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寒第九天，玩家存活99713人。”
地暖一直烧着，室内的温度保持在20摄氏度。
陈夏一觉起来，发现水管被冻住了，下水道还没被冻住，但是使用前必须倒热水化冻。
室外最低温降到零下8℃，雪停了，小区物业正在组织人扫雪。
业主群的消息“滴滴”响个不停：
奋斗（23-901）：水龙头被冻住了，你们的也是这样吗？
睡不醒（5-201）：我家的也冻住了，有没有人知道什么时候能解冻？
流光（2-701）：我刚问了物业，物业说外面的温度太低了，咱们这边的水管不是防冻的，解冻了水管也会马上冻上。
奋斗（23-901）：北方的冬天都是怎么过的？他们那边的水管怎么不上冻？我要找物业说说去，没水喝可不行，不能这样一直冻下去，有没有人和我一起去？
A-电脑维修（7-402）：北方家家户户都有暖气，水管自然不会上冻。咱们小区要是家家户户都装地暖，我估计水管也不会冻住。
流光（2-701）：别说废话，就问你去不去，反正我去。
A-
电脑维修（7-402）：去，谁说我不去了。
奋斗（23-901）：人多力量大，还有没有人去？
睡不醒（5-201）：我不去了，外面太冷了，保暖的衣服没来得及买。
欣欣爸爸（9-402）：我去，孩子生病要吃药，不能连个吃药的水都没有。
云淡风轻（11-501）：我也去，潜水的各位邻居们别潜水了，这可是小区的大事。
后面又零星有几个人响应，加在一起差不都有十四五个人。
陈夏没有说话，一个小区业主群四五百人，她只是个新来的，还轮不到她去出头。
到了中午，太阳也出来了，虽然温度依旧很低，但最起码看到了升温的希望，大家都很高兴。
去找物业的几个人回来了，在群里说他们和物业商量的结果。
奋斗（23-901）：物业说了，裸露在外的水管他们会先用热水浇开，然后包上保暖棉泡沫板保暖，咱们自己家的水管也用热水浇开，浇开后不要把水龙头再关上，让它始终保持出水的状态，这样就不容易冻住了。
睡不醒（5-201）：水龙头都冻上了，没热水啊。
云淡风轻（11-501）：外面不都是雪吗？
睡不醒（5-201）：出去一趟冻个半死。
云淡风轻（11-501）：那你就别用水，叽叽歪歪事真多。
睡不醒（5-201）：大哥你有病吧？我没惹你吧？说话语气这么冲。
云淡风轻（11-501）：谁是你大哥，我是你大妈，一个男人这么多破事，还没我个娘们管用，出去一趟能冻死你吗？
奋斗（23-901）：好了好了，都别吵了，想用上水的就按我说的去做，怕冷懒得动就别在群里说话了。
因为开着地暖，陈夏家里比外面的温度高很多，冻僵的水龙头早已解了冻，不过还不出水，肯定是外面的水管被冻住了。
三个小时后，水龙头往外出水了，怕水龙头再被冻住，陈夏重新把两个大水桶装满水，把厕所冲洗干净，换掉的内衣和袜子也都洗好。
下午四点，外面又开始下雪了，陈夏饿了。
冷天应该吃火锅！
说干就干，金针菇、土豆片、香菇、牛肚、牛肉，火锅丸子、方便面……每样都来一点。
金针菇洗净，土豆香菇切片，牛肚切丝，牛肉切片，牛油香辣的底料做锅底。蘸料是自己做的，小米辣切丁，淋上芝麻油和香醋，有些奇怪的搭配，却是陈夏最喜欢的。
一边吃着火锅，一边看着催泪感人的电影，陈夏吸吸鼻子，眼角红彤彤的，分不清到底是辣出来的还是感动的。
吃完饭收拾好餐具，她揉揉肚子围着客厅走了十来圈消食，不知不觉走到了阳台上。
外面雪还在下，前面的几栋楼亮起了许多灯火，有些人家的窗帘没有来得及拉上，从她的视角看，一举一动都很清楚。
有一户人家，父母正在教训孩子；隔壁一栋楼，一对情侣正亲昵地拥抱，女孩看到了对面的陈夏，赶紧推开男孩把窗帘拉上。
好了，被人当成变态了。
不自觉笑了笑，陈夏复又沉默地拉上窗帘，不打扰他人的温情脉脉。
无论是亲情还是爱情，对她而言都太过遥远了。
亲情，与父母隔着生死。爱情，虚无缥缈，连个影儿都没见着，大学倒是谈了场恋爱，最后因为对方劈腿出轨不欢而散。
陈夏又想到高中一时冲动发的告白短信，那简直是她这辈子最尴尬的时刻，每每想起，脚趾都能抠出个三室两厅。
不能想不能想，一想浑身起鸡皮疙瘩。
陈夏双手抱臂使劲搓了搓，努力转移注意力，怀着悲愤的心情大口吃了一整个芝士蛋糕。
最后一口蛋糕下肚，陈夏捏着芝士蛋糕的包装盒欲哭无泪，今天的运动全白费了。
“极寒第十天，玩家存活99334人。”
游戏第十天，夜间气温降到了零下38℃，空调彻底坏掉了，只有暖气能用。
清醒后，陈夏照旧在被窝里磨蹭了一会儿，打开手机开始看业主群和新闻热搜有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消息。
业主群静悄悄的，可能是大家还没有醒。
热搜倒是很热闹，几乎都是关于降温的，只是气氛很低沉。
“太冷了，家里的空调坏了，又没有装暖气，家里所有的被子都拿出来盖了，依旧冻得全身哆嗦。我现在打字的手一直抖，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到明天。”
“我奶奶昨晚走了，睡过去后再也没醒过来，我爸发现的时候她浑身冰凉，我没有奶奶了……”
“说实在的，别说是老人了，就算是身强体壮的青年人也扛不过去。我叔叔的儿子心疼我叔和我婶，觉得自己身体好，让他们俩多盖了两床被子，结果晚上就冻死了。”
“这鬼天气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还能不能给人留条活路啊？”
“全世界都这样，就这几天，我在国外留学的同学去世了好几个，有冻死的，也有煤气中毒死的，这几天班级群的消息我都不敢看。”
……
最初关注的几个“末日论”的网友一直很沉默，没发现什么有用的消息，陈夏又打开业主群，活跃的依旧是那几个邻居。
云淡风轻（11-501）：大家都还好吗？昨晚气温又创新低，马上我就冻死了。
奋斗（23-901）：还行，盖了四床被子，凑合活吧。
A-电脑维修（7-402）：羡慕，我家前几天装了取暖炉，睡着是能睡着，就是不如地暖暖和。
云淡风轻（11-501）：有炉子就不错了，我家里什么都没有，全靠一身正气活着。@睡不醒（5-201）出来冒泡。
月月妈妈（7-201）：好冷啊，我女儿冻得直哭。
奋斗（23-901）：大家把窗户的缝隙用胶带封严，别让外面的风进来，没有暖气和炉子可以烧开水，用玻璃瓶装着密封好，放进被窝里暖手暖脚，我小时候就是这样取暖的。
月月妈妈（7-201）：谢谢谢谢，我这就去烧水。
云淡风轻（11-501）：感谢我楼上的邻居，他家有地暖，让我也跟着沾了光。
陈夏皱眉，这个云淡风轻什么话都说，一句话就暴露了她家里有地暖。
正常情况下，占了楼上邻居这么大的便宜，不该好好捂着嘴把所有事情都憋在心里吗？这人倒是，占了便宜还平白给她惹了一身麻烦。
生气归生气，在她做出更过分的事情之前，陈夏一时半会儿还真拿她没办法。
她生了会儿闷气，甚至想把地暖关掉只开取暖炉，不过取暖炉到底不如地暖方便，而且取暖炉开的太早，木炭消耗太快，恐怕撑不到最后。
在买房子时该好好考察邻居的，只是当时时间过于紧张，根本来不及细察，排除了另一家邻居更不合适的房子，只能选这一处。
陈夏热了个冷冻的手抓饼，切了细细的葱丝夹在里面。开了地暖后屋内有些燥，很适合吃一些清爽的食物。
吃过饭，陈夏做了两组锻炼，汗水顺着脸往下落，她拿起干毛巾擦擦脸，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电话响了，是大姑打来的。
不会是后悔买了老房子来找自己算账的吧？陈夏接通了电话，耳边传来大姑喜气洋洋的声音。
“秋晚啊，这几天这么冷，你住哪去了？”
“住在酒店，酒店有暖气。”陈夏撒了个谎。
“哦哦，那行，有暖气就好。我在老房子里装了取暖炉，你表弟每天趴在炉子旁做作业。”
“温度这么低，学校还上课吗？”陈夏惊讶，为了升学率，学校这么拼命吗？
“上啊，怎么不上，只是不去学校了，老师在线上发布作业。哦对了，你表弟转学到你家附近的学校了，要不怎么说学区房好呢，好学校的老师就是比一般的学校负责，我看以你表弟的劲头，肯定能考个好学校，好了，知道你没事我就放心了，不和你说了，我还要监督你表弟写作业呢。”
大姑风风火火把电话挂断了，陈夏心情一时有些复杂，万万没想到事情竟是这样的发展。
第22章 极寒
“极寒第十五天，玩家存活94989人。”
温度持续下降，夜间最低温已经降到了零下45℃，白天最低温也降到了零下38℃。
陈夏不知道这场降温什么时候结束，也不知道温度最低能降到多少度。
未降温前，全球最低温是零下91℃，人类所能生活的最冷的地区，温度最低也不过才零下70℃。
这几天，小区冻死了不少人。
万和小区有25栋楼，十栋洋房，最高到九楼，十五栋小高层，最高到二十层，每层两户人家，粗略算一下共有780户人家，差不多有两千人住在里面。
业主群里天天都有人报丧，有的人昨天还在群里面发言，隔日就去世了。
而更多的人悄无声息就走了，没留下一丝音信。又因为温度太低，尸体不易腐败，没有恶臭味，邻居也发现不了。
前几天，政府组织发物资，规定一人领一份，为了防止有人冒领，工作人员由全副武装的警察保护，挨家挨户去发物资，这才数清了小区里到底去世了多少人。
大雪封路，雪积得比人都高，知道人死了也没有办法埋葬，只能继续把尸体留在屋内，等待天暖后再安葬。
她住的这栋楼，一共二十层四十户，楼上楼下已经冻死了十几户。
更可怕的是，温度还在持续下降，没有丝毫升温的迹象。
“极寒第十六天，玩家存活94687人。”温度降到零下46℃。
“极寒第十七天，玩家存活94108人。”温度降到零下49℃。
“极寒第十八天，玩家存活93751人。”温度降到零下51℃。
也就在这一天，小区断电了，地暖自然也不能用了。
断电的那一刻是晚上，还没到睡觉的时间，陈夏正侧躺在床上看书，看的是一本讲园艺的书。
可能是阳台的温度有点低，前几天种下的生菜和鸡毛菜还没有发芽，蒜苗和小葱种下的不是种子而是根茎，本身就有芽，但是长势也很慢，种下去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于是昨天陈夏把种菜盆挪到了客厅，客厅有地暖，比阳台温度高。
一页看完，正要翻到下一页，灯突然灭了，房间内顿时一片漆黑。
陈夏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合上书，披上衣服走到阳台，果不其然，小区内一片漆黑，整个小区都断电了。
地暖的余温还在，暂时还感觉不到冷，不过陈夏不敢大意，她打开手机手电筒，借着手机的光从床头柜里摸出一个手电筒。然后从客厅搬来一箱炭，填进了取暖炉，点燃木炭后，取暖炉很快热了起来。
除了手电筒，她还准备了充满电的台灯和大容量的充电宝，为的就是这一刻。
没了电，地暖自然不能用了，外面寒风呼啸，一阵接一阵凄厉地吹，今晚不知道又有多少人撑不过去了。
“极寒第十九天，玩家存活93278人。”
这夜，温度降到了零下53℃。
早上闹钟把陈夏叫醒，她先看了眼挂在床头的温度计：15℃。
又从枕头下摸出手机，手机的信号很弱，新闻和业主群的消息加载的很慢很慢，半天都加载不出来，肯定是外面基站出问题了。
卧室外的温度比卧室内低了一大截，陈夏打开卧室门进客厅，好像是走进了一个冰窟里面。
当初装取暖炉的时候，为了节省时间，她只在卧室装了炉子，卧室外面没有来得及装。
陈夏出了卧室门，赶紧把门关上，不让里面的热气泄出来。
她想洗漱，可是水桶里的水冻得结结实实的，无奈之下，只能拿斧头砍。
好在她现在的力气大，没多费劲就砍下来一大块冰，冰下面是未上冻的清水，陈夏舀了一锅水，冰面凿开的洞很快又结了一层冰。
冰箱和冰柜虽然断了电，但是外面温度低，里面的各种食物都完好无损。
陈夏打开冰箱，里面的食物结了一层霜，她拿了一根玉米和一个鸡蛋，又从柜子里拿了盒牛奶，这就是今天的早餐了。
衣食住行好解决，对她来说都没有问题，难得是个人问题如何解决。
下水道不用说也被冻住了，洗澡可以忍忍，但是人有“三急”，上厕所是憋不住的。
陈夏不得不忍着内心的羞愤，用一个带盖的垃圾桶做了马桶。
垃圾桶不用的时候放在阳台上，因为和卧室就隔了一层玻璃门，阳台的温度比室外高很多，差不多在零下四五度的样子，这个温度能把排泄物冻住，不会散发出难闻的臭味，而且隔着一道门，屋内也闻不到味。
除此之外，取暖炉里木炭燃烧剩下的灰烬也可以撒在垃圾桶里，遮盖一下。以前农村的旧厕所就是这样循环使用的。
等垃圾桶快满后，垃圾袋打包收口，放在阳台的角落里。
开始陈夏还很放不开，总觉得浑身都不自在，不过底线就是被打破的，没过两天就自在多了。
解决了上厕所的问题，紧接着，陈夏又解决了洗澡的问题。洗澡很简单，烧一锅开水，兑上凉水，用湿毛巾使劲擦一擦就行了。
这样恶劣的天气，能维持这样的生活水准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因为水龙头也被冻住了，为了保暖，门窗都关的紧紧的，如果水桶里的水被用完了，她就只能去外面取雪了。
“极寒第二十四天，玩家存活91889人。”
这一天，家里两个大水桶的水都见底了。
能直接喝的水她囤了不少，但是生活用水不够。
陈夏决定下楼取雪。
第一次出门取雪，她打算在本栋楼附近取点雪。大雪封路，还活着的人都猫在家里面，几乎不怎么出门，所以从六楼往下看，外面的雪白白的，很干净。
陈夏全副武装出了门，戴上了厚厚的手套和帽子，整张脸都围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幸好余秋晚不近视，不用戴眼镜，不然眼镜上绝对会被呼出的热气结出一层冰花。
楼道的大门紧闭，深深的积雪都被关在楼道门外，几乎遮住了整个门。
这个时候，出门绝对是一件难事。
庆幸的是楼道门是朝里开的，陈夏用钥匙开了楼道门。
外面的雪都被冻实了，开门之后雪也没有塌。
铲掉最外层的一部分雪，里面的雪干净许多，陈夏铲了两大桶雪，然后把楼道门关好，提着雪上了楼。
两大桶雪看着很多，融成水后只有一小半，底部沉淀下有一些杂质，所有只有上面的一层清水可以做饭。到了第六天，水就见底了。
陈夏不得不拎着两个大水桶再次下楼。
上次取雪后，贴近楼道门地方雪都被她清空了，这两日夜间下了一点小雪，小雪铺满了地面，却没来得及填满所有的空间，所以楼道外有了一小片空地。
不知是哪个邻居出了门，把自家的垃圾扔到了空地上，附近的雪都弄脏了。雪脏了，自然不能要了，只能往别处看看。
雪比人高，往前挖了一米左右，陈夏又发现了第二坨脏东西，屎黄色的，一看便知是楼上某位邻居扔下来的。
坦白说，因为下水道冻住了，她用过的脏水也是直接泼到楼下面。
附近的雪不能要了，陈夏缓缓吐出一口郁气，跺跺脚活动身体，不能在外面待太久，否则身体会冻僵的。
她拎着水桶转身回到了楼上，一进屋，赶紧进卧室暖暖身子，把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挂在衣架上时，脸上有水迹滑落，照了照镜子，原来是睫毛上结了一层冰，屋内暖和，冰化成了水，往下滴时落在了脸上。不止是睫毛结了冰，她的手也冻得通红，冷的刺骨，暖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这样的天气真是要人命，今天是不能再出门了。
最好还是想个办法，不能再跑到楼下取雪了。
陈夏把昨天剩下的鸡汤热了热，往里面加了冬瓜、山药和粉丝，炖了一锅大杂烩。
鸡汤做好后，她舀了一碗，一边看着下载好的悬疑电视剧一边喝汤。
暖暖的鸡汤下肚，胃里面服帖了，身上也舒服了。
一大碗鸡汤最后一点都没剩下，里面的冬瓜、山药和粉丝也都吃净了。
吃完午饭，陈夏简单收拾了一下。
外面天气太冷，始终笼罩着一层冰雾，冰雾遮住了太阳，即使是白天，光线依旧昏暗。
昏暗的天气很容易给人一种不分白天黑夜的错觉感。要不是看了时间，知道现在还不到下午两点，她绝对会以为天快黑了。
不过下午两点，离睡觉的时辰还早，一时无事可做，陈夏看了会儿有关极端天气如何求生的书，看累了，放下书揉揉眼睛，又去种菜盆里看蔬菜的长势。
那日断电后，她开了取暖炉，一并把种菜盆搬到了卧室里。
好在卧室的空间足够大，除了一张宽一米五的床和一面靠墙的柜子外，只装了一个取暖炉。剩下的空间还有很多，所以种菜盆搬过来后能放得下。
卧室温度高，生菜和鸡毛菜都发芽了，葱苗和蒜苗长得有十厘米高了，绿油油的，生机盎然，看了就让人高兴。
陈夏掀开保鲜膜，目测生菜和鸡毛菜又长大了一些。
她用手机拍了张照留作纪念，日日期待着，以后菜长成了不知道能不能舍得吃。
第23章 极寒
雪停了，温度持续下降到零下50℃，之后一连几天停在这个数字上一动不动。
“极寒第30天，玩家存活88441人。”
第一个月，同时进入游戏的十万名玩家死亡一万多人。
死亡数字和新手场整场死亡人数相差不大，似乎这场灾难也没有那么困难，但进入“极寒”的都是老玩家，至少通关过一场游戏，对危险敏锐度和把握度绝非什么都不懂的新手玩家能比，这样想想，游戏的危险可见一斑。
陈夏不敢掉以轻心，这只是第一个月，整场游戏才过了十二分之一，还有十二分之十一的灾难没有出现。
雪停是件好事，但同时也意味着她不能再把水桶绑在窗户外面接雪了，必须要出门寻找能喝的水了。
陈夏又清点了一下她的物资，食物充足，足够一年吃的，保暖物资也够。
但是水不够，成人一天正常的饮用水量为1000ml，她存的水勉强够喝到游戏结束，为了节省饮用水，生活用水必须从外面获取。
雪停后第十天，陈夏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去外面取雪。
楼道门外，她前次铲雪留下的空地又被雪覆盖了一层，不过后覆盖的积雪较之前的质地更加松软，铲起来也容易。
十分钟后，楼道门口的雪再次被清理干净，陈夏回房内暖了会儿身体，喝了一碗排骨肉汤，然后换了双手套，再次出门下楼。
沿着刚才开出的路，她往前又清出了四五米，不过这还不够，高空抛物的垃圾可以扔很远，所以她打算到两栋楼之间没有窗户的地方取雪，这个地方垃圾扔不到，雪会更干净些。
又回了两次房间让身体回温，终于挖到了地方。
果然，如她所料，这里的雪很干净。
陈夏上楼换了个干净的铁锹，顺便把水桶拿下来，用铁锹把雪使劲压紧填满整个水桶，雪装的多，融出的水才多。
除了用水桶装，她还用空间装满了雪，空间是个很神奇的存在，任何东西放进去时间都会停止，无论放多久，再拿出来都和新的一样。
水桶装满雪放在卧室内让雪化成水，空间装的雪也都倒出来化成了水，两个水桶装满了水，还装了两个空的种菜盆。
加起来差不多有四五立方米的水，客厅温度低，水会结冰，这样长久放置也不会变质。
有了水，陈夏又能继续“猫”在屋里很长一段时间了。
她缺水，还活着的其他小区居民也同样会缺水，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活下去的，自从断电后，网络信号很快也断掉了，她没办法得到外面的消息，好像生活在一个孤岛里面。
陈夏想到，上次清理楼道雪后，楼道外出现了垃圾，会不会有人跟在她后面捡漏子？
她走到厨房，站在窗户边往下看，果不其然，一个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的人正沿着她刚开出的雪路取雪。
雪比人高，没有塌是因为外面温度低冻结实了，她开出的雪路两边好似两道坚硬的雪墙。
这人不知道是偷懒还是不懂，没有去两栋楼之间她挖出的空白位置取雪，而是专挖雪墙的雪，又因为够不着顶部的雪，只能挖下面的雪，雪墙被挖出了一个洞。
上面的雪没了支撑，要塌了，雪墙结实，可也承受不住这样挖洞。
陈夏刚冒出这样的念头，就见那人头顶的雪墙摇摇欲坠，一下子把人埋在了雪底下。
这样的天气，被雪埋一场，遭罪是跑不了了。
那人先从雪堆里伸出两只手，然后扶着没塌陷的雪墙勉强站了起来，抹掉脸上的雪，跺跺脚抖掉衣服上的雪渣，瑟缩着抱住双臂，拿着东西踉踉跄跄往楼道跑，看来是冻得不轻。
本想跟在她后面捡个便宜，这下便宜没捡着，反倒先倒了个大霉。
小区活下来的人肯定不止这一个，这段时间温度不再降了，侥幸活下来的人也该出来活动活动了。
以后行事要更加小心了。
“极寒第35天，玩家存活85475人。”
大概是准备不充分的玩家被淘汰的差不多了，虽然温度极低，天气依旧恶劣，和前段时间比，这几天玩家死亡的速度反而下降了许多。
外面冰天雪地严寒逼人，卧室内却温暖如春，仿佛是两个世界。
小葱和蒜的苗翠绿笔直，生菜和鸡毛菜发芽了，挤满了种菜盆。旁边，取暖炉上烧着一个铁锅，水开了，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床下，铺着一张猫咪图案的地毯，床上，被子平铺着，柔软而蓬松。
陈夏正盘腿坐在床上看电影，平板放在床上桌上，旁边切了一盘橙子，一边吃一边看。
听到水开了，她按下暂停键，光脚下床穿上拖鞋，走到取暖炉旁把铁锅端走，接着把里面的水倒进保温瓶中。
她用保温瓶的水给自己泡了一杯下火的菊花茶，这几天嗓子眼干干的，估摸着要上火了。室内温暖，待着很舒服，就是有一点不好，太干燥了，待久了容易上火。
黄色的花朵飘在水中，缓缓舒展开重重花瓣，花茶的味道随着升腾的水汽飘出来，轻轻嗅了一下，清甜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苦味。
陈夏吹开白色的水汽，慢慢抿了一小口，自娱自乐地想，这样的天气还能有条件喝热热的花茶，我可真奢侈啊。
一边喝茶吃水果一边看电影，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一眨眼就到晚上了。
晚餐吃的是自制烧烤，一盘切片牛肉，一盘切丁的羊肉，半个洋葱切片，平地锅刷上一层油，慢慢地烤，最后撒上辣辣的烧烤料，再配上酸甜开胃的苹果醋，简直太好吃了。
虽然味道比不上正宗的烧烤，只有六七分相似，但肉的美味是无法抵挡的，陈夏吃得很满足。
吃完饭，她用热水泡了个脚，取暖炉散发的热气熏得人昏昏欲睡，最后检查了一遍取暖炉的通风情况，陈夏钻进了柔软舒适的被窝，进入了梦乡。
花茶和苹果醋喝多了，半夜陈夏起床上了个厕所，再钻进被窝，习惯性伸手去摸枕头下的手机，想看看时间，却惊讶地发现，手机居然有信号了。
她顿时清醒了，迫不及待点进了新闻热搜，天知道没有网的日子有多难熬。
热搜前十依旧都和下雪有关。
第一条是“来电了。”
“天啊，居然来电了，我好像从史前回归了文明社会。”
“大家都还好吗？我居然活下来了。”
“我家这边前天就来电了，全国应该是在慢慢恢复供电吧。”
“求助，我家里一点食物都没有了，我的爷爷奶奶和爸爸都饿死了，我也快了，外面大雪封路又出不去，这种情况我该怎么办？”
“我们小区正在组织扫雪，说是上面要求的，你们也该快了。扫雪通了路就能去外面买东西了。”
虽然是热搜，但是搜索频次只有几万，和以前成百上千的搜索频次比起来十分寒酸，目前能用上电的还只是很少一部分人。
业主群暂时还没消息，可能大家还在睡梦中。
再看时间已经凌晨三点了，受到来电消息的冲击，她有些睡不着了。
取暖炉散发着阵阵热意，有点太燥了。
陈夏赤脚下床，只穿上一件珊瑚绒睡衣就推门来到了阳台上。
阳台温度很低，她顿时冻得瑟瑟发抖，赶紧退回了屋内，短短一秒钟的时间，手脚哪哪都是冷的。
冻这么一下，她再也不敢矫情了，乖乖上床钻进了温暖的被窝。
第二天，小区的人大概都知道来电的消息了，一上午业主群的消息就没断过。
小区物业在群内发了个公告：接上级通知，各小区要组织人员参与扫雪清理尸体等工作，限18-50周岁健康成年人报名，无任何基础疾病，报名通过者包一日三餐，希望大家踊跃报名。
奋斗（23-901）：工作范围是不是只有本小区？
物业管家：还包括外面的大街公园广场一些公共场所。
奋斗（23-901）：我报名，麻烦记一下我的名字。
欣欣爸爸（9-402）：我也报名，老婆孩子都快饿死了，能省点粮食就省点。
A-电脑维修（7-402）：外出扫雪发防寒的衣物吗？如果不发我就不去了。
物业管家：我去问问。
片刻后，物业回消息了：会发一件防风的冲锋衣，保暖的衣服还是要靠大家自己准备。
A-电脑维修（7-402）：不发衣服不行，我不去了。
一听不发衣服，很多本来想报名的都犹豫了，眼馋免费的饭菜不假，可是总不能不顾自己的命。
陈夏没有这方面的顾虑，她的衣服足够穿，于是私戳物业报了名。
距离游戏结束还有十来个月，总不能一直待在屋内不出去，待久了人就废了。
而且她需要一个了解外界消息的渠道，眼下正是个机会。
第24章 极寒
物业把所有报名的人都拉进一个群，发了个公告：
因小区积雪封路，物资无法送到大家手里面，所以目前第一任务是打通各栋楼之间的路。
随后，物业拉了个表格，表格是报名的居民名单和住的位置，陈夏住的这栋楼有两个人报名，一个是她，另一个是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
他自我介绍叫王建设，住在4楼，未婚，家里只有他一个人。看陈夏是个年轻姑娘，王建设不自觉看低了她，心中哀嚎，这下完蛋了，事情都要推到我一个人身上了。
他说：“你的力气肯定没我的大，这样，我铲雪你负责把雪运到空地上。”
外出工作，大家的衣服都穿的非常厚，一层又一层，裹得比冬眠的狗熊还要臃肿，谁都认不出谁。
王建设自然也不认识陈夏，陈夏却从他的声音认出了他，他就是那个想占便宜结果被雪埋住的倒霉蛋。
陈夏点点头，“好，那我们现在开始？”
王建设意气风发地说：“开始，早打通路就能早点领到物资。”
于是两人就开始干活了，沿着她昨天挖出的雪道，王建设在前面开路，她负责把雪运到一边。
小区都被雪盖住了，铲下来的雪没有地方放，昨天她是直接把雪堆在了两边的雪墙上，王建设没这个力气把雪扔上去，铲下来的雪都堆在路上，连昨日开出来的路都被堵了，陈夏在他后面默默收拾烂摊子。
干了十分钟，王建设累的要死，“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准备回去取取暖，回头却发现陈夏轻轻松松地把雪都扔到了上面。
他瞪大了眼睛，“你，你，这都是你扔上去的？”
陈夏抱着铁锹，腼腆道：“力气小，只能勉强扔上去。”
这样一来，王建设自然也认出了陈夏，他尴尬问道：“那昨天的雪路也是你挖出来的？”
陈夏默认了。
王建设更尴尬了，一言不发回去了，再出来后，没有和陈夏搭话，自顾自走到前面，一边铲雪，一边模仿着拼命把雪扔上去。
这次他只坚持了五分钟就受不住了，气喘吁吁道：“要，要不，还是你在前面开路吧？我实在没力气了。”
两人的位置对换，陈夏一边铲雪一边把雪扔上去，王建设只负责把陈夏漏掉的雪堆上去，活轻松了很多，两人的速度也快了很多。
在陈夏刻意控制速度的情况下，两人用了差不多一整天的时间，终于把路打通了，能从楼道口直接走到大门口了。
物业办公的地方就在大门口旁边，两人进去各领了一件冲锋衣和三盒盒饭，盒饭冻得硬邦邦的，回去热一下才能吃。
王建设问：“我们是第几个通路的？”
物业看了一下表单，“第六个，不早也不晚。”
陈夏的速度控制的刚刚好，就算是她开的路，也只会让人以为是一个体力比普通男子好点的女子，在正常人的接受范围内，不会被人怀疑。
她把冲锋衣穿在衣服外面，手指勾着装盒饭的塑料袋揣着兜里，干活一天就换了这么多东西。
小区外被清出了一条一米多宽的路，不然物资也送不过来。
回到家，陈夏热了盒饭，菜有两个，一素一荤。素的是炒胡萝卜丁豌豆玉米粒，荤的是红烧肉。
胡萝卜丁豌豆和玉米粒都是超市常见的冷冻蔬菜，冻起来放很久都不会坏，她在冰箱里存了两大包。
红烧肉八分肥两分瘦，加热后油腻腻的，味道很重，不怎么好吃。
陈夏把素菜吃净了，又把瘦肉拨出来吃掉了，肥肉一口没动。她不想浪费食物，可这段时间待在屋内没别的事做，只能在吃上面折腾，每天变着花样做，口味变叼了，难吃的是一口都吃不下。
后面两天，陈夏和王建设帮小区其他人去铲雪清路，小区的路清理完成后，他们又听从街道办的安排，去外面大街上扫雪。
外出干活的报酬更多，一人发了一身防寒服，一双手套，一双靴子，盒饭也换成了两素一荤的。每隔五百米远设的有一个休息站，休息站有取暖炉还有热水，干活干累了还可以去里面休息休息。
待遇丰厚，还不怎么有人监督，于是很多人就开始划水摸鱼，一上午只扫一点点雪，应付上级检查后就躲在休息站喝热水聊天，直到下工了才从休息站出来回家。
陈夏埋头干自己的活，别人爱怎么偷懒怎么偷懒，都和自己没关系。
她喝了一瓶体力增强剂，动的越多，身体的灵活性越强，干起活来非常流畅，除了冷，几乎感觉不到累，几天下来，陈夏明显感觉自己的力气变得更大了。
于是她干的更起劲了，每天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中午在中转站休息半个小时，热一热盒饭，吃完饭拿起铁锹就开始干。
一开始王建设看陈夏干的这么起劲，心里憋着一口气，自己一个大老爷们总不能比一个小姑娘弱，于是他也拼命地干。
只干了两天，看到别人都在偷懒休息，他也动摇了，看陈夏的目光也从一开始的钦佩变成了不屑。
可真是个傻子，干这么起劲不还是和我们一样拿这么多报酬吗？
王建设惬意地在休息站烤火，喝了一口加了红枣的热茶。
“老王，快过来，四缺一就差你了。”
“哎，来了。”
一天的工作结束，陈夏去街道办领晚上的盒饭。
分盒饭的工作人员四十多岁，姓张，陈夏喊她张姐。
“张姐，我来领晚上的饭。”
陈夏把工作证递给张姐看一眼，随便拿了最上面的一个盒饭。
“哎，你等等。”
张姐从下面抽出一盒盒饭递给陈夏，“拿这个，这个里面肉多。”
“谢谢张姐。”陈夏放下手中的盒饭，接过张姐递给她的盒饭。盒饭还冒着一丝热气，里面的肉多的都快把盖子顶掉了。
“一群人天天偷懒，还没你一个小姑娘干活认真，一到吃饭跑的比兔子都快，我才不给他们吃好的，肉多的盒饭都被我压在下面了。”
张姐抱怨完那些人，又看了陈夏一眼，欲言又止道：“小余，你怕不怕尸体？”
“尸体？”陈夏不敢打包票，她以前从未直面过死去的人，要说不怕肯定是假的。
“收尸队人手不够，我看你干活认真，就把你推荐给他们了。”担心陈夏误会，张姐又解释道：“不过我不是坑你，收尸队比扫大街轻松多了，福利待遇还高，我儿子就在收尸队，包一日三餐不说，还有各种购物券。”
陈夏偶然间听人说起过购物券，好像是凭购物券可以去超市打折购买商品，现在的物价飞涨，一块钱一个的馒头现在十块钱才能买到一个，有了购物券能省下很多钱。
陈夏立刻拍着胸脯保证：“谢谢张姐，我不怕尸体，一定认真能完成工作。”
张姐给了她一个联系方式，是收尸队队长的号码。陈夏加了他的好友，说自己是张姐介绍过来的，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情况。
收尸队队长没有多说什么，让她明早八点到街道办集合，不要迟到。
陈夏自然不会迟到的，她烧热水擦了擦身体，洗了个头，最后又泡了个脚。
外面虽然冷，可穿的衣服都是密不透风的，
一天下来，身上总会出一层汗，头发也七八天没洗了。换了新工作，第一印象很重要，务必要给新领导和同事留下一个好印象。
说起来，如果不算兼职和实习，她进入游戏前还没有正式工作过。
新手场张秋秋有工作，可是进入游戏的第一天就断电了，她没代替张秋秋上过一天班。余秋晚是个学生，就更没机会工作了。
所以她活了三个世界，唯一做过的正式工作就是扫大街，眼前收尸的活将会是她的第二份工作，陈夏难免有些激动，她即将迎来职场生涯的一个重大转折点。
钱多（张姐说的），事少（和尸体打交道），离家近（就近分配，应该离家挺近的？），只有一点不完美，这是个编外活，随时都有失业的可能。
不过没事，她家底厚，就算失业了靠着满屋子的食物也能活下去。
陈夏看得很开，洗漱好后把盒饭加热吃了。
盒饭里是两素一荤，素菜是土豆丝和炒青椒，荤菜是鸡肉块。其中，素菜只有一点点，可怜巴巴窝在角落里，剩下的位置都被鸡肉块占满了。
她先解决了素菜，又一口一口把鸡肉和米饭吃光了。
吃了好几天盒饭，挑食的毛病都被治好了。
第二天，陈夏早早起了床，收尸队也管一日三餐，她吃了个煮鸡蛋垫垫肚子，穿好衣服后就下了楼。
高高的雪墙耸立两侧，走在雪路里好似在走迷宫，要不是她记得街道办的位置，一定会迷路的。
雪路七绕八拐，寂静无声，只有靴子踩在冻硬的雪面上发出的“咯吱”声，偶尔会从路口钻出来一两个人，彼此警惕地看一眼，确认不是坏人后，又各自低头走自己的路。
社恐在这里生活一定很开心。
陈夏胡思乱想着。
第25章 极寒
收尸队的集合时间比扫雪的集合时间早半个小时，陈夏到的时候街道办还没什么人。
队长是一个三四十岁的男子，说话不多，人很沉稳，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陈夏，直截了当问道：“你能搬动尸体吗？”
“能，我的力气比一般人大。”
“好。”队长点点头，既然同意让陈夏入队了，陈夏的情况他肯定已经了解了，不过是看到陈夏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才有此一问。
“先说好，我们这个工作体力要求上比不上扫大街，可是对心里素质要求很高，不是一般人能胜任的了的，你要是接受不了现在还可以退出。”
“没问题，我肯定能适应好。”
陈夏就差拍着胸脯保证了。
“行了，那就吃饭去吧。”说完队长就走了。
陈夏七点半就到了，队员们有的还没来，所以队长就没给她介绍。
饭菜刚刚出锅，上面冒着一层一层热气，张姐在旁边监督，指挥阿姨们打包盒饭。
陈夏走了过去，“张姐，给我来个盒饭。”
张姐笑道：“见过李山了吗？”
“李山？”
“就是你们的李队长？他说什么了吗？”
陈夏摇摇头：“没说什么，就是问我力气大不大，心理素质好不好，让我好好干。”
当然，最后一句话李队长没说，是她自己脑补的。
“那就好，你不要怕，现在天这么冷，人都是被冻死的，和生前没什么区别，入队了就好好干，”张姐压低声音：“油水厚着呢。”
“嗯！谢谢张姐。”
早餐是一个馒头两个菜，菜是清炒豆芽和娃娃菜炒粉丝，收尸队的人额外有一碗粥喝。
吃着吃着，收尸队的人慢慢都来齐了，陈夏心里数了一下，一个收尸队有十个人，八个男的，除了她，就只有一个女的。
街道上最中间的雪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和以前宽敞的大马路比窄了三分之二，但是跑个车还是没问题的。
收尸队一共有两辆车。一辆是货车，前面驾驶室坐两个人，后面用来装尸体。一辆是面包车，剩下的八个人挤挤坐面包车里面。
陈夏当然是坐面包车里面，她靠窗坐，旁边是收尸队除了她之外唯一的女性。
“我叫周洁，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周洁介绍说。她二三十岁，齐耳短发，透着一股子爽利。
陈夏戴着厚厚的帽子，围着厚厚的围巾，只有眼睛露在外面。
隔着围巾，传出的声音有些瓮声瓮气，只见她的眼睛弯了弯，“余秋晚，你可以叫我秋晚，余是多余的余，秋天的秋，夜晚的晚。”
周洁笑了，又介绍了一遍：“我是周公的周，洁白的洁。今天你先跟着我，熟悉后再把你分另一个组。”
原来收尸队十个人分了两个组，一个组五个人，四个男的一个女的，男的负责搬运尸体，有些尸体仪容不整，这就是周洁和她要干的活了。
“人已经死了，总要给他们留一点最后的体面。”周洁伤感地说。
今天他们要清理的是附近的一个小区。小区共有二十六栋楼，每栋楼都有二十八层高，前几天收尸队已经清理完八栋楼了，今天要接着清理剩下的十几栋楼。
下车时，李队长扛着一大捆拇指粗细的绳子，另一名队员提着裹尸袋，周洁也拿出了自己的工具箱。
他们这边六个人一组，负责清理九号楼，另一边四个人一组，负责清理十号楼。
进入九号楼之后，他们没在一层停下，开始爬楼，径直往二十八层去。
周洁解释说：“我们从最高层开始往下清理，这样就只用爬一次楼了，省事，要是来电就好了，就不用爬楼了。”
B城所在的省以水力发电为主，江河结冰，电自然就不够用了。而且电线安装时也没考虑到未来温度会降到零下五十多度，不少电线被冻坏了，想用的话必须要换一根新的。这是个大工程，冰天雪地的上哪找工人去换。
所以能修复个基站，手机勉勉强强有信号已经很不容易了。
爬到十四层，另外三名队员留下了，李队长带着她和周洁继续往上爬。
因为二十八层太高了，绳子不够长，只能先把尸体送到十四层，再继续往下运。
三人轻轻松松爬到了二十八楼，为了维持自己普通人的人设，陈夏特意停下来歇了会儿。
她对周洁和李队长倒有些刮目相看，这两人爬到二十八楼一点都不喘，体力未免有点太好了。
李队长说：“我们现在开始干活。”
他看了眼手上的名单，走到左边的一户人家，敲了敲门，等了片刻，无人回应，又使劲拍了拍门，整个门都在晃动，还是没人回答。
“周洁，撬门。”
“好。”周洁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摸出把螺丝刀，熟练地开始撬门。
“队长，我也要学这个吗？”
“不用，另一组有人会撬门。”
几分钟后，门被撬开了，李队长先进去，陈夏和周洁跟在他身后。
这是一个普通的二居室，冷的像个冰窟，餐桌上积了一层霜，卧室的被褥都被拿走了，看来里面的人已经搬走了。
对门没有住人，他们去了楼下，这次，他们见到了尸体。
这户住的是一家三口，爸爸妈妈和三四岁的小女孩。
三人裹着厚被子，爸爸妈妈把小女孩紧紧护在最里面，遗憾的是，最后她也没能活下去。
周洁掀开被子，三人身上都穿戴得整整齐齐，她沉默片刻，对陈夏道：“这一家衣服都穿好了，不用我们动手了。来，你搭把手，把妈妈的手掰开，我把小姑娘拉出来。”
尸体冻僵了，一切定格在生命的最后一刻。
陈夏现在力气不小，可要想把妈妈的手拉开，必须掰断不可，她不愿这样做。
她问：“既然是一家三口，能不能把他们装到一个袋子里。”
李队长检查完别的房间回来了，手里拿着个户口本，听到这话，道：“那就把他们都装到一起吧，一家人整整齐齐的。”
他撑开了一个最大号的裹尸布，周洁和陈夏帮忙，把这家人的尸体装了进去。
一个玩具熊从被子里滚了出来，陈夏捡起来，玩具熊抱着一个爱心，上面写着：“祝最可爱的甜甜三岁生日快乐。”
于是陈夏把玩具熊也放了进去。
李队长看了玩具熊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周洁笑了笑：“小余妹妹适应能力挺好的，还蛮适合咱们收尸队的。”
尸体装好后，收好口，周洁往上面贴了张纸，纸上写着一家三口的姓名、住址以及尸体搬运时间。
三人的尸体通过绳索运到十四层，再从十四层运到地面。
一上午，他们清理完了整栋楼。
这栋楼有五十六户，住了36户，其中12户家里没人，剩下的二十四户中，全家都冻死的有八户，一个都没死的有七户。
他们共清理出了四十具尸体。
回去的路上，陈夏双手紧紧抓住安全带，面色苍白，坐在车上一言不发。
吃饭的时候，张姐给她的盒饭里多加了许多肉，陈夏挑挑捡捡，吃了几口素菜，荤菜一筷子都没碰。
周洁和李队长对视一眼，李队长点点头，她离开餐桌，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瓶可乐，然后把可乐递给陈夏。
“喝这个压一压，胃口能好点。”
陈夏摇摇头：“谢谢，不过不用了，我现在什么都吃不下。”
周洁说：“队长让我给你的，你喝一口，有用，不骗你。”
可乐冰凉冰凉的，里面还有冰沙，陈夏拧开抿了一口，碳酸刺激着味蕾，顺着喉咙流到胃里面，整个胃都变凉了。确实舒服了很多。
“谢谢。”陈夏说：“感觉胃里面凉凉的，不那么恶心了。”
周洁说：“我当初就是靠这个挺过来的。”
陈夏讶异地抬头看她。
周洁笑笑：“是人都有第一次嘛。”
她用目光扫了一圈吃饭的队员们，很是不屑道：“你别看他们现在没事人一样，吃饭比猪还快，当初一个个都吐得昏天黑地的，比你差劲多了，狗屁大男子汉，连我们娘子军的脚趾头都比不上。”
有队员嚷嚷起来：“队长！周洁在小余妹妹面前说我们坏话，你都不管管她！”
李队长放下筷子，板着脸，“你想让我怎么管？”
其他队员起哄，“对啊，磊子你想让队长怎么管？说说让哥几个听听呗。”
周洁揉揉手腕，站了起来，走到磊子的后面，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用力一收，磊子顿时面目狰狞。
“以后有不满的地方别让队长帮你出头，有本事找我单挑。”
陈夏看着眼前的闹剧，噙笑喝了一口冰凉地可乐，心里却暖暖的，看得出来，这些队员们为了让她更快地融入集体，都在拼命地逗笑。
中午吃完饭，李队长不让陈夏下午去了，让她休息一下，先适应适应。
“你让张姐带你领一张购物票，去超市逛逛买点东西，放松放松心情，回去好好睡一觉，要是晚上不做噩梦，这一关就算过去了。”
“好，谢谢队长。”
周洁看着陈夏的背影，对李队长说：“挺乖一姑娘，还没过二十周岁，听说家里面爸妈都冻伤了，食物不够，她就出来找活干。”
李队长穿上防寒服，“少关心些八卦，把工作干好才是正事。”
“你就装吧。”周洁翻了个白眼，摸了下下巴，“有没有可能是玩家？”
李队长若有所思，“父母健在，不太像。不过也有可能是她的一面之词，怎么了，你想试探一下？”
“无所谓，反正咱们是来猎杀‘违规者的’，又不是和玩家认亲的。”周洁毫不淑女地敞开腿坐下，换掉了脚上的鞋子，“说真的，下次我要是再穿到女人身上我就去自杀。”
周洁，本名邹辰，血气方刚的汉子一个，因为和队友绑定了情侣关系，于是这场游戏就穿到了女人身上。
李队长，也就是他的队友，本名张鑫，两人合作通关了几十个世界，一开始是合作通关，后来尝试合作猎杀违规者，赚了不菲的积分。
张鑫说：“你最好说到做到。”
邹辰西子捧心，露出一副伤心的表情：“好狠的心，枉费我为了你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张鑫说：“谁让你长了一副小白脸的样，系统觉得你比较像女生，这能怪谁。”
“像你这样的邋遢样，我宁愿变成妹子”邹辰挺了挺胸脯，自豪道：“你别说，穿久了女装还真有点不一样，感觉整个人都升华了。”
“呸，死变态！”
第26章 极寒
李队长给的购物票陈夏没有用，她暂时不缺物资，不如先把票攒着，等想买东西了再用。
吃过午饭陈夏就回家了，发的防寒服很有用，套在衣服外面在外面待一上午都没事。
穿过窄窄的雪路，她进了万和小区，回到了家里面。
取暖炉一直没有熄灭，屋内比外面温暖很多。
一层一层脱掉身上的衣服，陈夏倒了一盆热水，用肥皂使劲搓了几遍手，直到把手指搓得通红，几乎要破皮了才停下。
擦干手，她把自己摔在床上，双手忍不住颤抖着捂住了脸。
也只有在独属于自己的安全空间，她才敢卸下来所有的伪装和防备。
那么多人，那么多活生生的人都冻死了。
陈夏不断告诉自己，这些人都是NPC，都是假的，只是游戏的能量过于强大，才会让她以为误以为真。
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她终于冷静下来了。
她下床给自己热了一盒牛奶，牛奶助眠，一盒热牛奶下肚，冰冷的胃里面舒服了很多。随后，她掀开钻进了被窝，被子在屋内被热气熏了一天，很暖和。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下，侧身蜷缩着，闭上了双眼。
睡一觉吧，睡一觉一切烦心事都会过去，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这一晚，陈夏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神奇的是居然一夜没有醒，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七点。
醒来后，再回想做过的梦，却一个都记不得了。
陈夏敲了块冰化开后洗脸刷牙，照旧热了一盒牛奶，穿好衣服准备出门。
“请玩家注意，您附近有一名违规者，违规者位置地图开启，成功猎杀违规者即可获得三百积分。本次任务为非强制任务，任务失败不影响积分排名。”
系统播报声突兀地响起，陈夏穿鞋的动作顿了一下，立体地图在脑海中展开，一切都清晰可见。
在离她差不多七公里远的地方，一个红点不停闪烁，红点所在的位置是一个普通的住宅小区，原来违规者躲到了那里。
七公里远，所以游戏的规则是杀一个人位置公开范围大一公里？
陈夏继续穿鞋，她进入游戏的目的是为了活下去，积分再诱人，也要有命拿才行。
这边，邹辰和张鑫同样得到了消息。
邹辰说：“那个违规者又出现了，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张鑫正在削苹果，苹果皮垂在盘子里一点都没断，灵活的动作和宽厚粗糙的大手很不搭。
“不急，现在距离公开才七公里，积分不高，再等等，看看有哪些大傻子会送上去。”
两人合作，张鑫沉稳，行事周密，向来是他做各种计划和决定。
邹辰总是笑眯眯的，看上去一肚子坏水，可实际上他才是不会动脑子的人。
邹辰皱眉：“到手的积分才是好积分，再等下去恐怕又会生出不少事端，不过等前面几批大傻子消耗了他的战力，我们再出手也不错。”
张鑫的苹果削好了，切成了大小均匀的十六块，散开后成了一朵漂亮的花。
邹辰眼疾手快，一把夺走了盘子，挤眉弄眼道：“谢了，医生的手就是稳，这手功夫就是漂亮。”
“是心理医生。”
“哦，都一样嘛。”
张鑫也不生气，他对邹辰胡说八道的功力早已免疫了，随后，手上凭空出现了一个苹果，继续削苹果皮。
“极寒第五十一天，玩家存活83449人。”
第二天，陈夏继续跟着收尸队干活，有了昨天的相处，今天队员们对她热情了许多。
李队长把陈夏和另外四个人分成了一队，他还是和周洁一队。
昨天清理了三栋楼，今天他们要从12号楼开始清理。李队长领的人清理12号楼，陈夏五个人被分到了13号楼.
周洁对陈夏挥挥手：“小余妹妹加油！好好干！晚上姐姐带你去happy！”
然后她就挨了李队长一巴掌。
陈夏说：“队长和周洁的感情真好。”
旁边的队员说：“能不好吗，两人可是情侣。”
“真的假的？”陈夏瞪大了眼睛，睫毛上的冰花落进了眼睛里，冻得她一激灵。
这副模样逗笑了身边的队员，逗逗小姑娘是他们苦闷生活中难得的乐趣。
“真的，两人都住一起了。”
“可是队长的年龄……”
队长已经三十多岁了，一脸沧桑，而周洁看上去才和她差不多大，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
“老牛吃嫩草呗，不过咱们也管不着，两人感情好着呢，听说已经见过双方家长了，本来准备年底就结婚的，谁知道遇到了这种事……”
剩下的话队员没有说，陈夏也能猜到，她甩掉多余的思绪，闭上眼睛小心翼翼把睫毛上的冰花弄掉，看着眼前二十八层的高楼，缓缓吐出一口气，今天又是一个大工程。
三天后，扫雪的工作结束了。收尸的工作还在继续。
“极寒第五十九天，玩家存活82012人。”
这天，陈夏如往常一样去街道办集合，下楼的时候碰巧遇到了王建设。
王建设全身裹得鼓鼓囊囊的，背着一个帆布包，不知道准备去做什么。
他扫了一眼陈夏：“你这是要出门？”
陈夏点点头。
王建设自顾自抱怨道：“外面超市关着门，什么都没卖的。扫雪也不让人干了，我这几天全靠牙缝里省出来的东西活着。哎对了，后面几天不见你扫雪了，你去哪了？”
陈夏含糊道：“他们把我调走去别的地方扫雪了。”
王建设羡慕极了，“你还有活干，还能混口吃的，我就不行了，这几天饿得肚子疼。我听说收尸队的待遇最好，包一日三餐不说还发很多东西，真让人羡慕。要是我能去收尸队就好了，就算是和尸体打交道也没什么。”
陈夏笑笑没有接话，又不能说自己就在收尸队，说出来好像在炫耀一样。
到了街道办，吃了顿早饭，李队长分了任务，他们今天要清理万和小区。
万和小区在街道办附近，迟早要清理的，只是没想到正好轮到了自己这队人。
微微惊讶了一瞬，陈夏麻利地套上防寒服，跟着队里的人上了车。
雪天路滑，轮胎套上了粗粗的防滑链，开车的人也格外小心，生怕车子打滑撞到旁边的路，最后到万和小区时只比她步行快两三分钟。
小区里的雪路太窄进不去，车子只能停在外面，队员们下了车，为避免车子上冻，车内没有熄火。
万和小区有25栋楼，十栋洋房，最高到九楼，十五栋小高层，最高到二十层。
收尸队还是分成两组，一组一栋楼。李队长带的人去第一栋楼，陈哥带人去第二栋楼。
2号楼只有九层高，比起昨日要爬28层楼，工作量一下子减少了许多，用了不到两个小时，他们就把2号楼清理完了。
此时一组正在清理3号楼，于是陈哥带人去了4号楼。
4号楼住了12户人家，他们从九楼一直往下来到了二楼。
4-201住了一户，陈夏觉得4-201有点熟悉，但又想不起在哪见过。直到陈哥带人破门而入，发现床上蜷缩着一具年轻人的尸体，她才想起，住在4-201的是在业主群里和“云淡风轻”杠起来的“睡不醒”。
原来他已经死了，难怪“云淡风轻”后来@他他都没有回复。而网络恢复后“云淡风轻”也没在群里说过话，是生是死都未可知。
身份证上显示“睡不醒”才25岁，证件照上他留着短寸发，抿着嘴，有点不太高兴。现在的他眉毛睫毛结了一层冰霜，浑身冻得青紫，没有一丝呼吸。
在装裹尸袋时，有队员小声嘀咕了一句，“不知道死了多久？”
陈夏下意识算了算，今天是极寒第五十九天，睡不醒再没说话的那天是极寒来临的第十天，他已经死了四十九天了。
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不是因为她记忆好，而是断网后闲得无聊，把业主群的聊天记录翻了好几遍。
见的尸体多了，再浓烈的感情都会变淡，陈夏觉得自己现在就处于这个阶段，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内心的痛苦，但是在外的表现一如既往正常，不会再做出多余的举动。
生命已经逝去，尸体只是尸体，只是一团死去的血肉。
惋惜生命的脆弱，唯有更加珍惜活着的机会。
第27章 极寒
第三天上午，他们清理到了11栋楼，也就是陈夏目前住的这栋楼。
从楼上往下清理，一路清理到她家楼下，11-501，“云淡风轻”的家。
没有奇迹发生，云淡风轻已经冻死在了屋子里，她的炉子里有木炭灰烬，应该是木炭烧尽后室内温度太低，最后冻死了。
陈夏沉默上前，给她穿好衣服、收拢好焦黑的发尾，虽然依旧不喜欢她的大嘴巴，可是亲眼见到尸体，还是有些难过。
下一层11-402是王建设的家，陈哥上前敲的门。
“咚咚咚——”
铁门被冻得梆梆硬，敲起来声音清脆。
“谁呀？”
“收尸队的，你们家有死人吗？”
陈哥的回答开门见山，丝毫不拖泥带水。
用他的话说，都这个时候还矫情个屁，少说一句话就能多在屋内待几秒钟，他才不管说话太直会伤到对方。
王建设透过猫眼往外看，见几人都穿着收尸队的标准防寒服，这才放下心，不过他不敢把门打开，隔着门喊道：“我家里就我一个，没别的人了，也没有死人。”
陈哥看向陈夏：“小余，你和他是邻居，对他的情况知道多少？”
陈夏实话实说：“陈哥，我和他一起扫过雪，他说过家里只有他一个人，是真是假我也不清楚。”
王建设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可谓是惊讶至极，这说话的女声怎么这么像他那个女邻居。
他把眼睛贴在猫眼上，使劲往外看，呦，还真是她。他这个邻居怎么和收尸队的在一起？
王建设一肚子问号，想问个清楚，于是打开了门。
“妹子，你怎么和收尸队的人混在一起？”
旁边的队员替陈夏回答了，“什么叫混在一起，她就是我们收尸队的。”
事到如今王建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肯定是人家干活认真不偷懒被收尸队的人看上了。他悔不当初，不过是个黄毛丫头，如果当初他没有偷懒，肯定也能被收尸队的看上，就不用像现在这样为生计发愁了。
“极寒第六十四天，玩家存活81204人。”
今天的清理不如昨天顺利，按照小区物业给的信息，他们敲了一家的门，等了许久不见人开门，于是队员就撬了锁，进去后才发现一家人正躲在最里面的房间看电视，电视声音太大，房门又包了保暖的棉花，所以根本没听见外面的声音。
男主人出来把他们几个人臭骂了一顿，队员们只能再三解释。
正常情况下，一上午能清理一栋楼，挨了骂出来，还没清理到一半，外面天空飘起了久违的雪。
陈哥当机立断，活不干了，开车返回驻地。
雪一下，万一路被堵住了他们就只能待在外面了，夜晚是会冻死人的。
下到楼下时，李队长领着周洁他们刚好从对面的楼里面出来。
他说：“今天先不干了，赶紧回去。”
车子没有熄火，一熄火很容易被冻住。
上车后，两辆车一前一后离开小区。周洁和陈哥开运尸体的车，李队长开后面的面包车。
他双手握着方向盘，神情严肃，视线盯着前面的路面，面包车的速度在安全的范围内开到最大。
面包车内没有人说话，几乎所有人都在看外面的雪势。
十分钟后，面包车疾驶到街道办，打滑撞到雪墙上才停下来。
车一停，队员们就赶紧把车门打开，刺骨的寒风席卷而来，身上瞬间凉了个彻底。
陈夏不敢在外面待下去，顶着寒风跑到了街道办里面，街道办里面有暖炉，比外面的温度高很多。
张姐正在门口东张西望，看到陈夏进来焦急地问：“小余，你们回来的路上有没有遇到我儿子？”
陈夏摇摇头，他们队刚看到下雪就赶紧赶回来了，一刻都没有耽误，是街道办最早一批回来的人。
“我们队离得近，所以回来的早，他们应该还在路上。”
张姐有些失望，“里面有热水，你赶紧进去吧，我再等等。”
接下来十几分钟，雪下的更大了，陆续又有不少人回来，张姐的儿子还是没有回来。
陈夏捧着热水暖手，时不时抿一口，目光望着窗外。
又开始下雪了，是不是又要降温了？一切不过刚有好转的迹象，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又变得紧张了。
直到天黑，大雪下了厚厚的一层，收尸队的人都回来的差不多了，张姐的儿子还是没回来。
她不顾门口墙壁冰冷，倚着直掉眼泪。
这样的天气，待在外面回不来不用想也知道会发生什么。
陈夏搬来个椅子，扶张姐坐下，又递给她一杯热水，让她暖手。
张姐失神喃喃道：“都是我的错，要是我没把他安排进收尸队，他就不会出事了。”
陈夏绞尽脑汁安慰她：“有可能是雪下的太大来不及回来，躲进了居民的家里面。张姐你拿手机了吗？不如发消息问问？”
网络被接通后，一直断断续续，有时一连好几天都没信号，不过没有别的办法的情况下，发条短信也是个安慰。
张姐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冰凉的手紧紧拽住陈夏的衣服，自我肯定道：“对，他肯定是躲到哪户人家里去了，我马上就给他发消息。”
“等他回来，我再也不让他出去工作了，钱重要，可是命更重要。小余，你也把收尸队的活辞了吧，太不安全了。”
陈夏其实早有此意，她跟着收尸队干了大半个月，攒了几十张堆购物券，省了不少口粮，还锻炼了身体，可以说收获满满。
这几天，她一直琢磨着辞职不干的事，口粮她不缺，胆子磨出来了，外面发生的事情也见识够了，再在收尸队待下去收益不大。要不是因为她想把万和小区摸底，可能几天前就提出离职了。
眼下是个好机会，就说自己担心外面天气变化太快不安全，这样的理由谁也挑不出刺。
打定了主意，恰好有旁人来安慰张姐，陈夏便离开了，径直去找李队长。
李队长没有和队员们一起在暖炉旁边烤火，在里面的更衣室休息。陈夏进去时，周洁也在。
知道了两人的关系，她有些尴尬，只站在门口说话，没有往里走。
周洁浑然不觉，嬉皮笑脸道：“小余妹妹来找姐姐的吗？哎呀，我可真是太受欢迎了。”
李队长正靠着衣柜收拾鞋子，问：“你是来找我的？”
陈夏点点头，“队长，天太冷了，我想辞职。”
“嗯，我知道了，明天你就不用来了。周洁，把今天的报酬给她。”李队长很平静。
周洁从怀里掏出一叠购物券数都没数就递给了陈夏，虽然不知道有多少，可从厚度看，绝对要超过正常报酬。
陈夏连连摆手：“太多了……”
周洁笑道：“给你你就拿着，我和队长也打算辞职了，剩下的券都发给你们，这是你应得的。”
“辞职？为什么？”陈夏惊讶了，他们不是政府内部的人吗？
“自然和你一样是因为这狗天气，冷得要人命，老娘才不想出门受这个罪。”周洁撇撇嘴，“对了，你的购物券用完没有？没用完最好赶紧用，天气一变超市的东西又该缺了。”
“除了今天的，还有十来张。”
跟着收尸队的大半个月她去采购过一次，买了很多东西，用光了购物券，手中还有的券是这几天又攒下来的。
周洁想了想，“你不是住在万和小区吗？明早我和队长要去超市采购，回去正好顺路，可以载你一程，你去不去？”
“去。”陈夏干脆地应了下来。
她正好也要去一趟超市，搭个顺风车再好不过。
外面的雪还在下，收尸队的人困在街道办出不去，只能在里面凑合着过一夜。
收尸队里面都是大老爷们，女队员寥寥无几，街道办有两间宿舍，是给工作人员值夜用的，于是女队员就被安排住这两宿舍，剩下的男队员在外面凑合着过一夜。外面有取暖炉，倒也不怎么冷。
因为是一个队的，周洁和陈夏被安排睡在同一张床。床宽一米，两个体型偏瘦的女孩子有些拥挤，但是也能睡得下。
被褥不多，所以两人共用同一床被子。
陈夏利落地铺好被子，钻进了被窝，却发现周洁还在板凳上坐着，她起身问道：“周洁，你不上床睡吗？”
周洁似乎有些逃避，向来伶俐的口舌沉默了。
一个宿舍两张床，都是上下铺，两个人睡在一起，所以一个宿舍要住八个人。都是女的，大家没什么可顾忌的，脱衣服的脱衣服，睡觉的睡觉。
周洁在其中格格不入，木头似的杵在原地，脸红的像在滴血，最后憋出一句话：“我还不困，你先睡吧，我出去上个厕所。”
说是上厕所，却像是落荒而逃。
陈夏若有所思，不习惯和人睡着一起吗？
邹辰，也就是周洁，狼狈地从女队员的房间出来，准备先上个厕所缓缓。来到门口，他想不没想就往男厕进。却被人一把拽住了，
一回头，就看到张鑫在笑。
“笑笑笑，笑屁笑。”邹辰没好气地说。
张鑫好心提醒道：“你走错厕所了，这边是男厕所。”
“靠，老子才不上女厕所。”
笑够了，张鑫才说：“男厕也没人，你去吧，我给你望风。”
邹辰回敬了他一根中指，转身进了男厕，片刻后从里面出来，说：“我不可能和一群女的睡在一起的，你空间里带的有睡袋吗？给我拿一个。”
一个睡袋凭空出现在张鑫的手中，他说：“替你看了，楼上有个空房间没人。”
邹辰却有些发愁：“我该怎么和小余妹妹解释？”
“说你想做人，不想当个禽兽。”张鑫说。
“滚蛋！”邹辰薅了一把头发，眼前一亮，“有了，我和她说你睡觉粘人离不开我。”
在抹黑同伴这方面他向来不手软。
张鑫转身就走，“随便你，别睡得太死，记得明早雪停了就走。”
第28章 极寒
一夜无梦，陈夏睡了个好觉，直到被宿舍起床说话的声音吵醒，她才从床上起来。
揉揉惺忪的睡眼，陈夏掬了一捧水让自己清醒清醒。
水是外面的雪水化开的，没有煮开，街道办里面住的人太多，煮开太浪费煤炭了。
洗了把脸，简单漱了漱口，没有梳子，她用手指抓了几下，想把头发扎在脑后。结果因为头发太乱，发圈不小心被用力扯了一下，一下子就断了。
温度太低，发圈也变得格外脆弱。
没了发圈，陈夏只能披散着头发出门了。
早上的饭菜是一个大馒头，一人一个，不许多拿，喝的是开水，再没别的了，和前些日子的饭菜比起来，不可谓不简陋。
陈夏拿了一个馒头慢慢地啃，站在窗户里面往外看风景。
雪已经停了，停在院子里的运尸体的卡车大半都开走了，他们队的车也不见了，肯定是队长开走了。
不一会儿，外面进来了一辆车，上面写了一个大大的“7”，这是他们队的车。
队长和周洁从车上下来进了屋，一进门，周洁就使劲跺脚，“我敢说温度绝对又降了，冻得我脚都麻了。”
队长没有说话，递给周洁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周洁没有接，就着队长的手就开始喝。
“队长和周洁的感情可真好啊。”
陈夏心里感慨一句，原来是她目光狭隘了，看人不能只看外表，队长虽然长的糙，但是对女朋友好啊，兴许周洁就喜欢他这份体贴。
周洁看到了陈夏，对她挥挥手，陈夏走了过去。
周洁问：“你吃过饭了吗？”
陈夏说：“吃了。”
周洁说：“行，收拾收拾把购物券带上，我们现在就去超市。”
她大踏步走进小队专属的更衣室，喊道：“老陈！胖子！都出来，去超市了！”
李队长补充道：“天气太恶劣，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还说不定，购物券还是换成物资更安全。我要走，周洁和老陈还有你和胖子都要走，趁这个时间大家一起开车去采购，回来的时候正好把你们送到家门口。”
陈夏点点头，队长长得粗犷，却是个心细体贴的。
一共五个人去，队里面一下子走了一半的人。
队里有两辆车，卡车是公用的，而面包车是李队长自己的，所以这次他们就要开面包去超市。
没走的队员不舍得收尸队的福利待遇，也不舍得让李队长和周洁他们离开，这几人的能力大家都有目共睹，他们走了，收尸队的工作绝对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反倒是陈夏，干的活可有可无，在队里面算是个小透明，如果不是李队长执意申请要一个女队员，收尸队根本不会多加这么一个人，所以没什么人想挽留她。
“有周洁一个人就够了，搞不懂队长为什么还要再塞一个女队员？”
这应该是除了李队长和周洁外所有人的心声了。
虽然除了本职工作外陈夏别的工作完成的也很出色，帮他们减轻了不少负担。
陈夏对此乐见其成，这正是她一直以来给自己的定位，低调、普通、不引人注意。这样才不会招来麻烦。
夜间面包车停在地下车库，为了保持车不会被冻坏，发动机一直开着。
在外面走了一段路，陈夏冻得牙齿直打哆嗦，一口气冲到了面包车里面。
面包车慢慢开，半个小时候到了超市。
超市开在地下，而停车场是露天的，以免车子被冻坏，李队长在外面套了一个保暖罩。
超市很大，是一个大停车场改建的，光是收银台就有三十个，商品琳琅满目，锅碗瓢盆、电器家具、清洁百货、零食水果、米面粮油样样都有。
里面的顾客不少，每个人都在货架前认真挑选自己需要的东西。
进超市后，所有人都分散开了，约定好买完东西后在15号收银台汇合。
推了一辆购物车，陈夏不知道自己要买什么了，她的物资储备还有很多，足够吃到游戏结束，别的生活用品也没什么缺的。
想了想，她决定再买些煤炭。保暖的东西总是不嫌少的，谁知道后面温度会降到什么程度。
取暖用品单独占了一大块区域，蜂窝煤堆成了高高的一座山，前面有栅栏围着，不让人靠近，还有两个带枪的警察在一旁虎视眈眈。
栅栏上挂着一个醒目的公告牌：实名登记，每人每月限购四十块。
往里走，又是一座山，这里卖的是木炭，依旧是栅栏围着，警察守着，公告牌挂着：实名登记，每人每月限购四十斤。
除了蜂窝煤和木炭，里面还有煤气罐、取暖器、热水袋、电热毯……
除了带电的不好卖，其他的东西货架上都所剩无几。
木炭和蜂窝煤是一手交货一手付款，陈夏付了两张钞票和二十张购物券买了四十斤木炭和二十块蜂窝煤。
一张购物券抵三十块钱，如果没有购物券，她还要多付600块钱现金。极寒造成全球性断电，导致很多人的钱存在银行里取不出来，600块钱对很多人来说是一笔巨款。
所以在超市买东西的人，手里拿的多是各种可以抵钱的购物券，而不是现金。
买好后，她顺手从附近拿了一件裙子把木炭和蜂窝煤遮盖住。
裙子不值钱，打一折都卖不出去。
接着，她推着车子去了食品区，不管在什么时候，吃的东西永远是最有用的。她现在的底气可都是那满满一屋子食物给的。
米面粮油她存的都太多了，不需要买，缺的是新鲜水果和蔬菜。
空间里放的有两箱橙子和两箱猕猴桃和一箱梨，蔬菜倒是快吃完了。
陈夏想买点菜，不过蔬菜很贵很贵，而且量都很少，每个菜都被分成了只够一人吃的一小份，还不允许挑拣。
芹菜干瘪，都快成菜干了，红薯烂了，西兰花冻坏了，南瓜发软，一按一个洞，看了一圈，没几样能吃的，还不如她自己在家种的菜水灵。
最后，她只拿了一把小青菜和两个番茄。
水果也很少，只有耐储存的苹果、橙子。苹果有大有小，品种不一，不过大多都没什么水分，干干的。
陈夏挑挑捡捡，拿了十来个橙子和几个苹果，想了想，她还是拎了一袋子二十斤的大米，如果什么吃的都不买，会被人怀疑物资充足，陈夏相信她身边的队员都是好人，可是人心是不能考验的。
陈夏又买了些吃的用的，收银台结账时，正好把所有的购物券都用光了。
周洁和陈哥买好东西已经在15号收银台等着了，陈夏和他们俩汇合后，等了没有一分钟，胖子和李队长也出来了。
李队长让周洁帮他看一下东西，他先去露天停车场开车，直接把车子开到超市的入口处，这样他们在外面受冻的时间少一些。
几个人买的东西不少，都是可着劲把所有的购物券用光，而且每个人都买了几十斤蜂窝煤和木炭，李队长还扛了一个煤气罐出来。后备箱被塞得满满的，零碎的小东西塞不下，只能各人抱在怀里。
李队长开车，陈哥坐在副驾驶，陈夏、周洁和胖子三人坐在后面一排，再往后一排放的是大家买的各种物资。
周洁给陈哥胖子和陈夏一人一个苹果，“这次离开，大家再见面就难了，这个苹果就当是我送给大家的离别礼物，太简陋了，千万别嫌弃。”
一时间车内安静了下来，大家心中都有些伤感。
深情厚谊肯定谈不上，然而离别总会让人生出淡淡的愁绪，更别说再见遥遥无期，甚至很可能是生死之别。
陈哥说：“若是以前，高低请大家去五星级酒店搓一顿，现在这样有个苹果吃就不错了。”
他接过周洁的苹果，从自己的袋子里面拿出几个梨，一人分了一个。
“小洁给大家分了苹果，我没别的，就给大家添个梨吧。”
胖子有些局促，因为他什么水果都没买，全买了粮食和煤炭。
李队长说：“胖子和秋晚就别送了。周洁，你把我袋子里的橙子都给大家分了吧。”
“好嘞。”
周洁扒拉着袋子，一人分了两个橙子。
早上只吃了一个馒头，陈夏有些饿了，她见陈哥胖子他们直接拿苹果啃着吃了，于是也拿起一个橙子开始剥皮。
陈夏剥橙子皮有些与众不同，不是直接剥，而是先压着橙子滚一圈，然后再徒手剥。滚了一圈后橙子的皮和肉会分开，这样剥皮更容易，不会弄得满手都是橙子汁。
小时候她喜欢吃橙子，结果每次剥皮都会弄得满手都是，衣服也会弄脏，陈妈妈就很生气，为了解决她这个毛病，专门上网查了剥皮的方法，学会之后再教给她。
在拥挤的后车座上剥橙子，外面是厚厚的积雪，和冷到能把血液冻僵的低温。
再看看眼前的橙子，陈夏有些没胃口，当初要不是为了这一口，她也不至于遭这份罪。
第29章 极寒
面包车先送陈哥到家，接着是胖子，最后才是陈夏。
因为昨天下雪，扫出来的雪道上又覆了一层雪，被冻实后踩上去“嘎吱”作响。
李队长把后车箱里陈夏的东西都拿下来，没等陈夏说再见的话，就说：“太重了，我帮你送到小区门口。”
“不用了队长，我可以自己拎。”
她现在力气可大了，区区百八十斤的东西徒手拎起来轻轻松松。
“还是我来吧，我拎煤炭你拎其他的，这样更快。”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呼出的热气又在睫毛上结了一层冰花，实在太冷了，陈夏不敢在外面耽误时间，拎着东西走在了李队长后面。
长长狭窄的雪道直通到小区门口，李队长大踏步在前面走的很快，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赶他一样，陈夏跟的有些吃力，不得不小跑起来。
李队长帮她把东西拎到小区门口，陈夏一口气跑到六楼，哆嗦着用钥匙把最外层的铁门打开，然后是里面的门。
钥匙她一般都贴身放，如果放在外面，很容易和其他东西粘在一起。
一夜没有回来，取暖炉里的木炭已经烧尽了，整个房间冷的像冰窖一样，被子比铁还硬，好不容易养活的菜苗也全都冻死了。
陈夏来不及悲伤，赶紧把木炭重新加进取暖炉，她一口气加了五斤木炭，炉火熊熊燃烧，带来了温暖。
睫毛上的冰花融掉了，衣服外层的冰霜化掉了，陈夏脱掉最外层的防寒服，挂在衣架上。
慢慢地房间内温暖了起来，被子也变柔软了，不过被子外层有点潮，这是空气中的水分凝华后遇热融化蒸发带来的。
幸好她的被子多，再换一床绰绰有余。
陈夏把床上的被子抱到一边，换上一床崭新的被褥，换下来的被褥铺在椅子上，靠近取暖炉慢慢烘干。
为了保暖，她出门穿的是一层厚棉服再加一层厚毛皮衣服，买的羽绒服只能抵抗零下三十摄氏度的低温，再低的话就不管用了，还是要靠毛皮才能抵御极端的严寒。
她又烧了一壶开水，泡了一杯奶茶，滚水倒进奶茶粉末，激发出浓郁的甜香。
陈夏喝了一口，五脏六腑都热了起来。
她长长舒了口气，还是在家好啊。
等室内的温度升得差不多了，陈夏摘了帽子、口罩和手套，踢掉脚上厚重的靴子，把里面穿的毛皮衣服也脱了下来。
乍一去掉这么多束缚，浑身轻松了许多。
喝完一杯奶茶，休息好后，陈夏拿着梳子开始梳头，梳子是木制的，所以在零下几十度的环境中没有冻坏。
头发因为没有扎起来，露了一小截在外面，和身上的防寒服冻在了一起，冰霜化掉后变得湿漉漉的。
梳完头，陈夏检查了一下卧室的情况，检查一圈，除了种的菜，别的都是衣服、吃的、用的，损失不大。
她放心了，没问题就好，这些可都是她生活的重要保障。
中午，陈夏不想动弹，吃了一盒麻辣味的自热火锅，火锅是她花四十块大洋买的，里面却只有薄薄的两片肉，和外包装严重不符，要是现在还有网，高低要给卖家一个差评。
想到这，她摸出了手机，冻了一晚上，不知道手机有没有冻坏。刚才只检查了东西的外表，忘记检查里面的情况了。
按下开机键，手机没有开机，不知道是冻坏了还是自动黑屏了，她又把充电宝、平板都找出来。充电宝耐冻，还能正常使用，平板的电量走前是充满的，现在只剩下百分之七十。
陈夏赶紧给手机充上电，等了几分钟，再按开机键，手机亮了。不出所料，一点网络信号都没有。
叹了口气，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打开平板上存的电影，一边看一边吃饭。
吃完饭，她去冰窟似的客厅凿了冰，顺便从冰柜里凿下里一块冻牛肉，拿了些包子、肉汁饼和饺子，又去次卧拎了一袋米和干菜。
冰化开后，在取暖炉上烧开，陈夏擦洗了一遍身体。因为洗头实在不方便，她狠心把余秋晚的长发减了。
一切都收拾妥当后，陈夏钻进了柔软舒适的被窝，拉上窗帘，打算美美睡个午觉。
天知道昨晚和七八个人睡在一起有多痛苦，打呼噜的、磨牙的、说梦话的，一个宿舍凑齐了，吵得她几乎没怎么睡着。
庆幸的是周洁没和她睡在一张床上，她可以独占一整张床，不然的话只怕更难熬。
至于周洁昨晚睡在了哪里，她不说，陈夏自然不会没脸色地去问。
第30章 极寒
“极寒第六十六天，玩家存活80704人。”
睡醒后，陈夏揉揉眼睛坐起来，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8：00，昨晚她九点就睡了，中间起床加了两次木炭，然后一觉就睡到了现在。
她起床后先洗漱，洗漱后简单热了两个包子和一盒牛奶，吃过饭，全副武装穿好衣服，去客厅看温度计上的温度：零下55℃。
果然温度又降低了。
“极寒第六十七天，玩家存活80221人。”
温度降到零下57℃。
“极寒第六十八天，玩家存活79640人。”
温度降到零下60℃。
“极寒第六十九天，玩家存活79197人。”
温度降到零下63℃。
从这一天起，陈夏一口气搬了许多食物到卧室，不敢再出卧室门一步。她把温度计挂在阳台玻璃外面，这样在卧室里面就能看到外面的温度了。
“极寒第七十天，玩家存活78521人。”
温度降到零下67℃。
“极寒第七十一天，玩家存活77898人。”
温度降到零下70℃。
这几乎是人类所能生存的极限温度了，然而温度还在继续下降，没有停止的迹象。
“极寒第七十二天，玩家存活77034人。”
温度降到零下71℃。
“极寒第七十三天，玩家存活76141人。”
温度降到零下72℃。
无数人汲取着生命中最后一缕温暖，祈求着明天温度能上升一点，然而事实却无比残酷，从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极寒第七十四天，玩家存活75132人。”
温度降到零下74℃。
“极寒第七十五天，玩家存活74076人。”
温度降到零下77℃。
……
“极寒第八十天，玩家存活69032人。”
温度终于降到了最低点，零下80℃。
阳台玻璃外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担心玻璃被冻坏，陈夏早早在里面贴上了胶带。
取暖炉的火一刻都不敢熄灭，尤其是睡觉前，炉子里的木炭一定加的满满的，中途她还订了两个闹钟，确保每三个小时醒一次起床加木炭。
虽然有点折腾人，但是和活命比起来都不算什么，她一点都不想睡得太沉变成冰雕。
从第八十天开始，温度不再下降，但是也没有上升，一直维持着极度的低温。
为了打发时间，陈夏又种了一茬菜。卧室相当于是一个恒温的暖房，保护菜苗不受外面风雪的摧残，所以菜苗长的很快，半个月就能吃了。
窗外冷风呼啸，寂静无声，厚厚的积雪遮盖住了一切。
若不是晚上对面的楼层偶而露出一点灯火，陈夏都快以为小区只有她一个活人了。
旁人的灯火给予了她一丝安慰，但是怕被不怀好意之人盯上，她不敢放肆地在夜晚开灯点蜡烛。
下午三四点，光线暗淡，屋内一片昏黑，不开灯很多事情都没法做。陈夏拉上阳台上的窗帘，又把屋内的窗帘拉上，开了台灯，坐在床上写日记。
说是日记，更像是每日总结。
日记里记的不是具体的事情，是她觉得需要改进的一些事项，零零碎碎的什么都有。
上个世界全球大停电，她记了三个月的日记，写了各种琐事：农村土灶怎么用火才会更旺、院子里种菜什么时候浇水最合适、洗衣服的时候浸泡多久洗得更干净、米面如何保存才不会生虫子……
有的问题可以慢慢摸索出答案，比如土灶该怎么烧；有的则需要查书才能知道答案，比如米面到底该怎么保存；快离开时，她记了满满一本子，整理出三大张表格，有答案的问题打勾，没答案的预备游戏结束后再找答案，结果离开时表格带不走，记的问题忘了大半，中转空间想知道问题的答案又需要积分，所以就搁置了。
这个世界有网络，陈夏又开始记日记了，遇到困惑的地方就及时上网搜答案，进入游戏到现在，整整八十天，她只有七八天没写，而这七八天还是因为她一直待在卧室没出去，生活规律且重复，没什么可记的。
日记也确实帮了她的大忙，帮她记住了偶尔的灵光一现和各种琐碎的思考，所以在购买物资的时候，几乎所有需要的物资都买全了，让她在极寒的冰天雪地中也能这么滋润地活着。
写好日记后日记本可以放在空间里，方便又安全。
空间是个很神奇的存在，时间在此停滞，物品放进去是什么样拿出来就是什么样，而且彼此之间互不干扰。
她曾做过实验，装水的时候往空间里放了一张纸，纸拿出来后还是干燥的，和放进去的时候一模一样。
所以她就放心地把日记、水果、武器、衣服……各种东西都放进了空间里面，用的时候心念一动就拿出来了，十分方便。
极寒进行到现在，花了大价钱买的武器没有用上，体力增强剂用上了，但是用处不大，只有抽奖得来的空间，没花一分钱，却时时刻刻都在使用。
陈夏咬着笔杆，继续在日记本上圈圈划划。
昨晚的酸菜鱼不好吃，调料味太重了，又咸又酸，吃完后容易口渴，导致水喝得太多，半夜多上了一次厕所。下次再吃酸菜鱼，也许可以把酸菜淘洗一下，去掉里面的酸味试试。
洗发水护发素沐浴露买的太多了，放在外面冻成了石头，解冻后稀稀拉拉的，不能再用了，还不如几块钱的肥皂好用，XX牌推出过三合一的香皂，也许可以试试，好用的话就不必再买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了。
……
每日总结写好后，陈夏自娱自乐，在末尾画了一朵小小的花。
看了下手表，已经到下午五点了。掀开一条窗帘缝往外看，整个小区差不多全黑了。
她把台灯的光度调到最低，放在里面的床头柜上，避免光线太强烈穿透了窗帘。
用取暖炉烤了一个红薯，煎了一块鱼肉，又泡了杯补充维生素的蔬菜粉，这就是她今天的晚餐了。
啃着红薯，陈夏看了个搞笑的综艺。
吃过晚饭，她绕着房间走了十几圈，一边走一边伸展胳膊、抬抬腿。然后做了一套健身动作。
整套动作坐下来，她已经累得满头是汗了，
只想躺床上颓废做一条咸鱼。不过摸着平坦的小腹和若有若无的肌肉线条，感受着身体因为运动充盈的活力，陈夏感觉自己还能做一百个俯卧撑。
……
“极寒第九十天，玩家存活60978人。”温度依旧保持在零下80℃。
距离万和小区九公里外的一个小区，二楼西户，房门禁闭，好似和往常一样。
若细看，门缝下有黑色的脏污伴随着浓郁的血腥味渗出，一个人佝偻着坐在床边，惴惴不安地看着炭炉中跳跃的火焰。
门外响起了细碎的声音，那是铁冻得硬邦邦的，被人碰上后会发出的声音，他猛地从床上起来，神情狠厉地盯着铁门，好像是一头无情的恶狼。
随后，一把枪凭空从他手中出现，他起身，轻手轻脚走到门后，预备给外面的人致命一击。
门外的敲门声继续，一声声好像是催命符，他咽了口口水，任凭他怎么想，都想不到居然会有人冒着被冻死的风险来杀他。
他咬着牙，把枪对准门口。
仿佛有寒风从耳边吹过，“砰——”身后传来低沉的响声。
他滚在地上躲了一圈，忍不住瞪大眼睛，想要往后看，然而却已经无力控制自己的身体，一声闷响，重重倒在了地上。
张鑫从窗外翻进来，又朝地上的尸体补了几枪。
“您已击杀违规者0478956231，获得200积分。”
张鑫脸色一变，一把把门拉开，邹辰从外面施施然走进来。
“我们被人耍了，这个人的积分只有两百。”
邹辰脸上的轻松惬意顿时消失，咬牙切齿道：“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耍心眼。”
张鑫说：“对方应该有掩饰位置坐标的工具，这趟白来了。”
他们俩光是保暖药剂就花了70积分。还有消耗的子弹、攀爬的工具等等，加加减减，这一趟只能赚五六十个积分。以往每次行动至少赚个几百积分，五六十积分着实有点少了。
“先回去，还有九个月的时间，我们还有赚积分的机会。”
陈夏披散着略微潮湿的头发，坐在取暖炉旁揉面团。
今天她心血来潮，想试试能不能做出面包来。
她在游戏开始的前几天囤了不少面包，既有成箱的袋装面包，也有面包店里面现烤的面包，因为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空间装不下，所以面包店里的面包买回来后就放在卧室外面冻起来了，想吃的时候拿一个进来解冻后再复烤一下，香香甜甜脆脆的，味道也不错，比袋装的面包好吃很多。
担心面包店现烤的面包会变质，吃面包时，她都是优先选择吃现烤的，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现烤的面包味道更好。
到今天为止，现烤的面包还剩下一整个蔓越莓吐司和一个蛋奶吐司，剩下的都是袋装面包。
剩下的游戏时间还很长，陈夏突发奇想，想试试能不能用取暖炉烤出来面包。
极寒天气下，幸存者都躲在屋里面，一点点缝隙都堵得死死的。
她住的卧室也密封的严严实实，只有取暖炉通风口和外界有空气流通，所以陈夏并不担心面包的香气会飘到外面。
肉好面团后，盖上保鲜膜让它醒发，陈夏伸了个懒腰，走到窗户边往外看，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前段时间挖出来的雪道又被盖住了。
面团醒发好后，陈夏把它装进一个密闭的容器，送进了取暖炉里面，过了二十分钟拿出来，面团黏在容器壁上，又酸又硬，一点都不好吃。
陈夏也不气馁，认真在笔记本上记下今天烤面包的心得，这次可能是没发酵好，下次提高发酵的温度再试试看。
她穿好衣服，把剩下的面粉放到隔壁的书房。
书房靠近卧室的那一面墙壁没怎么上冻，另一面墙壁靠近客厅，结了层细小的冰花。
陈夏放好面粉，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靠近客厅的那面墙——墙角的冰霜化了。
瞬间，陈夏的脑海中闪过许多念头，楼下的“云淡风轻”已经冻死了，还是她亲自收的尸，现在下面住的人是谁？是不是玩家？什么时候住进来的？会不会对自己的安全造成威胁？
陈夏又检查了一圈，只有次卧墙角的冰霜化开了，也就是说，楼下的入侵者就住在次卧的位置。
系统很安静，没有播报违规者的位置，如果楼下的入侵者是玩家，应该也不是个滥杀之人。
陈夏决定静观其变。
外面是零下八十度的极寒天气，就算入侵者想做点什么，也要考虑一下会不会被冻成个冰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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