。”
谛听虽然苦于行动受限，但并没有坐以待毙，早就打探好了自己残躯的下落，为的就是能在时机到时一举脱困，免得耽搁错过。
谛听做的准备很充足，也方便了沈荼，沈荼面色缓和了一些，直接动手，定位到谛听说的位置，将那血观音和虎食人卣直接召唤了出来。
紫铜色的观音像与青铜色的虎食人卣穿过“门”，出现在尸谷上方。
辅一出现，沈荼还未动手，那紫铜色的观音像便先抖动了起来。
观音像下不停有东西凸起，内部传来“砰砰”的敲声，好像有东西在内部活动着，用力捶打着外面土壁。
在这股内部力量的冲击下，观音像的表面慢慢浮起缝隙，一点一点布满观音像的表面，直到连成一片，皲裂碎开，碎片脱落。
不一会儿，血观音便崩碎裂开，然后一滩血红的腐烂泥土从观音像的内部流出，缓缓向下滴落。
明茗已经不是一次和这血红色的腐泥打交道了，立刻就认出了这是什么玩意。他磨着牙，恨声道：“怎么又是血秽泥……”
沈荼说道：“杀戮不息，秽血不止。凡界间很少看见血秽泥，但并不表示这东西不常见。冥府最最深处有一处极乐世界，那里布满净土，净土便都是净化后血秽泥而来。”
“世间的杀戮其实很多。”
明茗愣愣地听着，沈荼这时取出一只木匣，将那块血秽泥收入匣中：“等之后，和那块血秽泥一起净化了吧。”
明茗闷闷应了一声。
血秽泥被木匣牵引着飞入匣中，因血秽泥的出现而有些升腾暴起的尸气转了一圈，失去目标后，又缓缓散开了，此地又恢复了平静。
等血秽泥被全部吸进木匣后，沈荼将木匣盖上。这时，一具光秃秃的丑陋肉条从血观音中飞了出来。
谛听神念飞快地向肉条飞了过去，它围着肉条转了一圈，没吭声，钻进了肉条之中。
紧接着，空中的另一樽法器青铜虎食人卣中也发出了白光，一只被割去了尖角与犬耳的虎头从法器的虎兽口中飞出。
虎头与肉条合在一起，接在了肉条一条的豁口上，那枚尖角也跟着飞来，贴在了虎头正中的缺口上。
虎头睁目，一道灵气强行在尸谷上方撕开一道裂口，从天地上方灌冲而下，尽数倾泄在肉条与虎头身上，
随着灵气的猛灌，虎头上的犬耳逐渐长出，肉条上也逐渐生出了鳞片与四肢。一条细长的尾巴从肉条另一头深处，一层细密的绒毛缓缓覆盖在尾巴上。
沈荼取出一个瓷罐，从瓷罐里抓出一把明茗当甜点吃的糖豆粒，扔给了灵气柱中的谛听。
虎口大开，将飞过来的糖豆粒一口全部吞下。在吃下这些糖豆粒后，肉条上鳞片与四肢生长的速度明显更快了。
谛听感激地看着沈荼：“多谢陛下相助。”
沈荼：“我要的可不是一句谢言。”
谛听看向明茗，虎兽微点：“待我恢复肉身以后，必倾尽神通，为陛下排忧解难。”
谛听说完这句话后，沈荼这才轻轻拍了拍明茗的肩，低声道：“帮它一把。”
明茗点头，明白了沈荼的意思，把小桃苗往谛听的方向送了送，随后取出木灵珠，给小桃苗补充起灵力。
很快，便有一阵清甜的果香之气在尸谷中弥漫开来。
灵气柱中的虎头大口大口嗅着这阵果香，尸谷周围的树木、谷地之下的虫蚁与白骨也在这股果香的刺激下，似乎多了些许生命力，不再那么阴气森森了。
在糖豆粒和桃苗的共同努力下，谛听肉身恢复的速度飞快。没过多久，它的四肢尾巴便长全了。
虽然体型只有成人半臂长，尾巴上的绒毛很稀疏，背上的鳞片只覆盖了浅浅一层，四肢也细瘦的像筷子，爪子跟鸡爪似的，只有一层薄薄的皮，一副营养不良的可怜样。
但不管怎么说，谛听的肉身有了个雏形，身躯内部的伤势也都大致修复了。
接下来它只要努力修行，积攒灵气，迟早能恢复成原本神俊的模样。
谛听很想立刻离开这个地方，找个地方潜心修行，但它还记得自己答应了沈荼的事，他要替沈荼排忧解难，而沈荼目前的烦恼便是，明茗净化血秽泥到底有没有危险。
谛听飞过来，在明茗面前的一点位置停下，然后静静地看着他。
明茗被它看的有些紧张，呼吸不由自主放缓了一些。
谛听看向空中的桃苗，说道：“这颗桃苗是由神树的桃种催发而来，它是您的第二身。”
明茗皱眉不解：“第二身，是什么意思？”
谛听解释道：“您可以将它理解为是你的替身，能够替命。但它的存在远不止是替命那么简单——”
“您可以理解为，您现在是一魂两身。”
明茗好像懂了一点：“你的意思是，我的魂魄可以离开现在这个身体，附身到桃苗中。”
谛听点头：“不错，但有一点我想提醒您，神树之身得天独厚，轻易无法修成人形。如果您选择回归到神树中，您可能很难再脱离出来，没有办法再化成人形了。”
沈荼闻言不由皱起眉，表情有一点纠结。
“啊……居然还会这样啊。”
明茗犹豫了一下，问道：“但我感觉桃苗中还有一个意识在，如果这个桃苗是我的另一个身体，那个意识又是什么？”
“它给我的感觉很亲密，但我觉得那并不是我，我和它是两个个体。”
谛听理所当然道：“神树吸收天地灵气净化，点蕴成灵。您迟迟不归本体，所以它便又重新诞生了一个新的灵识。这是很正常的。”
“但您不用担心，您是神树本尊，如果您选择回归到神树中，那么这点灵识便会自动被您吸收，不会也无法跟您抢夺神树的主控权。”
明茗闻言微怔，想到与他互动非常不错的小桃苗，明茗心中有一点别扭。
这时，谛听问明茗道：“大人，您想回归神树吗？您，是想做树，还是做人呢？”
明茗迟疑道：“做人吧？”
他看了一眼沈荼，他和沈荼还没正式结为道侣，也没有将亲密事情都做完呢。他肯定还是想做人，至少要把所有事情先都体验过再说啊！
反正，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是不会想当树的。追溯幻境中，神树千年万年如一日的时光太无趣了。
“那，便记住您此刻的选择吧。”
明茗：？
明茗稀里糊涂答道：“这个问题跟我接下来的净化血秽泥有什么关系吗？”
谛听不答，只是道：“您到时候会明白的。”
说完，它看向沈荼：“神树他还缺一样东西。”
第120章 120
谛听说, 神树还缺一缕混元之气。
混元之气，混沌未分时，元气之始也。
明茗前世死在怨魂围攻之下, 神树残躯也被怨魂掏挖了一些, 导致明茗本源不全。
在明茗吸收炼化木灵珠时，他的本源缺失问题被木灵珠牵引了出来。沈荼及时用柳树枝弥补了明茗本源亏空的问题。
在木灵珠和柳树枝的共同努力下, 桃苗成功扦插了柳树枝, 使明茗的本源被补足。
之后, 桃苗的外型和本源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明茗和桃苗的本源被填满，也因此意外得到了净化灵力。
这似乎是一件好事, 然而, 桃树为阳，柳树为阴。阴阳融合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对阴阳的平衡要求极高。
明茗和桃苗既是个体, 又是整体，他们的修行能够互相加持, 还有沈荼的各种天材地宝投喂，那枚柳树枝却是从初入修行之路的杜琳身上取得，又强行催生而成。
这两者融合在一起后, 寻常时没有问题, 但实际上阴阳失衡严重。一旦遇到强烈的外力刺激, 譬如炼化木灵珠时这样的情况, 很容易再次出现异常状况。
而炼化血秽泥这件事，对明茗而言显然就是一件刺激格外强烈的事。如果不将这个危机解决, 届时，明茗很可能再发生像炼化木灵珠时那样的状况。
沈荼沉吟：“混元之气吗……”
明茗摸了摸下巴, 问道：“这宝贝容易找到吗？”
谛听看向沈荼：“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对于陛下而言。”
明茗歪头，脸上满是困惑。
沈荼问道：“需要请西王母相助。”
“嗯？”
“开天辟地之时，一缕混元之气感应天地，分化为阴阳，位至东西两方。其中西华至妙太阴之气化为了西王母，东华至真太阳之气化为了东王公。”
“只要西王母与东王公各凝聚出一缕本源真气，两缕本源真气合聚在一起后，便能凝合成为混元之气。”
明茗担忧道：“要用到本源真气呀，他们会愿意给吗？”
沈荼琢磨道：“当年西王母从神树上折下了一根桃树枝，栽在天庭蟠桃园后，便是用混元之气浇灌的桃树枝，将那株桃树的品阶生生提了上去。”
“西王母那里应该收藏有混元之气，如果有收藏的话，问题不大，我能从她那里借来。但如果用完了的话，可能会有点麻烦，我与东王公并无交情。而西王母……”
沈荼顿了顿：“西王母与东王公本为兄妹，后来两人分道扬镳，现在关系也不大好。”
明茗：“唔……”
谛听这时道：“桃树为阳，本就压过了柳树甚多，没有太阳之气、只补太阴之气也可惜的。”
“但这样对于太阴之气的控制的要求就有些高了。混元之气的妙处在于能够自主调节阴阳平衡，只需融合，便不会有风险。但只融合太阴之气的话，或许需要西王母亲至，为神树护法才行。”
沈荼皱眉，过一会儿说道：“我传讯郁律，让他将东方客栈关闭，返回一线天，镇守神门。”
沈荼郁律都离开了界门，如今的神门由西王母控制。如果西王母要出来，沈荼和郁律必须要回去一个镇守神门。如果他们都离开了，无人镇守神门的话，神门可能会被天界的众神从内部强行打开。
明茗还没有飞升成仙，沈荼暂时并不想让众仙神离开天界，来到凡间。西王母借着天界封闭，正在整顿天庭政务，收拢权柄。
在封闭三界这一点上，沈荼与西王母的目的是统一的。
因此，沈荼和郁律必须回去一个。
沈荼要守护在明茗身旁，不敢距离太远，所以就只能郁律将东方客栈暂时关闭，去镇守神门处了。
沈荼传讯给郁律，让他去请西王母。
明茗说道：“我们要回去吗？”
“不了，等收到郁律回信再说。先收敛地穴中的尸骨，将尸谷腾出来。”
“好。”
明茗乖乖点头，和沈荼继续忙碌。
谛听刚刚修出肉身，其实状态很不好。尸谷中尸阴之气很重，几乎没有灵气，但它并没有选择离开尸谷，而是亦步亦趋地跟在明茗沈荼身后，偶尔很热心地帮他们定一下地穴位置。
在双方共同努力下，很快一百二十六个的地穴都被找出。
明茗将地穴中的尸骨都收敛好，准备回头带出去超度安葬。失去地穴阵法的压制，尸谷中沉睡的古尸陆续复苏。但有沈荼压制着，它们暂时没有闹出动静，蛰伏着等待沈荼离开。
可惜它们的期望注定落空，沈荼奔着清理尸谷而来，如果离开，也必然会将它们打包全部带走。
在等待郁律消息、收敛地穴尸骨的时间里，沈荼也在尸谷做另一重布置安排，他在布设法阵，在尸谷降下一道鬼门投影。
投影成功落成，尸谷之中绝大部分沉尸在冥界阴气的吸引和冥府的威压下，情不自禁地踏入鬼门，进入幽冥世界。
至于个别实力强悍、能抵挡最为纯正的阴冥之气吸引的古尸，自有沈荼手动“处理”。
随着沉尸们的陆续离去，尸谷上空的浓郁的尸阴之气没有了补充，不再如往日一般凝实，渐渐化散开了一些。
明茗原本想带着桃苗将尸谷环境调理一下的，但被沈荼阻止了。
因为他们之后还在尸谷中净化血秽泥，血秽泥怨气十足，必然会对周围造成“污染”。现在就调理环境的话，所作都是无用功，过段时间还得再来一次。
明茗闲下来后没事做，便给谛听修复了一下肉身。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沈荼收到了郁律的回讯。
他们的运气不错，西王母那里还有一缕混元之气，并且她同意了送给明茗。
郁律已经将混元之气拿到手，并且很快就会到达尸谷了。
明茗闻言很开心，沈荼也轻松许多，毕竟混元之气是最优解。
郁律到来以后，也不急着回东方客栈，索性留下来，一同为明茗护法，旁观他吸收混元之气，完善本源。
万一有个特殊情况，他也能及时抽身回一线天，请西王母来相助。
在众人的共同守护下，明茗盘膝坐下，桃苗停在他面前一点的位置。
郁律将混元之气取出，让明茗牵引着它吸收，开始炼化，进一步修复本源。
因为这是关键时刻，谛听不敢离得太近，怕打扰到明茗，也怕被沈荼郁律误会。
但它一直关注着明茗那边的动静，眼见着明茗的气息逐渐攀升，周身气息愈发圆润完整，不由得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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