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白知念为她眼周施针疏通淤堵，额间还有残留了一层浅薄的汗。
白知念跟在她后边，一眼便看到那两个蹲在地上的背影，她走过去，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灵灵，干什么呢，别和这王八蛋走太近，知道吗？”
正在数钱的白灵灵两眼发光转过头：“可是小姑姑，这是我们的金主诶。”
“真是个小财迷。”白知念仰头望天，心想这都是你小姑我拿命换来的。
她撇向一旁正在给羌芜嘘寒问暖，甚至想要给对方擦汗又被拒绝的许之微，她翻了个白眼递出一个方子，“拿着这个去前边的药堂抓药，三日份的外敷内服药都在上边，如何服用和使用我也已经同她说过了，若无特殊情况三日后再来施针。”
许之微接过药方，“多谢。”
说完便带着羌芜往外走。
这时白灵灵抱着银子也起了身，蹦跶着跟上去，“我来给你们带路吧。”
白知念本想拦着点人，但最终没说出口，只是看着那三人一同出了她的院子。
从豆大点开始养的小侄女已经长大了，让她接触一点外边的人也好，现在的许之微量她也不敢乱来。
院外的道路两旁已经点起了灯，暖色的光照亮平整的石板路。
白灵灵稍稍走在前方为她们引路，突然转过头看向许之微，“你和我小姑姑认识，那你们也是仙门中人吗？”
许之微之前就发现了这小姑娘只是一介凡人，自然也看不出羌芜的身份。
“对。”许之微回答。
“噢。”白灵灵点点头，在下一个转弯处时她才出声道：“那你们能劝劝我小姑姑，让她回去吗？”
许之微想到之前系统说白知念十年前突然离开门派来到这里，莫不是为了眼前这位小姑娘。
“你们是亲姑侄？”许之微试探着问。
“当然了！”白灵灵瞪圆了杏眼，“小姑姑是小时候被仙人看中带走的，但真的是我阿爹的亲妹妹。修道者要断亲，但当初小姑姑冒着被惩罚的风险也要偷偷和我们来往。可我六岁时家中出了一场意外，只有我侥幸活了下来，小姑姑也为此离开了仙门选择来照顾无所依靠的我。可我现在都长大了，我也可以管理好医馆了，她还没离开。”
白灵灵说着停下了脚步，还带着点婴儿肥的圆脸上是忧心忡忡的神色，“小姑姑为了我十年没有回去，这种情况你们那些仙门会不会不要她了。”
这话把许之微问住了，毕竟她现在的身份可是叛出仙门的人，“......应该不会。”
“真的吗？可我医馆的伙计要是突然罢工走了十天半个月，我肯定是要把他开除的，小姑姑可是离开了十年啊。”白灵灵紧皱着眉。
许之微刚想开口，却感觉到手腕处的系带传来拉扯感，好像是羌芜在抓紧了什么东西。
“既然这么担心，那你同她说过吗？”羌芜问她。
白灵灵顿住话，怯生生地摇了下头，后来意识到羌芜看不见，又小声说了句“没有”。
“你自己为何不说？”羌芜淡漠的声线没有意思起伏。
“我......我......”白灵灵脸色发白，声音发紧。
羌芜垂眼闪过一丝晦暗的情绪，轻启朱唇，字字清冽且锋利，“是不敢，还是不想？让我们来说，是觉得你可以顺理成章躲在后边是吗？”
白灵灵那双圆滚的杏眼渐渐浮起一层水光，咬着唇没有出声，但看着好像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羌芜微抬眼，提高了些音量，“其实你巴不得她被逐出门派了吧，那她这一辈子不就都能陪着你了，你——”
“羌芜！”许之微伸手握住了羌芜掩在衣袖下握紧的手。
羌芜原本握紧的手骤然一松，那只温暖修长的手穿过她的手掌牢牢握住她的，她神色有些怔忪，像是刚从另一种情绪中挣脱了出来。
空气仿佛凝结了一般，许之微看向白灵灵，“抱歉，她不是这个意思，不过你想要说的这些话，最好还是该由你亲自和你小姑姑说比较好。”
白灵灵含着泪点点头，伸手指了指前边，“那边就是药堂了，我......我就不送你们过去了。”
许之微：“好，多谢你。”
直到白灵灵的离开，羌芜也回了神，眼眸微动，哑声道：“为什么不让我说完，你也觉得我说得太难听？”
“没有，实话不难听但会逆耳。”许之微说，“那小馆主不过十五六岁，在有些事上会有犹豫也正常。不过最重要的是，你还要继续在这医治，我们俩总不能一人一个把这里最大的两人都得罪遍了不是？”
许之微声音里带着轻松的笑，显然是想逗她开心点。
“......”羌芜垂眼轻抿唇，唇珠被微微压住，“松开。”
许之微应声而松，在羌芜转身要走时又拉住了她，将另一只手上拿着的幕帷给她戴上，“那边人多，还是得带上。”
替羌芜整理好面纱后两人继续往前走。
许之微的神色不似方才那般轻松，她想着刚才握住羌芜的手时，能感觉到有轻微的颤抖。
“系统，羌芜她......以前是不是过得也不怎么好？”许之微问。
系统好心询问她：【宿主，需要我帮你仔细查查羌芜的事情吗？】
许之微沉默着侧目看向掩藏在面纱之下那张朦胧的脸庞，回答了系统的话，“不用，她若是想说，自然会和我说。若是不想说......那我也不想揭她的伤疤。”
越靠近药堂，明亮的光线和喧闹的声音愈来愈多。
没想到这个时间药堂里还是有不少前来看诊抓药的人。
许之微让羌芜站在一个较为清净的地方，自己过去给人药方抓药。
在等待期间，那个带着她们去找白知念的小药童看着她们在这边，嘴巴都张得大大的，满脸写着不可置信，“你们居然还没走，白医女居然给你们看诊啦！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许之微半倚着柜台，难得起了些逗趣的心思，“是这样的，首先进门前要鞠一躬，进门时先迈左脚，然后抱着白医女一把鼻涕一把泪哭上半个时辰，白医女就心软了。”
“真、真的吗？”小药童有些疑惑地挠了挠脑袋。
“这是您三天的药，请拿好！”
许之微伸手接过药，拍了拍小药童的肩膀，笑意晏晏，“当然保真。”
离开医馆后，许之微在附近寻了一家客栈住下。
二人订了一间上等的大房，毕竟二人此刻还未曾完全脱离危险，还是住在一处更安全些。
屋内除了一张床还有一张窄小的睡榻，中间用了一个半人高的屏风遮挡着。
“我要先沐浴。”羌芜沉声道。
拿回来的药中确实有要需要泡的，许之微将药放道桌上后遂而应下，“好，我去和店小二说一声，顺便你想吃什么？”
她原本以为羌芜不需要进食，但在那阿婆家中时，她还是出来吃了，喝了一大碗粥。
羌芜想了想，回答：“水分多的。”
这回答让羌芜有些意外，她查看药包的动作停下，试探着问，“那我给你点个汤，有喜欢的汤吗？”
羌芜对于人族的食物研究并不多，只道随她。
热水很快就被送了过来，许之微帮她将几包药放进热水之中，又将屋内的门窗处都下了符咒，确保羌芜一个人的时候足够安全。
毕竟羌芜拒绝了许之微的帮忙，直言自己沐浴的时候不准她在身边。
“屋内是安全的，别人进不来，你这药浴跑半个时辰左右，这期间我去给你煎内服的药，差不多也半个时辰后回来。”许之微站在门口说道。
在听到羌芜那微乎其微的应答声后，许之微才把门给关上了，下楼去煎药。
羌芜听到房门关上发出的碰撞声，她撑着桌子借力起身，缓步走向那竹帘屏风的背后。
手下摸到被热意蒸腾得潮湿温热的木桶，方才停下脚步。
素白的腰带被解开，层层衣物褪下，露出那白皙优美的背脊。
烛光像是张开一张橘黄色的网，和弥漫的水雾一起朦朦胧胧笼住了羌芜。
羌芜踏入水中的瞬间脚尖微微一缩，有些烫。
海水都是寒凉且刺骨的，她不曾泡过这般滚烫的水。
但那些药只能用热水泡出疗效，甚至许之微还为此往这桶外贴了张符以保持热度。
平静的水面被打破，羌芜将自己整个身体泡入漂浮着各种药的浴桶之中，热意从四面八方裹挟而来，将她包裹地严严实实。
羌芜感觉自己只有在水中时，才是最安心且放松的。
被这些药浴泡着，灵脉经络隐隐有些轻微的疼，但还在能忍受的范围。
白知念曾说过，这药一开始泡着不会太难受，会给她的身体一个慢慢适应的过程，但在羌芜的要求下，这个适应的世间被缩短成了三天。
羌芜闭眼趴在浴桶边沿，她等不了那么久，她厌恶现在这个无法掌控自己未来走向的自己。
烛火努力燃烧着，水汽落入热蜡膨胀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浴桶内的羌芜意识也渐渐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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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的后厨外，许之微百无聊赖蹲坐在一个扑腾冒气的药炉子前。
【好了好了，时间到了，宿主你可以把药倒出来了】
许之微这才伸手拿过一个干净的碗，用灵力隔着手掌直接握上滚烫的药炉，将深褐色的药汁倒了出来。
她拿着药准备回去时，将自己花了双倍钱托店小二去当地有名的一家汤盅店买的汤也一并拿了上去。
当许之微两手满载而归站在门前，有些犯了难。
她刚刚问了声，但屋内没有声音传来，羌芜没有回应她。
再三思虑之下，她还是推开了那扇门。
屋内静悄悄的，许之微将门重新关上，将东西放下去后绕去床上看了眼，是空的。那就只能在还在浴桶那边，可她进门关门这么大的动静羌芜应该是听见了的。
许之微有些着急地跑过去，提着的心在看到只有一层药铺在浴桶上方时猛然一跳。
羌芜呢？！
她看地上是羌芜脱下的衣服，边上还放着她给羌芜放着的干净衣服。
许之微突然上前一步，伸手往浴桶内一捞，掌心触碰到一片滑腻，她猛然将人拉住往外一拽。
许之微看着紧闭着双眼的羌芜脑中一片空白，慌忙之下甚至伸手往羌芜鼻息探去。
“系统，这该不会淹死了吧？”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反问她：【宿主，你觉得鲛人会被水淹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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