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逐渐转为冬， 树杆子落得光秃秃，一眼望去尽是褐色黄色。
冬天也是学生党起床最艰难的时期。
宋乐鱼用被子死死裹住脑袋，拒绝一切声音， “妈，我知道你最好了，再让我睡五分钟。”
“刚才已经让你多睡一会了。”韩雅琴用力拽着被子，两个人都在用全身的力气， “马上要迟到了， 快起来。”
“大不了不吃早饭了， 再让我睡会嘛。”宋乐鱼见硬得不行就来软的， 用撒娇的语气说。
韩雅琴果真心软了， 拽被子的手松了松，变了个力度变成给她盖好被子，“一分钟后必须起来。”
一分钟后宋乐鱼两眼无神地被韩雅琴拖起来。
这辈子没觉得一分钟这么快过，明明上课的时候都是数着秒过日子的。
“起都起了，还想躺下呢？”韩雅琴打开衣柜给宋乐鱼拿衣服， 见她又有躺下的趋势，开口补了一刀，“衣服给你拿好了，快点穿。”
宋乐鱼用力揉揉眼睛， 随口应道，“知道了知道了， 别催我。”
宋乐鱼喜欢先洗漱再穿衣服， 等洗漱完出来看见韩雅琴拿的衣服，心里有一万个不乐意。
她妈怎么把这件陈年旧衣拿出来了， 她一点都不想穿好吗！
她又屁颠屁颠走到衣柜前重新拿了自己想穿的衣服出来。
全部整理好， 宋乐鱼走到一楼， “小安呢？”她在客厅找了一圈没找到，转头问韩雅琴。
“你奶奶一早抱出去玩了。”韩雅琴注意到她的衣服，扫了一眼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哦。”
吃好早饭宋乐鱼像往常一样去车站，已经有个熟悉的人影在那了。
她跑上前戳了戳那人的肩膀，顺便转了个圈，“你有没有觉得我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卫豫的视线从手机挪到宋乐鱼身上，很给面子地扫了几眼，“变胖了？”
“……”宋乐鱼的眼皮重重跳了一下，声音从嗓子眼挤出来，“你想死就直说。”
“哦，我不想死，挺惜命的。”
宋乐鱼气得跺脚，恰巧车来了，她难得从队伍后面挤到队伍里去，头也不回，原因不言而喻。
这个点都是上学的人，人多得要命，宋乐鱼觉得自己快挤成一块大饼，脚背都隐隐被人踩了几脚。
我靠！
要摔倒了！
宋乐鱼下意识伸手想抓住旁边的东西——
有一只手比她的动作更快，直接勾住她的书包肩带，稳稳扯住她的身形。
不用猜，肯定是卫豫。
宋乐鱼稍稍侧头，就见他们之间隔了一个人，而卫豫就在后面。
“腿短就别走这么快。”见她站稳，卫豫的手在半空中变了个方向，抓住上方的把手。
“嗯，你手长。”宋乐鱼很平静地说，实则在阴阳。
卫豫没再理她，毕竟他说一句她也说一句，且她一定要占上风，不然这场对话会一直循环下去。
闭嘴不言是最明智的选择。
虽然宋乐鱼一直有意离卫豫远点，但卫豫还是怕这个笨蛋坐公交车也会出事，始终保持中间只隔一个人的站位，一直紧随其后。
女孩还是平常样的打扮，穿的衣服都是卫豫见过的，但穿法稍微变了变，里面穿了一件米白的针织小马甲，这个颜色很适合她。
长了许多的头发被她扎成丸子盘在脑后。
靓丽又青春，还很乖。
下车的那一秒，卫豫言简意赅，“多了马甲和丸子头，挺好看的。”
“……”什么叫挺？明明是很好看！好好夸人会死吗？
宋乐鱼的校服一直放在学校里，省去了忘带的烦恼，等穿得脏了再带回家洗
今天是周一要升旗，今天的升旗手是卫豫，还有三个是别的班的。
第一节 课一下课广播里就放起了音乐，间接催促各班赶快到操场集合。
周一有一个好处，升旗了就不用跑操，这也是大部分人勉强喜欢周一的一个原因。
护旗手有专门的服装——陆海空三军的军装。
卫豫走在最中间，腰杆挺得笔直笔直，一身军装英姿飒爽、意气风发。
如果他是个军人，肯定是最帅的那个，宋乐鱼站在班级队伍里默默地想。
伴随着国歌的旋律，护旗手缓慢地、有节奏地拉起铁绳，五星红旗徐徐上升。
国歌结束，红旗升到铁杆的最顶端，鲜红的旗帜在空中飘扬。
解绳、系绳、挂旗、拉旗……这一套动作下来卫豫做得行云流水，宋乐鱼想挑他毛病也挑不出来。
升旗仪式快结束的时候，宋乐鱼眼尖地发现之前那个代理班主任正在往这走。
她有些心虚地低下头，身子还往队伍里缩了缩。
来不及了。
女老师已经发现她，而且找得还正巧就是她。
“你不是说他是你哥哥？你哥哥为什么在我们学校升旗？”女老师指着卫豫问。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因为看黄漫被叫家长的，她的印象肯定深刻，工作十几年都不会忘记的程度。
宋乐鱼此时想跳起来捂住她的嘴，这么多人呢！能不能小声点！
班里的人不知道黄漫事件，都不明所以地盯着女老师和宋乐鱼看。
“他是我哥哥——”宋乐鱼只好硬着头皮接话，“邻居哥哥，胜似亲哥得那种。”
“……”-
最后宋乐鱼还是没能耍泼皮耍过去，她和卫豫两个人被拎到办公室，女老师像小学生打报告般把事情统统说给丁国川听。
丁国川一开始还皱着眉挺生气的，听着听着就笑了，恰巧这个时候上课铃响，他摆了摆手，“先去上课吧，中午我再拿你们是问。”
“赵老师你放心，这事我肯定严肃处理。”他顿了顿，“你这个点不是有课的吗，你快去上吧。”
宋乐鱼在一边看得一愣一愣的，没想到秃头比她更会耍泼皮。
不过这事算是彻底翻篇了，秃头看上去心情蛮不错，中午问话什么的肯定只是一套应付女老师的说辞。
还真被她猜对了，一直到五点半放学丁国川都没因为这事找她。
宋乐鱼交完作业回教室，走到门口的时候就明显觉得吵闹声比平常更甚。
有几个人的声音很大，大到她不用问别人发生了什么事就知道了来龙去脉——
姚思淼换了手机，目前市场上最新的苹果6。
班里的人多多少少都被爸妈管得严，平日里电子产品接触得都不怎么多，苹果手机的名号人人都听过，这会都围在姚思淼桌边看。
“姚姐厉害啊。”
“我求了我妈整整三天她都不肯给我买。”
“……”
姚思淼坐在座位上，双手抱胸，任由自己的手机从这个人传到那个人，享受片刻的众星捧月。
她的视线从周遭的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教室门口的宋乐鱼身上，勾了勾唇。
宋乐鱼本来也有点好奇想去看看，但姚思淼这抹意味不清的笑让她心里感到有些微妙，好奇转瞬即逝。
她抱着课本回到自己座位上。
任凭旁边的声音越来越大她都不看一眼，伏在桌前写作业-
回到家。
宋乐鱼刚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的争执声，她细细辨认了一会，是韩雅琴和宋桂芳。
她一直知道韩雅琴和宋桂芳的关系不怎么样。
当初宋海军娶韩雅琴的时候宋桂芳就阻扰了好久，一直不肯松口，这事还是外婆跟她说的。
后来又因为宋乐鱼不是男孩，韩雅琴连月子都没坐完宋桂芳就回老家不肯照顾了。
……
这些事都是外婆和宋乐鱼说的，加上宋乐鱼儿时对宋桂芳的印象不怎么样，她对这位奶奶的态度只能算是尊重。
近些年因为宋乐鱼成绩好，有出息，让宋桂芳走出去有面子，婆媳关系这才有所缓和。
韩雅琴和宋桂芳在一起时间久了免不了一些摩擦。
宋乐鱼在门口听了一会，好像是因为给宋随安剪指甲，韩雅琴专门买了婴儿剪，但宋桂芳觉得没必要，非要用大剪子给他剪，最后剪到了肉，出了血。
宋乐鱼刚想过去把两个人拉开，宋海军先有所动作，这边劝劝那边劝劝，好不容易才把两个人稳好。
吃饭的点。
韩雅琴被气地回卧室，不肯出来吃饭，宋海军只好端饭过去。
反观宋桂芳不甚在意，该吃吃该喝喝。
宋乐鱼吃的速度很快，她本想快点吃完快点回房间，哪想宋桂芳扯到了她，“小鱼明年就高三了吧，奶奶打听过了，有个学校奶奶觉得特别好，叫什么，什么卫生学校。”
“你想让我去学护理？”
“对！对！瞧我这脑子，就是学护理，出来以后当护士的。”
“……”宋乐鱼觉得老人家不懂，没必要和她多说什么，保持沉默。
宋桂芳以为有戏，继续往下说，“女孩子找份稳定的工作很重要的，护士除了忙点什么都好……”
宋桂芳越说越多，越说越起劲，宋乐鱼忍不住打断她，“奶奶，我的成绩能上大学，而且我也不想当护士。”
“你小孩子懂什么！学历能当饭吃吗？还不是讲究一门手艺？你爸妈肚子里有多少墨水？都是粗人一个，日子不也过好好的？”
“看你那表姐，大学生一个，毕业好几年了，一个好工作都找不到，天天在家呆着，吃爸妈的老本。”
“你看宝英家女儿就不一样了，护士虽然累了点，好歹是个铁饭碗啊！”
“……我就是不想当护士。”
“听奶奶的准没错，当个护士，再嫁个有出息的好老公，三年抱俩，这日子多好！”
“……”宋乐鱼努了努嘴，想反驳，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用妈妈的话来说奶奶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她不跟她计较。
左耳进右耳出好了，她说她的我吃我的，让她自己一个人说去，犯不着和她吵起来。
不过宋桂芳的话倒是提醒了她。
明年就高三了……快分班了……-
日子总是过得飞快，元旦假期来临时分班的通知就下来了，三天时间让他们好好考虑，元旦回来收分科表格。
宋乐鱼算是八班第一个知道的。
这天中午年级主任给各班班主任和班长开了个会，宋乐鱼没听进去多少，一直有心事。
会议结束后，宋乐鱼第一个跑出会议室，脚步急匆匆。
虽然她知道这事找卫豫早一点晚一点都无所谓，但她就是迫切地想现在就找到他。
卫豫虽然是六边形战士，但明显理科更占优势，而她是文科。
他们俩很早就讨论过这个话题，如果到了分文理科的时候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就怎么办，理好就去理，文好就去文。
这是他们俩达成共识的。
但……宋乐鱼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有一点小私心。
之前靠考试成绩分座位的时候她的情绪波动都没有这么大，偏偏……是现在。
哪怕再迟钝，她也意识到了自己对卫豫的情感有些不对劲，好像有一个念头正在呼之欲出。
她不想卫豫和别人做同桌。
准确地说……是不想卫豫和别人在一起。
会议结束的点刚好是晚课结束的点。
走廊里人群密集，宋乐鱼以最快的速度跑回教室，然后把卫豫拉了出来，把他堵在一个小角落里。
期间还不忘让卫豫把两个人的书包拿出来。
宋乐鱼的头发丝还飘在半空中，模样有些狼狈。
卫豫不明所以，见状伸出手给她捋了捋头发，“地震了？”
她摇摇头。
“海啸了？”
她还是摇头。
“那你跑这么快？有丧尸追你？”
宋乐鱼没说话，胸廓因为急速跑步起伏激烈，她平复了一下呼吸。
抬起头，对上卫豫目光的那刻，她把心里话一股脑儿说了出来，“你不许和别人做同桌，你的同桌只能是我。”
“？”卫豫没明白她怎么突然说这些。
宋乐鱼又喘了一下，然后把话说完整，“下学期分班，你不许和别人做同桌，男的女的都不行。”
“那我坐哪？”
“随便你坐哪，坐讲台边上，坐垃圾桶边上，就是不许和人坐。”
她的这番话直接让卫豫笑出声。
真的是……无理取闹得有点可爱。
“我们小鱼儿占有欲这么强呢？”他的眉梢泛着笑，连带着整个人都温和下来。
“对！就是这么强！如果你别人做同桌，这个学你就别上了！”
“那我和狗坐？”
“可以。”
“……”这回笑意是真憋不住了，卫豫笑得大声肆意。
宋乐鱼跺了跺脚，怒瞪，“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卫豫缓了一下笑劲，顺手揉抓了一把宋乐鱼的头发，“行，答应你。”
就算你不说，我也不打算和别人做同桌。
不过……他很开心。
开心的是，她勇于表达内心真实想法，她第一次因为占有欲命令他。
尽管这占有欲还并不是因为喜欢。
卫豫抓起宋乐鱼的手，这回不是手腕，而是手掌——他又何尝不是勇敢地迈出第一步。
“走了，回家。”
但。
更开心的事莫过于——
我看着月亮，月亮也在看我。
第52章 “可以，再来几下？”
分班通知下来的那几天， 高二八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说不上来的气氛，有开心、有不舍，还有低落。
两年时间说长不长， 说短不短，但足以让这个年纪的少男少女面对第一份悸动。
八班的小情侣是有几对的，有些是本班和本班的谈，有些是和别的班谈。
似乎是因为分班通知， 不知是他们忘记了藏匿还是不想再掩藏， 总之一切都变得大大方方顺其自然了起来。
有人看见时会起哄， 但不像以往那样嘻嘻哈哈， 起哄完又是一片沉寂。
大家都知道等过完寒假， 他们再也不是最原始的八班的一份子了。
时间过得真的太快太快了。
即将来临的寒假是一件让人无比期待的事，但又不想让它来这么早。
学校的班主任们这几天都闲不下来，一方面是忙工作的事，另一方面在忙处理小情侣的事。
别班的同学似乎和八班一样，不藏了， 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一切都带着少年少女们独有的随心所欲。
光是丁国川这一周就处理了两起情侣事件。
董晨飞和陈雯就是其中一起，而且“屡教不改”， 中午又被拎去办公室挨批了。
宋乐鱼和卫豫一块去交作业的时候他们俩正围在办公桌边上，拉耸着脑袋听丁国川的“振振有词”。
丁国川：“董晨飞， 我的话你听见了没有？这个年纪以学习为重懂不懂？等你高考完你想谈十场恋爱我都管不着你。”
董晨飞：“不行啊， 我只想和陈雯谈，也只会和陈雯谈。”
丁国川：……重点是这个？
见自己实在没法和董晨飞的脑回路在同一频道上， 丁国川又把视线转向陈雯。
丁国川：“陈雯啊， 以后到了社会上好男人还有很多， 何必现在拘泥于一个董晨飞呢？以后你就知道世界上优秀的男人有多少了。”
陈雯：“像你一样的吗？”说完，她的目光在丁国川光秃秃的脑壳上转了一圈。
丁国川：……
丁国川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啪”一下把桌上的红笔砸到地上，裂了。
他蹭一下站起来，手指着他们俩直发哆嗦，“不可理喻，简直不可理喻！”
他余光瞥见宋乐鱼和卫豫，像是见着了主心骨，一手抓一个，把他们俩拎到董晨飞和陈雯面前。
“我知道你们四个关系好，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们，学生就要有学生的样。”
董晨飞和陈雯听了后，脸上没什么悔色，反而笑着起哄，特别是董晨飞，“老丁头，你想听说实话吗，我怕你被打脸。”
陈雯闻言，眼里的笑意更深，接话说，“对啊，他们俩可是群众公认的青梅竹马，从小玩到大。”
“青梅竹马这个词，就不用我多给您解释了吧。”
宋乐鱼和卫豫：“……”
这飞来横祸真是给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两人同时张了张嘴，但因为发生的实在太突然，不知从何辩解，又不约而同地闭上嘴。
错过了最佳狡辩的时机，丁国川向他们投去一个狐疑的眼色。
怎么回事，这俩怎么不说话？
不会宋乐鱼和卫豫才是八班藏得最好的小情侣吧？
这可不行啊，这两个好苗子可不能在最后关头毁在情情爱爱上。
丁国川的注意力直接且成功地被转移。
董晨飞见状，拉着陈雯的手就准备开溜，同时不忘对卫豫扬起一个幸灾乐祸的笑。
比起董晨飞和陈雯，卫豫和宋乐鱼更让丁国川上心，见他们偷偷摸摸离开也当没看见，轻咳了一声后开始给这对青梅竹马做心理疏导。
见丁国川滔滔不绝地说，有一种你们现在不分开我就不停说的感觉。
宋乐鱼：老师果然是孜孜不倦的，就连这方面也是孜孜不倦。
听的没几分耐心了，宋乐鱼向卫豫使了个眼色，对方没反应。
宋乐鱼以为是动作不够明显，把全身的劲都用在两只眼睛上。
丁国川：“宋乐鱼，你干嘛呢？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瞪眼睛干嘛？你眼睛抽了？”
宋乐鱼：“……”
“嗤。”
宋乐鱼觉得无语又丢脸的时候，一声轻笑从头顶传来。
行，更丢脸了。
她微微抬头和对方对视，对方轻轻挑了挑眉。
好啊，这家伙就是故意装没看见。
这怎么能忍？
宋乐鱼观察着丁国川，等他讲到最激烈最激情澎拜的时候，她慢慢挪动步子，手背在身后，然后找准时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掐在卫豫腰上。
感觉到手下的□□僵了一下，宋乐鱼嘴角扬起得意的笑。
“你们两个意识到错了没？谈恋爱这事可大可小，但这个关键时刻就是不行，等你们上了大学任由你们造，拉个小手，亲个小嘴都随便你们，嘴巴亲肿了我都不来多烦一句。”
宋乐鱼刚把作恶多端的小手收回来，就听见这老秃头尺度开放的言语，她震惊的眼睛里充斥着不可思议。
本来很正常的训话悄摸染上了一丝不可描述的颜色。
宋乐鱼一开始就把这训话当笑话听，毕竟她和卫豫又不是什么情侣。
她自认为自己的脸皮还是很厚的，此时耳后也不可控地爬上了几缕红色。
她有点好奇卫豫是什么样子，就算前面摆着丁国川快要吃人的眼神她也要顶风作案。
卫豫没什么表情，样子还是淡淡的。
但宋乐鱼认识他这么多年，草草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嘴唇抿得比平常紧了几分，可见内心也不平静。
说实话，丁国川后面那句话让宋乐鱼的脑子空白了几秒。
不仅耳朵不可控地发红，思绪也是，开始浮想联翩。
卫豫的嘴唇是薄的，但又是极软的。
宋乐鱼记得很清楚，小时候的她最喜欢摸卫豫的嘴唇，更喜欢给他涂各种颜色的口红。
她恍惚地想。
所以……这么软的嘴巴，亲上去是什么样的？
而且这么薄的话，亲几下就肿了吧？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宋乐鱼的心跳了一下。
停，不能再想了，非礼勿想，非礼勿想。
她轻拽了一下垂在衣摆处的外套拉链，然后往上拉，短短几秒，她好像碰到了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
但是。
如果是他的话，也不是不行吧-
本来他们交完作业就要去上晚自习的，耽搁了这么长时机晚自习已经开始半个小时。
走廊上空荡荡的，只有偶尔几个人路过。
宋乐鱼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办公室的，耳朵发烫的余温还在。
她伸手摸了一下，觉得自己得说些什么显得自己正常点。
宋乐鱼巡视了一下周围，找了一个自认为最隐蔽的角落，她气势像个大姐大，把卫豫堵在小角落里，伸出一根食指点在卫豫的胸口处。
“我跟你讲，今天的事不许说出去。”她竖着眉毛，有些娇横地说，怕自己气势不够，食指又用力戳了戳。
殊不知这模样在某人眼里可爱得要命。
卫豫垂下的眼睫颤了一下。
没得到回答的宋乐鱼身子往前倾了几分。
她的鼻子离他的下巴就没几厘米，近得很。
“听见没有？”
卫豫没什么表情地快速说，“知道了。”
“……”宋乐鱼噎了一下，她又不满了。
同意得这么快，就这么不想和她扯上关系吗？
女生是种复杂的生物，前一秒是这么想的，后一秒就又变成那样了。
宋乐鱼觉得自己心口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
她磨牙，一字一句道，“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许说，更不能表现出来。”
卫豫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
宋乐鱼觉得自己的火都烧在了棉花上，愈演愈烈，且对方无动于衷。
董晨飞和陈雯那俩家伙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像两只窜天猴，东窜西窜。
陈雯：“死东西，我早就喜欢你了。”
董晨飞：“真的吗？”
陈雯：“……假的。”
董晨飞：“你再说一次。”
陈雯：“我说，假的。”
董晨飞：“上一句。”
陈雯：“……我早就——”
没等她说完，董晨飞激动抢话，“我也是，喜欢你，很久了。”
宋乐鱼：“……”
她气不打一出来，一拳捶在卫豫胸口上。
卫豫任由她打了几下，然后抬手把她的小拳头包在手心里，“打别人是拍，打我就是拳头是吧。”
“这是区别对待，你没感觉到我对你的偏爱吗？”
卫豫默了两秒，松开她的手，低下头凑近她，温热的呼吸扑散在两个人鼻间，冷淡的眼睛里出奇地有了颜色。
“可以，再来几下？”
宋乐鱼：“……”
作者有话说：
卫豫：老婆给的偏爱，再苦再痛都受着。
第53章 一个名为“他”的他
“你有受虐倾向？”宋乐鱼盯着卫豫的眼睛， 憋了半天才憋出来这么一句话。
卫豫同样盯着她，“没有，只是……”
“只是什么？”宋乐鱼问。
“没什么。”卫豫突然直起身， 手顺势在她头上捋了一把，“走了，去上课，时间不早了。”
宋乐鱼有些炸毛， “你这人就不能把话说清楚？吊人胃口呢？”
卫豫双手交叉背在脑后， 躯体以一种微微放松的姿态往后扬， “是啊， 那你上钩了吗？”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欠揍啊？”
“没有， 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那我还得谢谢你？”
“倒也不必，叫声哥哥来听听就行。”
“下辈子吧！不对，下下下下下下辈子都不可能！”
“这么久啊，看来你下下下下下下辈子都想和我生活在一个世界里？”
“……能不能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嘻嘻哈哈的彷佛又变回原来的模样， 办公室里发生的如同过眼烟云，最后化为虚无。
至于有没有在心底留下重重的痕迹，答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教室里的同学都在埋头写作业，进门前， 卫豫突然放慢脚步，晦暗不明的眼神让人看不透情绪。
他在宋乐鱼耳边留下很轻的一句， “以后会让你知道的。”
“现在不能让我知道吗？一定要以后？”
“嗯。”
现在让你知道……怕你这个胆小鬼跑了。
青梅竹马， 两小无猜，一起长大， 形影不离。
——喜欢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马上是三天的元旦假期， 这也是你们在高中最后一个元旦假期， 到了高三可不给你们放的……”
丁国川在他们俩进班没多久也来了，拿了一叠假期通知单，站在讲台上开始絮絮叨叨。
宋乐鱼单手支着脑袋，眼睛虽然看着前面，但没什么神采，明显是在发呆。
刚才的一幕重新在脑海里回放。
少年的双眸清澈深邃，彷佛带着无形的电流一丝丝窜进她的心脏，刺了一下，酥酥麻麻的感觉就从中央逐一向外蔓延，直到传至指尖。
宋乐鱼的手有点发颤，碰到了搁置在手指边上的黑色水笔。
笔晃了一下。
有笔盖的阻挡，笔没掉下去。
啪——
一只粉笔头砸到桌面上。
宋乐鱼猛然回神，差一点就砸到她脑袋了，一抬头，直直和丁国川对视上。
“宋乐鱼你怎么回事，在我讲话的时候开小差？”丁国川皱着眉说。
好在丁国川也没多为难她，批评了一句就接着讲他要讲的事了。
通知单发下来后丁国川就走了，教室喧闹了一会，大家都在讨论。
董晨飞领着陈雯走过来，“我们这个假期出去玩吧，以后就没什么时间了。”
陈雯附和，“对啊对啊。”
“去哪里玩？”宋乐鱼问。
陈雯：“我知道最近新开了一家密室逃脱，我看网上的评论都说还不错。”
董晨飞：“支持我老婆。”
陈雯给了他一脚，“要不要脸？”
董晨飞：“不要不要。”
宋乐鱼见他们又开始了，暗戳戳给他们比了个中指，然后转头问卫豫，“你想去吗？”
“随便。”
“随便随便，又是随便，你什么时候能说点别的。”
“能啊。”
“？”
“宋乐鱼是大傻逼。”
“？6。”
各自议论了一会后，纪律委员出来管纪律，班级又恢复安静。
宋乐鱼盯着手边的假期通知单，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那股子后劲又上来了，有点烦……
大家都在抓紧时间写作业，能抄好的就在学校抄完，就为了这个假期能轻松点，有足够的时间出去玩和睡觉。
只有一个人不同，就是宋乐鱼，整个人看上去蔫蔫的，字也没写几个。
离晚自习结束还有二十分钟。
这天说变就变，宋乐鱼出门前韩雅琴倒是提醒了句晚上可能会下雨，让她带伞。
高中生嘛，越叫他们做什么就越是不会做什么，尤其是穿外套带伞这一类的。
宋乐鱼见外头太阳这么大，就把韩雅琴的话置之脑后，书包一拎就出门了。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是对的。
有伞的同学三三两两结伴走了，剩下的无一例外都是没伞的。
“你带伞了吗？”宋乐鱼把希望寄托在卫豫身上。
卫豫轻飘飘睨了她一眼，大手一拉，合上书包，“你觉得呢？”
宋乐鱼的头立马耸拉下来，“那就是没有了。”
陈雯和董晨飞那俩大傻个就更别说了，肯定不会带的。
之前下雨天都是陈雯蹭她的，董晨飞蹭卫豫的。
卫豫点了点宋乐鱼的桌面，“快收拾书包。”
宋乐鱼见桌面这么乱，动也不想动，开始耍泼皮，“别急啊你，我们等雨小点再走，我慢慢收。”
这一等就到了教室只剩他们两个人。
外头的雨没有变小的趋势，反而越下越大。
宋乐鱼沉默了，“……这个，那个。”
卫豫站起来，拎起两个人的书包，“别这个那个了，走吧。”
宋乐鱼这回没跟他顶嘴，一来是她自己提出晚点走的，二来是等会保安会上来巡逻，不走也得走了。
她自知理亏，连书包让卫豫拿着都不好意思了，戳了戳他的胳膊，“我自己来背吧。”
卫豫看了她一眼，然后把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丢在宋乐鱼脑袋上，说话声音懒懒的，“你这么笨，拿这个就行了。”
宋乐鱼还想再说些什么，顶着卫豫压迫满满的眼神，还是把一肚子讨好的话咽了回去。
三栋教学楼是联通的，他们绕到离校门口最近的知新大厅。
走廊里的灯都熄得差不多了，只有幽暗的月光照进来。
宋乐鱼以前看过不少关于学校的恐怖片，冷风一吹，她汗毛都立起来了，这一路一声不吭地乖乖跟在卫豫后面。
卫豫睨了一眼死死抓住自己衣角的手，嘴角抿得发紧，脚步不自觉放慢。
走出知新大厅没几步，宋乐鱼突然被拽住，又给拽了回去。
她抬头看向始作俑者，“怎么了？”
卫豫被气笑，“宋乐鱼，你脑子被狗吃了？”
“啊？”
“这玩意我让你拿着你就真放手里拿着？”
宋乐鱼眨了一下眼睛，“那你是……”什么意思嘛？
话没说完，她顿悟了。
一瞬间，她眨巴了好几下大眼睛，“豫哥，你人真好……”
“停。”卫豫打断她，“快点走。”
再晚最后一班公交车就没了。
宋乐鱼也想到了这点，没再废话，两人一起往校门口走。
“你说也真是的，如果刚才董晨飞和陈雯态度强硬一点就好了，我就和他们一起走了。”
“到底是谁死活不听？”
“……”
董晨飞和陈雯比他们早走了十来分钟，刚好是雨最小的时候。
宋乐鱼：“我们一起兜吧。”
卫豫：“你自己兜。”
宋乐鱼：“不行，我们一起。”
卫豫：“现在冬天穿的衣服都是厚的，不会淋湿多少。”
宋乐鱼：“？”
如果不是看见他浑身上下的衣服都深了一个度，她还就真信了。
冬天的衣服明明更吸水。
他们俩走得够快，没几分钟就到公交站台了。
“在这等着。”说完，卫豫冒雨走出公交站台。
“哦。”宋乐鱼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也不敢问，乖乖应了一声。
街道上没什么人，便利店洁白的灯光透过玻璃映照在被水渍浸满的路面，深浅不一的水坑都泛着幽幽的光。
冷风吹过来，宋乐鱼打了个哆嗦，拢了拢变得湿答答的衣服。
这里就她一个人，她的眼神跟着卫豫走，他走到哪目光就移到哪。
正当他拎着一个塑料袋出来的时候，公交车拐了个弯缓缓行驶过来。
宋乐鱼怕不过去公交车会直直开走，她先小跑过去，然后站在公交车的入口处，半个身子探在外面，不断招手，“卫豫，你快点！”
卫豫走过来时，宋乐鱼接过他手里的塑料袋，另一只手娴熟又自然地探进他的书包里，掏出两个人的学生卡，在机器上刷了一下。
“你快过来，那边正好有两个空位！”
“嗯。”
公交车里打着暖气，逐渐带走他们身上的寒气。
“你买了什么？”宋乐鱼一边打开袋子一边顺嘴问。
里面是两瓶热牛奶和两包纸。
“诶你！”宋乐鱼没什么思索地抬起头，猝不及防和卫豫的脸对上。
向来干净利落的碎发黏在了额头上、脸颊处，水珠顺着发丝一滴滴流下来，滚落到他的后颈处，然后滑不见。
一时间，宋乐鱼的心头涌上来各种情绪，有温暖、有开心、有心疼、有气愤。
这些情绪缠绕交织在一起，最后变得甜涩。
她抿了一下唇，旋开瓶盖，然后打开餐巾纸，一并递了过去，“你干嘛老是对我这么好？”
听见这话，卫豫撇了一下头，清澈透亮的眼睛好像能把宋乐鱼所有的小心思都看透，“你猜。”
“又叫我猜，天天叫我猜。”宋乐鱼嘴巴里嘟囔着，“猜你个大猪头。”
一如既往的，宋乐鱼坐靠窗的座位，卫豫坐靠走廊的座位。
——像骑士、像保镖，以一种默默保护的姿态-
卫豫先把宋乐鱼送到家。
韩雅琴见俩孩子都湿透了，连忙叫宋海军载卫豫一程，把他送回家。
宋乐鱼洗了个澡，然后喝了碗娃哈哈的八宝粥就上床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
今天发生的事情好像做梦一样。
她床上放着各种各样的娃娃，一个紧挨着一个，唯独一条丑丑的锦鲤鱼被她放在枕头边。
不知想到什么，宋乐鱼突然坐直起来，拖鞋也没来得及穿，开始翻箱倒柜，动作较粗暴，样子很急切，嘴里还在嘟囔，“我记得放在这里的，怎么不见了……”
找了有十分钟她才从犄角旮旯里翻出一本堆满灰尘的本子。
上面有六个大小不一、歪七扭八的字——宋乐鱼的日记本。
笔画也能明显看出是不对的，就像是小学那会刚学写字的样子。
里面的内容她其实不记得多少了，每看一行字，那属于这一行字的记忆就从脑海里翻找了出来。
2005.1.23
卫yu的爸爸妈妈dou不在家，kan他这么可lian，我把压岁qian分他一半好了。
2005.5.3
卫yu他qiang我东西chi，zai也不gen他玩了。
2006.12.31
今天卫yu过生日，我说我们是一bei子的好朋友，他怎么哭了？
2011.7.21
来月经了，把卫豫家的沙发弄脏了，他去买了卫生巾。
他说没关系，他还说小鱼儿长大了。
她对很多事情都是三分钟热度，写日记也不例外，拢共也就写了这么四次。
宋乐鱼翻开新的一页，手握着笔，在纸的上方停留了很久很久——
2014.12.31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我……好像真的喜欢上卫豫了。
写完最后一个字，宋乐鱼像被闪电触到了一样，急匆匆把人名划掉，在人名上面写了一个“他”。
这样……就没人发现她喜欢谁了吧？宋乐鱼暗暗地想。
本子上的灰尘抹去后露出了它原有的颜色，她把本子贴近心脏，那里一跳一跳的，咚咚咚。
心脏的地方正在发酵一种滋味，又酸涩又甜蜜，却也只敢悄悄在心底释放。
情窦初开的年纪，宋乐鱼的心尖被一个名为“他”的他轻轻挠了一下。
第54章 “你今天很漂亮。”
这一晚宋乐鱼睡得都不怎么安稳， 本就不怎么清醒的脑子里全是卫豫。
好像就是从她知道自己是喜欢卫豫的时候之后，他的身影就在脑子里挥之不去，不光在回忆之前， 更在幻想未来。
她做的梦更是离谱，他们俩已经发展到结婚了，结婚的风格都是宋乐鱼喜欢的。
最后宋乐鱼是怎么醒的呢，是被吓醒的， 因为她已经梦见她和卫豫生宝宝了。
“……”被梦吓醒的宋乐鱼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省略号。
她疯了吧？
和卫豫生孩子……？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脑洞可以这么大。
宋乐鱼坐在床上， 用力抓了抓头发， 整个人看上去些许烦恼。
于她而言， 喜欢卫豫是一件好事， 又是一件不好的事——
这个男孩这么优秀，两个人一起长大，早就把对方了解得透透的，人品和性格方面绝对过关，和他在一起她怎么样都不亏。
但就是因为太过了解对方， 他们俩之间完全没有神秘感可言，甚至知道彼此喜欢什么样的人。
她记得卫豫好像说过，他喜欢温柔的，长发的。
光是这两点她就一个都不占。
怎么能指望卫豫喜欢她！
越想越烦。
都怪这个卫豫， 长这么帅干嘛，对她这么好干嘛。
现在完了吧， 被她看上了。
宋乐鱼十分清楚自己不是个怕困难的人， 不就是喜欢个男生嘛，追就是了， 大不了最后连朋友都当不成。
她想是这么想， 可内心最深处还有一道声音在说， 你舍得吗？你舍得和他最后连朋友都当不成吗？
答案是舍不得。
虽然宋乐鱼人缘很好，但真正交心的其实并不多，满打满算也就一个董晨飞一个陈雯，还有一个卫豫。
而卫豫，就不只是交心这么简单了，除性别外，更像是世界上第二个她。
她在想什么他都能第一时间猜出来，精准无误。
她知道，失去了卫豫，她再也遇不到这么懂她的人了。
所以她真的真的很珍惜这个好朋友。
如果是别的男生宋乐鱼可能就直接主动出击了，可因为这个人是卫豫，她犹豫了。
下一秒，宋乐鱼冷不丁打了个寒栗。
她这才意识到她已经发呆很久了，房间里的冷空气早就把她包围住，正在慢慢入侵她的被窝。
睡觉的时候有电热毯，所以没开空调。
等起床了她才开。
宋乐鱼又躺下去，把被子盖好，不放过任何一点面积。
她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好像天花板上有个卫豫，迟迟没把眼神挪开过。
盯着盯着，她突然很想给卫豫发消息。
宋乐鱼侧了侧身，伸手摸向床头柜上的手机，轻车熟路地点开某个绿色软件。
一点开，卫豫的头像就显示在最上面。
宋乐鱼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每次卫豫都是在她聊天页面的最上方。
那是因为……她和卫豫有说不完的话聊不完的天，她看到什么好玩的东西就立马向他分享，而他每次也都会回应。
她对他的分享欲，从来没有减少过。
宋乐鱼的手指在卫豫的头像上方停留了许久，好一会才一鼓作气点进去。
他们俩最后的聊天记录是昨晚互道晚安：
【本公主要睡觉了，小卫子最退下吧】
【傻逼】
【？再给你一次做人的机会】
【安】
【这还差不多，晚安哟】
回消息的风格很卫豫。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从来没觉得他敷衍冷淡，甚至觉得他的语气还有点宠，这也是她愿意和他讲这么多话的一大原因。
按照她以往的行事作风，早上醒了就得对卫豫犯贱一下。
【本公主醒了，来伺候本公主穿衣洗漱】这句话在消息框里停留许久宋乐鱼都没发送出去。
因为心态变了。
面对喜欢的人，就会变得小心翼翼，就会格外在意自己的一举一动，小到一根头发丝。
宋乐鱼抿了抿唇，她的情绪从没这么复杂纠结过。
想了半天，她发了一个早安过去。
这很正常吧，她想。
目光在屏幕上随意一扫，扫到了备注的地方，很明显就是给兄弟的备注。
宋乐鱼的小心思在悄悄作祟——她想改个备注。
房间里就只有她一个人，不知是什么心虚的心理，她还瞥了一眼门口，生怕有谁会进来。
她打开到修改备注的地方，把原来的备注删掉，进行到下一步她又顿住了，改什么备注好呢？
宋乐鱼先是打了个红爱心上去，但觉得这意味太明显，又删了。
改成喜欢的人？
不不不，这比红爱心更让人想入非非。
红爱心还能随便掰扯几下，胡诌过去，喜欢的人这四个字可是板上钉钉的事，十张嘴都说不清。
宋乐鱼纠结了有十分钟，最后改成了：他。
——他是她的他。
改备注是一件很渺小的事情，却往往是一个女孩最大的勇敢。
回到和卫豫的聊天页面，宋乐鱼发现底下有五条最新消息。
【有病？】
这是她发完早安后某人立马回的。
【？】
这是他发完有病后她没回复的两分钟后。
【人呢？死了？】
【不说话去你家了】
【行，不说话是吧，我现在就过去】
剩下三条消息都差不多间隔一两分钟。
宋乐鱼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反正就是甜滋滋的，很开心。
原来她不回消息，他会着急。
【别来！本公主刚刚去卫生间了，没看见】
宋乐鱼随便找了个理由，那种聊天的感觉又回来了，在卫豫面前她总能这么肆无忌惮。
对面秒回：【那不巧，我已经在你家门口了】
【你疯了？】
【开门】
宋乐鱼无法，只好下楼开门，人都来了，还能把他撵走吗？
一打开门，宋乐鱼的目光就被卫豫的鼻子吸引住，红红的。
他本身就白，被寒风一吹，红得更明显。
卫豫微喘着气，呼出去的气刚接触到冷空气就变成了白雾，没几秒就消失。
外面这么冷的天气，他就穿了一件米白毛衣，一看就是随手往身上套的。
就好像……
好像他很迫切地想见到她。
宋乐鱼也急了，此时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一把抓过卫豫的手，把他往家里拽。
抓住他手的一瞬间，一股透心凉的寒顺着指尖逐渐递进到心里。
责怪的话不经脑子脱口而出，“你有病啊？谁让你来我家的？”说完，宋乐鱼怒瞪他。
卫豫也不反抗，就这么顺势被她拉进家里，没理会她的问题，反而问，“生气了？”
宋乐鱼不明所以，“我生什么气？”
“因为昨天晚上睡觉前没给你发那个表情包？”
“什么表情包？”
卫豫不说话了，给了她一个你自己心里清楚的眼神。
在卫豫淡淡的眼神下，宋乐鱼后知后觉想起来，她是有要求过他每天睡觉前都发一个“祝公主今晚做美梦”的表情包。
怪不得她昨天晚上会梦到和卫豫生宝宝这么可怕的梦，原来源头还是在他！
但……其实那只是她随便发发的，那天正巧在网上看到觉得好玩，转头跑去要求他。
没想到会被他放在心上。
每一句话都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真的很不赖啊。
话已至此，再装傻就不礼貌了。
正好宋乐鱼也不知道用什么理由敷衍过去，就顺着他的话讲吧。
宋乐鱼轻咳一声，“是啊，我就是生气，你能怎么样？”她一边说一边走到桌子前准备给卫豫倒杯热水暖暖。
卫豫也没拿自己当外人，径直走向沙发坐下，回答道，“还能怎么样，当然是哄你。”
闻言，宋乐鱼倒水的手抖了抖，水差点洒出去。
她这才意识到她和卫豫之间的对话有多暧昧。
以前根本没有把他当作喜欢的人，只觉得这种讲话方式很有趣。
宋乐鱼握着水壶柄的手紧了紧，没说话。
倒好水转身的那一刻，她又变成以往的样子，嘴硬，“闭嘴，喝你的水吧。”
“真不要我哄你？”
“谁要你哄，我看着像小孩子吗？”
卫豫还真一本正经打量起来，“我觉得像。”
“……”
“你长相像个高中生，身高像个小学生，心智像个幼儿园。”
“闭嘴啊！”
“不闭，我闭嘴了谁哄你。”
宋乐鱼气得整张脸都皱巴巴的，“你有完没完了？你要是没事就滚回你家去。”
“有事。”
“……说。”
“不是和他们俩约好了去玩密室大逃脱，某人说到她家和她一块去。”
“……”
他要是不说她都忘了有这回事了。
放假前就跟董晨飞和陈雯约好去玩密室大逃脱，这可是高中最后一个元旦了。
“那你等会，我去换个衣服。”宋乐鱼扔下一句话就往楼上走。
也不知道宋乐鱼在捣鼓什么，卫豫足足等了一个小时才见她下来。
目光随意扫过去一眼，就那么一眼，就让卫豫的瞳孔凝了凝。
他视力好，再加上平常的关注都放在宋乐鱼身上，她一丁点细微差别他都能感觉到。
脸白了一点，嘴巴红了，眼睫更翘了。
——她化了妆。
还有一条他从来没见过的裙子。
宋乐鱼似乎是不敢看他，一边下楼一边穿外套，匆匆走向鞋柜处，弯腰穿鞋。
一点都不给卫豫看清楚的机会。
宋乐鱼的心跳得厉害，她觉得自己刚从鬼迷心窍了，就想在脸上捣鼓几下，就想穿条裙子。
收拾收拾着都忘了时间，等她想起来的时候时间都过了一大半。
这一点都不像她的行事作风，明明随便穿就好了，十几分钟就能搞定。
宋乐鱼边后悔边穿鞋子。
希望卫豫没看出来她化妆了，不然丢死人了，他能嘲笑她一辈子。
她的样子看上去火急火燎的，穿好鞋子后迅速往小包里放了包纸巾和钥匙，然后打开门准备出去。
“宋乐鱼。”卫豫突然从后面叫住她。
“怎么了？”宋乐鱼的脚步顿住，但没转身。
“你这个不拿了？”
宋乐鱼回头看，卫豫手里提了个纸袋子，里面装的是她打算给陈雯的吃的。
一紧张就忘记拿了。
宋乐鱼屏着口气，像汤姆走路一样走到卫豫面前，什么话也不说一把夺走纸袋子。
见她又有转身的趋势，卫豫眼疾手快拉住她的手腕。
“你今天很漂亮。”
空气静了一下。
迟迟没有等到回应的卫豫，又开口，“听到没有？”
宋乐鱼慢慢地啊了一声，反应像慢了一拍。
卫豫把她的身体掰正，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我说，你今天很漂亮。”
这回不是反应慢一拍了，而是心跳慢一拍。
有几丝不可控的电流在心头乱窜，蜂蜜一样甜滋的情绪在心头发酵，那种因为紧张、不好意思造成的缺口因为一句话被填上。
“你再说一遍。”
“再说一百遍一万遍答案也是一样，你很漂亮。”
他说错了，不光是今天，以后亦是。
第55章 最好的四人行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让宋乐鱼忐忑不安的心瞬间定了下来。
她突然觉得， 妆没有白化，裙子也没有白穿。
尽管这根本算不上是化妆，顶多就是在她原有的脸上稍加修饰。
宋乐鱼没扎头发。
她冬天不喜欢扎头发， 一是把头发放下来舒服，二是头发堆在脖子间可以保暖。
但她还是会在手上戴个小皮筋，毕竟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用到它。
神差鬼使的，宋乐鱼把手腕上的小皮筋取了下来， 放在自己的掌心里， 然后慢慢抬高胳膊。
她说， “卫豫， 你愿意替我保管它吗？”
卫豫没说话， 用行动代替言语。
在她音落的那一秒，一只皮肤冷白的手从半空横了过来。
他的食指轻轻在她掌心一勾，黑色的小皮筋很听话地跑到了他的手上。
随即剩下四根手指一同伸进去，大手一张，皮筋就一路滑到手腕上。
卫豫的皮肤白， 皮筋又是黑色的，两种对比极致的颜色在少年清瘦的手腕上悄然绽放，好看极了。
宋乐鱼的眉心忽然毫无预兆地跳了一下。
卫豫戴她的小皮筋……就好像给他贴上了她的标签。
“怎么，我替你保管的次数还少吗？”说完， 卫豫晃了晃手腕，目光不着痕迹地在上面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宋乐鱼脸上。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她觉得卫豫的目光带着些许别样情绪。
兴许是看错了，宋乐鱼想。
宋乐鱼努了努嘴， “这次和以前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反正就是不一样。”
“那你告诉我哪里不一样。”
“……跟你说了你也不会懂的。”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懂不懂？”
宋乐鱼被他问烦了， 侧身绕过他往前走， 大声道，“你别问，反正你不会懂的！”
她抬手摸了摸藏在头发后面的耳朵，烫烫的。
她把头发捋到耳后，把耳朵露出来，争取让外面的冷空气帮它降降温-
四个人约在文化广场。
文化广场是刚开业不久的商业区，周围的店铺全是新开的，每天的客流量也不少。
他们本来约好了十一点碰头，一起吃个午饭，因为宋乐鱼收拾了半天耽误了点时间，董晨飞和陈雯俩饿鬼挨不住饿，提前吃了。
不过他们心里还是有宋乐鱼和卫豫这俩兄弟的，吃东西的同时也不忘给他们买一份。
陈雯把刚买不久的饮品塞进宋乐鱼手里，“喏，这是你在学校里嚷嚷半天要喝的。”
饮品店是新开的，加上宣传力度还可以，来尝鲜打卡的人有很多。
宋乐鱼也是受到了宣传的蛊惑，整天嚷嚷着想喝。
她刚刚随便看了一眼，光是排到店外面的队伍就有两大列，也不知道这大冷天的他们怎么有心情排下去。
想到这……
“死蚊子，你排队帮我买的？！”宋乐鱼问。
“除了我还有谁能对你这么好。”陈雯挑了挑眉，“还有，我再说一遍，别叫我死蚊子！”
“喂！别当我是死人啊！”被挤在后面的董晨飞憋不住了，大喊大叫，“她就搁店里吹空调呢，这是我买的好不好！”
陈雯直接给他来了一手肘，眼神不带任何情绪，“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董晨飞抱着被她攻击过的地方，演技夸张，“哦no！你这个冷酷无情的女人，你男朋友要被你打死了！”
两个女孩都不想再听他废话，一人拿着一杯热饮，手牵着手往前走。
董晨飞无法，只好把求助的眼神投向卫豫，“豫哥，你倒是说句话呀。”
“说什么？”
“好歹为我报不平一下。”
“不想。”
“？”
“我们多年的兄弟情谊呢。”
“被狗吃了。”
“是你这条狗！”
“不是。”
“……”
“你们俩在后面磨蹭什么呢？快点跟上来！”两个女孩回过头异口同声说道。
卫豫和董晨飞相视看了一眼，十分有默契地抬步跟上。
女孩走在前面，男孩走在后面。
——最好的四人行-
这家网上好评极多，风评超好的密室大逃脱要到下午三点才营业，时间还很早，两个女孩提议到处逛逛。
卫豫和董晨飞自然不敢有意见，只不过同时在背地里悄悄扶额。
她们嘴里的随便逛逛可不只是随便逛逛这么简单。
她们的目标就一个，能逛多少饰品店是多少，逛不完就下次再来逛。
还有各种各样摆着稀奇玩意的小摊也是她们的最爱。
四个人在街上随意走着，没有指定的路线，走到哪是哪，与此同时也没忘了买吃的。
水果捞啊，棉花糖啊，糖葫芦啊……
大多吃了一半就扔给后头的男生了。
俩男生手里全是她们吃剩下的东西，还只能忍气吞声，敢怒不敢言。
两个女孩眼里不是手里的吃的就是周围的小摊，两个男孩眼里就只有前面的女孩。
他们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殊不知这四人行非常引人注目，从他们身边走过的路人都时不时投去一眼。
“诶！你看这里有个自助拍照机！”陈雯突然指着不远处说道。
自助拍照机是最近比较流行的，里面会提供各种可爱的头饰和玩偶式的头套，支付一定金额就可以拍照了，然后会自动打印出来。
宋乐鱼一听也来劲了，拉着陈雯的手就往前跑。
那里有两台机器，一台里有人了，眼尖的她看见一对情侣也在往那走。
陈雯被她拉着跑了一段，随后反应过来，大笑说，“还是你厉害啊。”
“那可不。”
机器外面贴着很多样板，有很多拍照poss可以参考。
一组有四张照片，觉得不好看还可以重拍一次，拍两组送一组。
两个女孩兴致勃勃地进去了，光是选头饰就选了半天。
她们俩在里面拍得开心，另外两个人就不一样。
董晨飞软瘫在机器的外边，“豫哥，你说我们俩现在像不像奴隶。”
“你像，我不像。”卫豫淡淡睨了他一眼，说，“我像骑士。”
董晨飞愣了一秒，随机大笑出来，“哈哈哈哈哈！你？骑士？哈哈哈……”
他足足笑了有三分钟才停下来，谁能想象到这句话是从模样冷冰冰的卫豫口中说出来的。
卫豫：“很好笑吗？”
董晨飞：“好笑，哈哈哈——”他又没忍住。
卫豫：“哦。”
董晨飞：“……”尼玛。
正当董晨飞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从机器里伸出来，然后把他拽了进去。
他被拽得猝不及防，人没有防备，所以一下就被拽进去了，幸亏没有台阶什么的，不然得摔个狗啃泥。
他进去的同时宋乐鱼也从里面出来，在外面站着。
“拍好了？”卫豫问。
“拍好了。”宋乐鱼解释说，“陈雯想和董晨飞拍组情侣的。”
“……哦。”卫豫沉默了一会才应了一声。
宋乐鱼被他搞得也有点别扭，“你哦什么？”
“没什么。”
“……”
她之前怎么没觉得和卫豫单独站一块这么尴尬呢！
死陈雯和死董晨飞能不能搞快一点！她弱小的心灵快承受不住了！
周遭是密密麻麻的人群，明明行人都走过去了，宋乐鱼却觉得有好几双眼睛在盯着她看，她紧张的抠手。
“宋乐鱼。”头顶传来卫豫的声音。
“啊？”宋乐鱼慌忙抬头。
“你今天怪怪的。”他低头看着她。
宋乐鱼更紧张了，感觉空气都凝固住，“没……没有啊。”
卫豫没再逼问她，直起身转移话题，“你渴不渴？”
“……有、有点。”
卫豫把热饮塞进她手里，然后不说话了。
宋乐鱼低头一小口一小口喝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拍照机里面的打闹嬉笑声终于停了。
两双手一同从里面伸出来，等宋乐鱼反应过来，她和卫豫已经在里面站着了。
宋乐鱼有点无措地眨了眨眼睛，“你们两个干嘛啊？”
陈雯笑得贼贼的，“不干嘛啊，我和董晨飞都拍过了，现在不是轮到你们了？”
宋乐鱼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陈雯又紧接着说，“这有什么呀，我和你一组，董晨飞和我一组，你和卫豫一组，怎么，你们俩有什么端倪啊？”
陈雯这话一下就激起了宋乐鱼的反逆心理。
拍就拍，谁怕谁！
反正她和卫豫本来就没有什么。
拒绝的太过才有鬼呢。
而且……说不想和卫豫单独拍是假的。
她想的。
董晨飞和陈雯出去后，帘子也拉了下来，这个小空间只剩宋乐鱼和卫豫。
宋乐鱼都不敢正眼看他，用很小的声音说，“我……我先说好啊，我对你可没别的意思。”
“我知道啊，不就是拍个照吗，难道——”卫豫挑了挑眉，“你对我真的有意思？”
宋乐鱼像只被踩中尾巴的猫，情绪激烈，“猪才对你有意思！你少胡说八道了！”
卫豫没再说话，点了屏幕上的开始键。
整个过程宋乐鱼都像石化了一样，想摆姿势摆不出来，想笑也笑不出来，只会一个剪刀手。
不是左手比剪刀手就是右手比剪刀手。
肯定很丑，早知道不拍了……
宋乐鱼在心里暗暗后悔。
卫豫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眼眸深处划过一丝极淡的笑，“宋乐鱼，你是木头啊？”
宋乐鱼下意识抬头去看他。
这是最后一张照片，此时屏幕上的倒计时剩最后五秒。
“你站这么远能拍到什么？”
音落，宋乐鱼感觉自己的手臂被人轻扯了一下，脚下一个不稳，整个人不可控地往那人怀里倒。
她能看到他低垂的眉眼，还有说话时上下滚动的喉结。
“闭眼。”
宋乐鱼的脑子一片空白，卫豫说什么她做什么。
在听到机器发出一声“咔嚓”时，她感觉自己的鼻子被人轻轻刮了一下。
她睁开眼，是卫豫的手。
“你是笨蛋吗？”他说得很轻。
第56章 红婚礼
最后一张照片拍完， 宋乐鱼静静等待自助机把照片打印出来。
自助机会打印两份一模一样的，一人一份。
跟想象中的一样，前三张照片的她都很丑， 表情生硬，是她拍过最丑的照片了。
只有最后一张，似乎……把她的美都放大了。
宋乐鱼的视线停留在最后一张上，很久都没挪开过。
看着看着， 她的目光又没忍住放在某个人身上。
前三张的他表情和姿势都一样， 双手插着裤兜， 一副冷淡的样子， 略显倨傲地看向镜头。
最后一张他的神情有细微的差别。
他个子高， 所以刮她鼻子时微弯了下腰，自助机把他的侧脸拍得极帅，过分优越的下颌线，整个人带着一股慵懒的松弛感。
“我太帅了，看呆了？”一道欠揍的声音突然从旁边冒出来。
宋乐鱼略有高涨的情绪因为他这句话立马冷却下来。
这家伙！不说话没人当他是哑巴！
宋乐鱼撅着嘴， 带着点赌气的意味把一张照片塞进他手里，“闭嘴吧你！”
卫豫看了两眼照片，语气继续欠揍，“你是该生气， 毕竟我比你上镜。”
气死我了！要不要这么不要脸！宋乐鱼火冒三丈地想。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宋乐鱼凉凉地说。
“我是觉得我挺无敌的。”卫豫还反问她，“你觉得呢？”
“……”这天没法聊了。
就当宋乐鱼打算想这牛逼哄哄的话气死卫豫的时候， 陈雯从边上冒出来， 抽走她手里的照片。
“哟，这拍的不是挺好看的吗。”陈雯弹了弹照片， “尤其是这四张， 我都能看出来粉红泡泡了。”
宋乐鱼急了， 一把把照片夺回来，“你也给我闭嘴啊！”
“我不闭，我说的是实话。”
“……”
她要跟他们绝交！友尽！-
见时间差不多了，四个人准备去找密室大逃脱的店。
因为是新开的，谁都没去过，带路的重任就交给卫豫了，他是看导航看得最准了，错误几乎为零。
导航预测七分钟到达，他们还真就只走了七分钟。
刚踏入店面，就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按理说密室大逃脱的店隔音都很好的，看来……是真的很吓人。
“……”四个人走向前台的步子不约而同都微顿了半秒。
老板听见这声惨叫后脸上的笑容都深了几分，客人的害怕是对他们最大的鼓励。
老板：“你们好，有预约吗？”
董晨飞咽了一下口水，走上前，他是在平台上预约的，“有，我姓董，手机尾号8970。”
老板在电脑上查找了一会，“好的，您预约的是主题为中式恐怖的红婚礼。”
后面的陈雯一听就炸了，“董晨飞你要死啊！我让你找恐怖一点的，没让你找这么恐怖的吧！”
“怎么了？”董晨飞有点摸不着头脑，他是直接选了平台给他推荐的。
“中式恐怖诶！而且还是红婚礼！你网上随便查查就知道有多恐怖了。”陈雯没忍住搓了搓胳膊，“今天绝对要被吓死在这里了。”
“有这么夸张吗？”
“你到时候玩了就知道了。”
“我男子汉大丈夫，岂是这么容易就被吓到的。”
五分钟后——
“啊嗷嗷嗷嗷——！我靠我靠我靠，陈雯你在哪里啊啊啊！”董晨飞满手是血的从一个房间里跑出来。
他跑到房间外面之后又不敢再动了，这里弯弯曲曲的小路太多了，就怕找不到返回的路。
董晨飞只能靠着墙角处幽暗的荧绿荧紫色灯光勉强看清事物。
他现在浑身上下都在发抖，尤其是两条腿，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一样。
“陈雯！陈雯你在哪里啊！”董晨飞顾不上手上的红色颜料了，双手抱臂，试图给自己冰凉的心一丝温暖。
第一关是他们四个分开做任务，每人找到一样新娘的物品，然后放到指定的地点。
他的任务是找到新娘的镜子。
镜子这个东西多敏感啊，这可是所有恐怖片不可或缺的东西，当他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他的内心是十分抗拒的。
但他先前早就放过话了，谁害怕谁小狗。
这不，死要面子活受罪。
这个红婚礼实际上是一场冥婚，丈夫已经死了，新娘是用来冲喜的，但她心不甘，是活活闷死在棺材里的。
董晨飞的任务是最难最恐怖的，镜子就在新娘的棺材里，尸体也在里面。
镜子……就在新娘的手里握着，叠放在胸前。
当他碰到镜子的那一秒，镜子碎了，新娘睁开了眼，npc戴着全白的美瞳，涂着鲜红指甲的手死死扣着他的手背。
接下来就是他很没有出息地跑出来了。
亏他害怕的同时没忘了把镜子拿出来。
“董晨飞，你鬼叫什么呢？”陈雯刚完成任务，从一个小房间里走出来。
听见声音的董晨飞立马迈开小碎步跑向陈雯，像个巨婴死死抱着陈雯的胳膊不放。
他的声音有点绝望，“我不玩了！老子不玩了！我要出去！”
陈雯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你有病？”
没讨到安慰反而挨骂的董晨飞愣住了，下一秒他更夸张，“你不爱我了！呜呜呜陈雯骂我，陈雯不爱我了！”
陈雯无声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拆开包装塞进他嘴里，“闭嘴，吵的我耳朵疼。”
董晨飞一边吃糖一边嘤嘤嘤，“我、我就知道我的陈雯宝宝最好了。”
“……乖。”
在角落里看了数分钟的npc：秀尼玛恩爱呢？
看我吓不死你。
npc管理了一下表情，趁他们走过去的时候，猛地窜出去，“吼！”
董晨飞呆了一下，然后眼里不见任何害怕地大叫一声，“啊！陈雯！”
陈雯眼里带着无奈，“我在呢。”
“我怕怕。”
“不怕。”
“好。”
然后两个人像没事人一样转了个弯走了。
npc：我他妈是死人？-
另一边进展地就没有这么顺利了。
宋乐鱼的任务是找到新娘的口脂，并且要涂抹在自己的嘴巴上。
她的任务地点在新娘的闺房里，她第一个在新娘的梳妆台上找，找了半天没有找到。
应该不会放在这里，口脂就是放在梳妆台上的，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找到的，宋乐鱼心想。
新娘的闺房很整齐，到处系上了红布，东西越是摆放得有秩序就越让人感到害怕。
宋乐鱼克服心里的恐惧，找了一会，忽然发现在梳妆台的下面有一封信。
上面的字有点难辨认，还有红色的血迹。
她轻念出声，“丽娘，你不要嫁给那个死人好不好，我带你私奔，我在金湖等你，我租了一条船，我们一起离开这个地方……”
后面的内容宋乐鱼看不清了。
也许这个金湖是条线索。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礼堂边上就是一条伪造的湖。
正当宋乐鱼准备站起来出去的时候，她的瞳孔急剧收缩，脑子一片空白，手脚冰冷，信封也从手里滑了下去。
——梳妆台的镜子里出现了一个女人，一个戴着红盖头的女人。
她正缓缓把红盖头掀开。
宋乐鱼被吓得挪不开眼。
她终于明白那句，人在极致的恐惧下是一点反应都做不出来的。
下一秒，她脚下的地板裂了一条缝，她整个人摔了进去。
她到了另外一个房间。
地上有一张提示卡——请穿上旁边的衣服，坐在红轿子里等待解救。
东西很简单，就两样，一个红盖头，一件穿在外面的红外衣。
宋乐鱼抿了抿唇，她现在也出不去，只好按照照做。
就是不知道是谁来救她了。
她心里隐隐希望是他。
轿子里很黑，房间也很安静，安静到什么声音都没有，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宋乐鱼不自知地揪了一下衣服。
过了很久很久，她终于听到了门被打开的“吱呀”声。
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有人来了就好，不用独自煎熬了。
“宋乐鱼。”
是卫豫的声音。
“嗯！”她用力应了一声，“你怎么知道是我？”
“陈雯和董晨飞早就在外面了，也就你这个蠢货被困在这里。”
“……”得，刚从还美丽的心情瞬间不美丽了。
她嘟了嘟嘴，辩解道，“这也是游戏的一环，谁来我这个任务都会被困的。”
“是，所以我来救你了。”
“……”这人总是能把她堵得哑口无言。
卫豫问，“你怕不怕？”
宋乐鱼不知道现在自己的脸色怎么样，说不怕是假的。
被他这么一问，刚才梳妆台的一幕又浮现出来，她的嗓子有点发干，“我不怕。”
“嗯，你不怕。”卫豫重复她的话，“你出来还是我进去？”
宋乐鱼想了一下，“你进来。”
她突然很想……很想让他看一下她盖红盖头的样子。
卫豫没说话，踩在轿子上面，掀开红帘子，里面坐着一个女孩。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放低，“宋乐鱼，你说，我们现在像不像在拜堂成亲啊？”
宋乐鱼的心缩了一下，有些语无伦次，“你、你少占我便宜了！”
“你知道我的任务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救你，还有……”
“还有什么？”
卫豫忽然有了行动，他把宋乐鱼的红盖头掀开，在她眉心中央落下一吻。
“还有这个。”
宋乐鱼的背脊骤然绷紧，脑神经不可控地狂跳。
她承认，她被吓到了。
比在梳妆台的时候还要脑子一片空白。
他的嘴唇凉凉的，那种一触即发的感觉。
轿子里静寂无声。
“还有这个。”他说。
“宋乐鱼，跟我私奔吧。”他又说。
第57章 【够吗？不够我再写点】
宋乐鱼的身体直接僵硬住， 她张了张嘴，好一会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什么？”
卫豫拉着她， 把她从轿子里带出来，“别误会，这也是任务里的一环。”
“……？”敢情是她错付了呗？
卫豫把他的任务卡拿给宋乐鱼看——
帮助队友完成新娘的心愿：和意中人私奔。
“所以……你的角色是新娘的意中人？”宋乐鱼问。
卫豫无声点了点头。
“……”
亏她还以为……还以为是因为没看见她人才来找她的。
而且还说这么多让人误会的话！
真是个狗东西！再也不想理他了！
女孩子的小脾气说来就来，宋乐鱼一把抢走卫豫手里的红盖头， 提着衣服出去了。
背影看上去还怒气冲冲的。
剩下的游戏环节就很简单了， 有卫豫这位解密大神在， 再难的任务都能破解出来。
反观董晨飞， 全程像个小娇妻小鸟依人窝在陈雯怀里。
这场游戏里的npc全都看不下去了， 也顾不上自己的岗位，逮着机会就窜出来吓董晨飞。
这可让董晨飞美死了，平常陈雯都不抱他，今天足足抱了他一个多小时呢！
这个本平均一个半小时候就能结束，他们也是差不多这个时间点。
时间还早， 四个人找了家比较空的甜品店坐着。
元旦假期就三天，但作业可比平常多出三倍不止。
今早陈雯特意在他们的四人小群里发了把作业带上的消息，四个人写作业可比一个人写作业快多了。
董晨飞和宋乐鱼自然没有异议，谁叫这作业这么多呢， 不一起写自己肯定要写死。
卫豫就更不用说了，没发表意见就是默认。
陈雯和宋乐鱼先写英语， 董晨飞写语文， 卫豫写化学。
卫豫很安静地写着，一路顺下来， 都没见他卡过， 另外三个人就不一样了， 写着写着就要聊上几句，甚至还交换题目看看，效率极其低下。
过了一会他们觉得这方法不行，先把会的写了节省时间，不会的空着，等回去了再在群里问。
大概安静了十分钟，董晨飞最先没忍住，“诶，寒假过完就是高二下学期了，要分班喽。”
陈雯忍无可忍，握着黑色水笔往他脑壳上敲了一下，“你有病啊？这个时候提伤心事，你想死？”
“哦！”董晨飞用力捂住嘴巴，表示自己不说话了。
听到分班这两个字的宋乐鱼，写字的速度慢了下来。
她悄悄往卫豫那瞄了一眼，对方没有什么反应。
“看什么，写完了？”卫豫头也不抬地说。
被抓包了，宋乐鱼心想。
宋乐鱼：“怎么，你还不让看了？”
卫豫：“你想看多久就看多久，让你看个够。”
宋乐鱼：“……那也不必，看久了会腻的。”
这句话倒是让卫豫抬起头了，他放下手里的笔，身子往宋乐鱼那倾斜了一点，“是吗，那你再看看，你真看腻了？”
宋乐鱼的视线和卫豫的视线撞在了一块。
对视不足三秒，她有些心虚地别开眼。
说话就说话，凑这么近干什么。
看腻，看腻是不可能的。
他这张脸她看了十几年都没腻，以后也不可能。
“这题选C。”不知什么时候，对方已经在看她做的卷子了。
他的指尖点在她做的那道题上。
宋乐鱼看了一眼，是选错了。
要不是他刚才让她分心，她才不会选错呢。
她突然没了做题目的心思，戳了戳陈雯的手臂，“去买个小蛋糕吃吗？”
陈雯有些不明所以，但她基本上不会拒绝宋乐鱼的要求，放下笔，“好。”她转头问男生，“你们俩想吃什么吗？”
董晨飞摆了摆手，“不吃了不吃了，我今天喝奶茶都喝的撑死了，还吃了这么多你不要吃的。”
最后一句话让陈雯羞红了脸，她恼地压低声线，“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董晨飞眨巴了一下眼睛，“哦，我闭嘴！”
卫豫没说要吃什么，他不说就是不吃的意思。
过了五六分钟，宋乐鱼端着草莓蛋糕，陈雯端着芒果蛋糕。
陈雯刚坐下董晨飞就开始作妖了，“小雯雯，可以给我吃一口吗？”
陈雯看了他一会，然后舀了一勺蛋糕，盯着董晨飞的眼睛把它吃了进去，说，“不可以。”
“……我知道了，你不爱了。”
“谢谢，没爱过。”
“……”
宋乐鱼一小口一小口吃着自己的蛋糕，很安静。
忽然半空中伸出一只手，食指微屈，碰了碰她的桌面。
“我也想吃。”卫豫说。
宋乐鱼刚想说“你不是不吃吗”。
卫豫好像猜到她要说什么一样，在她开口之前说道，“我有说我不吃吗？”
“……”好像是没有。
宋乐鱼沉默了一会，“我再去给你买一块？”
“不要。”
“……那你想怎么样？”
卫豫指了指她面前的，“这块。”？
宋乐鱼脑子里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她指了指蛋糕又指了指自己，“这块我已经吃过了。”
“我知道啊。”
“你知道你还要吃？”宋乐鱼不明白了。
“你小时候都抢着要吃我吃过的东西，现在我还不能吃你吃过的了？”卫豫的声音淡淡的，又有点理所应当。
“？不是，你！”
宋乐鱼感觉自己的内心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不是这人怎么什么都说啊！
“你有病啊！”宋乐鱼憋出这么一句没什么气势的骂人话。
“你给不给我吃？”
“不给。”
卫豫也不再跟她废话，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他坐近了些，拿起小勺子，顺着宋乐鱼的痕迹舀了一小勺。
“嗯，挺甜的。”
抱着一起卿卿我我的陈雯和董晨飞直接惊得目瞪口呆。
这两个人怎么这样啊，知道自己在公众场合吗，心里有没有点AC数！-
他们在甜品店呆到了七点左右，因为都吃得很饱，现在大家都不饿，但又怕回了家会饿，在路边买了点小吃才回去的。
一到晚上这个天就很冷，宋乐鱼为了美没穿太多衣服，刚从甜品店出来的时候就打了个哆嗦，回去的路上还一直打喷嚏。
“你不会要感冒了吧？”陈雯问。
“应该不会，我回去了洗个热水澡就好了。”宋乐鱼说。
“对了，昨天你回家的时候是不是淋雨了？
宋乐鱼点了点头。
陈雯扶了扶额，“那你绝对中招了，你明天早上起来肯定会难受。”她补充道，“你到时候可别说我乌鸦嘴。”
“……我就想说你是乌鸦嘴。”
“可别。”
快到家，陈雯和董晨飞是一个方向，宋乐鱼和卫豫是一个方向，四个人在路口分开。
卫豫给宋乐鱼送到家，“洗好澡吃药。”
“吃什么药？”
“感冒药。”
“我没感冒。”她从小到大最讨厌吃药了。
卫豫没再和她理论，反正他有的是方法让她吃。
先让她回家再说，别在外面吹冷风。
“行，你不吃就不吃。”说完他插着裤兜不说话了。
这回宋乐鱼不得劲了，他今天怎么不逼她吃药了？
她就知道，人都是会变的！
宋乐鱼气得拜拜都没说就进家门了。
卫豫目送她回家，等她房间的灯亮了他才转身离开。
回到家，他洗好澡后琢磨着宋乐鱼洗完澡的时间，然后发了条消息：【吃药】
对方隔了五分钟才回：【？】
【我说吃药】
【我已经吃好了】
【拍视频】
【我都吃了还怎么拍视频？】
【那你吃没吃我能不知道？】
宋乐鱼正在想狡辩的台词，刚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一个视频通话就弹了过来。
她下一个想敲的字母刚好是绿色接听键在的地方，她脑子空白了两秒，反应过来后下意识将手机反扣。
她现在这样子能见人？要形象没形象，要脸没脸。
卫豫好似知道她在想什么，欠揍的声音慢悠悠从手机里传出来，“你再丑的样子我都见过。”
“你闭嘴！”
“你光屁股的样子我也见过。”
“傻逼闭嘴啊！”
宋乐鱼此时什么都顾不上了，怒气冲冲把手机翻转过来，一张毫无形象的大脸出现在屏幕前，她怒瞪着屏幕里的人。
屏幕里的人跟她大相径庭，从屏幕里的背景看他应该正坐在书桌前。
他干净利落的短发微湿，她知道他吹头发不喜欢吹全干，喜欢八分干两分湿，他此时正漫不经心地盯着镜头看。
“看呆了？”
“谁、谁看呆了。”
“那我怎么觉得你刚才的眼神在对我放电，含情脉脉的。”
“自恋狂。”
“看呆也没事，毕竟我洗好澡的样子也不是谁都能看见的。”
“……简直有病。”宋乐鱼小声嘟囔了一下。
卫豫只看见她的嘴巴在动，但没听见她在说什么，他不跟她计较，转移话题，“去泡板蓝根，我看着你喝。”
“……”宋乐鱼没说话，只是努力瞪着一双眼，和屏幕里的另一个人大眼瞪小眼。
最后她瞪得眼睛都酸了也没见对方松口，她试图撒娇蒙混过关，“我可以不喝吗？”
“不可以。”
“我真的不想喝。”
“板蓝根是甜的，你死不了。”
“……那我也不想喝。”
“没得商量。”
“真的……真的一定要喝吗？”
“是。”
宋乐鱼还是没能拗过他，耸拉着脑袋下楼去客厅拿药。
她知道卫豫这人的，有些事他顺着她，有些事就不会，比如说吃药，要是现在她不吃，下一秒他就能出现在她家。
她拿着手机故意骂给他听。
“臭男人。”
“狗东西。”
“祝你以后阳痿。”
“……”
她一路走一路骂，直到拿好药才停止咒骂。
宋乐鱼刚把颗粒倒在杯子里，手机里的人又发话了，“摄像头对着你的脸，我看你喝。”
……真是阴魂不散！
宋乐鱼闭了闭眼，忍住怒骂的冲动。
她一手抄起桌上的手机，对准自己的脸，一手拿起杯子一口把药喝光，“满意了吧？”然后她张了张嘴，示意自己没含在嘴里，已经喝下去了。
“嗯，明天带糖给你吃。”
“……你当我三岁小孩呢，一颗糖就忽悠过去了？”
“那两颗。”
“啊啊啊！”宋乐鱼被气得头发丝都立起来，“跟你说一句话起码减我十年寿命！我挂了！不想跟你打了！”
挂掉视频通话，宋乐鱼把手机往床上一扔，眼不见心不烦。
一天的好心情从这通电话结束。
还两颗糖，骗小孩呢？
明天她就买两袋子糖砸死他。
宋乐鱼在心里把卫豫从头到脚骂了一通，最后还是不解气，找了张草稿纸，在上面写下他名字，用力戳了好几个洞，“戳死你，戳死你。”
做完这一切，宋乐鱼的心里勉强舒坦了一点，长吁一口气，准备写会数学作业精神精神。
丁国川可能是良心发现了，就布置了一张卷子，上面只有三道题。
他说，这三道题是他自己出的，结合了书本上大部分重要的知识点，网上搜是绝对搜不到的。
说这话时，他脸上全是自豪。
宋乐鱼第二题就卡住了，第一题虽然有点难，但她花上一点功夫也解出来了，但这题就复杂多了，死活想不到那个突破口。
她下意识把笔放在嘴前，想咬笔帽，但嘴巴刚张开她就顿住了。
她前几天还被卫豫说教过，别咬笔帽，上面全是细菌。
——听他的干嘛，他就是一大傻蛋。
——听他的，这是为你好。
宋乐鱼眨巴了一下眼睛，两道声音在脑子里争吵，最后还是后者占了上风。
她慢慢把笔移开，嘴巴闭上，不能咬笔，转笔总可以吧。
她做题的时候不做点动作就是思考不出来。
这题可能就跟她较真上了，想了半天就是想不出来，她打算放一放，做完别的再重新想。
刚准备做第三题，床上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宋乐鱼第一反应是卫豫，不打算理会，但又怕是别人的消息，还是起身去拿手机。
打开手机一看，果真是卫豫。
他就发来一张图——
图上正是让宋乐鱼苦恼许久的第二题，没有别的多余内容，只有一条画在图上的辅助线。
宋乐鱼看见辅助线的第一秒，眼睛蹭一亮，有些激动。
对啊，她怎么没想到！
划了这条辅助线这道题能简单不少，是她把问题往复杂处想了。
卫豫教了她这么多年的题目，比她本人都了解她的短板所在。
这张图片来的实在太过巧合，她就当他们俩心有灵犀好了。
她在表情库里翻了翻，找到跪谢老板的表情包，刚准备发过去，眼睛转了转，有了别的主意。
【干嘛，是觉得刚才逼我吃药内心愧疚了吗？】
【可惜了，你鱼姐我早在前一分钟就做好了】
卫豫没回。
宋乐鱼也不指望他回什么，他回消息的频率就跟闪灵似的，一阵一阵的，跟恐怖片一样琢磨不透。
等她把第二题做好，卫豫又发了八张图来。
宋乐鱼本来不想看的，但又耐不住心里的好奇。
点开一看，是两张化学卷子。
他做好了，这是他的答案。
“……”宋乐鱼一时无言，只想说老铁。
不得不承认，这一招拿捏住她了。
下一秒他的消息来了：【够吗？不够我再写点】
作者有话说：
云云：豫哥哄人真有一套。
豫豫：/傲娇脸jpg.
鱼鱼：谁哄人拿作业哄啊！
第58章 冰糖雪梨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 那她还客气什么。
宋乐鱼在键盘上哐哐打字：【好啊，那你可以把所有作业都拍给我吗？】
【想得美，自己写】
【你自己问我够不够的！】
【问归问， 做不做我说了算】
【行！算你狠！】
卫豫没再回复。
宋乐鱼觉得不够解气，发了无数表情包刷屏，闹不死他。
发了大概有99+后，她觉得累了， 丢下一句话：【我睡了！你一边玩去吧！】
在她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 一条消息“叮”一下来了：【我看你玩的比谁都开心】
宋乐鱼没和他辩解这个点， 她的注意力都在另一个点上：【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就是知道我快睡着了， 故意发条消息扰我清梦】
【我可没有， 少污蔑我】
【到底有没有你心里有数！我不来多跟你计较！】
【哦，你睡吧】？
此时宋乐鱼心里的怒火烧到了极点。
这狗东西，睡觉都不让人安生。
不能和他发消息，一发她就停不下来。
宋乐鱼努力克制住发消息回嘴的欲望，转而打开了消息免打扰。
看你这回还怎么打扰我睡觉， 她暗戳戳地想。
过了三分钟，安静躺在被窝里的人翻了个身。
灯关了之后手机屏幕亮的刺眼，她在黑暗中眯着眼点开了卫豫的头像，很没出息地把消息免打扰关掉。
她只是怕错过什么重要消息而已。
宋乐鱼在心底悄悄为自己辩解。
关掉手机前， 她的目光在备注的地方多停留了几秒-
第二天早上起来，宋乐鱼就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 鼻子也有点发塞。
被陈雯说中了， 这很明显就是要感冒的迹象。
要是昨晚卫豫没逼着她吃药，她估计就直接中招了。
现在难受极了。
宋乐鱼在床上躺了一会， 精神是亢奋的， 但身体又很疲惫。
忍耐不了了， 生病也不影响她想冲卫豫找事。
她编辑了一条消息过去：【美好的一天从现在开始】
【犯什么病？】
【相思病】
【……有事说，没事滚】
【好啊，你现在都让我滚了，心里没我了是吧】
【那心里有你是怎么样的？】
【……这个我怎么知道】
【那你觉得我现在心里有没有你】
“那你觉得我现在心里有没有你”这句话让脑子本就昏昏沉沉的宋乐鱼更加发蒙。
他这是什么意思？
她有点不敢去深究，也不敢想。
她怕答案不是她想要的那个。
宋乐鱼抿了抿唇，试图跳过这个话题：【废话少说，本少病了，现在立刻马上，来我家照顾我】
【昨天晚上不是让你吃药了？】
【是吃药了，但我还是病了】
【……】
宋乐鱼没接着说话，她在等卫豫接下来说什么。
过了一会，她还是没等到他的消息，没忍住多发了一句：【你到底来不来？】
【等着】
就这么两个字让宋乐鱼心情舒畅了。
她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洗漱完毕，等待她的专属护工。
卫豫没让宋乐鱼等太久，很快就到她家了，还带了一大包零食来。
宋乐鱼的眼睛都亮了，“你是特意带给我吃的吗？”
卫豫拎着袋子的手躲了一下，“你是病人吃不了。”
“那你是什么意思？”
“你看着我吃。”
宋乐鱼怒了，“你要不要这么过分！”
“我不过分，某人大早上叫我照顾她才叫过分。”
宋乐鱼磨了磨牙，“那你可以选择不来！”
“我要是不来某人过会就哭鼻子了。”
“我才不会。”
“哦。”
“……”
卫豫轻车熟路地往沙发上一坐，拆开一包黄瓜味的薯片，表情还带着点挑衅的意思。
宋乐鱼气的眉心跳了跳，“我不要你照顾我了，你现在就走。”
“你没听过一句话吗？”
“请神容易送神难。”
“你又不是神。”
“我不是你男神吗？”
“……我求求你了，你闭嘴！”
然后卫豫真就闭嘴了，安安静静吃着自己的零食。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宋乐鱼实在受不了了，这人一个劲在边上馋她，故意折磨她是吧。
“我喊你来是照顾我的，你一直吃东西是什么意思？”宋乐鱼说。
卫豫指了指茶几上的水壶，“这热水我给你烧的，不算照顾？”
“……水我自己也会烧啊！”
卫豫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上的零食屑，松口，“那你想怎么样？”
宋乐鱼想了一下，“我想吃肯德基的蛋挞！”
蛋挞她只吃的肯德基的，肯德基的蛋挞天下第一绝！
“不行，换一个。”卫豫毫不留情拒绝。
“糖炒栗子。”
“不行。”
“热干面。”
“不行。”
“烤红薯。”
“不行。”
“为什么不行！”
“我不想出去买。”
“……行，说白了我就是没那么重要了。”
“家里有梨吗？”卫豫忽然问。
宋乐鱼愣了一下，如实说，“有。”
韩女士在孕期的时候就特别喜欢吃冰糖雪梨，生完宋随安后更喜欢吃，基本上一周就会吃一次，所以冰箱里有很多梨。
“你不会要给我做冰糖雪梨吧”话还没说出口对方就抢先说了。
“我给你做冰糖雪梨。”卫豫说。
“可我就是想吃蛋挞。”
“你就把它当作是蛋挞。”
“它和蛋挞哪里有关系了！”
“除了梨子皮不能吃，哪里都有关系。”
“……”那也真够抽象的。
“乖点。”卫豫放低声音。
他让她乖点……
怎么有点像在哄小孩呢。
不过这两个字确实有用，她都不想跟卫豫闹了，就想乖乖的。
但是。
“你会做吗？”宋乐鱼问。
“你见我有不会的东西？”卫豫反问。
这么一说，好像是没有。
“好，那我就看看你能做出什么花来。”宋乐鱼仰着张小脸，话是这么说，眼里还是带着小期待。
卫豫从冰箱里拿了一个梨后走去厨房。
洗干净后他拿小刀切掉最上面的端，等会要用作小盖子，接着他用小勺挖了一部分果肉出来，给冰糖腾地方。
宋乐鱼之前在韩女士坐月子的时候试着做过一次，不出意外她失败了，梨在她手里一点都不听话，老是乱跑。
卫豫的手好像有魔法，梨很听他的话，他做什么一下就能成功，而且还做得很好看，就连挖出来的果肉都很匀称。
准备工作都做好后，卫豫把梨放进碗里，放在蒸锅里隔水煮一两个小时左右，让梨完全软化。
“你之前真的没做过吗？”
“做过。”
“什么时候？给谁做的？我怎么不知道？”宋乐鱼一副刨根问底的样子，势必要问出一个答案。
卫豫屈指往她脑袋上敲了一下，“给你做的，你忘了？”
“我怎么不记得了？”
“你这猪脑子，能记住什么事。”卫豫绕过她，去洗手池洗手。
宋乐鱼仔细回想了一下，她以前好像真的缠着卫豫让他给她做冰糖雪梨。
如果没记错的话，是初二的事情了。
她那会也是感冒，一放学就缠着卫豫给她做冰糖雪梨，第一个没有做好，第二个才勉强成功。
那晚他的时间基本上都花在这个上面了，都没什么时间写作业。
回忆完毕，宋乐鱼瞬间被感动得眼泪汪汪，见卫豫洗好手了，她十分有眼力见地抽了两张纸递给他擦手。
卫豫睨了她一眼，“想起来了？”
宋乐鱼点点头，“想起来了。”
“真是个笨蛋。”
“你才是笨蛋，我聪明着呢。”
虽然卫豫在骂她笨蛋，但是……但是为什么她听出了一丝宠的感觉？
是她耳朵出问题了吗？
两人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
卫豫给宋乐鱼续了杯热水，“下次还乖不乖吃药了？”
宋乐鱼双手捧着水杯，“我就是不喜欢吃药。”
“那就别让自己生病。”
“知道了，操心婆。”
两个人窝在一张沙发上看着电视，享受片刻的宁静，因为还有作业在等他们宠幸它们呢。
“宋乐鱼，你有喜欢的人吗？”卫豫忽然偏头看向她，出声问道。
“啊……”宋乐鱼的尾音拖了许久，她不知道自己该说有还是没有，最后她选择说没有。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喜欢什么样的……
很简单啊，喜欢眼前这个人这样的。
这个问题的答案对宋乐鱼来说很容易想，但说出口却难如登天。
时间滴答滴答过去，很漫长。
“我、我不知道。”宋乐鱼说。
“等你知道了记得告诉我。”卫豫回答。
“告诉你干嘛？”宋乐鱼的心颤得厉害，他这是什么意思？她越来越搞不懂他了。
“我替你把把关，看你的理想型适不适合做你老公。”卫豫低垂着眼，垂下眼睫加深了他的眼尾，勾勒出一道深色的阴影。
宋乐鱼有点羞。
什么老公不老公的，哪跟哪啊。
“你说什么呢？”
“我在说什么你不明白？”卫豫忽然一下凑近她。
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就被拉近，温热的呼吸都交融在一起。
太近了。
宋乐鱼的呼吸突然重了一秒，她没忍住把小屁股往后挪了一下，“你离我远点，我怕传染给你。”
“爹抵抗力强，无所谓你的小毛病。”
第59章 表白墙
宋乐鱼对这个忙碌又充实的元旦假期有三个最重要的记忆点——自助拍照机、密室大逃脱、冰糖雪梨。
三天时间过得很快， 除了这三个记忆点以外宋乐鱼的时间全被作业填满。
开学的前一天，丁国川又作妖了，他在班群里发了第二天早上就考试的通知， 算是比较正式的。
因为他和语文老师换课了，早上一二节课都是他的，连着考试，不然一节课考不完。
以往后面来不及写的就带回家当作回家作业。
看来这次老丁头来真的了。
她就说嘛， 他怎么会这么好心假期作业布置这么少， 原来在这等着呢。
宋乐鱼下午三点不到就把作业写完了， 本以为能好好享受最后的假期， 这通知一出， 她又得打开她的数学错题集和笔记本了。
尤其要把假期作业好好看看，以丁国川的尿性，才不会无厘头布置作业呢。
宋乐鱼静下心，打算从现在开始复习到吃晚饭，韩女士差不多六点做好晚饭， 她定了个五点四十五的闹钟。
闹钟响的时候，宋乐鱼才从书海里抬起头，她一旦认真复习起来就没了时间观念。
她伸了个懒腰，敲了敲有些酸痛的脖子。
一闲下来， 她又想到那个人了。
那天卫豫回家后，她就没主动找他聊过天， 他也没有， 两人的聊天记录就停留在那天早上。
宋乐鱼抿了抿，说不想发消息是假的， 今天没和他讲话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卫豫真的是她生活里很重要的一部分。
所以……她要把她的小心思藏好， 绝对不能让他发现。
不然……不然他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怎么办。
这是宋乐鱼最担心的事。
宋乐鱼在心里轻叹了口气， 她用力揉了揉脸，调整了一下心态。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合上数学笔记本准备下楼，刚下楼梯她就闻到了一股让她恐惧的味道——鱼味。
宋乐鱼立马开动小脑袋瓜，打算想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不吃晚饭，很显然韩雅琴已经听到她的脚步声了。
“下来了啊，去盛饭拿筷子。”韩雅琴把一盘鱼端出来，嘴巴上指挥她。
宋乐鱼有些欲哭无泪，“妈，怎么又吃鱼啊。”
“什么叫又，妈妈都多久没给你烧鱼吃了。”韩雅琴瞪了她一眼，接着说，“明天要考试，多吃点鱼，补脑子。”
“我名字也有鱼，你干脆让我把我自己吃了吧。”宋乐鱼有气无力地说。
闻言，韩雅琴去厨房拿了把菜刀出来，“也不是不行，自己砍吧，红烧清蒸我帮你。”
“……你舍得吗？”
“你都舍得我怎么舍不得，顺便让我尝尝我女儿这条鱼是什么味道。”
“……”
韩雅琴一到考前就会烧鱼，不管是大考还是小考，就连普通的单元测试都会烧鱼。
宋乐鱼依稀记得中考的前一晚，满桌子鱼，什么红烧鱼啊清蒸鱼啊鱼汤啊，就连她切的西瓜都是鱼的形状。
她是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给老一辈灌输了吃鱼能变聪明的想法，而且他们还深信不疑！
今天还好，韩女士还算收敛，就做了一道红烧鱼。
不过她知道，最后有一大半都被韩女士强硬塞进她的肚子里。
吃好晚饭，宋乐鱼回到房间，又看了会数学后才收拾书包。
临睡前，她的手不知不觉就点开了卫豫的头像，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手贱地发了个表情包过去了。
宋乐鱼心里这个恼啊，她气的用左手打了一下右手。
对方回得很快：【舍得给我发消息了？】
宋乐鱼心里还有点余气：【我不给你发，你就不会给我发了？】
【不是】
【？】
【听说主动发消息的人更在意对方，我看看你是不是】
看见这话宋乐鱼更气了：【那你的意思是你不在意我了？】
【也不是】
【……？】
【我忍了一天，忍得辛苦】
【那你干嘛要忍】
【看看你在不在意我】
宋乐鱼破罐子破摔了：【我在意你，我在意你行了吧】
【嗯，我也在意你】
这句话一下把宋乐鱼所有的话都堵住了，想生气又生气不起来，说不开心呢，又是有点开心的。
丝丝甜在心底荡漾开来。
宋乐鱼在想怎么回复比较好，有一会没回消息。
这回是对方没按耐住：【哑巴了？】
【没有】
【那不说话？】
【不知道说什么】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宋乐鱼的眼珠骨碌转了一下，古灵精怪地说：【哦，那我睡了】
【？行，你有种】
【我连小手都没牵过呢，怎么有种了】
【今天看数学看太久了，困了，我要睡了】
宋乐鱼发了两条消息过去，然后快速把手机关上。
心跳得很快很厉害。
只是聊了这么几分钟而已，堵在心里一整天的闷气一下就没了-
宋乐鱼睡得早起得也早。
冬天起床是最艰难的，她每次都要在床上赖半天。
不知是不是昨晚睡觉前的心情比较愉悦，宋乐鱼起床都有动力了，想早早见到那个喜欢的人。
宋乐鱼和卫豫还是一同坐公交车去学校，她的早饭依旧是他准备的。
他们到学校的时间不早也不晚，算是中间的那一类。
一进班级就能见到两类人，一类是埋头抄作业的，一类是悠哉悠哉坐在边上嘲讽的。
董晨飞和陈雯就属于第一类，宋乐鱼和卫豫就属于第二类。
每次假期后开学的第一天，他们俩就起得比鸡早，早早就到学校开始补作业。
一见宋乐鱼和卫豫来了，就好像见到了救星，眼睛跟几千瓦的灯泡一样亮。
“好兄弟，作业拿来抄抄。”“好姐妹，中午请你喝饮料。”两个人异口同声说，接着动作很同步地拿下宋乐鱼和卫豫的书包。
离早自习只剩20分钟了，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过了一会，各科课代表开始收作业了，收完之后拿到老师办公室，不交作业的要被记名字。
董晨飞和陈雯赶在最后关头匆匆把作业写完。
语文作业给董晨飞，化学作业给卫豫。
陈雯看着卫豫去交作业的身影，想到了昨晚在学校表白墙上看到的一则，她凑近宋乐鱼，戳了戳她的胳膊，“你最近看表白墙了吗？”
“没看，怎么了？”
陈雯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宋乐鱼，“你再不关注一下，你的小竹马都要被人抢走了。”
“啊？”宋乐鱼的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陈雯叹了一口气，“等会你自己看吧。”
“马上就上课了，没时间看了！你现在告诉我。”
“你真的想知道？”
“快点说！再不说我打你了！”
“其实呢，也没什么，就是…… ”陈雯故意拖长尾音，“有人在表白墙上对卫豫表白了。”
“什么？！”宋乐鱼惊住了。
她知道学校里肯定会有女孩子喜欢卫豫的，毕竟他学习好，又长得这么帅，还是国旗队队长。
只是……只是知道归知道，头一回碰到这么直接的，着实让宋乐鱼有点措手不及。
“什么什么呀。”陈雯点了一下宋乐鱼的脑袋，“还是点名制的呢，上面清清楚楚写着高二八班卫豫同学。”
宋乐鱼还想再说些什么，这个时候曲黎踩着长靴进来了，这节早自习是英语课。
不管什么时候曲黎都很时尚，夏天是高跟鞋，冬天就是长靴，每天不重样。
假期的英语作业曲黎没让课代表收，这节课用来讲作业。
陈雯的那番话对她的影响有点大，一直很心不在焉，曲黎在前面说了什么她都不知道。
“宋乐鱼。”曲黎犀利的目光突然扫过她，发现她在开小差后立马点名。
“老师，我在。”被点到名字的宋乐鱼立刻站了起来。
好在曲黎没多为难她，随便问了个题目就让她坐下了。
倒是坐在宋乐鱼边上的卫豫向她投去了一个眼神，看了几秒后又收回目光。
早自习结束，曲黎拖堂了，占用了下课时间，紧接着又是老丁头的数学考试，两个人无缝衔接，宋乐鱼一点时间都没能挤出来去表白墙上看看。
有人向卫豫表白了，这事就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她心上，让她有点喘不过气，喉头发涩。
数学卷子发下来。
一开始宋乐鱼还做得挺顺利的，就是计算量大了一点，但问题不大。
越到后面她做得越吃力。
那种明明很眼熟，明明之前做过的，但就是无从下手的感觉真的很难受，比不会还要难受。
早自习的事让她有点静不下心来，卡住一题后她不愿多花时间去想，想去做下一题。
可是连续过了三道题都是同样的问题。
宋乐鱼开始烦躁了。
她又想咬笔帽了，握着水笔的手控制不住往嘴里送。
只是刚微微张开嘴巴，还没咬住笔帽，边上的人喊了她一声，“宋乐鱼，你再咬一下试试？”
因为老丁头在，所以卫豫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宋乐鱼一下就捕捉到了，她对卫豫的声音一向很敏感。
宋乐鱼抿了抿唇没说话，不过手倒是放下了。
她努力让自己投入到考试的氛围里，想让自己有点紧迫感。
可偏偏这次考试就跟她作对一样，函数占了很大的比例，计算量还很大，只要算错一个地方就全错。
等卷子收上去的时候，宋乐鱼的心里只剩完蛋两个字。
她的脸色有点不太好看。
丁国川一走，她就从书包里掏出手机，点开表白墙的空间，没翻几下就翻到了陈雯说的那个。
这条动态的热度很高，不愧是因为男主角是卫豫，更多的是因为内容。
宋乐鱼翻起了下面的评论-
楼主很勇啊，我还没见过这么表白的呢-
666-
不过我听说卫豫有个小青梅啊，感情还挺好的呢-
复议楼上，我也知道，跟卫豫一个班的，楼主要是想追到卫豫得下好些功夫喽-
青梅竹马而已，又不是情侣，说不定人家就是单纯从小玩到大感情好呢
……
数百条评论到了后面分成了两个阵营。
一个认为青梅竹马是永远的神，一个认为天降能打败青梅。
甚至还有人觉得事不够大，发起了投票，投票的形式很简单，就是比点赞数。
宋乐鱼把所有评论都看完了，然后回到投票的地方。
后者的点赞数比前者多了那么十几个，她心里堵得发慌，特别难受。
她眨了眨眼睛，眼睛和鼻子都在发酸，一股不可说的委屈突然涌上心头。
她抽了抽鼻子，最后的倔强让她在前者的地方点了个赞。
明明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事，可她就是好在意，像小孩子赌气一般。
一个早上，宋乐鱼都不在状态，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她情绪很低落，和她说的上几句话的人都关切地问了几句。
她都用考试没考好搪塞过去。
考试没考好是有一部分原因在，但更大的原因只有她自己清楚，她还不想跟陈雯说，觉得丢人。
宋乐鱼也没心情中午跟卫豫一块吃饭，随便找了个理由拉着陈雯走了。
吃饭也是食不知味，就扒拉了几口。
吃好饭，陈雯要去小卖部买饮料，她先一个人回教室的。
没想到卫豫已经在座位上了。
她了解卫豫，他肯定会问她的，不问出来她为什么心情不好是不会罢休的。
宋乐鱼忽然有种想逃的冲动。
只是脚步还没挪开，那个人已经注意到她了，并且从座位上站起来，直直向她走过去。
“跟我出来。”他朝她丢下一句话。
没听到后面跟过来的脚步声，卫豫侧了侧头，“听话，跟上。”
卫豫找了个没什么人会走过的地方。
两个人站在光线昏暗的楼梯间，一时无话。
最后还是卫豫先开口，“怎么了？”
不问还好，宋乐鱼觉得自己一个人能好，一但有人问了，心里的委屈止都止不住。
更何况眼前的人还是卫豫。
她突然好想把心里所有的话都倾泻给他听，可她不行，也不能。
“没什么，可能是感冒没好。”她一出声，才发觉自己的鼻音很重。
“等放学了我再给你做冰糖雪梨，行不行？”
“不要。”宋乐鱼赌气般拒绝。
“为什么不要。”
“没有为什么，不要就是不要。”
“那你总要给我一个理由，嗯？”
“我、我不知道。”
卫豫往前走了几步，弯腰和宋乐鱼平视，“你告不告诉我？”
宋乐鱼最抵挡不住他这样，她偏过头，“就是因为数学考试没考好。”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
“小骗子。”卫豫说得轻。
宋乐鱼努了努嘴，没说话。
“等卷子发下来了，我一道道讲给你听。”
宋乐鱼“嗯”了一下。
卫豫盯着她深深看了一会，最后往她头上揉了一把，“不想说就不说吧，反正我一直在。”
“走了，回教室。”他直起身，抬步准备离开。
宋乐鱼看着他的背影，倏地叫住他，“卫豫，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啊？”
“这个问题，我很早就说过了。”卫豫停住，转过身，“我喜欢，凶的，短发。”
第60章 “国旗队队长可不能带头早恋。”
这句话宋乐鱼在董晨飞的生日上听到过一次， 那时她以为他是开玩笑的，听是听进去了，但没放在心上。
今天再次听到卫豫说的这句话， 着实像一把锤头狠狠锤在她的胸口上。
她想了一圈卫豫周围的朋友。
短发……只有她一个人，凶的……好像也只有她对他凶。
因为别人根本就没有凶他的机会，连近他身的人都很少，更别说对他发脾气了。
所以……他在说她吗？
但她又有点不敢相信。
在她发现自己喜欢卫豫之前， 她想过卫豫会喜欢什么样子的女生， 就是没有把自己考虑进去。
以前的她， 从潜意识里就觉得他们俩不可能在一起， 只能做一辈子的好兄弟。
现在……这件事好像也不是一件不可能事件了。
至少， 她现在是这么认为的。
“我、我知道了。”宋乐鱼的声音有点哑。
卫豫准备离开的步伐又折返回来。
他舍不得走得比她快，他就喜欢走在她后面，像是默默保护她一样。
他揉了揉宋乐鱼的发顶，“现在还因为没做出来题难过吗，嗯？”他本来想直接问现在还难不难过， 话到了嘴边又多加了几个字。
他知道他们家宋乐鱼要强的时候很要强，她不想说的事饶是对她实施酷刑也问不出来的。
宋乐鱼没回答他，又问了第二个问题，“那你觉得， 我长发好看还是短发好看？”
卫豫弯腰，盯着她的眼睛， 语气一改往常的冷淡和漫不经心， 很认真地说，“你短发的样子很好看， 你长发的样子我没见过， 但我相信， 肯定一样好看。”
因为是你，所以怎么样都好看。
听完他的话，宋乐鱼顾不上现在还在低落，嘴角抑制不住想往上扬。
她努力想把嘴角压下去，但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的卫豫怎么会没有发现端倪。
“开心了？”卫豫问。
“没有。”宋乐鱼继续嘴硬。
“那我请你喝奶茶，行不行？”
“我要冰的。”宋乐鱼想也不想就说。
下一秒，她脑袋就被卫豫敲了一下，“张嘴就来是吧，身体还要不要了？”
宋乐鱼也知道现在的天气不适合喝冷的，快速改口，“那喝热的，我还想要一个小蛋糕。”
“行，都满足你。”
放了学，这么寒冷的天别人都着急回家，也就宋乐鱼和卫豫这俩大傻子还在外面逗留。
宋乐鱼在挖小蛋糕吃，卫豫替她拿着奶茶。
他的视线微微往宋乐鱼那边扫了一下，下一秒，他有所动作——
他把小蛋糕一把收走，把热奶茶重新塞回她的左手，而她的右手被他塞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里。
手背手掌传来的温热让宋乐鱼愣了一下，“你干嘛？”
“不干嘛，把某人把手冻没了。”
“怎么会呢。”
“你没看见你手已经冻得很红了？”
“……没看见。”
“没看见没事，我知道你是瞎子。”
宋乐鱼本来还有点小感动的，瞬间被他这句话打岔，她在鸡蛋里挑骨头，“那我的右手热了，左手怎么办？”
卫豫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向她，“你不会走到我右边来？”
“……”怎么办，说得好对哦，她无言以对了。
卫豫把小蛋糕的袋子盖好，装回袋子里，套在自己的手腕上，两只手重新插回口袋里。
这件外套的口袋本就是正常大小，容纳一只手可以，两只手就变得狭小拥挤了，一点多余的空间都没有。
他的掌心完完全全覆盖在她的手背上。
他的手比她的热很多。
宋乐鱼有些贪恋这份温暖，手指缩了一下，但没有挪开。
她其实和卫豫牵过很多次手，多到她根本记不清。
但这次，却是她意识到她喜欢他之后的第一次牵手。
和之前感觉很不一样，具体不一样在哪里，她也说不上来。
为什么他的手这么热这么大？为什么他的手指这么骨节分明？分明到……好像能透过手背感觉到他的每一寸骨骼。
好暖和。
宋乐鱼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慢慢热起来。
“宋乐鱼。”卫豫突然偏头看向她，“你想牵手吗？”
“什么？”
下一秒，她感觉到叠放在她手背上的大手有所动作——
那只大手在她手背上慢慢挪动着，五根手指正不紧不慢地从她的手指缝里穿进去，像大人牵小孩那样，把她的手紧紧包裹着。
然后，十指相扣。
宋乐鱼的身体有些僵硬，她下意识抬起头去追寻卫豫的目光，谁想对方也正好在看她，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停滞两秒的无言相视，两个人目光纯粹，一刹那间带来的触电感让宋乐鱼慌忙低下头。
像是有小鹿在心口乱撞。
这，就是和喜欢的人真正牵手的感觉吗？
两个人都没开口说话，静静在路上走着，好似默认了这一切的发生。
“宋乐鱼，另外一只手冷不冷？”卫豫问。
他这么一说，宋乐鱼才把注意放在那只冷落许久的左手上，是挺冷的。
她刚刚的关注都在右手上，丝毫没有考虑到左手。
“换只手牵一下？”他的声音低低的，是询问的语气，但宋乐鱼好像听出了不容置疑。
“怎么，牵一只不够，还要牵一只？”宋乐鱼半开玩笑地说。
“是啊。”
这下又轮到宋乐鱼不知道说什么了。
面对卫豫，她的伶牙俐齿就像失效了一样。
卫豫像刚才一样，用行动表明一切。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左手已经被他包裹住，一同塞进他的口袋里了。
“暖不暖？”他问道。
“暖。”她回答。
暖到心尖尖上去了。
我们触摸到的是彼此的手，但真正触摸到的，是彼此的心——一颗滚烫的、喜欢着彼此的心-
他们牵手牵到忘了时间。
最后是韩雅琴打了一通电话才把两个人催回家的。
宋乐鱼和韩雅琴说了无数遍，她和卫豫在一块，这才让韩雅琴歇了出来接她的心。
韩雅琴真的很放心卫豫和她在一起，哪怕时间再晚，这就是他的不一样之处。
换句话说，他早就是他们家的一份子了，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我送你回去吧。”挂了韩雅琴电话后，卫豫说道。
宋乐鱼其实还想再牵一会的，但也找不出理由，只好点点头。
回到家，卫豫看着宋乐鱼进门。
在进门的那一秒，宋乐鱼突然回过头问，“卫豫，你想看我长发的样子吗？”
“你想为我留吗？”
“你想看我就为你留。”
“傻瓜，不要因为我，要因为你喜不喜欢才对。”
宋乐鱼笑了，她没再说话，冲他摆了摆手就进家了。
没过一会，她卧室的灯亮起，卫豫摊开手心一看，上面出了细汗。
他因为一次短暂的牵手，出了手汗，是在冬天-
第二天醒来，宋乐鱼的脑子都是昏沉沉的。
因为回家得晚，作业也完成得晚，等她躺到床上准备睡觉已经接近两点了。
果然，男人误事，帅气的男人更误事。
而卫豫又是帅气男人中的极品帅哥。
一上午的课宋乐鱼都在小鸡啄米，靠着强大的意志力才没彻底瘫在书桌上。
记的课堂笔记的字也跟蜈蚣爬一样，歪七扭八的。
写的时候明明记得都写得好好的，清醒的时候一看，这写的什么东西啊？是我写出来的东西吗？
丁国川批卷子的速度一向很快，看他秃头的程度，肯定没少在家里熬夜批卷子。
昨天早上考的，今天中午就发下来了，让他们提前订正起来，下午第一节 课是数学，他会在课堂上评讲的。
吃过午饭，卫豫拉着宋乐鱼给她讲卷子上的题。
卫豫的手指很长，他手里只有一只再普通不过的黑色水笔，都给人一种说不上来的掌控感。
学校的课桌本来就小，一个人用的时候还好，一下挤进了两个人，就显得有些拥挤了。
他们的胳膊会时不时触碰到一起，以前倒还好，但他们昨天牵过手，氛围一下就不一样了。
周遭空气寒冷，好像只有他们那一块是温热的。
卫豫的睫毛很长，垂下的时候像无声的钩子勾进了宋乐鱼的心里。
她强迫自己把眼神移开，专心投入到题目上去。
“宋乐鱼，想什么呢？”
卫豫突然喊了她一下。
原来，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她开起了小差，整个人的魂都落在了边上那个人身上。
“我讲完了，都会了？”他问。
“……”她能说她刚才都不在听吗？
要怪就怪他太吸引人了，喊得她注意力都不能集中。
“会了。”心里是那样想的，说出来的又是不一样的。
“确定会了？”
宋乐鱼点点头。
“那别再问我第二遍。”
“……哦。”没关系！大不了她等会听老丁头讲课！
卫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从课桌里拿练习册出来的时候，有一个东西一并带了出来，掉在了地上。
是一个粉红色的信封。
卫豫刚捡起来，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还没看上两眼，东西就被人抽走了。
“我靠，豫哥，这是情书吧？”董晨飞大声道，“我可以看看吗？我可以看看吗？”
在他后面的陈雯没忍住上前夺走信封，“董晨飞你有毛病？叫这么大声？”
董晨飞停住，他这才反应过来班里的人都在往这看。
这下好了，所有人都知道卫豫收到情书了。
陈雯睨了一眼，睨到了信封上的名字，是去表白墙上表白的那个女孩，没想到都追到教室里来了。
她刚想把信封还给卫豫，让他自己处理。
紧接着，也有人从她手里夺走了信封。
陈雯刚打算破口大骂，回头一看，是丁国川。
骂人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憋得生疼。
不知道丁国川看见了多少，看他这样子，估计看见了全过程。
他皱着眉，语气严厉，“卫豫，跟我到办公室来。”
两个人一进办公室，丁国川就开门见山，“国旗队队长可不能带头早恋。”
卫豫想说不会，刚要开口，就看见进来交作业的宋乐鱼，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话是对丁国川说的，可眼睛却直勾勾看着那边的女孩。
“说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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