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不会吞噬掉貔兽◎
柳如烟之后也没再说什么, 回去了自己的房间。
林菀正好做好了饭菜，见到她回来，一双眼就巴巴地望着她。
“柳夫人怎么样了？”
“她好些了。”柳如烟脸不红心不跳回答：“她已经恢复了一些干劲。”
柳如烟比谁都了解柳夫人——
柳夫人容忍不了柳员外的背叛。
柳夫人之前因为对柳员外的信任, 从来没有怀疑过什么, 也不知道她这一次是从哪里知道的真相。
但知道真相总比被蒙蔽一辈子要好。
柳如烟明白母亲的性子, 母亲之前只是因为太过心伤，接受不了现实, 才会表现出颓丧。
如今想通了一切, 柳夫人会将她的怒火和心碎加倍报复回去，柳员外和宋书之后的日子不会太好过。
这样的柳夫人, 从另外一种角度来说, 何尝不是充满了干劲？
林菀自然不知道柳如烟话里话外藏着的机锋。
她素来对柳如烟的话深信不疑, 此时听到柳如烟这么开口，心中也忍不住有些高兴。
“那就太好了！”林菀叹了口气：“如今正值多事之秋, 柳夫人可不能倒下。”
“还有你啊！”
说着，林菀又给柳如烟舀了一碗汤：“如今最重要的是你, 你感觉好一些了吗？”
柳如烟慢吞吞看了林菀一眼, “嗯”了一声, 垂下头喝汤。
汤水慢慢湿润了柳如烟殷红的唇。
她脖颈纤细修长，容颜美丽，平日里大方端庄, 看起来就像是一朵倾国倾城的牡丹。
然而林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看着柳如烟此时的模样, 恍惚间总觉得她整个人的气质似乎发生了改变——
如若说以前的柳如烟雍容圣洁让人不敢高攀，如今的柳如烟身上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飘渺气质, 仿佛不再有那种高不可攀的感觉, 甚至带了一种隐隐的……魅惑。
“砰砰！”
林菀不知道怎么了, 只觉得柳如烟一颦一笑之间带着无穷风情，让人忍不住就想要接近。
被貔兽附身后期，貔兽会逐渐占据宿主的身体，估计是正在被貔兽吞噬，柳如烟的气质才发生了改变，从高高在上的神女变得就像是即将祸乱人间的祸水……
林菀努力克制住内心的思绪，想着柳如烟这种变化的理由，盯着柳如烟看了一会，心中那种旖旎逐渐消退，脑袋里的思绪也开始变得漫无边界。
在这个时代，大部分女子在柳如烟这个年纪早就已经出嫁了。
只有可怜的柳如烟，因为貔兽，只能长久地困于家中。
明明依照她的才华品貌，她原本该是整个城中最为优秀的小姐。
林菀曾经偶尔听到送菜的婆子说过，说外界纷纷猜测柳如烟是存在隐疾，所以这么多年也没出嫁。
林菀听到这番话的时候心情无比复杂。
比起这个时代的盲婚哑嫁，貔兽某种程度上也为柳如烟争取了时间，不然在柳员外的支持下，说不定柳如烟已经嫁给了擅长伪装的宋书。
说来奇怪，宋书被上次林菀幻化出来的貔兽原型给吓到，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来看过柳如烟，只是送过来一些小玩意。
后来柳员外和柳夫人闹翻，宋书整天在书房里和柳员外讨论诗词歌赋，之后也没再来看过柳如烟。
但最近他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似乎对柳如烟的感情又有死灰复燃的架势，他自己不敢过来，林菀曾经见到过的、和他打情骂俏的那婢女却时常被他派遣着来到柳如烟院子门口张望。
一来二去，林菀也知道了那婢女的名字，那个婢女叫做黄英，生得极为清秀，而且她这段时间头上的气运值似乎也有一点变化，变到了6%。
当然黄英看起来规规矩矩，但大概是先入为主看到过她和宋书调情的画面，林菀每次见到她都觉得她这个人整体看起来十分诡异。
但如若要细说哪里诡异，仔细一想又说不上来。
但因为心中这种异样的感觉，黄英每一次接近柳如烟的院子，林菀都会暗中格外留意。
这三天，黄英靠近柳如烟院子的频率似乎高了很多，而且林菀很多次见到她眉头紧锁……
“菀菀？”
回过神的时候，林菀才发现柳如烟微瞪着一双仿佛能够看穿人心的漂亮眼眸，略带困惑地望着她：“你在想什么？”
“想黄英啊！”林菀顺口就将心中思虑的人说了出来。
柳如烟挑了挑眉，眸底似是有碎冰缓缓流淌。
“哦——”
然而转瞬之间柳如烟就收敛了眼眸里面的情绪，唇角绽开灿烂的笑，像是开玩笑一样轻声开口：“我倒没想过菀菀人站在我面前，居然会想着别的女子……”
“菀菀，”柳如烟凑近过来，给林菀慢条斯理夹了一筷子菜：“你是想要黄英来服侍你吗？”
明明柳如烟的神态看不出异样，林菀后背却忽然有些发凉。
林菀迅速摇了摇头，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在这个节骨眼上说出黄英和宋书的事情，破坏柳如烟的心情。
“当然不是。”林菀抿了抿唇：“只是最近一段时间老发现她在院子外探头探脑，也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说不定她是想偷看菀菀呢？”柳如烟脸上仍旧挂着平静的笑：“毕竟菀菀这么好，很多人都想接近你。”
林菀没想到柳如烟会说出这样的论调，正好柳如烟又凑近过来再次给她夹菜，林菀忍不住伸手在柳如烟的脸颊上捏了捏，失笑出声：“你啊！怎么会想出这么乱七八糟的理由？”
“你怎么会觉得有人会想偷看我？明明你才是最漂亮的那个人……”
柳如烟没再说话了。
林菀也是这时候才发现，柳如烟脸颊上泛起了明显的红晕，眼神之中隐含着水泽，目光幽幽地望了林菀一眼。
林菀一愣，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如遭雷击，迅速缩回了手。
对自小严格遵守礼教，循规蹈矩的柳如烟来说，自己这样的行为实在是有些冒昧。
“我……”林菀忽然间不知道能说什么，所有的血液似乎都涌上了脸颊。
“你脸颊上有东西……”过了一会，林菀才本能干巴巴开口。
话一说出口，林菀心中顿时更加内疚了——
自己居然仗着柳如烟社会经验不足下意识想要欺骗她！那这样的自己和宋书等人有什么区别？
林菀心中愈发难受，还是决定坦诚——
“对不起，我只是觉得……你刚刚太可爱，我有点控制不住，绝对不是有意冒犯了你……”
柳如烟一直笑望着林菀，此时听到林菀这么开口，嘴角的笑容顿时越来越大。
“菀菀，你不必和我这么生分……”柳如烟叹息出声，不退反进，又夹了一筷子菜：“我不会恼你的。”
“菀菀将我当亲近的人，所以才会做出这般举动，我若是因此对菀菀心生芥蒂，未免太不知好歹……”
柳如烟唇角的笑意加深，突如其来就转移了话题，将夹的菜递到柳如烟唇边——
“菀菀，张嘴。”
林菀心中因为柳如烟的深明大义无比感动，闻言听话地张开了唇，吃下了柳如烟筷子上的菜，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这是柳如烟的筷子。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林菀愈发不自在，味同嚼蜡地吃下了菜，根本没有品尝出菜肴的滋味来，也不敢看柳如烟的表情，只觉整个人越来越热……
吃完之后，林菀便身体往后稍稍退了退，离开了一点距离。
她想示意柳如烟坐下，然后一抬头就对上了柳如烟的视线。
柳如烟的眼神无比深邃，眼眸之中就像是藏着漆黑的无尽漩涡，似乎要将林菀整个人都吸进去……
柳如烟的眼眸似乎正盯着林菀的唇畔。
林菀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砰砰”加速了跳动。
“好吃吗？”
柳如烟开口询问，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声音似乎也带上了一分哑。
林菀此时哪里还敢有别的回答？纵然她根本没有尝出来味道，仍是连连点头：“很好吃！你别光顾着喂我，你自己也尝尝。”
“那就好！”
柳如烟这才收回那种让林菀心跳加速的眼神，恢复了平时温和体贴的作伴，坐回到她自己的椅子上，慢条斯理地吃起了饭。
柳如烟的神情动作并没有什么异样。
然而林菀看着他吃饭的模样，想起片刻前柳如烟也用这双筷子喂着自己吃菜，整个人就根本平静不下来。
林菀低着头宛若鹌鹑，此后一句话都不敢多说，这顿饭吃得无比煎熬。
吃完饭，林菀便找了个借口说要查医书，离开了柳如烟的房间。
然而林菀刚进去院子里，就察觉到了院子外面黄英的气息。
除了黄英之后，似乎还有另外一个下人。
那下人满脸阴鸷，浑身气压低沉，身上似乎涌动着一些灵力。
这人并不是下人，应该是修道者打扮过来的！
察觉到这一点之后，林菀不由得放缓了呼吸。
黄英正在跟那个下人窃窃私语说着话。
林菀小心地动用灵力，确保两人不会发现后，就光明正大偷听起来。
“师父，貔兽真的平安无事吗？”
“我总觉得柳如烟的表现实在是太过出人意料了，她会不会吞噬掉貔兽……”
黄英的声音里面充满了不甘和惶恐。
另一个人的声音一如他外表呈现的那样阴暗沙哑。
“虽然距离远了点，我没法具体感知到貔兽的状态，但我可以肯定，貔兽必定是活着的。”
“但貔兽的状态并不好，我也不知道是因为没怎么爆发还是别的原因，貔兽此时的实力弱得可怕……”
两人之后又商量了一系列促进柳如烟被父母厌弃的法子，听得人毛骨悚然。
那伪装的道人最后一番话更是差点让林菀隐藏的气息破功——
“那只树妖过几天即将赶往了道观，道观出了事，林菀必定回去，没有她守着，那时候柳如烟就只能轮到我们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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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 死而复生的员外千金（十三）
◎“菀菀，相信我，你比所有人都要迷人得多！”◎
林菀这段时间一直在留意着黄英的动静。
她只是以为黄英有点小姑娘的小心思, 因为宋书痴恋柳如烟，所以对柳如烟心生嫉恨，试图暗中祸害柳如烟……
她从没想过黄英会是那妖道的人。
但仔细一想又似乎并不奇怪。
毕竟貔兽这样的妖兽魂魄也很难得, 妖道将其放入了柳如烟身体里, 自然也要时刻盯着, 怕出现意外。
看样子，因为自己的存在, 妖道等人已经开始逐渐按捺不住了。
而且妖道已经调查过了自己的背景, 甚至和那只将道观灭门的树妖有所联系……
林菀脑子里飞快地划过无数念头，面上却冷静了下来, 仍然躲在暗处一动不动, 小心听着两人的谈话。
两人逐渐谈妥。
如今林菀在, 妖道并不能时刻进入柳府，但黄英却能替他继续盯着柳如烟。
“你放心, 我知道你和那宋家小子搅在了一处。”
“只要这一次你帮我盯着柳如烟，成功炼成了貔兽, 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
之后妖道就离开了柳府, 黄英又再次变成了谨小慎微的婢女, 回去了宋书那边。
妖道走的时候十分高兴。
他是个心思极为诡谲的人，即便黄英是他的徒弟，但这徒弟看起来一心痴恋着宋书, 因而有些东西他也没有告诉黄英。
比如说, 他虽然感觉到貔兽似乎状态有些不对劲, 但是貔兽和柳如烟已经融合得很好，过不了多久就会彻底融合。
他从不担心柳如烟会吞噬掉貔兽, 毕竟貔兽这样的上古凶兽, 岂能被随随便便一个闺阁小姐吞噬？
他豢养貔兽, 已经在貔兽体内加了封印，毕竟貔兽是凶兽，要让貔兽心甘情愿供他驱驰，也需要费一番功夫。
他原本是想要就近盯着的，发现封印松了之后却是改变了主意——
他得回去加固貔兽体内的封印，总觉得柳如烟和貔兽的融合会在近期就要开始，他必须有足够的实力控制住貔兽。
他却没有发现，有一道符咒晃晃荡荡飘到了他的身后，无火自燃，一些灰烬从空中掉落，仿佛带着粘性一般贴在了他的衣摆上，无论他之后怎么摆动都没有掉落……
＊
林菀回到房间之后迅速给师门写了一封信，请师父前来援助。
这妖道修为深不可测，林菀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他的对手，只能请师父过来。
林菀此举还有另外一个意图——
师父一出门，树妖找不到师父，估计就会推迟复仇的计划。
而且现在道观里很多师弟师妹们已经逐渐开始独当一面，就算师父暂时离开，也影响不了道观的运转。
没过多久，林菀就收到了来自道观的回信。
信是林菀的师妹杨萌写的。
杨萌在信里告诉林菀，师父这段时间正在闭关，收不到她的信，等师父过几天闭关出来了，杨萌会将这件事告诉师父。
林菀没想到会恰好遇见师父闭关。
她忧心忡忡，生怕王英等人会按捺不住，对柳如烟发动劫掠。
但林菀又不敢直白地跟柳如烟说想陪在她身边。
林菀也算是发现了，自己原来也是一个见色起意的女人。
她这段时间面对柳如烟的时候心中无比别扭，无比担忧柳如烟会察觉到自己对她美色的觊觎，进而疏远自己，根本不怎么敢对上柳如烟的视线。
思前想后，林菀之后两天几乎每天晚上都爬到柳如烟窗边的树上，一边用符咒听着黄英那边的声音响动，一边敛眸屏息，观察着四下的动静。
这两天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不过林菀窃听着黄英那边的话，发现了另外一个秘密——
她知道了宋书的真实盘算！
宋书表面上看起来对柳如烟关怀备至，实则暗地里已经和黄英做尽了男女之事。
林菀夜黑风高，蜷缩在冰冷冷的树梢，听着这对狗男女的声音，内心无比暴躁。
每次听到这样的声音，林菀就会主动屏蔽。
而在和黄英做完那档子事情之后，大概心情愉悦，宋书之后会透露一些消息。
“听说你最近时不时去柳如烟的院子外头转悠？”
“小妖精，你是不是吃醋了？”
……
黄英果然十分通男女之事，哄了宋书几句，果然哄得宋书飘飘然，认定黄英这辈子无比爱慕他，愿意为他生为他死，于是宋书也松了口，决定给这个没有安全感的女人一点安慰——
“你啊，就是喜欢胡思乱想。”
宋书叹了口气，抚着黄英的头，略带得意地开口：“虽然她柳如烟生的确实漂亮，但整个人就像是一块木头那般无趣，哪有你这么好弄……”
“你不需要为此拈酸吃醋，”宋书继续和黄英打情骂俏：“我和柳如烟之间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黄英果然极为捧场，询问出声。
然而之后宋书这贱男人却卖起了关子，黄英又开始施展浑身解数哄他。
林菀听着对面传来的谈话，只感觉脑袋都快炸开，甚至产生了一种冲动，跑过去直接捂住宋书那一张油腻的嘴，使用特殊的法子让他说真话。
林菀无比忏悔——
她确实做错了事，不该对柳如烟生出那种心思，但是可以用法律来惩罚她，而不是用宋叔这样的油腻自大男说情话来折磨她。
幸好，在黄英的努力下，油腻男不久后就说出了真话。
“其实……我才是柳员外的亲生儿子。”宋书十分得意地开口。
“当年我母亲家世还是太差了一些，纵然我父亲恋恋不舍，却只能跟柳夫人结了婚。”
“父亲年轻时确实做错了事，但是在我母亲死了之后他醒悟了过来，将我接到了他的身边。”
“柳如烟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我当然不会娶她。”
宋书叹了口气：“只不过我的父亲想让我用名正言顺的方式继承柳家的财富，不引起柳夫人的对抗，所以才让我假意装作对柳如烟歆慕的样子……”
“瞧瞧，小爷我连这种事都告诉你了，也算是对你真心了吧，你可要替我保守好秘密……”
林菀没再听下去。
一时间，林菀脑海里将所有的事情都串成了一条线。
难怪柳如烟如今生命垂危，柳员外却没来看过一次，整天只顾着和宋书谈论诗词歌赋，原来是因为他还有另外一个儿子。
柳夫人最近会那般郁郁寡欢，估计也是无意中得到了一些真相……
只是可怜了柳如烟。
没想到柳员外居然是这样人面兽心的一个家伙！
林菀越想越觉得生气，忍不住愤愤往树上锤了一拳，直到树叶“簌簌”不停往下落，林菀才清醒了过来。
她略带心虚的看了柳如烟的房间一眼。
柳如烟的日程排的很满，纵然她劝说过柳如烟很多次让她早点休息，但这显然没有什么用，柳如烟其实骨子里极为好强，林菀时常见到她房间深夜还亮着灯。
幸好，柳如烟的房间里并没有传来别的动静，或许是并没有被她闹出的动静打搅到。
林菀观察了一会，微微松了口气。
她仰躺在树上，想要好好考虑一下怎么惩戒恶心的柳员外和宋书，房间的窗户却忽然打开——
柳如烟的脸颊从窗户里探了出来。
“菀菀！你怎么来了？”
柳如烟原本神情含着几分警惕，随即似乎看清了林菀，脸颊上露出了明显的笑：“你为什么要爬到树上？”
林菀没想到柳如烟会发现自己，有些尴尬地转过身来，望着柳如烟也笑了笑。
柳如烟似乎正打算睡觉，她换上了寝衣，头发披散，神情无辜又懵懂。
按理说林菀是背着光，依照人类的视线特点，柳如烟原本应该发现不了自己的。
但柳如烟如今一口叫出了自己的名字，林菀想了想，觉得这只可能是柳如烟被貔兽影响了的原因。
“有些事情没有想明白，想在高处吹吹风，你不用管我，先去歇息吧！”
“菀菀如果心里有事，就来和我说一说，我虽然见识浅薄，但至少也能和你聊一聊。”
柳如烟却没有听林菀的话。
她目光中含上了担忧，仰头望着林菀：“菀菀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在悉心照料着我，我也想要帮助菀菀……”
“我真不用……”
这样仰着头的柳如烟看起来极为温柔脆弱，像是枝头震颤的小白花，似乎任何一点风霜都能将她打落泥泞。
林菀看着柳如烟的模样，原本想要否认出声，可随即柳如烟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逐渐泛起了水泽……
林菀敢笃定，自己如果再拒绝的话，柳如烟的眼泪便会即刻间滑下来。
林菀扶住了额，拒绝的话还是没有说完，心中叹了口气，林菀面上却露出了一个笑——
“好啊！”
林菀从树上跳了下来，还是没忍住在柳如烟额头上轻轻敲了下，然后才打开房门进了房间。
柳如烟桌子上还放着一些画了一部分的符咒，看起来已经像模像样，显然柳如烟之前就是在捣鼓这些东西，而废纸篓里面也塞了一大把符咒，而且匆匆剪成了碎片，应该是柳如烟废掉的。
林菀心笑柳如烟还真是小孩子脾性，面对失败就忍不住想要毁尸灭迹，面上却善解人意地装作没有看到柳如烟的废弃符咒，夸赞出声：“小姐真厉害，这么一段时间就能画出这样几乎快要成型的符咒……”
“我也觉得我挺厉害的。”柳如烟也弯起了眼。
或许是因为貔兽影响，昏暗的灯光下，柳如烟一举一笑都极具风情。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笑望着林菀，恍惚间林菀再次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自己一切心事都已经被她看穿。
林菀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柳如烟说什么，心脏“嘭”的又加快了跳动。
“我之所以会厉害，全仰仗有菀菀教导。”
柳如烟盯着林菀的脸色，慢条斯理将桌子上的符咒扫到一边。
“菀菀，相信我，你比所有人都要迷人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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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 死而复生的员外千金（十四）
◎“菀菀，好希望之后每一天都能看到你。”◎
“迷人？”
林菀听着柳如烟的形容, 又一次臊了一个大红脸。
柳如烟可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大小姐，她可以形容自己功法高强，也可以形容自己处事稳妥, 偏偏这“迷人”两个字, 让林菀根本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然而柳如烟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用词的古怪。
柳如烟一只手托着下巴, 凑到她面前，笑盈盈望着她：“菀菀是不放心我吗？所以才守到我房间前的树上？”
林菀是想要否认的, 因为她感觉到如果自己承认的话, 如今这个处事有些诡异的柳如烟会说出一些让自己受不了的话来。
她脑子里胡乱构思着乱七八糟的诸如风水、地形之类的话想要糊弄柳如烟，还没来得及开口, 柳如烟就又一次凑近过来, 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
“菀菀, 好希望之后每一天都能看到你。”
柳如烟亮闪闪的眼眸望着林菀：“你今天晚上就在我这里歇下，好不好？”
“如果你还是想要去树上, 那我也陪着你。”柳如烟说着，神情颇有一些跃跃欲试：“我还没有晚上在树上看过风景……”
林菀所有能想出来的借口都被柳如烟堵死在了嗓门里——
如果是以前林菀心无杂念的时候, 柳如烟这么依赖自己, 林菀会感觉无比高兴, 这证明自己和女主之间有了深厚的感情。
然而如今，林菀心中对柳如烟生出了觊觎，这种情况下再继续和柳如烟待在一起, 无异于放纵自己内心的欲念。
“你啊……”
林菀好不容易才克制住心中的蠢蠢欲动, 勉强找了个借口, 叹息出声：“你已经是大姑娘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似的？”
她以为柳如烟这样作为当家主母培养长大的大小姐, 肯定受不了别人说她小孩子, 她这么开口之后, 柳如烟估计会不好意思再提起和自己一起睡的事情。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柳如烟听了她的话之后却一点也没觉得羞愧，甚至含笑望着她。
“菀菀说得很对！在你面前，我只想当一个小孩子。”
她又凑近了一些，依靠在林菀的肩膀上，满足地喟叹出声：“如果这辈子都能和此时这样，那该多好啊！”
林菀彻底找不出借口来了。
她的心脏“扑通扑通”不停跳动，感觉浑身都无比奇怪，却也在这乱七八糟的氛围里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期待……
她心中也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响起——
她其实也想和柳如烟说的一样，一辈子和柳如烟在一起。
但……柳如烟是受到这个世界教养的、最为端庄的大小姐，她不一定能接受和一个女人在一起。
而且这个世界的自己身无长物，空有一身道术，还有道观那么多师弟师妹们需要抚养，实在不是什么良配。
就纵容着她吧！
林菀告诉自己：如今柳如烟会依赖自己，只不过是因为这种特殊的阶段，自己是她身边唯一的玩伴，她难免会更依赖自己一些。
等到之后事情解决了，她不必再整日只和自己待在一处，她必定会慢慢减淡对自己的感情。
但自己曾经拥有过这一段时间的快乐，也已经足够了……
这么一想，林菀便也笑了起来，直白表明了自己内心的感受：“我也是这样觉得的，和你待在一起的时候，真的很高兴。”
外面风大，林菀自然不放心柳如烟跟着自己一起跑到树上吹凉风，于是关起了窗，拉了两条凳子睡在柳如烟的床前。
“我今晚守着你！”
“你先睡吧，你放心，我不会偷偷跑开的，我就在你床前睡着，也想想事情……”
为了证明自己，林菀以手为枕，仰躺着睡在两条凳子上。
见到林菀似乎真的有打算在凳子上睡一晚的心思，柳如烟唇角的笑意慢慢消失，纤长的眼睫颤了颤，望着林菀挑了挑眉：“真羡慕菀菀，随遇而安，这样的情况都能睡得着。”
“我就不一样了！我贪图享乐，好逸恶劳，想要的东西会千方百计想要得到……”她挑眉看了林菀一眼，语调突然就有些古怪。
林菀眨了眨眼，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开口，但想着她最近的情况，觉得她估计是因为貔兽的事情才有这般变化，想了想，还是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并不是你贪图享乐，而是你从出生开始就在这样的环境之中，你竟然拥有绫罗绸缎，何必委屈你自己去穿粗布麻衣？”
“而且在我心中，也只有这世上最好的东西才能配得上你。”
林菀的眼神十分诚挚。
柳如烟看着她的模样，低下了头，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
“菀菀，你真有本事！”柳如烟轻声开口。
她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林菀却总觉得她平静的声调里潜藏着汹涌的情绪。
林菀微微睁大了眼，想听柳如烟细说，但柳如烟之后却没再开口。
她睡到了床上，拉起被子，身体朝里面，似乎并不想再搭理林菀。
林菀颇有些手足无措。
她回顾着自己这天晚上的言行举止，并不觉得有什么冒昧的地方，那柳如烟是因为什么在生气？
林菀望着柳如烟的背影，有心想要询问，但柳如烟呼吸听起来十分均匀，似乎已经睡熟了，林菀怕吵醒她，思来想去，还是没有问出口。
窗户外面的风吹得窗棂“哐当”作响。
渐渐的，林菀自己也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
周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无声的蔓延，聚集了起来……
纵然潜意识知道这气息不对劲，但这气息十分熟悉，林菀根本生不出抵触的心思来。
等到林菀从睡梦之中陡然惊醒，房间里的妖气已经前所未有地浓郁。
林菀在这一刹那察觉到了大妖翻覆乾坤的实力，妖气浓郁得像是要滴出水来，压得人根本透不过气。
如今尚未长成，已经有了这样的能力，不难想象，等到貔兽彻底占据了柳如烟的身体，会爆发出无比恐怖的力量。
不知何时，柳如烟已经站在了林菀的床头，一双深处泛着红光的眼眸一动不动地望着林菀。
林菀对上柳如烟的视线，一颗心迅速往下沉——
以往的时候，林菀能轻而易举分辨出柳如烟和貔兽的区别。
但大概是这段时间貔兽又吞噬了一些柳如烟的魂魄，导致它越来越拟人化，此时林菀竟有一刹那没有分辨出来。
但柳如烟身上怎么会有如此深沉的妖气？眼前的只可能是占据了柳如烟身体的貔兽。
而更让林菀心惊胆战的是此时柳如烟望着自己的眼神——
就像是猛兽看着无力反抗的猎物，轻描淡写却又志在必得。
“貔兽！”
林菀试图跟它讲道理，一边偷偷握住了一张符咒：“你想一想，你有上古神兽的血脉，真的甘心这一辈子被那道人控制吗？”
“只要你不要伤害柳如烟，我跟你承诺，有生之年，我必定会找到让你们都获得自由的办法……”
林菀不知道貔兽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貔兽无神的眼眸一直落在林菀的身上。
林菀见到貔兽发愣的模样，纵然猜测到貔兽很可能是在使诈，但机不可失，林菀还是趁着这个时间段迅速出手，打算将符咒贴在柳如烟的身上……
然而此时实力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那张符咒还没来得及靠近貔兽的躯体，林菀只看到貔兽勾起红唇，符咒突然就碎成了齑粉——
“菀菀！”迎着林菀警惕瞪大的眼，貔兽靠近过来，眼神里又一次露出了林菀熟悉的、痴迷的姿态。
“我打不过她了。”貔兽似乎有一些难过，凑近过来，带着凉意的脸颊在林菀的颊边蹭了蹭，带起林菀身上一片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不过，她让我不好过，我也不会让她好过。”貔兽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在林菀身上飞快地点了几下，浓郁的妖力化为了绳索，瞬间将林菀紧紧捆绑。
“我知道你可能不会相信我的话，但你也要先听我把话说完。”貔兽又是一挥手，林菀只感觉似乎有一双轻柔的手捂住了自己的唇，一句话都开始说不出来。
做完这一切之后，貔兽才似是满意了，赤着脚，坐在林菀的膝上，以一种无比依赖而亲密的姿态依偎了过来，和林菀鼻尖抵着鼻尖——
“要从哪里说起呢？”貔兽微微皱紧了眉：“我之前只是一颗被封印的蛋，当有一天我醒来，就在了柳如烟的身体里。”
“我想要强大，这是我骨子里的血脉指引，我根本控制不了，但我没想到我会遇到你。”
“你刚开始就让我受了重伤，”貔兽又一次用那一种幽幽的视线望了林菀一眼：“我当时是想要吃了你来着。”
“但是你这么香，又这么乖，我好像有点舍不得吃你了……”
“但我还是要报复你的。”貔兽嘟起了唇，似乎对林菀畏惧的眼神十分不满，接着开口：“你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我？你是害怕我吗？可是明明柳如烟比我更可怕……”
林菀也不知道貔兽从哪里得出了这一套奇怪的论调，居然这么诋毁柳如烟，她没法说话，只能用自己的眼神表达着对貔兽的鄙夷……
貔兽却似乎看懂了她眼神之中蕴含的意思，脸一下子沉得更厉害了……
“她害我即将消散，我总要报复她的。”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貔兽的语调突然又再次雀跃了起来。
林菀对上貔兽看着自己的视线，心中升起了不祥的预感。
下一刹，这种预感落到了实处。
林菀看到貔兽似乎有些害羞地闭起眼，搂着她的腰肢，缓缓亲了过来……
“你别怕，我只想亲亲你，她不会允许我做别的事情的……”貔兽又开始说古怪的话，林菀根本没心思去听。
林菀眼睁睁看着貔兽越来越近，明明是同样的脸颊，可是对上此时的貔兽，林菀心中没有一点悸动，只剩下无穷的畏惧……
林菀咬紧牙关，费力挣扎，貔兽的妖力却缠得死紧，怎么也挣脱不开。
唇即将触碰在一起。
下一刹，闭上眼的柳如烟身体一抖，却突然睁开了眼……
这是柳如烟……还是貔兽？
林菀看着眼神清明、神态似乎变得自然的柳如烟，有一瞬间的忡愣。
然而下一刹，柳如烟就亲了过来。
呜……
林菀包着一包泪，一下子确定了：这应该是可恶的貔兽！
柳如烟那样光风霁月，恪守规矩的大美女，怎么会做出强吻自己的事情来？
该死的貔兽！
【📢作者有话说】
貔兽（摊手）：有谁比我更惨？
被吞噬也就罢了，还要被扣黑锅~
X﹏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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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 死而复生的员外千金（十五）
◎貔兽亲吻的时间不长，没一会她就松开了林菀。◎
林菀也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觉得自己是该厌恶貔兽的，然而大概是因为貔兽虽然看起来气势汹汹，但表现出来的态度实则十分小心翼翼, 又或许是因为此时貔兽用的是柳如烟的身体, 而柳如烟一直极为契合林菀的审美……
林菀的脑袋完全被貔兽的亲吻占据了神志, 整个过程中感觉无比奇怪，又是愤怒, 又是羞恼, 但却并没有她想象之中的厌恶……
貔兽亲吻的时间不长，没一会她就松开了林菀。
林菀过了一会才回过神来。
她微微瞪大眼, 好不容易才集齐注意力, 咬紧牙关, 一掌朝着貔兽挥了过去。
林菀以为自己是打不中貔兽的，毕竟貔兽表现出来的实力实在是太过出众, 身姿矫健惹人注目，对林菀完全呈现碾压的架势。
然而出乎林菀的意料, 她这一掌挥了过去, 纵然林菀因为惊讶刻意收敛了力道, 她的巴掌仍然是落在了貔兽的脸颊上。
“啪”的一声明显的响声。
貔兽用的是柳如烟的身体，林菀一直知道柳如烟皮肤很薄，一点点伤痕就会留下很深的印子。林菀这一巴掌下去, 柳如烟的脸颊之上立即出现了巴掌印。
“你……”林菀瞪大了眼, 看着头发散乱, 微垂着眼的柳如烟，忽然间不知道能说什么。
难道……
林菀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个古怪的念头。
不会在这个关键的时刻, 貔兽正好从柳如烟的身体里退了出来, 自己打的……正好是柳如烟吧？
紧接着事实就证明了林菀猜测。
垂着头的柳如烟抬起了眼, 目光温柔似水，是林菀熟悉的模样。
“菀菀，”她抚摸着半边被打的脸颊，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明显的不解：“你为什么要打我？是貔兽用我的身体又做了什么错事吗？”
林菀对上柳如烟清澈的视线，话到了喉头却又说不出来——
这让她怎么去告诉柳如烟：貔兽占据她身体的时候坐到了自己身上，然后强吻了自己？
这毕竟是柳如烟的身体。
两个人之中如今有自己一个人心存不轨就已经足够尴尬了，没必要让柳如烟也察觉到这种尴尬，如若柳如烟知道了真相，日后必定会无法面对自己。
林菀想了一会，还是决定隐瞒——
“没有发生什么，不过是你知道的那一些，貔兽说了些乱七八糟的话。”
林菀别过头不敢看柳如烟的脸色，信口胡诌：“至于打你这件事也是我的错。我刚刚被貔兽制住了身体，心中着急，没有收住力道，不小心就给了你一巴掌……”
“是我我学艺不精，让你也跟着受苦了……”
林菀咬紧了下唇，从未有哪一次如同此刻这时这般明白：如若貔兽一直待在柳如烟的身体里不肯出来的话，日后貔兽如若彻底吞噬了柳如烟，因为这具柳如烟的身体，估计自己也会不忍心下手……
“你还好吗？”
纵然心中越来越焦虑，林菀却不敢将焦虑再传递给柳如烟。
林菀深吸了一口气，望向柳如烟，转移了话题。
因为刚刚亲吻完的缘故，柳如烟的脸颊泛着红晕，眼眸之中闪烁着水光，看起来甚至比平时还更健康一些。
柳如烟视线一直紧盯着林菀，明明柳如烟望着自己的眼神温和而又平静，但对上柳如烟的视线，林菀忍不住就想起了貔兽。
并不是之前那个想要害人、天真又残忍的貔兽，而是片刻之前那个眼神之中洋溢着欲念，似乎想要将自己吞吃入腹的貔兽……
两种眼神明明是两个极端，却偏偏有些本质上的相似。
林菀原本是不想让柳如烟看出异样的。
然而对上柳如烟的视线，林菀还是率先败下了阵来，匆匆转过了头。
“不怎么好！”
过了一会，林菀才听到柳如烟轻声开口的动静。
“我脸疼。”柳如烟凑近过来，让林菀看她脸上的巴掌印。
才一会，巴掌印已经十分清晰地出现在柳如烟细嫩的脸颊上。
林菀忍不住再一次后悔——自己之前为什么要出那么重的手。
“菀菀，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
柳如烟敏锐地发现了林菀眼眸间的歉疚，微微叹了口气：“但是你也知道，我身边仆人众多，人多眼杂，如果被别人看到了我脸颊上这些印子，估计会将话传到我母亲那里去……”
“有我母亲介入进来，事情就会变得棘手很多，我不想我们俩之间出现矛盾分歧。”
柳如烟的担忧很有道理，但既然是自己做的事，林菀便也不打算隐瞒。
“我会去向你母亲请罪的。”林菀轻声开口。
柳如烟却又一次低低叹了一口气：“菀菀，你平日里这般聪慧，怎么一遇到事情就乱了手脚？”
“我脸上的印子最多两三天就会消。”
“这几天你随便找个借口待在我这里，禁止其余人进来，不让其余人看到我的伤势，那不就成了吗？”
“又何必去得罪我的母亲？”
林菀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做法。
但仔细一想，这样的做法确实十分合理。
“我这几天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林菀没想到柳如烟在这个份上还为自己着想，郑重允诺出声，看着柳如烟脸上的红印子，心中愈发愧疚。
幸好，柳如烟看起来浑不在意。
她仗着自己脸上的伤痕屡屡施展苦肉计，一下子说睡不着让林菀陪她品酒，一下子又让林菀抱着她，去屋子外面的树上一起看月亮……
林菀知道柳如烟是在撒娇，但撒点娇又无伤大雅，柳如烟原本就是娇娇小姐。
好不容易，林菀才用“夜深了天凉了，再吹风下去的话很容易不舒服。”为借口，拉着如烟回到了房间。
回到了房间之后，柳如烟也并没有消停下来。
她拉着林菀的衣角，一定要林菀和她一起睡。
林菀试图拒绝，柳如烟的眼眶中瞬间含上明显的眼泪，开始诘问林菀：“菀菀，我拿你当做我最亲近的人，你却屡屡回避我，你是不是其实心中厌恶我？”
“也是，我被貔兽附体，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变成为祸人间的恶兽，大家如今回避我也能理解……”
一个光风霁月，大方端庄的大美人，拉着自己的衣角，眼泪婆娑……
如果再继续拒绝她，自己实在是太不人道了一些……
林菀只能第无数次强行控制住内心的欢喜激动，抿着唇点了点头，如若一块僵硬的木头，再次睡到了柳如烟的床上。
她心中默念着功法，想要让自己趁早睡过去。
然而越是想做什么就越是睡不着。
尤其是柳如烟还躺在自己的旁边，她身上的清香丝丝缕缕涌入鼻腔，林菀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发散的思绪——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林菀原本对自己的自控力有着极大的信心，但遇上柳如烟之后，她却不敢再保证。
林菀也不知道柳如烟睡没睡，虽然柳如烟的呼吸听起来十分均匀，似乎已经陷入了梦乡，但林菀根本不敢确认……
似乎怕林菀跑掉，柳如烟让林菀睡在里面靠墙那一侧。
林菀此时毫无睡意，再这样睡下去只会煎熬一整夜。
想着柳如烟差不多已经快睡着，林菀小心翼翼直起了身，打算从前方绕过柳如烟，然后起床，再去查一查今天晚上的情况。
如今的情况已经迫在眉睫，林菀必须争分夺秒——她实在没办法眼睁睁的看着貔兽控制着柳如烟的身体。
她规划的很好，只要在柳如烟醒了之前再回来，柳如烟就察觉不到她中途溜号的事情。
林菀手脚并用，偷偷爬了起来。
她的动静极小，很快就到了床边，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身后便伸出了一双手，搂住了她的腰肢。
“是要出去起夜吗？”
柳如烟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倦，微微打了个呵欠：“我不想走路，菀菀抱着我去好不好？总归现在是半夜，没什么人。”
林菀没想到柳如烟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在她心中，柳如烟一向知书达理，哪有过这样耍赖撒娇的时候？
但意识到柳如烟这种独属的神态是属于自己的，纵然知道不应该，林菀仍然止不住内心突然生出来的欢喜……
“你别撒娇了，我……我带你去就是。”
林菀轻叹了一口气，微微蹲下身，背起了柳如烟。
柳如烟实在是太瘦了。
林菀已经做好了柳如烟会很轻的准备，却没想到柳如烟比自己估算的还要更轻一些。
林菀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仆人。
但两人之间这个姿态实在是太过亲密了，柳如烟下巴枕着她后背的时候，温热的气体不停往林菀的耳朵上吹，林菀忍不住红了好几次脸。
林菀将柳如烟背回房间的时候出了一身汗。
幸好，此时已经即将天明。
大概是前一晚睡得好的原因，再次睡醒过来的时候，柳如烟脸上的伤倒是没那么严重了。但是因着正在愈合，伤口带着一些青色，看起来反而更加触目惊心，衬托着柳如烟无辜的面容，无比惹人心疼。
林菀越看越觉得内疚，第二天按照规划的那样传出的消息，说要给柳如烟做更加全面的检查，这几天柳如烟只会待在寝宫里，哪里都不外出。
柳如烟曾经前后左右仆从如云，如今柳如烟身边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林菀决定万事都做得妥贴，至少不要差距太大……
但林菀并不是专业照顾人的。
比如说给柳如烟倒洗脚水的时候，她会忘记放花瓣和精油。替柳如烟梳头发的时候，她并不懂正确的手法……
更让林菀尴尬的是，有时候对上柳如烟的视线，她会生出一种柳如烟给自己送秋波的感觉……
毕竟柳如烟那双眼睛看起来太过含情脉脉了，林菀从没见过柳如烟用这种眼神看别人……
但林菀没多久就否认了自己的猜测。
自己不能变得这么卑劣，得不得柳如烟就心生妄想，觉得柳如烟也喜欢自己……
她不能这么自恋。
【📢作者有话说】
林菀：总是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柳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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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 死而复生的员外千金（十六）
◎“大概是菀菀太甜了罢！我心中竟觉得有些欢喜……”◎
幸好, 在林菀的煎熬和努力弥补中，三天时间很快就过了。
柳如烟脸上的痕迹终于消退了下去，若是画上淡妆, 就能轻易隐藏。
林菀总算是暗中松了口气。
她感觉这段日子无时无刻不在挑战着自己的忍耐力——
柳如烟越来越娇气黏人了, 她似乎很喜欢看到林菀尴尬无所适从的样子, 喜欢对着林菀动手动脚，动不动就上手搂林菀的腰, 掐林菀的脸……偏偏林菀因为心中有愧, 也不好意思挣脱。
更让林菀煎熬的是柳如烟说的一些话——
柳如烟时不时就会说一些“菀菀这般招人喜欢，从小到大估计有不少人跟你表明心意吧？不像我, 体内藏了这么只凶兽, 旁人都对我避之唯恐不及, 就连我亲爹都不再来看我……”诸如此类黯然神伤的话。
林菀才发现貔兽对柳如烟的影响比想象中要更深。
林菀不喜欢看到这样的柳如烟。
在她心中，柳如烟应该是光鲜亮丽, 肆意明媚的大小姐，怎么可以这么黯然神伤？
林菀每每听到柳如烟这些话, 都绞尽脑汁想要让柳如烟高兴起来。
而能让柳如烟高兴的事却往往和林菀有关。
林菀也发现了自己对柳如烟的影响力比想象之中要更大——
有时候前一刻柳如烟还在黯然神伤, 但只要自己出声安慰, 纵然这安慰林菀自己都觉得极为蹩脚，但只要自己开口说话，柳如烟都会很给面子地露出笑脸。
林菀使劲浑身解数, 想要让柳如烟感觉到自己对她的在意。
柳如烟现在待在房间里不能外出, 但林菀却可以。
林菀每天亲自动手, 给柳如烟做各种各样好消化的饭食。
她每天待在柳如烟身边，也没心思去钻研道法, 于是索性暂且放下了这方面的心思, 想要让柳如烟过得更快乐一些, 也私心里我要给自己一些机会，过一段只有自己和柳如烟两个人的日子。
日后纵然两人很可能不会在一起，但拥有这样的一些记忆，对林菀来说也十分美好。
她做了一只纸鸢，用了一点小法术通过窗户飞到了空中，纸鸢从空中洒下点点花瓣，柳如烟望着她的眼神里像是有星辰在闪烁。
那一刹那，对上柳如烟灿烂的眼眸，林菀甚至生出了一种感觉——柳如烟好像也喜欢自己，甚至柳如烟的喜欢比自己还要浓烈很多，像是深不见底的漩涡，一下子就能将自己卷入进去。
但随即林菀就清醒了过来，暗中告诫自己不能痴心妄想，柳如烟的眼睛实在是生得太好看，很容易就会让人产生被她深情凝望的错觉。
她又绘制了一个画中世界，装在一本书里送给了柳如烟。
画里有一个小村庄，村庄里繁华似锦，花中有一栋小房子。
林菀创造了一个幻境，带着柳如烟进入了其中。
她创造的幻境经过了多次修改，就连幻境之中的花香都是现实中的鲜花香气。
“这是我绘制的画中世界，你每次可以进来半个时辰。”林菀丝毫不提自己准备这个幻境所花费的心思，告诉柳如烟：“如若日后你遇到了心烦之事，你就可以进来这个地方休息一下。”
“除非你遇到法术比我高的人，不然这个画中世界只有你我二人能进入。”
“菀菀待我真好。”
柳如烟望着林菀的眼神溢满了激动，她似乎克制不住自己的喜悦，冲过来就抱住了林菀：“此地真是一个漂亮的地方。”
柳如烟的视线落在林菀的唇瓣上，声音带上了一些哑：“半个时辰有些少了，但我真的十分欢喜这份礼物，谢谢菀菀……”
林菀这段时间已经习惯了柳如烟突如其来的拥抱。
柳如烟抱着林菀的时候，整个人都会几乎吊在林菀的身上，双手紧紧抱着林菀，明明柳如烟身上没有丝毫法力，林菀也不知道她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或许是自己这副身体抱起来很舒服吧？
现代的一些女孩子，也喜欢搂搂抱抱。
但能让柳如烟高兴，林菀心中也十分欢喜。
她想着也就三天，做了一些事情之后得到了柳如烟很好的反馈，于是干劲越来越足。林菀在这三天里也继续放纵了自己，给柳如烟亲手做了一些簪子和首饰。
柳如烟十分捧场。
林菀做的东西当然比不过柳夫人送给柳如烟的那些价值连城的珠宝，但柳如烟看起来却十分喜欢。
甚至柳如烟有一次收到林菀送过去的簪子，顺势握住了林菀的手——
“菀菀，你待我这么好，日后我未来的伴侣可能都没你对我这么好……”
她漂亮的眼眸笑望着林菀，手指在林菀的手腕处暧昧地摩挲了两下，似是开玩笑一般喟叹出声：“日后我若是没能出阁，我就拉着菀菀日日夜夜陪着我，这样的日子可比嫁人快活多了……”
又来了！
林菀心中感慨，却并不觉得这是柳如烟的心里话，就像自己绞尽脑汁想哄着柳如烟开心一样，柳如烟这么开口，估计也是想哄自己开心。
只不过大小姐这些年被柳夫人悉心教导着待人接物，说出来的话杀伤力比林菀说的那些要强的太多。
心中这么觉得，林菀不可避免还是闹了个大红脸。
“你……你就是喜欢开玩笑。”
林菀不敢对上柳如烟的视线，怕自己再次自恋，又产生一种柳如烟喜欢自己的错觉，只能战术性地咳嗽……
然而心中就算觉得羞恼，却无法否认夹杂其中的那些窃喜的感觉。
林菀认真记忆着这三天里的每一个细节，日后就算是柳如烟有了伴侣，这三天也是独属林菀的最珍贵的回忆。
第三天，柳如烟脸上的印子果然淡了下去。
但是化妆的时候，柳如烟却不想自己动手，一定要林菀帮她化。
“我……我从来没有施过粉黛。”林菀没想到柳如烟会这么要求，结结巴巴开口：“你要不要自己来？”
柳如烟却拽住了她的手腕，强硬地将她拉到了怀里。
在林菀惊异于柳如烟突如其来的大力气的时候，柳如烟又接着开口：“我都不担心，菀菀又在担心着什么？”
林菀最终败在了柳如烟略带恳求的眼眸之中，想着自己不答应反而会显得心虚，脑子一热，答应了下来。
既然应承了这件事，林菀自然打算把事情做好，她虽然在这个世界没化过妆，但却好多次看到了婢女们给柳如烟上妆，只要遵循着脑子里的步骤，依样画葫芦，估计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林菀拿起卓上的粉，小心采了点，身体离开了一些，均匀地将粉敷在柳如烟的脸上。
她想起婢女们给柳如烟化妆时柳如烟的反应，柳如烟在化妆的时候似乎很不喜欢被婢女们触碰到她，每个婢女都离她很远。
事实上，柳如烟似乎很厌恶其余人的触碰，她身旁虽然仆从如云，但是很多事情都是她自己亲力亲为……
这样想来，自己在柳如烟心中应该确实是不同的，至少柳如烟从来没有排斥过自己的接触……
“菀菀在想什么？”
林菀一边专注地帮柳如烟瞄着眉，一边分神思索着往事，冷不妨就听到柳如烟轻声开口。
柳如烟很喜欢在林菀想事情的时候突然出声，这样没有防备的林菀就会马上说出真实答案——
“我在想你啊……”林菀果然又一次上了当，脱口而出。
林菀这话一出，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而原本眼眸之中藏了几分询问的柳如烟立即弯起了眼。
林菀形容不出这种感觉，只觉得此时的柳如烟看起来就像是狐狸得到了想要的猎物。
“你别动！”柳如烟眯起了眼，林菀想着自己的话，明明没什么古怪，却是忍不住又红了脸——
“再动，我就画不好眉毛了……”林菀莫名就有些慌乱，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化妆上来。
柳如烟实在是生得太好看，其实不用化妆也无所谓，只需要用一层粉遮住她脸上几乎看不出的印子。
其余的地方林菀只要顺着柳如烟的五官轮廓加深一点就可以，但是在用粉扑柳如烟脸上印子的时候，大概是做贼心虚的原因，林菀忍不住凑近了一些，用小刷子小心遮掩……
她的呼吸，轻轻浅浅扫在了柳如烟的脸颊上，而她的红唇，离柳如烟的距离不到一公分……
不知何时，柳如烟的眼眸倏的敛起，身侧的双手忽然握紧……
林菀感觉到柳如烟身体异常的紧绷，没有多想，觉得柳如烟很可能还是不习惯自己这么靠近，打算速战速决。
小心地涂完柳如烟脸上比较明显的一道印子，林菀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心中松了口气。
她垂下眼，拿着化妆笔正打算涂其余的，端坐在座位上的柳如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突然站起来，身体往前……
察觉到唇上突如其来的触感的时候，林菀有那么一刹那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意识到自己和柳如烟此时的姿态之后，林菀瞪大了眼，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和柳如烟大眼对大眼……
幸好柳如烟反应很快。
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眼睛湿润像是要滴出水来，往后退了一些……
“菀菀，我……”她似乎想要道歉，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哑，是林菀从没听过的声音。
“没关系的。”林菀干巴巴出声打断了她，拔高了声调：“我们都是女孩子，这只是一个意外……”
“只是一个意外吗？”
林菀本以为柳如烟也会跟自己一样，想要将这尴尬揭过去，两人之后默契地不再提及。
然而柳如烟却是若有所思的摩挲着她自己的唇角，似是自言自语低叹——
“大概是菀菀太甜了罢！我心中竟觉得有些欢喜……”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林菀：她是因为只有半个时辰休息而惋惜，日后找时间给她延长画中世界的时间。
日后被按在花丛里的林菀：X﹏X幸好没有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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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 死而复生的员外千金（十七）
◎但偏偏，林菀如今对柳如烟生出了琦念。◎
“菀菀觉得如何？”
柳如烟说完之后, 一双美眸又望向了林菀，居然询问林菀的看法！
林菀哪敢说真话？她根本不知道能说什么，整个人心绪无比慌乱, 一想起刚刚那个无意间的吻, 心中就像是缠绕了一团乱麻。
“你……你别取笑我了！”
“细说起来你还要比我大上一些, 怎能如此胡闹！”
林菀抿起唇，不敢看柳如烟的神色, 红着脸回答——
柳如烟估计是调笑自己上了瘾, 所以才这么问自己。
林菀心情有些苦涩：纵然她知道柳如烟确实是在刻意调笑自己，但她却没办法理直气壮地调笑回去。
柳如烟的日子实在是过得太苦闷了, 或许调笑自己这件事让她发现了乐趣, 而且她的态度也并不算过分。
其实如果没有生出别的念头, 林菀也愿意纵容着她的。
但偏偏，林菀如今对柳如烟生出了琦念。
“你……快些去见你的母亲吧！”
林菀移开视线, 不敢看柳如烟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心中十分懊恼于自己的不争气——
或许是恋爱会滋生人心底里乱七八糟的欲念, 林菀觉得自己如今的想法实在是太可怕了, 纵然竭力克制, 仍是时不时会产生一种柳如烟在勾引自己的想法……
幸好，柳如烟做事很有分寸。
她极好地掌握了一个度，似乎察觉到了林菀即将抵达忍耐的极限, 在林菀忍受不了沉寂、几乎想要落荒而逃跑回去自己房间的时候, 柳如烟拉起了林菀的手。
“我们一起出门吧！”
柳如烟轻叹了口气, 站了起来：“这几日没有乱七八糟的事情打扰，竟前所未有地舒心。”
林菀心中其实也是认同这样的话的。
她很喜欢看到柳如烟全心全意依赖着自己的模样。
但现在林菀并不能将这种心情表露出来, 毕竟柳如烟是被自己打伤了脸, 而且也是为了帮自己才和自己待了三天。
“等到未来我帮你清除貔兽, 你每天的日子都会过得无比舒心。”林菀认真允诺。
她没办法眼睁睁看着柳如烟一步步被貔兽吞噬，这些天闲下来一直在思索着该怎么做，最后决定还是回去师门一趟。
但她不是一个人回去，而是准备带上柳如烟。
说来也奇怪，林菀前天又去了一封信，想跟师父讨论下柳如烟的状况，然而师门这几天都没传回来消息。
林菀越想越觉得担忧，害怕树妖已经找上了师门寻仇，但树妖一旦作乱，林菀这边也不可能毫无风声。
还有那妖道在暗处一直虎视眈眈……
事情堆积在心头，林菀只感觉焦头烂额。
她心中想着事，和柳如烟一起出了房间，被柳如烟拍了一下肩膀，侧头望向柳如烟，林菀才发现柳如烟的气运值又一次上升，变到了80%。
“菀菀，”柳如烟背着光，林菀有些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只听到她轻声开口：“如若有一天我身体里没了貔兽，你还会跟在我身边吗？”
柳如烟的语气十分轻描淡写，似乎这是一个并不怎么重要的问题。
林菀想了想，世事易变，自己如今和柳如烟之间有这么比较深厚的感情，纯粹是因为柳如烟如今只有自己一个朋友。
如若柳如烟身体里没了貔兽，柳如烟拥有更广袤的天地，说不定那时候自己在待在她身边反而会成为她的负累。
“我也不知道，”林菀想了想：“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但如果感觉到你已经不再那么需要我，我可能会四处云游，去救助更多需要帮助的百姓……”
毕竟柳如烟是柳府的独女，她总归是要嫁人的，林菀设想了一下，发现自己无法在柳如烟结婚之后继续陪在她身边。
“这样啊，”柳如烟拉长声调轻声开口，摸了摸林菀的头，轻笑了一声：“有时候真的觉得菀菀像是一只鸟，一不留神就会飞往广袤的天空，再难寻觅。”
她纵然笑了下，但声音听起来却并没有多高兴。
感觉到脑袋温热的触感，林菀愣了一下，才发现柳如烟要比自己生得高……
那种古古怪怪的、觉得柳如烟似乎喜欢自己的感觉又一次冒了出来。
纵然很喜欢这样的柳如烟，但这样黏黏糊糊和刚认识时大方礼貌的柳如烟几乎完全不同。
不过，身体里藏着一头强大凶猛的貔兽，柳如烟能保持住现在的心态，已经十分了不起了。
“没关系的。”
察觉到了柳如烟不安的心绪，林菀驱走心中一瞬间的古怪念头，习惯性地安抚出声：“如果我是一只鸟，你就是拴在我脚上的绳，无论飞出多远，只要你有需要，我都会回来陪着你……”
柳如烟于是笑了起来。
她这一次的笑真心了很多，又深深地望了林菀一眼，林菀逆着光看不真切她的表情，却知道她应该是对自己的回复满意的，因为柳如烟之后没再说什么，转身去了柳夫人的房间。
林菀回到房间里准备着回去道观的事情，又准备了不少丹药和符咒，防止路上出现变故。
带柳如烟回去道观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在柳府之中，林菀已知的就有黄英这一个奸细，但说不定柳府之中还有其余属于那妖道的人。
林菀收拾好东西之后，才去了柳夫人的房间，打算和柳夫人商量带柳如烟回去道观的事情。
林菀本以为柳如烟已经走了的，但出乎林菀意料，林菀去的时候，柳如烟仍然还在柳夫人的房间里。
两人之间的气氛十分古怪。
柳如烟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神情淡然，柳夫人乍一看神情正常，但是仔细一看，她的眼眶微微泛着红，就像是哭过了一般。
柳夫人是怎么了……
林菀走进去的时候，发现柳夫人似乎狠狠剜了自己一眼。
但是再看去的时候，柳夫人脸上一片颓然平静。
林菀看着柳夫人的神色，心头一“咯噔”——
柳夫人不会是看出了柳如烟脸上的巴掌印吧？
林菀一时间无比心虚，垂下了眼。
“林小道长你来了。”
柳夫人却仿佛刚刚那一眼没有存在过，主动出声，纵然满脸疲倦，却有心思和林菀聊起了家常：“这么久了，还没问过林小道长之后的规划。”
“林小道长年纪轻轻修为高深，功法超人，想必未来一定有青云志向，说不定未来会一统道门……”
“您谬赞了！”林菀没想到柳夫人会将自己拔得这么高，忙出声打断柳夫人的话。
“学道法是为了帮助众生，我只想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从没想过去争名夺利，而且我也没有那实力，夫人实在是过誉了……”
“这样啊，那实在是太遗憾了。”
柳夫人的目光落在林菀脸上，嘴里说着遗憾，柳夫人脸上却没有一点遗憾的意思，又望着林菀：“林小道长，你这些年来尽心尽力帮助我们如烟，我心中不胜感激，也是我们俩投缘，我想要收你为义女，你意下如何？”
林菀瞪大眼，不明白为什么柳夫人会这么开口：柳夫人对自己虽然一向亲善，但这都是因为柳如烟的原因，柳夫人不见得有多喜欢自己。
林菀没有反应过来，一旁的柳如烟却是放下了茶盏，轻喊了一声“娘亲”。
她这声音听起来十分平静，莫名地却透露出了几分威胁。
柳夫人望向柳如烟，柳如烟也不闪不避，直直回望着她。
两人之间明显透露着几分剑拔弩张的意味。
柳夫人最后率先败下阵来，转过头冷笑出声——
“罢了！”
“柳如烟，你想好了，这是你自己选的路！”
“我知道的，娘亲。”
柳如烟弯起了唇，却是没有看柳夫人，转头看着林菀——
“菀菀，我母亲只是开玩笑，你莫要往心里去。”
她将话题带了回来：“你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虽然感觉柳如烟和柳夫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古怪，但这是人家母女的事情，林菀也不好当着柳夫人的面问，正好柳如烟也在这，林菀就说了自己的打算——
她没有说出黄英是妖道奸细的事情，妖道能安插一个奸细，估计也能安插其余奸细，留着黄英，说不定能反过来牵制妖道。
“你说你想带着如烟去道观？”柳夫人询问出声，和柳如烟交换了一个林菀看不懂的眼神，然后一口答应了下来。
“也好，只是我家如烟娇生惯养，若是有得罪之处，还望林小道长见谅。”
林菀没想到柳夫人会这样干脆。
但柳夫人一口答应下来，也正好省了林菀的口舌。
为了让柳夫人放心，林菀还是说了自己路上的规划。
柳夫人听着她细致的计划，长叹出声：“林小道长有心了。”
她又望了柳如烟一眼，低叹了一声“难怪……”，之后的话却没有说出口。
林菀总感觉这两母女之间的气氛无比古怪。
她在这间房子里如坐针毡，说完自己的规划之后就告起了辞。
柳如烟却也跟着站了起来，上前拉住林菀的手，和她一起离开了房间。
柳夫人并没有提出反对，她用手遮着眼睛，似乎不想看到柳如烟。
林菀走出房间之后，看了柳如烟好几眼，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你是和柳夫人闹别扭了吗？她是不是知道了你脸上的伤是我打的？”
柳如烟望了她一眼，“嗯”了一声，低下了头，似乎之前一直强撑着，再开口时，声音就带上了几分泫然欲泣——
“菀菀，娘亲倒是不怪你，却是嫌弃我控制不住体内的貔兽……”
原来如此！
林菀瞬间瞪大了眼，连忙安抚，愤愤开口：“这怎么能怪你呢？你能现在还保持着理智，已经十分了不起了……”
林菀安慰了柳如烟好久，柳如烟的情绪却一直很低落，直到林菀放心不下她，说想要和她一起睡陪着她，柳如烟才又重新展露了笑靥……
柳夫人并不是嫌弃她控制不住貔兽，而是察觉到了她对林菀的感情。
她待人一向淡漠，如今和林菀一个房子里待了三天，这在柳夫人看来是无比反常的行为。
而她直接承认了自己对林菀的琦念。
其实她大可以不告诉柳夫人，只是想着继续伪装自己在林菀面前的“孝女”人设，所以才率先开了口。
柳夫人歇斯底里发了一通怒火，对上她时却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于是忍不住开始盘问林菀……
至于林菀带着她这时候离开柳府，在柳夫人看来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柳夫人已经开始设计报复柳员外和宋书两父子，怕狗急跳墙他们会伤害到柳如烟，这时候远远将柳如烟打发出去更好……
只不过，林菀的师父修为高深，说不定能看出她已经吞噬了貔兽的事情。
但无论如何，林菀的长辈，总要去见一见的……
【📢作者有话说】
柳如烟：义女？
除了床榻之上求饶的时候，其余时候林菀别想喊我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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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 死而复生的员外千金（十八）
◎这一次，林菀已经没有了力气避开。◎
为了不透露柳如烟的行程, 趁着夜色，两人当晚就乘坐马车启了程。
车夫是个哑巴，是柳夫人从娘家带过来的, 听闻极为忠诚。
一路寂静, 路上只能听到鸡鸣狗吠的声音。
柳如烟似乎极为困倦, 坐着坐着身体就歪了，脑袋枕在了林菀的肩膀上, 又过了一会, 她惊醒过来，揉着眼睛, 似乎极不好意思——
“菀菀, 我也没想到自己会睡着, 我……”
“你睡吧！”
林菀叹息了一声，搂着柳如烟的腰, 将她抱在了怀里，让她枕在了自己的腿上。
柳如烟目光盈盈地望了她一眼, 抿唇一笑, 柔声开口：“菀菀真好！”
自从两人关系好起来之后, 柳如烟便不再和林菀讲客套，林菀开口之后，她就听话地搂着林菀的腰, 闭上了眼。
这是林菀早就设想好的情形。
出门在外, 林菀早就准备抛下心头的小情小爱, 照顾好第一次出远门的娇娇小姐。
柳如烟这么娇弱，自己如今是她唯一的依靠, 一定要尽好一家之主的职责。
林菀偷偷地望了柳如烟一眼, 满心怜惜地捋了捋她的头发, 心中忍不住又生出了一种奢望——想要这一刻蔓延到天长地久。
幸好，柳如烟看起来并没有被颠簸的马车环境影响，她似乎睡得很熟，唇角还带着清浅的微笑，但搂着林菀腰肢的手却很紧，始终没有松开。
林菀不好意思盯着她继续看，也闭上了眼开始假寐。
马车一路往前，“哐当”的声音中，世界迎来了黎明。
怕遇到突发情况，林菀一直没有睡熟，柳如烟醒的时候，林菀几乎是同一时间醒了过来。
“要吃点东西吗？”
林菀对上柳如烟的视线，柳如烟的眼神似乎有些奇怪，宛若幼兽一般懵懂。
林菀以为这是柳如烟太累了的原因，也没往心里去，自然地将水囊递给柳如烟让她漱口，一边小声开口：“车夫已经将马车停在了小溪旁，我们可以下马车修整一会，我给你做烤鱼吃……”
柳如烟似乎没有睡醒，神情带着几分怏怏，接过林菀递过来的水囊，听着林菀的安排，洗漱完之后，两人一起下了车。
其实林菀还有一些私心。
小溪旁边的景色十分好，林菀也想着让柳如烟也看一看。
柳如烟之后估计很少再有这种独自出远门的机会了……
林菀飞快地在溪水之中抓了几条鱼，剃掉鱼鳞，抹上带出来的盐巴和调料，在火上迅速翻烤了起来。
林菀并不让柳如烟跟着下水，她下水之后，岸边柳如烟的视线就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林菀以为柳如烟是好奇自己抓鱼的过程，于是尽力放慢了动作，每抓到一条鱼都会站起来对着柳如烟笑。
或许是被林菀的心情感染，柳如烟之后也露出了几分笑，帮着林菀处理起抓起来的鱼来。
林菀也知道柳如烟这段时间一直在私下里练习自己教给她的身法，但毕竟柳如烟没什么基础，林菀也并不觉得她会因为这一年半载的练习获得多高的成就。
但是看着柳如烟处理鱼鳞时候利落的手法，林菀才发现柳如烟远比自己想象中更加聪慧、也更加有毅力。
不过，或许是因为不习惯舟车劳顿，明明前一晚柳如烟睡得很好，但白天的柳如烟仍旧满脸倦色。
她处理完几只鱼之后，脸上的困倦便变得更加明显，小小地打了好几个呵欠。
林菀心中担忧，忍不住把了把柳如烟的脉搏。
柳如烟的脉象一如既往，血脉里奔涌着古怪又强大的力量，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那种力量不复以往的焦躁，似乎变得更加凝实了一些。
但按理来说，经脉中的力量越凝实，整个人精力会越来越充沛，然而此时柳如烟的状况看起来却恰恰相反……
幸好，这些力量并没有躁动的趋势。
“你先休息一下，我来烤鱼。”
林菀看着柳如烟的模样，也不放心让她继续待在自己旁边，让她进了马车休息，自己则以最快的速度将鱼全部烤好。
她将烤好的鱼分给了车夫一些，剩下的则用食盒装了，带着上了马车。
才一会的功夫，柳如烟已经睡了过去，倒在了椅背上。
林菀喊了她好几句她才清醒过来，慢吞吞吃掉了林菀喂到她嘴边的鱼肉，然后又继续睡了过去。
神智清醒，却又无比困倦。
这是林菀对柳如烟的判断。
林菀刚开始的时候无比担忧，每天都要给柳如烟把好多次脉，然而柳如烟的脉搏没有任何异样，只是比平日里更加嗜睡。
而且，在柳如烟睡觉的同时，她头上的气运值也在飞速增长，一下子就到了90%多。
林菀感觉十分古怪，按理说气运值越高，意味着柳如烟运道在变好，但如今柳如烟的运道看起来仍是不好，身体屡屡出现异样。
但想着柳如烟的身体并没有大的危害，林菀只能将这件事情搁置下来，想着回到了道观，让师父帮忙判定柳如烟的境况。
幸好，柳家所在地离道观并不算很远。
林菀原本还想照顾着柳如烟，路上尽量不将马车开快。
然而柳如烟这个情况，林菀根本不敢耽误，和马车车夫轮换着赶马车，甚至比预定的时间更早回到了道观。
这段时间，柳如烟一直在昏睡。
明明她一直是在休息，但是偶尔醒来的时候，林菀会发现她的眼眸看起来无比疲累，好像她很久没有休息过了一般。
幸好，柳如烟情绪十分稳定，她察觉到了她自身的异样，却从不散播焦虑。
在日以继夜的赶路下，林菀终于回到了道观周围。
道观建在山腰，只要一进周边几里地，就可以看到道观的建筑。
回到道观的那一日，正好是雨消云霁。
远远望去，道观周围起了一层白色的雾气，美轮美奂。
纵然知道如今这个时候的道观并不会如同原世间那样坍塌，造成死伤无数，但看到完好无损的道观的时候，林菀心中还是松了口气。
“刘叔，你就送到这里吧，这几日你在山下的亭子里等着，若是我们想回了，我必定会联系你。”
林菀支开了柳夫人派过来的车夫。
她本以为做好这件事要花费一番口舌，然而她只是一开口，那车夫就答应了下来。
林菀忍不住怀疑，柳夫人估计给了这车夫另外的交待……
不过，车夫没有跟上来，林菀也松了一口气。
她回到马车里，整理了一下行囊。
两个人的行李都不多，加起来只有一个小布包袱。
或许是因为动作太大，一直熟睡的柳如烟也困倦地睁开了眼。
“得罪了！”
林菀差不多已经收拾好了东西，见到柳如烟也醒了过来，她比谁都要明白前方那些难走的路段，想了想，林菀索性将柳如烟抱了起来。
被林菀抱在怀里，柳如烟总算不再是那一副昏昏欲睡、似乎随时都能睡着的模样，略带惊愕地瞪大了眼！
*
林菀并不想和柳如烟多解释，事实上她自己现在也不知道如今是一种什么样的状况。
她决定以不变应万变，背着柳如烟上山门。
越走近道观，林菀心中那种古古怪怪的感觉就越来越强烈，总觉得山门的情形并不算好……
直到视野变得开阔起来。
看清了道观周围的景象之后，林菀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知何时起，道观周围布满了各种各样耸入云霄的大树。
或许是因为生长在道观周边，沾染了烟火，这些大树叶子透亮，宛若碧玉一般，看起来却并不算茂盛，甚至让人心生阴冷之感。
而林菀之前以为的、雨过天晴之后的淡淡雾气，其实是妖气在周围聚集的景象。
原本周围的一些树是完全活不到这个岁数的……
会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
树妖过来寻仇了！
*
林菀心急如焚。
树妖已经来到了道观，那师父和各位师弟师妹们如今又是何种状况？
林菀之后背着柳如烟几乎是健步如飞，很快就到了道观门口。
道观门口有一个人比他们先到。
那人大约是中年年纪，留着绿色的胡须，眉毛透着明显的凌厉，皱眉看着在林菀的干预下、已经变得无比坚固的道观，证法在他的手心不断盘旋。
这就是那一只树妖吗？
见到林菀背着一个人突然出现，树妖警惕的看了林菀一眼，手中施法的动作却并没有松开。
“你就不想知道你女儿的下落了吗？”
见到树妖望了自己一眼就离开了视线，林菀咬紧牙关，只能说出自己查了好久的一个消息——
……
果不其然，显然树妖一直惦记着当年的事情。林菀这么开口之后，树妖立即放弃了攻击，满脸复杂地凑了过来——
“我还有女儿？”树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暗哑。
“可是我的女儿不是当年已经随着她的母亲一起逝世了吗？”
“你是想要骗我吗？”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树妖再次发起了狂，神情一下子变得无比癫狂，一掌就朝着林菀挥了过去——
“你既然说我的女儿仍然还在人世间，那她到底在哪儿？你赔我女儿？”
林菀原本是想要告诉树妖他女儿下落的。
但树妖似乎跟疯了一样，完全听不进话……
树妖是整个世界顶尖的实力，他陷入了自顾自的癫狂状态，林菀根本接不住他的攻击。
好不容易缓过来这一波攻击，林菀试图和他好好说话，树妖的另一道攻击却是又接踵而至……
这一次，林菀已经没有了力气避开。
她咬紧牙关，已经做好了受伤的准备，然而出乎她意料，疼痛却迟迟没有降临……
林菀忍不住睁开眼，便见到了一道熟悉的清瘦如修竹的背影。
柳如烟，挡在了林菀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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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 死而复生的员外千金（十九）
◎最后，树妖还是放弃了报仇的想法。◎
出乎林菀意料, 或许是恢复了一些神智，树妖并没有立即动手，望着柳如烟的眼眸中情绪无比复杂：仇视、震惊……甚至, 似乎有一丝忌惮？
林菀分辨不出树妖的想法。
她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生怕树妖真的朝柳如烟下手, 连忙压低嗓音开口——
“当年我师父确实做错了事，事后才发现你妻子并不是凶手, 但作战时他之后发现你妻子有了身孕, 他自己孤儿长大，一向讲究祸不及子女, 并不觉得孩子也有罪, 于是想办法将孩子保了下来……”
“那孩子现在就在……”
林菀正要说出那孩子的下落, 一直紧闭着的道观大门却突然从里打开，一道攻击从大门里急射而出——
“林师姐, 小心！”是林菀的师妹杨萌的声音：“快跑！”
刚下山的时候，杨萌还没有抽条, 如今已经长得和林菀差不多高。
而这一道攻击让树妖原本有些平复下来的情绪再次激动了起来。
“居然偷袭！”树妖咬牙切齿, 一边飞速地向杨萌方向送去几根腰粗的树条, 一边摘下一根头发，化作无数细小的飞刀，朝着柳如烟攻击了过去。
林菀瞪大了眼。
杨萌常年修炼, 实力比起柳如烟来不知道高了多少, 然而树妖也不知道怎么了, 给杨萌的攻击是攻击力比较低的树条，只要机灵一点就能躲避过。
而树妖给到柳如烟的攻击居然是细小的树叶飞刀！
这树叶飞刀是树妖的绝技。飞刀在天空中化作天罗地网, 密密麻麻, 一把接一把, 朝着柳如烟的命门飞了过去。
林菀一颗心几乎快跳出胸腔，迅速从地上跳起，拔出剑上前帮忙，拼命打散树叶，然而她的速度还是慢了一些——
柳如烟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凝滞。
她之后侧过了身，费力避开了大部分的树叶，但是仍然有一小部分树叶刺入了她的躯体。
柳如烟踉跄了一下，脸色肉眼可见变得无比苍白。
林菀目眦欲裂，赶忙往前，用剑打落了剩下的树叶，扶住了柳如烟的身体……
“菀菀，我没事。”
柳如烟许是看到了林菀担忧的神色，安慰出声。
林菀挤出一个笑，心中却是越来越担忧——
柳如烟是个爱撒娇的性子，但同时她又极为善解人意。
如若受伤不重，她估计会撒娇故意渲染她的伤势，但她现在什么也不说，林菀反而更加怀疑她受了极为严重的伤，只是为了安抚自己，所以柳如烟才说没事……
而那边的杨萌情况也没好上多少。
不是所有人都有林菀那么好的天赋。尤其是杨萌，她虽然一直以来十分努力，但在道法上取得的成就仍然平平，甚至比不过几个比她后进门的师弟师妹。
追赶杨萌的树枝体型巨大又藏着无穷的力量，万一被树枝打在身上，不死也会受重伤。
三人完全应接不暇，树妖却似乎杀红了眼，试图发动另外的攻击。
应接不暇的杨萌被一根树枝打在手上，擦破了手背的皮肤……
只是一点小伤，杨萌并没有在意，往后躲避离去。
然而双目赤红的树妖闻到空气中的血腥味，身形却是突然顿了一顿，即将发出的攻击被他硬生生收了回去。
攻击杨萌的几条树枝落在了地上……
下一刹那，树妖就冲到了杨萌的身边，不顾杨萌的挣扎，颤抖着手握住了杨萌的胳膊，仔细凑过去闻了闻杨萌手上的伤口。
“你……”树妖望着杨萌的眼睛逐渐变得清明，他眼睛里含上了眼泪，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没有说出口。
“是我的错。”这时候道观的大门再次打开，林菀的师父从门中走了出来。
修道者苍老的速度要比一般人慢上很多，然而此时明明才过去没几年，林菀的师父看上去却苍老了很多。
杨萌甩开树妖握着她胳膊的手，迅速往后站到了师父背后。
林菀匆忙扶起脸色苍白、看起来无比虚弱，只留了一丝神智的柳如烟，也站到了师父的身后。
“抱歉，师姐，这段时间你肯定十分焦急……”杨萌跟林菀解释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自给林菀回信后没多久，树妖就来到了道观门口，嚷嚷着想要见师父。
师父当时正在修为的关键时期，因为树妖的到来岔了气，修炼功亏一篑，甚至面临性命危险。
师父不顾众人的劝阻，想要带着伤出去会一会那树妖，但道观里的众人都不允许师父出去，于是场面便僵持了下来，大家都躲在道观之中不敢出门，而因为周围已经被树妖包围，外部的送信当然也送不进来。
“是我们没有用。”杨萌讲完了经过之后深深忏悔：“师父明明已经受了重伤，还要出来为我们善后……”
林菀抿了抿唇：这也是原世界线里没有发生的剧情。
原世界线里树妖上门之后和师父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按照时间那时候师父估计已经出关了，所以才会直接对上树妖。
但这个世界这样的经历提前了，树妖比原世界线的时间来得早很多，师父没来得及正常出关就被强行打断，受到了反噬。
杨萌一边说着一边提起所有的注意力，提防着前面的树妖。
按理来说师父露了面，见到了仇人，树妖会展开相应的报复。
然而树妖的神情却无比古怪，眼睛始终望着杨萌的方向。
杨萌原本是满脸戒备的。
然而树妖的神情实在是太过古怪，杨萌忍不住用胳膊捅了捅林菀：“这树妖是怎么了？怎么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
林菀看着蒙在鼓里的杨萌，正在思索要不要将事情的真相告诉她，前方的树妖已经指着杨萌，声音干涩，神情复杂地望向了师父——
“她身上既有我，也有我曾经妻子的气息。”
“她……她到底是不是我的女儿？”
一瞬间的沉寂。
林菀低下了头，杨萌愣在了原地，她似乎没有反应过来，瞪大眼望向前方的师父……
迎着所有人的视线，憔悴的师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出了当年的真相：“我当年以为花妖是杀害村民们的凶手，不知道花妖有孕，当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当时花妖和孩子之中只能留一个，而花妖毅然只决定要孩子……”
“我原本是打算将这孩子放在村里教养的。”
师父的神情染上了几分深切的痛楚：“后来我又知道了，花妖是被诬陷的，但是当时花妖已经死在了我的剑下，我哪能眼睁睁看着有妖族血脉的这孩子继续在村里受欺负？”
“为了弥补我的罪孽，我将那孩子带回了门派自己抚养，道派有规定，带有妖族血统的孩子不能收入门下，我于是另外开了门派，将那孩子放入其间，同时收养了好多如同这孩子一样无父无母的孤儿，这样没人知道她是妖……”
“我知道这洗刷不掉我的罪孽，你此番上门寻仇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师父叹了口气，拔出了腰间的剑。
“如果你过两年过来，我很乐意将性命交托给你，让自己赎罪。”
“但现在不行，现在孩子们并没有长成，我担心他们应对不了复杂的形势，还得再苟活两年……”
“对不住了。”师父伸出手，做了个起势，朝着树妖攻击了过去。
树妖见到师父之后，情绪一下子抵达了巅峰。
他躲开了师父的攻击，眸色复杂地望着师父，无数树枝朝着师父攻击了过来。
师父虽然受了伤，但是曾经的阅历仍在，挥舞着剑斩断了无数树枝。
两人激烈地打斗着，旁边的三个人完全插不进手，甚至因为速度太快，两人打斗的时候出现了残影，有些招式根本看不出来。
在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后，杨萌一直在发呆，神情无比难看，一会哭，一会笑……
林菀则专心留意着柳如烟。
这么一会儿功夫，柳如烟的脸色已经苍白如雪，明明看起来已经极为虚弱，但她仍然强撑着理智，观察着眼前的打斗。
她这么虚弱，能看得懂这些顶级高手之间的较量吗？
林菀更倾向于认为她是在隐藏着自己的不适……
“你莫要耗神，先歇歇吧！”林菀实在是看不过眼，忍不住开口劝说。
“若是你对战事实在是感兴趣，我可以用留影石帮你录下来。”
“现在你肯定看不懂他们的打斗。我录下来之后，就算他们打斗的太快，你也可以调整倍率，将所有招式看得清楚……”
林菀原本以为自己这么开口之后，柳如烟会停下来闭上眼睛休息。
然而出乎林菀意料，柳如烟突然低低叹了一口气——
“我们要输了！”？
林菀眨了眨眼，不明白为什么柳如烟会这么开口，纵然这两年来，柳如烟懂一些入门功法，但并不意味着她能判断局势。
而这时候前方一直在打斗的两个人突然分开，师父被巨大的树枝打中，口中喷出了一口鲜血……
下一根巨大的树枝已经举了起来。
只要这根树枝落下，如今受了重伤没办法施展法术的师父便会在树枝的威压下成为一滩血肉……
树妖的眼神无比纠结……
林菀“噔”的一下站了起来。
正打算阻止，便见到身后的杨萌大声喊了一声“不要”！
树妖僵在了原地，眼睛里一下子划过了无数情绪。
放在师父头顶的树枝不停的摆动，似乎随时都会落下。
最后，树妖还是放弃了报仇的想法。
他环顾四周的景象，过了好久，突然听到了“啪”的一声，悬在师父头顶的树枝掉到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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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 死而复生的员外千金（二十）
◎他这些年来已经尝够了仇恨的滋味。◎
树妖放弃了复仇。
他跪倒在地上, 涕泗交流，宛若一个崩溃的孩童。
世情荒唐诡谲，他一直以为妻儿都丧命在了仇敌之手, 这些年来报仇就是他活着的最强信念, 为此他克服了重重阻碍, 忍常人不能忍之事，原本已经做好了准备, 复仇之后就自裁, 和妻儿九泉之下相聚。
然而偏偏凶手也不是完全的恶人，当年有人在从中作梗。
他更没想到仇人会收养自己的女儿, 且这些年来, 仇人日日夜夜也生活在忏悔和苦痛之中……
他这些年来已经尝够了仇恨的滋味。
如若他杀了仇人的话, 自己的女儿必定会仇视自己，而女儿的亲朋们也会因为女儿的身份疏远她。
而仇恨并不会如他期望的那样在他这一代终结, 而是会一代一代蔓延下去……
纵然内心无比纠结难过，但对上女儿的眼眸, 看着这些年来饱受折磨的仇人, 树妖突然间就觉得一切似乎没什么意义。
他深吸了一口气, 怕自己之后会后悔，索性快速离开了是非之地。
树妖一走，笼罩在道观上方的妖气逐渐消失。
已经是强弩之末的师父一直强撑着一口气, 此时树妖走了, 师父也松懈了下来, 当下便昏迷了过去。
林菀怀中抱着虚弱的柳如烟，旁边一个虚弱晕倒的师父, 一时间应接不暇, 只能匆忙唤醒神情忡怔的杨萌, 让她将师父扶进去道观之中。
进了道观后，其余弟子们知道危险已经解除，纷纷围了过来……
林菀充分发挥了大师姐的作用——
一方面安抚着年纪较小受惊的弟子们，让年龄比较大的弟子们看着他们，一方面又安排人去维修被树妖破坏的阵法，同时写信给了师父的好友们，请求他们迅速过来查看一下师父的情况……
但林菀最担心的人还是柳如烟。
被树妖伤了之后，或许是唤醒了体内的貔兽，又或是因为旁的什么原因，柳如烟身上散发出了惊人的妖气，脉象无比紊乱，整个人看起来无比虚弱。
林菀毕竟已经很多年没有回来道观，之前认识的师妹师弟们还好，但有些新进门的师弟师妹们和她之间几乎称得上陌生人，这种情况下林菀带着妖气四溢的柳如烟住在道观里，难免会引起恐慌。
因此，林菀跟柳如烟解释完之后，将柳如烟带进了道观之中的静心屋。
所谓静心屋，是建在道观最中间的几排房子，这几排房子外头用阵法隔开，除非知道法门，不然无法出去。
且这几排房子在整座山的最中心位置，用特殊的方法引入了灵气，人们居住在其中有凝神静心，增强修为的效果。
柳如烟的脸色苍白如雪，额上冒着细密的冷汗，但她极为倔强，即便是这种情况也没有昏迷。
她体内的气息实在是太乱了，林菀想尽办法想要压制着她体内暴动的力量，全都于事无补。
偏偏能帮到自己的师父此时也昏迷了过去……
林菀此时只觉孤立无援，但照顾着柳如烟的心境，林菀却不能在柳如烟面前表现出消极的情绪。
林菀只能借助着忙碌催眠自己，让自己表现得不那么焦灼。
幸好柳如烟的情况并没有进一步恶化，她仍然能够保持着清醒的神志，没有被貔兽吞噬掉。
在林菀和几个师弟师妹们的努力下，整个道观很快就恢复了井然有序，师父的情况也得到了改善，估计过不了几天就会清醒过来。
而稍稍清闲下来之后，杨萌开始整日来寻找林菀。
整个门派之中，林菀是杨萌最亲近的人了。
杨萌之前几天还能用忙碌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但是如今闲下来，杨萌就忍不住开始思索自己的身世，越想越不知道该如何去做……
林菀身上一直有一种让人宁静的奇特力量。
这种时候，杨萌只想向着林菀倾诉心事。
至于林菀住处的那个大小姐，在杨萌看来，那大小姐只是一个凡人，并不懂修仙界的东西，杨萌每次都当那个大小姐当做不存在。
而林菀也一如小时候那样耐心友善，专注地听着她的烦恼，给她建议——
“这是上一辈的事情，师父当年既然收养了你，肯定心中早就有了谋划。”
“这些年来师父怎么过的你都看在了眼里。”
“这件事情之中，所有人都是输家。”
“你没必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生恩和养恩本就十分难以均衡……”
几次三番被林菀劝导之后，杨萌总算是看开了一些。
为了道观，师姐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柳家照顾娇娇大小姐，换来的钱财都用在了师弟师妹身上，如今师姐难得回一次道观，杨萌想要让师姐这段时间过上最好的生活。
因此，杨萌之后将自己这些年来收到的宝贝全部都堆到了林菀的房间里，更是约了林菀好多次外出，想要和林菀一起来修建道观外头被树妖破坏的阵法。
然而林菀只有第一次成功和杨萌外出。
第一次，杨萌说道观修复工作有一个阵法出现了一点破绽。
想着杨萌因为血脉原因，在术法勤奋有余，天赋却有所欠缺，为了帮杨萌在师弟师妹们面前立威，林菀才答应了杨萌的邀约。
孰料杨萌将她叫出来之后，并没有带她去看阵法，反而得意洋洋带着她在山下的镇子里溜达了一圈。
对上林菀不解的眼神，杨萌振振有词，眼神带着几分明显的怜惜：“师姐，你受苦了！你这些年寄人篱下，肯定受了不少苦头！”
“如今你回到了师门，我借口正事将你喊出来，想必柳家人也不好置喙。”
“师姐，你放心，我已经想好了很多借口，之后一段时间你只管跟在我身边，你如今回了家自然不必再小心翼翼讨好那娇娇小姐，只围着她转……”
林菀没想到杨萌打的是这样的念头，一时间有些欲哭无泪。
然而师妹毕竟是一番好意。林菀不好意思驳了她的面子，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之后就心不在焉地和杨萌逛起了街。
逛到了一半，林菀才发现——自己买的东西全部都是想送给柳如烟的。
过了一小会之后，迎着杨萌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林菀寻了个借口回去了道观。
林菀回去的时候，柳如烟正在晒太阳。
她苍白的脸颊沐浴在阳光之中带上了几分血色，显得整个人肌肤莹润剔透，宛若白玉雕琢成的美人。
似乎察觉到林菀回来了，柳如烟立即睁开了眼，望着林菀露出了一个笑——
“菀菀，阵法修复得如何了？”
“我……”林菀咽了咽口水，虽然欺骗柳如烟并不是她的意思，某种程度上，林菀自己本身就是被欺骗的人之一，但是听到柳如烟这么询问，林菀内心仍是本能生出了一种歉疚——
“挺好的。”林菀含糊地开口，匆忙将自己买好的东西一股脑堆到柳如烟面前。
“修补完阵法之后，杨萌叫我吃了个饭，这是在山下镇子里顺道买的，你看你喜不喜欢……”
柳如烟的视线落在林菀的脸上，并没有说话。
林菀心中无比忐忑，明明柳如烟如今身受重伤待在家里，不可能知道自己和杨萌去做了什么。
然而柳如烟不说话，林菀就忍不住担忧，猜测柳如烟很可能知道了真相……
林菀不敢对上柳如烟的视线，低下了头，紧接着，林菀听到柳如烟笑了起来——
“菀菀总是喜欢想着我。”柳如烟美目盈盈：“只要是菀菀挑的东西，我都会喜欢。”
林菀心中松了口气，以为这一关算是过了。
然而林菀也没有想到，第二天杨萌打算故技重施将她带走的时候，柳如烟突然从床上滚了下来，捂着肚子，神情看上去无比难受……
“菀菀，我肚子好疼啊！”
“你能不能过来帮我看看？”
这种情况下，林菀自然不可能放下柳如烟自己跟着杨萌出去，而且她本身也不想像杨萌那样到处闲逛，自然有了借口拒绝杨萌。
柳如烟体内的灵力虽然暴躁，但是和之前保持着差不多，柳如烟说她主要是小腹疼。
林菀猜测是一路舟车劳顿过来，柳如烟着了凉，所以才会肚子疼。
林菀于是将体内的灵力汇集在掌心，红着脸，小心地温暖着柳如烟的肚子。
幸好，过了两个时辰之后，柳如烟感觉好了一些。
第三次杨萌过来的时候，柳如烟刚刚打翻了热粥，她似乎特别不好意思，眼眶里含着眼泪——
“都怪我笨手笨脚，耽误了你外出。”
林菀哪能在意这点小事，自然又拉着柳如烟好生安慰。
时间又过了一天。
这一次杨萌不再试图打算带着林菀出去，反而告诉了林菀一个消息——
“师父醒了，我们要不要一起去看看他？”
林菀自然是要去的。
她同样也带上了柳如烟。
柳如烟看起来似乎有些沉默，但却并没有提出反对。
师父这次醒过来之后，或许是因为心结消散的原因，整个人看起来气色极好。
林菀到的时候，他正笑嘻嘻跟其余的弟子们开玩笑。
“哎，都怪我这破身体……”
看着眼前的画面，林菀忍不住心生欣慰。
“菀菀来了！”看到林菀的时候，师父刚开始时无比热情，招呼着林菀过去坐。
然而看清了林菀身侧的柳如烟之后，师父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眯起了眼。
“你随我去后院！”
师父满脸严肃地站起身来，伸出手指，手指直指着指林菀身后的柳如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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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 死而复生的员外千金（二十一）
◎师姐那模样，真的就像是被狐狸精蒙了心的员外。◎
林菀自然是想要跟上去的。
她猜到是师父看出了柳如烟身上的异样, 但又不方便在大庭广众之下说明，想私下里帮柳如烟解决，所以才这般表现。
但出乎她的意料, 师父拒绝了她的跟随。
“你在这里等着。”师父的眼神前所未有地凌厉, 身体也有些紧绷, 似乎在随时准备着发动攻击。
之前即便是在面对树妖的时候，师父也没表现得这般具有攻击性, 此时师父的模样, 仿若他在面对生平最厉害的对手。
难道柳如烟的情况十分棘手？
林菀心急如焚。
但如今大庭广众之下师父提出了这样的要求，照顾师父的面子, 林菀也不好意思直接反对。
“那就劳烦师父了！”
林菀只能强行按捺心底的不安, 眼睁睁看着师父带着柳如烟进了内室, 自己等在了外厅。
内室有阵法，外面的人窥探不到里面的景象。
“你放心, 有师父在，你那娇娇小姐不会出事的。”
一旁的杨萌见到林菀神魂不复的模样, 凑过来安慰她：“我之前以为你对那娇娇小姐只有雇主的情谊, 但没想到你对她那么上心……”
“不过你那娇娇小姐也是个厉害的。她看起来文文弱弱的, 我还以为她没什么脾性，但这两天有几个别派过来帮忙的弟子从空中路过，见她貌美, 试图跟她搭话, 她那看他们如若看蝼蚁一样的眼神, 真让人刮目相看……”
林菀倒没想到在自己忙着门派事务的时候，柳如烟那边会是这么个情况——
毕竟柳如烟所住的地方有阵法限制, 她原本以为柳如烟无法和外界接触, 也没多留意有如烟的安危, 却忽略了上方的人可以看到院中景象。
但林菀并不觉得这是柳如烟的问题。
“如烟性子一向温和，之所以会被触怒，肯定是他们做了什么让人生气的事情，或者说了一些让人生气的话，不然如烟不会如此。”
林菀的声音极为笃定。
“可我并没见到那几个弟子有越轨之举……”
杨萌瞪大眼，用古古怪怪的神情看了林菀一眼：“师姐，你未免也太信赖柳小姐了。”
“我前段时间曾经下山游历，碰到过一个被狐狸精迷惑的员外。”杨萌忍不住开口。
“师姐，你此时的样子就跟那员外一模一样。狐狸精已经害死了员外好多个小妾，员外仍然笃信她品行良善，那些人不是她杀的……”
杨萌说着说着就噤了声——
她后知后觉察觉到了林菀的不悦，仔细想想，她打的比方也确实有一些不恰当。
柳如烟是被妖怪附体祸害的苦主，和以色侍人的狐狸精确实不该放在一起比较，虽然她每次去找林菀时，柳如烟那娇滴滴的样子，确实像是心眼子比蜂窝还多的狐狸精……
“师姐，我错了。”杨萌看着林菀的脸色，小声开口道歉。
她刚刚实在是太震惊了——
在她心中，师姐一向处事公道，没有偏颇，注重事实。从没想过师姐会在根本没有看到过柳如烟和那几个弟子相处的前提下，就径自认为是那几个弟子的错……
师姐那模样，真的就像是被狐狸精蒙了心的员外。
“无碍。”
林菀不知道杨萌的腹诽，仍旧为柳如烟辩解：“如烟一直被她母亲严格教导，一举一动都是贵女的典范，她深明大义，性子也宽仁，就算是被冒犯了，一般也不会表现出来，她之所以失态，一定是那几个弟子做了不能容忍之事……”
在林菀的引导下，杨萌回忆了一下之前的情形，仍然想不通那几个弟子到底是在什么地方冒犯了柳如烟。
但当时她离得远，仔细想想也并不十分肯定。
师姐这么笃定，或许那几个弟子确实做了什么惹人生气的事情？
而且，退一万步来说，柳如烟就算确实在师姐面前刻意伪装，但她也只是一个没有任何法力的孤女，根本掀不起什么浪来，她试图伪装，估计也是为了得到师姐的庇护。
这么一想，杨萌想着也没必要继续这个话题，再继续聊下去很可能会影响两人之间的感情。
毕竟柳如烟对比起师姐来如若蚍蜉之于巨树，柳如烟是怎么样的人根本影响不到师姐。
于是，杨萌又开始说起之后想和林菀四处游历的事情来。
她已经从知道身世之后的困惑、自怨自艾之中走了出来。
她没办法替父母原谅师父，毕竟她母亲失去了性命，父亲为复仇失去了这些年的自由，杨萌却从这件事情之中得到了启发。
天下存在着太多不平和不公的事情，肮脏鬼魅之事层出不穷。
她没办法做到让整个天下清明，却可以尽自己的努力，尽量消除更多的冤案，不让活着的人再重复自己父母的悲剧。
她决定等下一批能成事的弟子长大之后，就拜别师门下山长时间游历、四海为家。
从以往的谈话中，她知道林菀也有这样的想法。
林菀修为高超，品行高尚，博览群书，杨萌特别愿意和她一起游历。
然而林菀此时对这件事并没有什么谈兴，只勉强应和着杨萌的话，满脑子都是柳如烟。
那几个弟子究竟对柳如烟做了什么惹了柳如烟生气？
柳如烟如今到底是什么情况，师父之前的脸色怎么会如此之差？
……
幸好，没过多久，师父就带着柳如烟重新出来了。
“她没什么大碍。”
师父老人家身上再没有之前的意气风发，看着林菀的眼神带着几分林菀看不懂的复杂，仔细看上去，甚至带着几分怜悯。
“师父？你怎么了？”林菀忍不住询问出声：“如果没什么大碍的话，为何如烟的脉象会如此古怪？”
“之前的时候，或许是貔兽力量增大，无法压制，所以她的脉象才这般混乱。”
“但是因祸得福，被树妖攻击之后，她中和了树妖的力量，反而暂时控制住了貔兽。”
师父移开目光，没有再看林菀，干咳了一声：“刚刚我已经帮她调理过经脉，你现在再试一试？”
林菀把上了柳如烟的脉搏。
果不其然，柳如烟之前那种混乱的脉象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无比平稳的脉象。
林菀松了口气，满脸感激地望向师父：“果真还是师父修为高深，弟子这几个月来一直不得其法，没料到师父一小会就解决了问题……”
林菀知道师父的习性，他素来喜欢弟子们对他表达崇拜，于是毫不吝惜自己的夸赞。
然而出乎林菀预料，师父又咳嗽了几声，打断了林菀的夸赞——
“你……这事也是凑巧。”
见师父破天荒不想再听，林菀适可而止也停下了夸奖的词藻，又问起了另外一个问题——
“如烟近些日子情况越来越不稳定，如今只控制住了这一次，之后继续发展，该如何控制？”
林菀本以为师父会传授方法，再不济也会给她几本相关的册子教导，然而出乎林菀意料，师父头都没有抬——
“这……这就要辛苦你了。”
“她是否会被貔兽吞噬，彻底妖化，同她的心境有很大关联。”
“你在柳小姐身边要时刻注意着，维护她心境平和安宁，自然她就不会被貔兽吞噬……”
林菀瞪大了眼——这样做就可以阻止柳如烟妖化吗？
修真界的三岁小儿估计都不会相信这样的敷衍之词。
难道是柳如烟的情况已经到了完全无法控制的地步？
顾忌着柳如烟在场，所以师父才收敛了话术，想要让柳如烟宽心……
林菀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这种猜测正确。一颗心此时猛地沉到了谷底，面上却只能挤出一个笑：“我知道了，多谢师父指点。”
嘴上说着，林菀心中却暗中下定决心：就算师父断言柳如烟无可救药，她仍然会拼尽全力，不到最后一刻，她绝对不会放弃救助柳如烟。
“好徒儿，”师父叹息了一声，又重新望向林菀，眼眸之中带着几分明显的心虚和愧疚：“师父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看你了。”
“我替三界谢谢你。”
师父这话听起来越听越古怪，林菀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但联想起师父眼眸之中的愧疚，林菀心中有了猜测。
估计师父是在给自己提前警示——如果柳如烟被貔兽彻底吞噬，她便会变成无比强大的妖兽，师父这番话是想提醒自己，一旦柳如烟体内的貔兽没有压制住，那就必须杀了柳如烟。
毕竟被妖怪吞噬了神志的柳如烟很可能会祸害三界……
但林菀早就有了预感：即便柳如烟彻底变成了妖，失去了神智，她估计也是下不了手的。
“师父放心，”林菀忍不住咬紧了下唇：“我会好好守着如烟，不会让最坏的情况发生的。”
“好，好，好……”
师父嘴唇动了动，有那么一刹那，林菀感觉师父似乎想告诉自己什么，但随即师父的视线扫过旁边的柳如烟，忽然叹了口气，只说了几个“好”字。
林菀总感觉师父古古怪怪的。
她正想找机会私下里询问，一旁的柳如烟已经靠近过来挽住了她的胳膊，半边身子依偎在她的身上。
“菀菀，我脑袋有些疼。”柳如烟凑到林菀耳边，轻声开口。
“要不我先回房间，你同门人们继续叙旧？”
“我有治头疼的药。”
林菀哪能让柳如烟独自一人回去，当下就忘记了去找师父询问的事情，立即反手半抱住柳如烟，跟在场的人告退：“我有点事，先和如烟回房间了。”
在场的人都是修道之人，都是耳聪目明之辈，自然听到了柳如烟凑在林菀的耳边说的话。
其余人的态度倒是十分寻常，甚至有人关切询问林菀需不需要治疗头疼的药。
“快走快走，你回房间给她好好看看。”
师父的态度却有些古怪，他似乎有些不耐烦，摆了摆手，催着林菀离开。
林菀又看了师父一眼，觉得师父铁定是因为没有治好柳如烟心中愧疚，所以才这样的态度，便也没有将师父的态度往心里去。
她拉着柳如烟离开了大厅，等到了外面四面没有了其余人，林菀干脆直接蹲了下来，将柳如烟背在了背上。
柳如烟大抵是真的头很疼，根本没有提出任何反对，将头枕在林菀的肩膀上，有一搭没一搭和林菀聊着天。
“菀菀，如今我没了大碍，你不是该欢喜吗？怎么看起来似乎有些不高兴？”
“我是太欢喜了，或许是因为曾经设想过这个场景无数次，一朝突然实现，心中觉得不真实……”
林菀无比庆幸柳如烟此时趴在自己背上，看不清自己说谎的神情。
看样子柳如烟是将师父的话当了真。
这样也好，她之后就不必担惊受怕，能保持良好的心境……
林菀心中叹了口气，并不打算将自己的猜测告诉柳如烟。
“这样啊！”柳如烟在林菀背上轻轻叹息了一声：“我还以为菀菀见我好了，心中盘算着要离开我了呢……”
“怎么可能？”林菀几乎是立即否认出声：“我这段时间肯定会陪在你身边。”
就算柳如烟是真的好了，林菀估计也会观察一段时间才放心，更何况此时柳如烟情况应当危急，师父之所以说她好起来了，很大可能是故意哄她的。
“菀菀真好。”
柳如烟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默了好一会，才轻声继续开口：“我之前还求了你师父，让他继续应允你陪在我身边。”
“幸好，你师父很好说话……”
“原来你早就有了准备。”林菀勉强笑了一声，心情却越来越糟糕——
那就是了！师父虽然缺钱，但更关心弟子们的修为，如果柳如烟是真的好起来了，师父操心自己的修为，肯定不会允许自己继续待在柳家，反而会督促自己外出游历，增长修为。
如今师父居然允许自己继续待在柳如烟身边，那便只剩下一种可能——柳如烟如今的境况十分危险。
“对了，听说前几日有几个别的门派的弟子惹了你不高兴，是因为什么事情？他们有没有伤到你？”
柳如烟其实极其聪明，怕柳如烟猜到她的真实情况破坏心境，林菀不准备再继续聊这些事，转移了话题——
“我原本还想问菀菀，只是后来见菀菀那般忙碌，怕打搅了菀菀，便想着总归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也没了必要。”
果然，那几个弟子是做了冒犯柳如烟的事情，不然柳如烟不会是那般反应。
“我说过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你的事在我这里都不是小事。”
林菀几乎是立即开口。
“菀菀总是哄我开心。”
柳如烟叹息了一声，过了一会，柳如烟才继续往下说：“他们跟我攀近乎，问我是谁。”
“我没有说话，他们就开始自报门楣。”
“其中有一个男子说他同你是青梅竹马，旁边有男子起哄，说他过段时间就会来求亲，请求你师父将你嫁给他……”
“我想着菀菀从未同我提过有竹马这件事情，当时认定他们是骗子，于是不假辞色。”
“事后回顾，我当时确实是莽撞了一些。”柳如烟低低地叹了口气：“万一真的是你竹马，岂不是坏了你的姻缘……”
“什么姻缘……”
林菀失笑出声，没想到柳如烟是因为这件事情失态，她已经从杨萌的口中知道了那几个弟子的来历，忍不住解释出声：“那几个弟子是诓你的。”
“我幼时是大师姐，自然要比同龄的孩子要稳重一些，那时候两派交好，他时常跟在我身后，我一直将他当做不省心的小弟看待……”
“这样啊！是我误会菀菀了。”柳如烟轻声开口，嘴里这么说着，她脑袋里却忍不住回想起那个男弟子提到林菀时候满脸通红的神态。
那模样俨然就是提及心上人时候的状态。
林菀确实一如既往地迟钝，看不穿其余人对她的喜爱和示好。
自然，柳如烟也不会想着去拆穿。
林菀这样的状态对她来说最好，林菀满心满眼只有她，便不会想到旁的人。
她也知道林菀似乎误会了什么，毕竟她刚刚毫无保留释放了自己的力量，林菀的师父察觉到她的真实实力之后无比心惊，第一时间想要杀掉她，却被她轻轻松松压制……
“你想要做什么？”林菀的师父当时无比震惊：“你居然融合了貔兽！你到底是人还是妖？”
“您无需在意我想做什么，总归有菀菀在，我不会做让她厌恶的事情。”
“您只需要知道我想要您做什么。”
这是柳如烟当时的回答。
在路途之中，柳如烟彻底融合了貔兽，甚至因为她修习道法，她在融合貔兽之后借助貔兽的力量淬炼了筋骨，重新改造了自己的身体，变得无比强大。
这段时间，她更是吸收了树妖攻击她的力量和房间所在处的灵力，如今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人是她的对手。
其实柳如烟最初跟着林菀回来，是打算借助苦肉计，特意帮林菀承受树妖的攻击，想要给林菀的亲人朋友们留下一个好的印象的。
她刚开始也是这么实施计划的。
然而在修养的过程之中，听到那几个弟子的谈话，她却改变了念头。
所有人都将自己看作是林菀庇护的附庸，她虽然享受着这种被林菀呵护照料的感觉，但旁人会将她看成林菀的好友，知己，却不会将她看成林菀的另一半。
她没有那么多时间等着旁人接纳、理解自己。
她其实也不需要旁人接纳，理解。
只要菀菀不厌恶她，其余人的观感对她来说并不重要。
于是她改变了伪装的计划，让林菀的师父知道了自己的真实实力，强行要求林菀的师父配合自己，允诺将林菀留在自己身边。
同时为了打消林菀师父对她的猜忌，她用特殊的方法立下了心魔誓——
只要林菀不背弃她，离开她，她保证不会祸乱三界，若是违背誓言，必定五雷轰顶，死无葬身之地。
因为这个誓言，林菀的师父才相信了她。
她不想再继续让林菀担心，想之后在同等的位置追求林菀，所以和林菀的师父商量，让他告诉林菀说她已经好了。
或许是因为愧疚，林菀的师父语言不详，添油加醋说了比较多的话，估计让林菀产生了误会，所以林菀才变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她不打算解释。
毕竟之后她有的是时间证明自己，如若林菀喜欢，她之后一直伪装着，继续“虚”下去，其实也可以。
*
林菀背着柳如烟回去了房间。
一路上，为了宽慰柳如烟的心情，在柳如烟的恳求下，林菀又允诺了过几天带着柳如烟下山游山玩水。
回房之后，林菀试图喂柳如烟吃头疼的药，但柳如烟百般推脱，怎么也不肯吃药。
幸好，过了一会之后，柳如烟的情况有了好转，苍白的脸色有了缓和。林菀也不再强求她继续吃药，开始哄着柳如烟歇息。
或许睡一觉醒来，柳如烟的状况就能好转。
林菀也知道柳如烟一向娇气，道观的床铺坚硬，比起柳家的锦绣繁华自然差上很多，柳如烟在道观里并不能睡好。
在柳如烟的殷切眸光中，林菀最后还是脱下了外袍，陪着柳如烟一起睡在了床榻上。
柳如烟闭上眼，真正入了睡。
林菀松了口气。
她原本是打算等柳如烟睡熟之后就起床，找师父去询问柳如烟的真实情况的。
然而睡着睡着，林菀也突然睡了过去。
林菀做了个梦。
梦里的柳如烟穿着现代的服装，浑身上下布满了管子，眉头紧锁，处在一个封闭的古怪空间里……
不！那不是柳如烟。
林菀又一次想起了女人的名字。
“宋清——”
“宋清是谁？”恍惚间，身旁似乎有一道声音询问出声。
宋清是……
脑子里一瞬间涌过无数的记忆，林菀想要张口，却像是有一个无形的塞子堵住了记忆的通道，怎么也想不出关于宋清的具体形容。
林菀脑袋一阵剧痛，瞬间清醒了过来。
梦境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退去，带走了所有的思绪，只留下胸腔空荡荡的感觉。
林菀有些忡愣地望着眼前的虚空，感觉心中似乎空了一块。
“宋清是谁？”
林菀听到梦里的那个声音再次询问出声。
她转过头，便见到了满脸笑容的柳如烟。
“菀菀在梦里不停呼喊着她的名字。”对上林菀的视线，柳如烟的眼眸愈发幽深——
“前几天冒出来一个小竹马。”
“菀菀不会告诉我，”柳如烟唇角勾起明显的弧度：“你还有一个忘怀不了的小青梅吧？”
【📢作者有话说】
柳如烟(面上微笑，心中尖叫)：你还有几个好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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