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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51章 永夜


    母石的外形, 就是块凹凸不平的石头。


    在此时此刻，包裹在它表面的一层东西扑簌簌落下，露出了其中真正的本体——


    陨石、母石, 都?只是人类赋予的名字。


    它其实是一枚巨大的、通体紫黑的卵。


    当卵出现的瞬间，西岚城内所有的初代?种?、次代?种?，城外受过污染满地乱窜的虫兽，统一停下动作。


    街道?中央, 一个?花臂大?汉正在抱头逃窜, 在雪域限制下初代?种?的速度慢了不少，架不住它穷追不舍。


    跑过三个?街区，他双腿酸软, 体力渐有不支。


    头顶不停传来黏湿湿的触感, 花臂战战兢兢抬起头，发现是怪物的口涎滴落在了自己头发上。


    由于没看着?路，脚让石头绊了下, 往前摔去。


    怪物低下头，嘴巴跟有弹性似的，一瞬间张得巨大?, 几乎能一口吞掉他大?半个?身体。


    一口吞掉也挺好, 千万别嚼碎了细品啊。


    花臂大?汉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等了约一两分?钟, 没有想象中的痛感传来, 他睁开眼，看见初代?种?呆滞在他跟前，一动不动。


    难道?是在纠结从头吃起还是从脚吃起嘛？


    花臂自嘲地想着?。


    初代?种?重新有了动作，却不是要吃掉他, 而是朝着?西岚城城门?口的方向奔去。


    得救了？花臂才站起身，又有一个?初代?种?直直地冲来, 吓得他一屁股跌坐回?地上。


    怪物瞧都?没有瞧他一眼，同样朝城门?口奔去。


    等附近几只怪物全部?离开，花臂望着?空荡荡的街道?，控制不住地涌出泪水。


    一个?接近两米的壮汉，毫无形象地嚎啕大?哭。


    得救了………太好了，得救了！


    无数初代?种?奔到了城楼下方，有进化出翼手动作敏捷的扒住了城墙表面便“蹭蹭蹭”往上爬。


    程郁央弯了弯唇，一根触手将卵狠狠拍向西岚城外，不偏不倚落在裂谷正上方的位置。


    变异种?立刻调转方向，前仆后继地追逐着?卵，按照它们不顾一切的劲头，大?约会直接掉进裂谷底下。


    荀坤震惊：“这样就结束了吗？”


    轻轻松松的解决掉了危机，跟在做梦一般。


    崔晟讶然：“我们没有被污染？”


    本来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结果无事发生。


    “污染期已经过去了。”程郁央搬出系统告知的真相，“现在卵正式进入了孵化期。”


    卵会散播导致人类异变的狂暴能量。


    在最开始，新生的卵仅仅能够污染一部?分?普通人类，当它随时间推移成长起来，污染性不断变强。


    变异种?奔到了裂谷边缘，却没有掉下去，它们的躯体血肉幻化成了暗色光点，融入卵中。


    卵的表面泛着?的紫黑色荧光，慢慢变得凝实。


    “计帆”所描述的，成为「神」的荣耀，倒不如说是，成为「神」的养分?的荣耀。


    当然，它们确实和认为的「神」融为一体了。


    在某种?意义上，卵的污染更像是在捕猎和消化，将美味可口的人类转变为它可以?吸收的营养物质。


    听见解释的荀坤顿感一阵恶寒，缓过神后询问道?：“现在它不再散发污染，是不是代?表我们没事了？”


    “怎么可能？”这份儿天真令程郁央觉得有几分?好笑?，“你可以?理解为卵的胃口比较脆弱，只能吃煮熟过的食物，当它孵化出来后就会生吃了。”


    荀坤：“…………”


    污染后吃掉就算了，居然还要吃生人刺身。


    当所有变异种?的能量被卵吸收掉后，光线倏然扭曲，仿佛连太阳都?叫它吞下了一样。


    好容易迎来黎明的西岚城重新陷入了黑暗。


    崔晟：“有没有办法阻止？”


    “我不知道?呀，你们去试试看？”程郁央打了个?哈欠，“要是能处理掉让西岚城立个?雕塑纪念你。”


    她神色恹恹的，转身往回?走。


    崔晟不肯相信，程郁央一定知晓阻止卵孵化的办法，只是出于某种?原因不愿意对他们说而已。


    他心里一着?急，伸手去拽女?人的袖子。


    贺离钧攥住了他的手腕：“她需要休息。”


    西岚城未解除危机，她、她如何能睡得着?？


    崔晟掂量了下双方实力，不情不愿收回?手。


    幸好他们租住的十三栋居民楼，没遭到初代?种?肆虐，房间里的物品完好无损。


    精神力的巨额消耗，让她倒头昏睡了三天。


    最后是饿醒了的，程郁央瞅了眼时间，下午一点半，转头向窗外看过去，天幕依然是一片漆黑。


    新闻头条上全是关于“西岚城进入永夜时代?”的报道?，底下什么样的猜测都?有，统一的认知是末日?将至。


    程郁央揉着?眼睛走出卧室，贺离钧正在厨房里做饭，浓郁的饭菜香气钻进鼻腔。


    程郁央：“不是说没有食材？”


    “帝国支援了大?批补给，西岚城解开了封禁，和其他城市的贸易往来恢复了正常。”贺离钧轻声回?答，把她最喜欢的海苔虾滑饼和鸡肉粥端上桌。


    他没说的是，超市摆上食材不到三分?钟便抢售一空，冰箱里的菜是他挤在一堆大?爷大?妈中艰难争到的。


    混乱中还没看清谁的拐杖痛击了他的小?腿肚。


    “好快。”程郁央说，精神力向外一扫，看见街边零星有两三个?摊贩出来摆摊了。


    不过可以?理解，有时候，贫穷比怪物更可怕。


    论坛上流传着?，“夜里怪物袭击西岚城，第二天早上去上班迟到被扣了二十帝国币”的地狱笑?话。


    程郁央没在摊贩中找到卖蛋糕的阿姨，初代?种?攻进西岚城时也没有遇到她。


    贺离钧：“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程郁央收回?目光，撑着?下巴懒洋洋说道?，“突然有点儿想吃蛋糕了。”


    贺离钧：“…………”


    抢了菜做饭给她吃，结果她要吃蛋糕！


    “你几天没吃饭，先吃些清淡的，”贺离钧咬牙哄她，“蛋糕太腻了对胃不好。”


    程郁央“哦”了声，拿起筷子。


    贺离钧制止了她：“先刷牙洗脸。”


    “…………”睡糊涂忘记了，程郁央站起身，贺离钧很自然地将她抱到了卫生间。


    “我自己来。”程郁央忙说，从他手中接过牙刷，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太肉麻了。


    若换成是照顾小?朋友，倒是挺合适的。


    可能是极夜给人一种?置身于夜晚的错觉，吃过饭后，程郁央躺在沙发上困得又睡了过去。


    贺离钧拿毯子给她裹好后，走出房门?。


    “你再说一遍？”白珏掏了掏耳朵，不可置信地问道?，“我家?里死了两个?人正在举办葬礼！你居然跑来问我有没有办法搞到蛋糕粉和奶油？”


    荒谬，太荒谬了！


    贺离钧：“你伤心吗？”


    白珏敛了神色：“哦，那?确实不伤心。”


    开玩笑?，两个?欺负打压过他的人死掉了，他非但不伤心甚至想仰天长笑?几声好嘛？


    而且白琅和白琪不在人世了，他顺理成章成为了白家?当前唯一的继承人……感谢初代?种?的馈赠！


    贺离钧继续说：“央央想吃蛋糕。”


    西岚城封禁有一段日?子了，所有能吃的东西被恐慌的居民扫荡了个?精光，连调味品区的醋都?没剩下一瓶！


    白珏揉了揉太阳穴：“我去给你弄来。”


    贺离钧得到了想要的，转身离开。


    “喂！”白珏双臂抱在胸前，“记着?，你欠我一个?人情，下次我去找程郁央时不许再瞪我。”


    贺离钧停顿了片刻：“随便你。”


    反正央央说过不喜欢他了。


    程郁央睡完回?笼觉醒来，看向窗外，从黑灯瞎火的状况判断出此时应该是午夜了。


    好饿……到了该享用夜宵的时段了。


    程郁央走到餐厅，瞧见如同受过轰炸的厨房：“……你在里面鼓捣啥呢？”


    贺离钧略带些许羞耻心地关上了厨房的门?。


    过了几分?钟，端出一块小?蛋糕放在她面前。


    程郁央支起下巴：“原来是在做蛋糕呀。”


    贺离钧低低应了一声。


    做菜的天赋在甜品上，遭受了第一次挫折，按照教程做出的蛋糕胚要么太糙要么太硬。


    反复尝试了好几次，才做出个?相对完美的。


    “不过，买不到草莓，”贺离钧说，“中间的水果夹层用的是芒果和黄桃……你试试合不合口味。”


    “水果界众生平等，我全都?爱吃。”程郁央细想了下，在后面补充了一句，“香蕉除外。”


    “没加香蕉。”贺离钧给她一把勺子。


    程郁央没接，盯着?男人身上的粉色围裙，扭捏道?：“你能给我表演一下那?个?吗？”


    贺离钧茫然：“哪个?。”


    “就是……”程郁央吞吞吐吐了一会儿，飞快说出口，“裸·身穿围裙上菜。”


    贺离钧：“…………”


    他把勺子塞到程郁央手中，冷声道?，“没有！”


    程郁央失望地撇撇嘴，闷头吃蛋糕。


    事实证明，蛋糕果然容易犯腻，程郁央摸了摸肚子：“你陪我出去走走。”消下食。


    “好。”贺离钧牵住了她的手。


    两人手牵手，在大?街上漫无目的游荡。


    程郁央奇怪：“竟然没有一家?开灯？”


    “西岚城一半的电力来源是光伏发电，”贺离钧解释，“为了节省能源提倡大?家?少用电。”


    “好冷清，”程郁央感慨，“没人出来。”


    是太害怕怪物所以?闭门?不出？


    “有没有可能，最热闹的时候，你睡过去了？”贺离钧觉得有必要说明一下。


    在接连遭遇虫潮、初代?种?袭击和永夜降临三个?打击，西岚城的居民心态彻底爆·炸。


    在游·行抗议下，关景俊同意解开封禁。


    城民争前恐后、你推我搡的逃离西岚城。


    为了逃得更快，有的只带了少量行李轻装上阵。


    关景俊特意和附近几座城市的最高指挥官打了招呼，请求他们开放难民营，接纳西岚城的百姓。


    但是没用………众人很快发现永夜出现了扩散趋势，论坛预言当整个?帝国进入永夜时，世界便会毁灭。


    大?家?折腾了两天后，发觉无事发生。


    末日?不知何时降临，手头的日?子得先凑合过。


    于是收拾心情恢复了秩序。


    “咱们楼下就有游·行的队伍经过，拿大?喇叭演讲。”贺离钧眼眸低垂，“你一点没反应。”


    让他，担心的不得了。


    程郁央：“啊，原来我睡得这么死。”


    外面不完全是冷清的，走着?走着?来到了殡仪馆附近，空气中传来压抑的哭泣声。


    “焚烧的大?部?分?是怪物的尸体，西岚城的死亡人数，控制在了三位数……”


    具体的死亡人数是九百七十六人，另外有二十一个?人因为受惊吓过度猝死，反正没破四位数。


    “城内涌进成千上万的初代?种?，”贺离钧努力安慰她，“你、你做得已经非常非常好了。”


    下发通知令大?家?有了心理准备，一部?分?人奋起反杀，另一部?分?人得到了触手的拯救。


    尽管他们不知道?他们救世主的是谁。


    程郁央轻轻地“嗯”了一声。


    其实在前世，看过太多地狱般的景象，西岚城的伤亡与之相比着?实算不得什么。


    程郁央以?为自己足够冷血和麻木，或许是和人打交道?时把丢失的情绪捡了起来，也捡回?了同理心。


    死亡人数不是冷冰冰的数字，是鲜活的生命。


    “如果有一天，”程郁央有感而发，抬眸看向身边人，“我死掉了你会怎么样呢？”


    贺离钧倏然握紧了她的手掌。


    程郁央用指腹摩挲他的手背：“是假设啦。”


    “不要假设不存在的情况……”贺离钧的声线在颤抖，“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会跟你一起死！”


    发狠的语气表明他不是在开玩笑?。


    程郁央沉默了——


    一个?未曾设想的答案，她以?为在她死掉后，贺离钧会选择回?到第一区默默守护边境，直到孤独终老?。


    “央央，”贺离钧停住脚步，郑重宣布，“我向帝国提交了一份退役申请书，不会回?第一区了。”


    当然，退役绝不是想退就能退的。


    在关景俊的教导下，贺离钧采用“威逼”和“利诱”法，搬出所谓提升到了4S级别的实力，并威胁曝光圣光计划，又答允当边境再出现SSS级母虫会回?去协助击杀。


    两只最凶残的母虫死在西岚城，边境压力大?大?减轻，帝国综合权衡过后，批准了他的退役。


    不批准也没有办法，以?贺离钧当前的实力，谁能强按着?他的头逼他去干任何事吗？


    程郁央：“我以?为保家?卫国是你的理想。”


    “不是。”贺离钧飞快否认。


    曾经是，毕竟从小?被灌输了那?样的理念，扎根心底，坚定不移地执行了十数年，养成思维惯性。


    近期发生了太多事情，他开始认真思索未来，思索他追求的到底是怎样的人生。


    尽管得到的结论，或许会让别人嘲笑?没出息。


    贺离钧盯着?她的眼睛，“央央，我们在一起吧。”


    她说过会对他负责，可是没明确过表示他们的关系，一颗心犹如没有系泊的小?船随风而荡，充满不安。


    程郁央没有回?答，牵着?他继续逛了一会儿，绕过几个?街区回?到了租住的小?区。


    要节省电能，电梯是停用状态。


    程郁央牵着?他从楼梯步行上去。


    恍然间回?到了某一天的清晨，程郁央也是这般姿态，像是牵着?一只小?狗，把他领进了门?。


    当他清醒过来时，对她恨得咬牙切齿。


    如今却满怀感激，庆幸她允许他走进她的生活。


    智能密码锁同样停用了，程郁央掏出机械钥匙，打开了走廊尽头504的房门?。


    贺离钧低着?头，一声不吭地跟进来。


    乖巧的模样很讨人喜欢。


    程郁央终于给出了回?应：“好，我们结婚。”


    贺离钧先是一愣，等反应过来她说了哪两个?字以?后，手臂揽住面前女?人的腰，骤然发力将她高举着?抱起。


    “央央。”贺离钧把脸埋进她的怀里。


    他、他其实不算聪明，行事冲动不计后果。


    他的性格也沉闷无趣，过往经历乏善可陈。


    他笨得要死，什么都?不懂，还要她亲自教。


    他之前特别的自私，一心想着?回?第一区去，完全没有考虑过央央的感受……甚至当央央说出陪他去第一区时，明知她付出了牺牲却同意了这个?做法。


    央央是如此的好，而他是如此的差劲。


    他配不上她，又自私地想留在她身边。


    羞惭和喜悦的泪水一同涌出，打湿了她的衣襟。


    他在哭什么呢？程郁央茫然地想，高兴过了头？还是叫她上来说结婚给吓到了？


    她缓慢抬起手，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


    眼泪一下子流得更凶了，浸透了布料。


    温热的水沾到了她的皮肤上，跟有生命似的，穿透皮肤直直往心脏里钻去。


    不行，必须止住他的眼泪。


    程郁央伸手往下，捏了一把他的屁股。


    贺离钧猛然抬头：“…………”


    一个?百试百灵，立竿见影的止哭方法。


    “别哭了，”程郁央不禁想发笑?，扯了下衣领给他看，胸前洇开的水迹面积足有两个?巴掌大?，她口中啧啧称奇，“谁家?的人形水龙头跑出来了？”


    贺离钧沉默片刻，捉着?她的手，按在了他的胸肌上，嘴唇微动似有羞赧地说道?：“你家?的。”


    程郁央叹息一声：“你别总拿这招来勾·引我。”


    贺离钧的耳朵尖红通通的：“没有。”


    程郁央揉捏着?他的耳廓：“真没有？”


    贺离钧在她促狭的笑?意里败下阵：“有一点点。”


    程郁央亲了亲他濡湿的长睫毛：“可爱的桃桃。”


    可爱到让人想把他一口吃掉。


    她一贯随心所欲，立刻将心中想法付诸行动。


    颜色愈来愈深、紫到发黑的触手裹缠住了猎物，拖着?他游向黑暗阴森的房间，关上了门?。


    贺离钧仰面倒下，他以?为会倒在柔软的床垫上，没想到身下是交缠蠕动着?的触手。


    黑暗中看不清楚到底有多少，显得尤为可怖。


    程郁央跟逗小?猫小?狗似的，挠了挠他的下巴。


    而后俯身，在贺离钧以?为她要亲吻他时调转了方向，重重地含吮了一下他的喉结。


    贺离钧难·耐地闷哼出声。


    他感觉到一只手拿捏住了他的骨头。


    程郁央对于Alpha的骨头饱含好奇，仔细感知形状，从上到下每一寸地方摸了个?遍。


    她下手挺没轻没重的。


    有时力道?太重，叫他疼得眼中泛出泪花，有时太轻，带来似有若无的痒意更教人难受。


    贺离钧绷紧下巴，在她的恶意亵·玩下承受不住时，触手堵住了发泄的通道?。


    不止如此，一根纤细的触须摸索着?向内钻去。


    她、她怎么可以?……


    贺离钧的瞳孔掀起一阵风暴，捏紧了程郁央的肩头，气急败坏地斥道?：“出去！”


    第052章 受孕


    绝对的黑暗笼罩下?, 万事万物在悄然进行中。


    纤细的触须缓慢蠕动着，向深处钻去。


    窄径内部堵得严严实?实?，发泄不出去。


    好痛苦、好折磨……遑论口器刮蹭内壁的触感, 在此时?此刻清晰而?鲜明的侵·入了思维。


    他正在经受着一场不给打麻药的手术。


    据说ABO世界的人，自?出生便存在着两套生殖系统，它们并?非独立存在而?是互相连通依存的。


    程郁央一直对具体的构造感到好奇。


    触须遇到岔路口，一路摸索着找到生·殖腔。


    在药物作用下?, 萎缩了的生·殖腔重?新生长?。


    不过……程郁央惊诧道：“这么小？”


    触须完全钻了进去, 盘踞其中，将内部?填满。


    非常非常小，由于发育不完全而?略显得畸形。


    “真的能生吗？”程郁央担忧地?询问。


    “当然是可以的了。”系统讨好道, “反派体质倍儿好, 您尽管放一千个、不，一万个心。”


    程郁央的触手和她本人不同，不是凉冰冰的, 很热，烫到他恍惚以为自?己的内脏要煮熟炖烂了。


    “出、去。”贺离钧捏着她的肩头，一字一顿道, 在强烈的痛楚下?嗓音已然带上了哭腔, “快出去。”


    程郁央封住了他的嘴唇。


    捏着她肩膀的手稍微放轻了一点力道。


    【反派好感度+1, 当前好感度91/100。】


    程郁央腾出一只手臂, 揽住他被汗水打湿的后背，将他拥进怀中温声细语地?哄：“桃桃乖。”


    “不行的。”贺离钧打了个激灵，眸中又?涌出泪水，语无?伦次地?一遍遍重?复, “不行、不行的……”


    程郁央尽可能地?安抚他，亲吻、拥抱、叫他的昵称、咬他后脖颈上的腺体……


    总之贺离钧喜欢什么, 就给他什么。


    【反派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92/100。】


    【反派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93/100。】


    程郁央捧起了他的脸：“好喜欢桃桃。”


    天哪……央央在说喜欢……喜欢他。


    【反派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94/100。】


    【反派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95/100。】


    甜蜜的冲击下?，他的大脑直向外冒粉红色泡泡，黑暗中透明小花一簇接着一簇的绽放。


    花朵表面?有淡淡的光辉流转，映照出他的表情。


    哭的样子真是招人喜爱，更让人想?好好欺负他。


    热意的灼烤，让贺离钧融化成了一摊水。


    生·理上的痛苦和心理上的愉悦交织在了一起，感官体验一重?一重?地?积累叠加，当到达某处的极限时?，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崩断了。


    看不见，听不见，任何感受都消失了。


    程郁央捏住他的下?巴：“叫我的名字。”


    命令直接抵达精神层面?，叫人难以反抗。


    “央央……”贺离钧让她折磨得神志不清，一边喘着气一边发出黏黏糊糊的哼声，“央央、央央……”


    上次硬着骨头不肯叫，现在不还是叫出声了？


    程郁央摸向手腕上的个人终端，想?录下?来给他听听，结果发现太久没充电它自?动?关?机了。


    她遗憾地?叹了口气，不然能拿来调笑他一年。


    触须顶端幻化出海葵的形状，好似一朵献上的小花，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盛开。


    可惜贺离钧意识模糊了，既感知不到有特别微小的东西被放进了他的体内，也不知道程郁央在喂他喝什么。


    是水……他太渴了需要喝水，不对，味道是甜甜的，是水中掺了果汁或者糖浆吗？


    不重?要的，哪怕央央给他喂毒药都没关?系。


    贺离钧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程郁央耐心地?等?待了一段时?间：“成功了没有？”


    系统恨不得起立鼓掌：“成功了！”


    受孕原本是个复杂的过程，奈何人工手段施加干预，在药剂的催化下?迅速完成了融合。


    程郁央满意地?解开对他的限制。


    在桎梏消失的瞬间，一切情绪尽情抒发。


    身体小幅度地?痉·挛着，震·颤不停，贺离钧竭力控制却无?法阻止在她面?前展露丑态。


    泪水滴落到了枕头上，洇出一小片水迹。


    他不太想?回忆起接受药物改造的可怕经历，不太想?正视Alpha的身体里生长?出了畸形的存在。


    但是程郁央非要用这种手段，来提醒他。


    贺离钧抓过枕头蒙在脸上，哽咽道：“我恨你。”


    “好好好。”程郁央听这三个字听得耳朵要起茧子了，觉得他实?在是又?好笑又?好玩，她拿掉盖在他脸上的枕头，贴近了充满恶意地?发问，“你还有力气做恨吗？”


    “…………”贺离钧伸手环住她的腰肢，“有。”


    程郁央是在次卧醒过来的。


    事实?证明，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许质疑Alpha的能力，会激发他们的胜负欲，导致闹到了次日清晨。


    贺离钧摇晃着她：“收拾了再睡。”


    程郁央睡意迷蒙：“不要，好困。”


    没有办法，只得换到干净的次卧挤了一夜。


    真不明白这么小的床铺，是怎么挤得下?的？


    到了最后，程郁央几乎整个人全压在他的身上，拿他宽阔结实?的胸膛当枕头，睡了过去。


    屋子里黑漆漆的，程郁央坐在床边，没踩在地?板上，踩在了柔软的拖鞋表面?。


    明明记得结束以后贺离钧把她抱过来时?，没有穿鞋，看来是他特意拿来了拖鞋放在床边的。


    贤惠的桃桃，细心的桃桃。


    程郁央踩着拖鞋走到厨房：“早上吃什么？”


    贺离钧背身对着厨房的门，没有回答。


    “我想?吃芋泥肉松三明治。”程郁央随口吩咐道，转念一想?大早上吃会不会有点儿犯腻，于是改了口，“等?一下?，换成蟹柳滑蛋三明治好了。”


    可是好想?吃芋泥，昨天吃蛋糕就在想?来着。


    不对，成年人为何要做出选择，她全都要！


    “芋泥肉松和蟹柳滑蛋各来一份。”程郁央下?了决定，“我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贺离钧依然没有应声。


    程郁央没太在意，扭身去卫生间洗漱了。


    等?弄好回到餐桌，贺离钧端着两个盘子，一言不发地?把她点明要吃的东西放在桌上。


    程郁央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你在生气？”


    昨天是玩得过分了些。


    贺离钧绷着一张脸，在餐桌的对面?坐下?。


    何止过分，程郁央简直、简直欺人太甚！


    别的事情，他可以忍受，但玩·弄生·殖腔，着实?是超出了他的心理承受能力和底线。


    必须要表明立场，必须要狠狠惩罚她让她认错道歉，否则程郁央习以为常回回要弄该怎么办？


    守卫男性Alpha的尊严，刻不容缓。


    贺离钧决定从今天开始，不再和她说一句话。


    程郁央拽住他的袖口：“桃桃。”


    贺离钧充耳不闻，安静用餐。


    好大的气性！


    程郁央也不说话，低头吃饭。


    吃过了早餐后，贺离钧到主卧室将床单被罩拆下?来，拿到卫生间里清洗。


    由于正处在限电的时?间段，洗衣机无?法使用，贺离钧只好用手一点点搓洗掉上面?暧·昧的痕迹。


    并?且大部?分痕迹是他自?己弄出来的。


    贺离钧闭了闭眼睛，实?在不堪回想?。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没有开灯，没有让他的丑态尽数暴·露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还生气呐？”程郁央倚在门边，懒洋洋问。


    听听这语气，就知道她根本没认识到错误！


    贺离钧木着一张脸，专心致志地?搓洗床单。


    “好了。”程郁央往里走了两步，“放在那儿泡着好了，实?在不行丢掉再买一套新的。”


    贺离钧跟着往里挪了两步，保持一定距离。


    下?一刻，触手裹缠住他的四肢，将他拖出了卫生间，小心放在客厅的沙发上。


    程郁央扳过他的脸，迫使他直视自?己：“说话。”


    贺离钧抿紧了嘴唇，闭口不言。


    程郁央：“忘记你说过要乖乖听话了？”


    贺离钧：“…………”


    想?要惩罚程郁央的心是坚定不动?摇的，但他又?确确实?实?不能违抗她的命令，两种念头的裹挟拉扯下?……


    他艰难地?张口，吐出一个字：“汪。”


    程郁央眨了眨眼睛，等?反应过来后，伏倒在男人的肩头直笑得浑身发抖：“你是小狗吗？”


    贺离钧一时?羞愤难当，干脆又?“汪”了一声。


    对对对，他是狗，他只会狗叫。


    想?让他说话是不可能的。


    程郁央捂着肚子笑了足足五分钟，差点笑岔气。


    贺离钧沉默地?注视她，眼神散发着无?尽的哀怨。


    “就玩一下?下?而?已，别那么小气嘛，大不了下?次……”程郁央笑得脸颊肌肉僵硬酸痛，揉了揉脸，缓过劲来后，靠近他的耳朵轻声诱哄道，“我让你在上面?？”


    贺离钧眸光微动?，不得不承认受到了蛊·惑。


    应该是从第一次开始，让程郁央占据主导地?位便成为了一件约定俗成的事情。


    他有想?过问她能不能换个、换个……姿势，无?奈为数不多的几次都因羞于启齿而?错过机会。


    身为一个Alpha，他当然倾向在某些时?刻大展A风，通过强悍的表现令心上人折服。


    贺离钧的眼珠转动?一圈，试探道：“真的？”


    “哇！”程郁央捏着他的腮肉，“我们家的狗狗好聪明，短短一分钟就学会说人话了哎。”


    贺离钧：“…………”


    气得又?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程郁央从后面?抱住他，哄道：“不骗你。”


    事关?未来的幸福，必须答应。


    贺离钧翻了个身，回抱住她。


    程郁央捏着他的下?巴：“知道错了没有？”


    贺离钧：“我知错了。”


    程郁央：“向我道歉。”


    “对不起，我以后不、不……”贺离钧努力憋了半天，最后吐出一句宣言，“不狗叫了。”


    程郁央：“谁让你为学狗叫道歉了？”


    贺离钧：“…………”


    “以后我叫你不应声的话，”程郁央掐着他的脸强调，“我会拔了你的舌头，听懂了没？”


    乖顺是第一要义，她可不喜欢不听话的狗。


    贺离钧反问：“我没舌头，怎么伺候你？”


    程郁央眯起眼睛：“你长?本事了是不是？”


    贺离钧立刻变得低眉顺眼：“我听懂了。”


    换一个角度想?想?，央央不能忍受他不和她说话，所以央央其实?非常的爱他。


    贺离钧越品越觉得对，心情陡然振作起来。


    央央爱他，央央爱他。


    【反派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96/100。】


    贺离钧沉浸在喜悦之中，浑然忘记了他原本的意图，是叫程郁央认错和道歉来着。


    程郁央奖励性地?亲了亲他的唇。


    贺离钧勾住她的脖颈，顺势加深了这个吻。


    勾·引人的手段越来越娴熟了嘛。


    终于等?到了每天的集中供电阶段，程郁央抓紧时?间，给个人终端充满电，贺离钧去洗了衣服。


    程郁央想?起关?键的事：“他们打算如?何处置卵？”


    贺离钧不确定道：“我带你去看看？”


    西岚城外，巨大的裂谷边上，一众警卫军严阵以待，似乎在准备搞些大动?作。


    好几天没见，关?景俊胡子拉碴的，荀坤的脸上挂着两个硕大无?朋的黑眼圈，皆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手牵手走近的两人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尽管贺离钧脸上不带有什么表情，但由内而?外洋溢着的幸福感却是深深刺痛了他们的眼睛。


    程郁央环顾四周：“你们在干嘛？”


    关?景俊：“尝试用热武器击落它。”


    他挥动?手臂，一枚火·箭·弹直直地?撞向紫黑色的卵，爆·炸产生的光瞬间照亮了整个西岚城。


    烟雾退去，卵悬挂在空中，安然无?恙。


    关?景俊继续挥手，这次发射的是个人。


    先前和狮王交易买卖Omega的一些Alpha，抓起来后因关?押在监狱中幸运地?逃过了初代种袭击。


    如?今的局势下?，倒是正好发挥出用途。


    “你们竟然拿同类做实?验！你们丧尽天良不配为人！”高等?级的Alpha罪犯在破口大骂。


    程郁央借着灯光打量，注意到对方和被她杀死过的、精神体是湾鳄的Alpha容貌相仿，可能是兄弟。


    “你也明白拿人做实?验丧尽天良？”关?景俊似笑非笑，“购买改造过的Omega时?可没见你自?省。”


    买卖珍贵的Omega，本来便是死罪。


    荀坤：“能为拯救世界贡献一份力量，是你的荣幸，我赞同你不配为人的说法，下?辈子记得投猪胎。”


    “上去吧你！”Alpha还在大吼大叫垂死挣扎，被崔晟的精神体一个飞踢“发射”到了天空。


    当进入卵十公里左右的范围，他的血肉便开始融化，脸上的皮肤组织如?同燃烧的蜡烛不断滴落，


    Alpha召唤了出了精神体，一只巨大的凯门鳄，尝试逃走却让无?形的力量拖进了漩涡。


    他疯狂对卵发动?攻击，奈何不起效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身融化成暗色光点，被它吞噬吸收。


    面?对血腥的场景，众人皆打了个寒噤。


    荀坤：“确实?如?你所说，卵不再挑食了。”


    “喏。”关?景俊拿出实?验数据，“卵的「猎食」范围从一公里逐渐提升到了十公里……按照成长?速度来推断，大约三个月整个西岚城就会进入它的胃中。”


    “好消息是，我们发现，卵不吃金属。”崔晟补充道，“它只喜欢活人的血肉。”


    程郁央鼓掌：“好厉害的结论！”


    崔晟抽了抽面?皮：“你别阴阳怪气的。”


    至少他们在努力研究，试图找出解决途径。


    “你们继续研究着吧。”程郁央颇感无?聊，拍了拍手，大发慈悲地?告诉他们，“别担心，你们不是计算出卵需要三个月才能吞噬西岚城嘛，还有时?间，加油。”


    说来也巧，卵的孵化期正好是三个月。


    荀坤着急道：“你真的不在意人类存亡吗？”


    他们和贺离钧联手攻击过卵，毫无?作用。


    唯一的指望落在程郁央身上。


    但是她不肯提供任何的帮助。


    “我没有办法。”程郁央垂下?眼眸，“你听初代种说了，卵中在孵化的是「神」，我只是一个「人」。”


    程郁央牵着贺离钧，转身要离开。


    崔晟心念一动?，叫住后者：“你不来帮忙？”


    他算是看出来了——得先把贺离钧留下?来，才有可能叫程郁央回心转意和他们站在同一边。


    “他不来帮忙，没有时?间。”程郁央冷着一张脸宣布，“因为我们现在要去结婚。”


    贺离钧：“…………？”


    他要结婚的消息竟然和崔晟同一时?间听到。


    程郁央：“走。”


    面?对关?景俊、崔晟和荀坤挽留的目光，他视若无?睹，毫不犹豫地?跟着程郁央离开了。


    荀坤气得捶了一下?树，人间乱套，你们结婚！


    崔晟气得捶了一下?树，都是圣光计划的成员，别说是谈恋爱他连Omega的手也没摸过。


    凭什么关?景俊和贺离钧，就能美滋滋地?结婚！


    关?景俊气得捶了一下?树，看见恋爱脑就烦躁！


    “结婚”、“结婚”，两个字不断在耳边重?复着，贺离钧的心跳速率直飙到一百八，每一步都跟踏在云端上一样，有种格外不真实?的感觉。


    贺离钧：“我们真的要去结婚？”


    “昨天不是和你说过了的，”程郁央转头扫了他一眼，“搞得这样惊讶干什么？”


    贺离钧半低着头，他没想?到是立刻结婚。


    “那……”贺离钧紧盯着二人交握的双手，喏喏提问，“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去买戒指啊？”


    程郁央挑眉：“你有钱吗？”


    “有。”贺离钧答得迅速而?果断。


    击杀母虫的奖金已经发放到了账户上。


    “好。”程郁央笑意盈盈，“我们去买戒指。”


    第053章 戒指


    通过地图搜索, 找到了最近的一家珠宝店。


    店内黑漆漆的一片。


    店主大?约不曾想到，在当前的形势下，竟然还有人有闲情逸致来买珠宝, 愣神半天后打开了手电筒。


    一打开发现手电筒对准的是自己下巴，又连忙关掉：“没有吓到你们吧？”


    程郁央：“没有。”


    店主摸索着?打开了顶部的射灯，玻璃柜台内的宝石在光线的折射下熠熠生辉：“你们是来?……？”


    贺离钧抢先一步：“买结婚戒指！”


    程郁央：“………”


    倒也不必声若洪钟地回答，震聋别人的耳朵。


    店主打量着?面?前的两位顾客, 讨巧地恭维道：“我就说你俩看起?来?特别的般配, 原来?是夫妻呀。”


    贺离钧脸颊微红，装作不经意?地揽住身边人的腰：“你想要买哪种款式的戒指？”


    程郁央对珠宝首饰并不感兴趣，不喜这种脆弱无用可能会妨碍行?动的赘物。


    唯一接受随身携带的东西, 是刀。


    看贺离钧十分期待的样?子, 才答允他要买的。


    程郁央轻声哄他：“随你。”


    “我们店有黄金的、铂金的、彩·金的、钻石的……”店主兴致勃勃地向他介绍着?，“柜台里摆的都是普通款式，其实我们还有一些限量款没摆出来?。”


    限量款……贺离钧追问?：“有限量一只的吗？”


    “当然有了。”店主眼珠子一转, 领着?他们来?到后台，“全?帝国独一无二的一款戒指，本店的镇店之宝！原本打算送去中心?城珠宝展的……如果没发生虫潮的话。”


    程郁央抬起?眼皮, 看向所谓的镇店之宝。


    材质是ABO世界的某种稀有金属, 镶嵌了一圈碎钻, 关键在于它的设计别出心?裁——


    两枚戒指可以相互嵌合, 成为一体。


    程郁央：“多少钱？”


    店主微微一笑，报了个惊人的数字。


    程郁央倒抽了一口凉气，珠宝首饰这种玩意?又不保值，而且怎么看都是设计胜过材质, 溢价严重。


    贺离钧浑然不觉，打开个人终端：“我有钱。”


    显然是让店主几句恭维忽悠瘸了。


    败家的傻子……程郁央痛心?疾首, 想法设法地阻止：“我感觉尺寸和我的手指不太符合。”


    “没关系的。”店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稀有金属具有良好的延展性，能调整尺寸的。”


    贺离钧：“装起?来?。”


    柜台遮挡住别人看不见的地方?，程郁央使劲儿掐他，男人面?色不改硬是顶着?疼痛买了单。


    “央央。”贺离钧拆下那枚女戒，执起?她的右手，郑重其事地套进她的无名指。


    程郁央歪头：“不应该在婚礼上戴吗？”


    哦对，既然要结婚，怎能不举办婚礼？


    贺离钧红着?耳朵尖，要把戒指取回来?。


    “算了，戴着?呗。”程郁央抽回了手掌，拿过另外的男戒转头戴在了他的左手上。


    贺离钧眨了眨眼，忽然将?她向上抱了起?来?。


    “大?街上呢，”程郁央抬手撑在他的胸肌上，提醒他，“你不怕让别人看见了？”


    明明以前脸皮薄得跟什么似的。


    “天黑，看不见的。”贺离钧说着?往角落里退了几步，身形完全?隐匿在黑暗中，“交换戒指后，应该接吻。”


    敢情西岚城、乃至整个帝国进入永夜时代，是为了方?便?某个人随时随地的……发烧。


    程郁央低头亲了一口他的眉心?。


    贺离钧舔了舔嘴唇：“是要亲……”


    程郁央不吱声，等待他说出来?。


    贺离钧回忆着?看过的婚礼画面?——在关景俊结婚时，A01小队的成员虽然没有到场，但打了视频通讯全?程围观，他有憧憬过那样?的幸福氛围。


    同时也确信新郎新娘应该进行?一个深吻。


    贺离钧想纠正她，在对上程郁央眼眸中忽闪忽闪的笑意?后选择闭上嘴巴，又在自作聪明！


    他仰头迎上去，吻住了她的唇。


    贺离钧鲜少有如此主动的时候，伸出舌尖撩拨着?她，程郁央不甘示弱地反攻回去。


    和昨天在床上一样?，分不清楚是在亲密抑或是搏斗，发狠的动作致使肾上腺素疯狂分泌。


    程郁央的十根手指绞进他的头发里。


    贺离钧的呼吸声骤然变得粗重起?来?，小腿肚打着?颤，背部贴着?建筑外立面?渐渐下滑。


    触手及时地扶住了他。


    程郁央弯了弯唇：“我以为你真长了本事。”


    贺离钧略恼火于自己的不争气，暗暗下定决心?，要在今天夜里抓住时机时机证明他的强势。


    想到此处心?情顿时变好，执起?她的手亲吻着?指尖：“我们去买情侣装好不好？”


    不是每人一套的战斗服，是真正的情侣装。


    没有AO信息素的锚定又如何，他可以用这些方?式向全?世界证明他是央央的Alpha。


    程郁央：“…………”


    想一出是一出，蹬鼻子上脸了。


    看在他怀孕了的份上只好惯着?：“买。”


    走?进商场后程郁央立刻感到了后悔，因为贺离钧的架势像是要把所有情侣装打包买下。


    程郁央拧住他的耳朵：“你是帝国首富？”


    “不是。”贺离钧否认，“但我能养得起?你。”


    必须抹杀掉他吃软饭的过往历史。


    对于Alpha来?说，花伴侣的钱是可耻的。


    “喔，轮到我吃软饭了。”程郁央挑着?眉，似笑非笑，“以后是不是换我来?伺候你？”


    “当然不是！”贺离钧斩钉截铁地回。


    考虑到商场有别人在，他不好意?思地凑到她耳边：“肯定是我来?伺、伺候你。”


    程郁央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贺离钧当机立断，把全?部存款转给了她，将?余额为零的账户页面?展示给她看：“央央，我没钱了。”


    程郁央：“所以……？”


    贺离钧：“或许你缺一个小白脸。”


    “不缺小白脸了。”程郁央拼命忍住笑意?，在男人的眉眼耷拉下来?时补充了一句，“但是缺个老婆。”


    贺离钧站直身体：“我在。”


    程郁央双手交叉，一本正经地询问?：“001号应聘者?，请简要介绍一下你在这个岗位上的优势。”


    贺离钧拧起?眉头，他没有优势怎么办？


    “我觉得我是你命中注定的老婆。”他思索了好半天，最?后憋出了一句回答。


    他生下来?就是为了给程郁央当老婆的。


    “理由不充分。”程郁央摇摇头，左右看了看，“我再等等看有没有别的应聘者?。”


    “没有。”贺离钧掰过她的脸，让央央眼中只能有他，“谁敢来?应聘我会……我会打折他的骨头。”


    “好凶，不适合当老婆，扣十分。”


    贺离钧的神态立刻软化：“央央。”


    “正经点。”撒娇的语气令程郁央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想让所有人知道职位是内定给你的吗？


    贺离钧愣了一下，品出意?思后陡然振作起?来?。


    他认真许下承诺：“我会努力的。”


    尽管他没有经验，但他会学着?当一个好老婆。


    程郁央牵起?他的手：“走?了，去领证。”


    去登记处的路上，又撞见了头戴探灯的宁扬。


    宁扬远远看见他们，第一反应是转过身逃跑。


    来?不及了，程郁央叫了他的名字。


    “你们俩，”程郁央好奇，“在干嘛？”


    “负责灾后安置工作，和夜间巡逻。”钟磊摊了摊手，“世界末日是不是要来?我不知道，不过城内的盗窃、抢劫、甚至是杀人案屡屡增加，犯罪率没眼看。”


    当秩序将?要崩塌，人性的恶面?会被无限放大?。


    宁扬站在钟磊边上，盯着?程郁央，一下子便?注意?到两人身上的情侣装和手上的戒指。


    实在没法当看不见，戒指快怼到他眼前来?了。


    宁扬纠结了片刻，觉得有必要和程郁央解释一下：“其实我不是同A恋来?着?。”


    他很确定他的性取向是Omega。


    或者?是柔弱小巧一点的女Beta。


    “那天和你告白，”宁扬顶着?高阶Alpha冷酷的目光，“是因为我以为我要死了，满心?里想着?没谈过恋爱不甘心?，所以胡乱找了个人告白……”


    声音愈来?愈低，恐怕也觉得理由太过胡扯。


    “嗯。”程郁央却是一脸认真的表情，“你今后的人生还有一百多个年头，有大?把时间谈恋爱的。”


    ABO世界的人相对来?说较为长寿，普通Beta的寿命能达到一百二十岁，遑论?体质更强的Alpha。


    所以二十周岁才算成年，架不住大?家早熟。


    宁扬愣愣地道：“是啊。”


    “没成年的小破孩想什么恋爱。”钟磊发出一声冷哼，“我都二十四岁了要谈也是我先。”


    原来?钟磊和他同岁，贺离钧想。


    可惜他已经是个有伴侣的人了，和他们不一样?。


    钟磊瞥见他脸上洋溢的笑容，顿时不耐烦地摆手：“不要耽误我们巡逻，快走?快走?。”


    程郁央潇洒地挥了挥手：“拜拜。”


    宁扬直直地盯着?她的背影，挪不开视线。


    他们似乎总是这样?——相遇，然后错过。


    “别看了。”钟磊低声吐槽，“同A恋。”


    “我不是同A恋。”宁扬涨红了脸，反驳。


    “你眼珠都黏在人家身上了。”钟磊露出嫌弃的表情，故意?往右边迈了几步拉开距离，“离我远点。”


    宁扬：“…………？”


    钟磊：“毕竟我是个英俊的Alpha，怕你爱上我。”


    宁扬看他自恋的模样?，胃中一阵翻涌：“呕。”


    “我杀了你。”钟磊以一个山羊跳的姿势骑到他背上，手臂箍住他的脖子死命往后勒，“给爷死。”


    宁扬憋红了脸：“你十年无对象。”


    钟磊骂：“你二十年娶不到老婆。”


    宁扬：“一辈子没Omega看上你。”


    两人用尽恶毒的话语诅咒着?对方?。


    程郁央回头瞧见他们渐渐走?远了，不禁生出感慨：“其实我和宁扬挺有缘分的。”


    在守城时，宁扬值夜班，她值白班。


    交班的时间段正好遇见，不算稀奇。


    现在大?街上都能遇见，可不是有缘？


    贺离钧攥紧了身边人的手，不可置信地转头，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强行?忍了回去。


    程郁央敏锐得察觉到了不对劲：“等下……你知道他在附近的街区巡逻，故意?走?到这里的？”


    贺离钧：“…………”


    没承认，也没反驳。


    他居然故意?跑到宁扬面?前耀武扬威。


    程郁央冷下脸斥道：“你过分了。”


    是宁扬先挑衅他的。


    Alpha之间的战斗没有道理可言。


    贺离钧没敢顶嘴，低头道歉：“我错了。”


    程郁央不理会他。


    贺离钧捉住她的衣摆：“我们还去结婚吗？”


    程郁央：“结。”


    第054章 保护


    贺离钧明白了一个道理——


    人要是太得意忘形了, 是会遭报应的。


    当两人赶到登记处时，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程郁央一脸惊讶表情：“这么多人想要结婚？”


    “不是说要世界末日了嘛？”前面的小情侣扭头答道?，“现在结婚正好能?天长地久。”


    在末日降临时, 和相爱的人携手?走到生命尽头，何尝不是一种极致的浪漫？


    程郁央：“…………”


    浪漫不浪漫的不好说，感受到了大家的乐观。


    程郁央想到学生时代，有段时间也流行过某年月日世界末日必定会降临的神?秘预言。


    她同桌对?此深信不疑, 在预言中末世降临的前一天, 把课本和作业全部撕毁了庆贺。


    结局是挨了父母一顿混合双打，哭着来上学。


    “不止，你看那?边的队伍, ”另一对?情侣抬手?指了指, “其实来离婚的夫妻，人更多。”


    程郁央转过头向右手?边张望，和结婚的队伍相比较, 离婚的队伍显得要激烈和喧闹一些。


    偶尔会传来一两声争吵，带着冲天怨气：“我就?是死?，也不会跟你死?在一块儿！”


    贺离钧：“…………”


    下意识地拥紧了程郁央, 将她牢牢抱在怀里。


    程郁央：“好了, 都在看呢。”


    “我不是已?经应聘成功了吗？”贺离钧似有哀怨地道?, 抱一下是理所应当, 何况……“根本看不到。”


    这遗憾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程郁央：“要不然我骑你头上，就?能?看见了。”


    贺离钧松开手?，对?着她弯下了腰。


    “…………”程郁央捏紧他的肩膀，凑近到他耳边说, “等回到家里我会好好骑你头上的。”


    骑、骑……她说的和他说的，是一个意思吗？


    贺离钧的脑中不受控制地联想出了画面, 浑身僵住，脸上腾腾地往外冒热气。


    他举起双手?捂住了脸，随后想到没人瞧得见他脸红，又若无其事地把手?放下。


    程郁央弯了弯唇。


    贺离钧忍着羞意，伸手?地挠了挠她的手?掌心?。


    由于?西岚城限电，登记处每日只?工作三小时。


    排起的队列长到离谱，到关门时，只?有不到十分之?一如愿以偿地将个人状态改成了已?婚。


    程郁央：“我们明天早点来排。”


    贺离钧回头看了一眼登记处的标牌，暗暗思忖起是冲进去抓了工作人员给他们插队办·证，还是疯狂骚·扰关景俊让他帮忙放开城内限电，好方便他们领证……


    两种手?段，哪一种会更有效更快捷一些？


    他向来遵守规则，第一次有出格的念头。


    忍不了，一刻钟一分钟一秒钟都忍不了！


    想立刻，和央央结婚！


    程郁央摸了摸他的头：“乖。”


    贺离钧抿起嘴唇，心?里憋着一团火，恨恨地在个人终端上定下凌晨四点半的闹钟。


    等着瞧，他要当明天第一个结上婚的人。


    “行了。”程郁央瞅他磨磨叽叽的样子，不禁催促道?，“该回家休息了，我还等着……骑。”


    贺离钧：“…………”


    拉起程郁央，以最快的速度飞奔回家。


    程郁央：“悠着点跑。”


    分不清是因为跑得太快，抑或是兴奋上了头，贺离钧的呼吸声是从未有过的急促。


    一冲进家门，便将她抵在门板上，声线狂·乱颤抖：“你想用什么姿·势……骑？”


    程郁央搂着他的脖子，没有正面回答，转而询问起：“你的护目镜放在哪里了？”


    贺离钧：“…………”


    马上翻箱倒柜，寻找丢失的护目镜。


    终于?找到了，佯装淡定地戴在脸上。


    护目镜的框架和镜片是坚硬冰凉的，和他舌头的柔软滚烫恰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程郁央低低地“嘶”了一声，攥紧了他的头发。


    他的舌头真的很?烫。


    程郁央怀疑，他是不是偷偷使了什么小手?段，为了报复前天触手?烫到他了，所以故意改变温度来烫她。


    “啧啧”的水声，微小又清晰地在耳边回荡着。


    程郁央闭着眼睛，黑暗中看不见任何的景象，但是在精神?力的感知下一切无所遁形。


    她能?“看”见他的舌头是怎样的动作，能?“看”见透明黏·腻的水液渐渐地漫到他的下巴。


    画面实在是太过……不堪入目。


    程郁央情不自禁地绞紧了双腿。


    贺离钧掌控不住平衡，连连向后退去。


    直到摔向柔软的床铺。


    连带着程郁央一同倾倒摔坐在他身上。


    “没事吧？”程郁央微有懊恼，不该在他的蛊·惑下，胡乱尝试新花样的，“有没有摔到？”


    贺离钧茫然地眨了眨眼：“没有。”


    央央干嘛这样紧张？


    别说是摔到了床上，摔下楼都不会有事。


    程郁央检查了一通，确定没事才?松口气。


    但央央的紧张和关怀令他无比受用，贺离钧摘下护目镜擦掉镜片上和脸上的水迹：“你还要骑吗？”


    程郁央：“…………骑。”


    等到结束后，贺离钧拥着她，忽然想起了重?要的事：“不是说好了让我在上、上面的？”


    为何弄到最后，却变成了她骑在他头上。


    程郁央拍拍他的背，懒洋洋答：“下次一定。”


    听上去好敷衍的四个字，他哀怨地想。


    贺离钧定了凌晨四点的闹钟，在三点半就?猛然惊醒，抓着程郁央起床洗漱。


    “你疯了？”程郁央困得想死?，“你自己?去！”


    贺离钧讪讪：“可是结婚必须两个人到场。”


    他只?能?惯例帮央央洗漱好，抱到登记处。


    Alpha真是活力无穷……


    程郁央蜷在他怀中昏睡了一路，等到了登记处附近，勉强撑起眼皮向四周望去，顿时清醒了。


    乌泱乌泱的全是人。


    不对?，现在是凌晨四点啊？


    你们没有别的事情可干么？


    原来这个世界上没有最疯，只?有更疯！


    程郁央真想拿大喇叭绕着西岚城喊：“不会有末世，大家快回家洗洗睡吧！”


    倒霉的在后头——当快要排到他们俩的时候，三个小时的工作时间结束，登记处掐着点下班。


    贺离钧：“…………”


    有种全世界拦路故意不让他结婚的错觉。


    紧闭的大门透露出无情的气息，贺离钧磨了磨牙齿，恨不得咬烂门板咬出一条结婚的通道?。


    “我们，我……”贺离钧下定决心?，“我今天不回去了，我守在这里等明天开门！”


    程郁央：“…………”


    论一个想结婚的人，到底可以有多努力。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登记处发出公告——


    为了节省民众的时间，提高办事效率，结婚需提前在个人终端上进行预约取号，每天限量100位。


    “快抢！”程郁央当机立断，打开个人终端。


    没想到越是在关键时刻，越容易出岔子。


    个人终端平时用得挺好，突然卡死?机了。


    几个月前贪便宜买市面上快要淘汰的款式时开的枪，在今时今刻子·弹正中眉心?。


    程郁央转头问他：“你抢到号没有？”


    “抢到了，但是……”贺离钧给她看页面。


    8888号……数字还挺吉利的。


    按照每天100号的速度排下去，岂不是要到89天之?后才?能?轮到他和央央结婚？


    人生在一瞬间变得黯淡无光！


    “没事，总是会结婚的。”程郁央安慰他。


    贺离钧闷声闷气回答：“嗯。”


    程郁央寻思着买个新的个人终端，原来的又不卡了，她用惯了的东西总是懒得换，于?是打消了念头。


    再一抬头，看见贺离钧依然沉浸在沮丧中。


    程郁央躺在沙发上，招了招手?：“过来。”


    贺离钧缓慢挪步到近前，半跪在沙发边上。


    程郁央压低了声音：“不是说要在上面？”


    贺离钧后知后觉记起了他心?心?念念的事，登时站起，动作幅度过大导致胳膊肘撞上了茶几。


    “咣啷”一声巨响，茶几撞得偏移了几寸，放在边缘的杯子一歪掉到地上摔了个稀碎。


    “怎么笨手?笨脚的？”程郁央抱怨道?，卷起他的袖子，打手?电筒照过去，瞄见一片淤青。


    笨到叫人不禁怀疑起，他能?否照顾好自己?。


    幸好Omega的生·殖腔构造很?特别，不会轻易流产，若换成是普通孕夫，够程郁央胆战心?惊十个月。


    “不疼的。”贺离钧不太理解她的大惊小怪，一点淤青而已?几分钟便会消散了。


    姑且理解为是「老婆」的特殊待遇好了。


    “以后一定要爱惜自己?的身体，不许仗着体质胡来。”程郁央仔仔细细地叮嘱他，“记住了没？”


    “嗯嗯，我记住了。”贺离钧的心?思全然跑偏，一边应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到了大床上。


    在强健灼·热的Alpha的身躯覆上来时，程郁央抬手?抵住他的胸膛制止了他的动作。


    贺离钧不解地抬眸：“怎么了？”


    难不成是临场反悔！


    程郁央：“你先?伺候好我。”


    贺离钧顺从地回应：“好。”


    他已?有了丰富的经验，不会再出现如一开始连扣子都解不开的窘迫状况。


    贺离钧甚至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触碰。


    程郁央安安心?心?躺着，享受他的伺候。


    “央央……”贺离钧讨好地道?，“可以了吗？”


    程郁央：“嗯。”


    简短敷衍的一个音节，对?于?他来说却是至高的奖赏，贺离钧终于?可以将骨头埋进去。


    过程却远远不似想象中顺利。


    他才?有动作，程郁央就?出声：“慢点儿。”


    贺离钧不得不放缓速度。


    程郁央的命令接踵而至：“慢。”


    一缓再缓，最后几乎成了慢镜头下的特写动作。


    贺离钧咬着牙，冷汗直流：“………你故意的！”


    从前绝对?没有如此慢过！


    并且和他在下位时被迫承受不同，分明掌握主动权，却因为无法忤逆她的命令，而苦苦压抑住原·始的冲·动，所经受的煎熬简直要以数百倍计算。


    贺离钧捏紧拳头。


    非常想不顾一切地横冲直撞。


    可是，她不允许。


    忍得实在太辛苦，以至于?汗水和眼泪汇聚在了一处，滴落在了她锁骨处的小窝。


    “你……”贺离钧哑着嗓子道?，“我讨厌你。”


    他遇到一个最坏的女人，变着法儿折磨他。


    程郁央好笑?的拂去他的泪水：“不是恨了？”


    贺离钧：“………”


    必须做些什么来扭转局势。


    贺离钧俯身在她耳边，低低喘了声：“央央。”


    程郁央登时感到头皮发麻！


    贺离钧显然摸清楚了她最喜欢他干什么，干脆拿她喜欢听的声音当武器，且达到了理想中的杀伤力。


    看来当人被逼急时，下限会愈来愈低。


    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程郁央仰头咬住他的嘴唇，将所有来不及吐出来的黏黏糊糊的哼·声吞了进去。


    她屈起膝盖轻轻地踹了他一下：“快些。”


    世间第一难伺候的人！


    转念一想，程郁央脾气越大越难伺候越好。


    唯有他能?服务好央央，央央就?会只?喜欢他。


    心?情顿时变得美妙，贺离钧应声，“来了。”


    结婚的事暂且搁置在一边，几天过去，上次从超市抢到的食材消耗一空，不得不去再去囤些物资。


    程郁央：“我陪你去。”


    小时候，父母下班后经常一同逛超市。


    母亲是有条理的人，会列一张清单写下要买的东西，仔细挑选哪种价格更合算后放进购物车。


    父亲推着购物车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偶尔也会带着程郁央，去超市买玩具。


    那?是她记忆里，非常温馨的家庭场景。


    不过……程郁央站在超市门口：“好多人。”


    贺离钧：“人一直是这样多的。”


    超市开门不到十分钟，就?会抢购一空。


    说话间，超市的闸门缓缓升起，一群人互相推搡着、跟蛮牛一样横冲直撞地往里进。


    程郁央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避免被人撞到。


    贺离钧保持着被她圈在怀里的姿势：“央央？”


    程郁央松了手?。


    冷静点！贺离钧体质强悍，有基因改造加成，不要把他当成是弱不禁风一碰就?倒的小白花。


    她在心?底暗暗告诫自己?，奈何总是控制不住。


    “咱们得快些了。”贺离钧催促，“不然抢不到。”


    尤其是新鲜的鸡蛋和蔬菜，是抢夺的重?心?，他上次侥幸抢到了最后一盒鸡蛋，还挨了一拐杖。


    大家各有各的疯狂，不止是疯狂地想结婚离婚。


    程郁央牵着他离开：“不抢了。”


    不论如何，对?待孕夫必须慎之?又慎。


    贺离钧：“你不是不爱喝营养液？”


    程郁央作出指示：“我们去蹭饭。”


    叫一个孕夫做饭，未免太没人性?了。


    但是叫她来做饭，又会糟蹋辛苦抢来的食物。


    贺离钧对?于?她的决定向来没有异议，他想了想道?：“我们去关景俊家里蹭饭好了。”


    关景俊家是一栋独立带后花园的小别墅，虽然和曾看过的代理人的大别墅没得比，但胜在温馨雅致。


    以西岚城的超高房价，一栋别墅估计值……


    程郁央在心?底算了下，起码得是八位数。


    在第一区时杀母虫肯定得了不少的奖金，当警卫军政治部副主任薪水也绝不会少。


    贺离钧本来是有钱的，钱全部被抢走了。


    当然要怪关景俊抓她，才?导致大楼损毁。


    程郁央偷偷地在心?底，给某人记上一笔。


    关景俊打着喷嚏过来开门，“稀客呐。”


    一个小女孩跌跌撞撞地追着他跑。


    关景俊弯腰抱起女儿：“叫人。”


    脆生生的童音响起：“叔叔阿姨好。”


    程郁央弯下腰捏了捏她婴儿肥的脸。


    关景俊竟然有一个如此可爱的女儿。


    坏了……光想着蹭饭，没有带礼物，程郁央摸遍全身找不到有趣的、适合送小孩子的东西。


    “是贺队和程小姐对?吧，听景俊哥说起过你们。”女人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打招呼，“你们随便坐。”


    关景俊的妻子钟媛是位符合传统印象的女Omega，说话的语气温柔的不得了。


    “说起来，你是第一次来我家吧，记得以前……”关景俊回忆起A01小队的成员，硬生生止住了话头。


    “难得有坐下来聚聚的机会。”他去地下一楼的酒窖里拿了一瓶珍藏几年的好酒，“咱们今天不醉不归。”


    程郁央伸手?盖在酒杯上：“他不喝酒。”


    关景俊问他：“你对?酒精过敏？”


    贺离钧摇头。


    程郁央：“哦，我不许他喝。”


    连喝口酒都被管得死?死?的，谁家的Alpha有这待遇？说出去恐怕会让兄弟们嘲笑?一辈子的。


    关景俊对?着好友挑了挑眉，能?忍？


    贺离钧乖顺地把酒杯推走：“我不喝酒。”


    关景俊：“……行行，随便你们，我自个喝。”


    白瞎他开的好酒了。


    酒喝到一半，关景俊借着拿东西的名义，将贺离钧拽到楼梯的拐角处询问：“你有没有向她打听过？”


    贺离钧茫然：“啥？”


    关景俊努嘴：“解决「卵」的办法。”


    “没。”贺离钧纠正他的想法，“如果央央有解决方法，不用问她会自己?先?说出来的。”


    关景俊咬牙：“所以不管了？”


    他怀疑贺离钧谈恋爱谈的，已?经失了心?智。


    “你看见了，我们联手?攻击都无效。”贺离钧摊开手?，“不过我认为未必是里面的东西厉害。”


    关景俊：“……？”


    贺离钧：“卵壳。”


    因为和程郁央精神?力交融过，他的精神?体带上了些许对?「卵」的能?量的抗性?，探索过卵壳。


    卵壳有强悍的防护功能?，保护新生的幼崽。


    “等它孵化出来再说，”贺离钧给出答案，“孵化后我们联手?再试着杀它一次。”


    如果真的杀不死?，也算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关景俊叫他的坦然和平静，小小地震撼下。


    从前没发现他懂哲学思想？


    贺离钧说着话，余光瞄向餐桌。


    程郁央正在和关景俊的女儿钟舒然聊天。


    大约是没有带上门礼物的缘故，她只?好放出了其中一根触手?给小朋友当玩具玩。


    贺离钧觉得她的神?色异常温柔。


    当然，央央对?他也十分的温柔，但和她此时此刻所表现出来的温柔是很?不一样的。


    其实，央央是喜欢小孩子的罢？


    贺离钧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肚子。


    万一生·殖腔萎缩回去了以后，央央想要孩子的话，他就?没有办法给她生了。


    一旦有了时间限制，急迫感立刻在心?头蔓延。


    可是以西岚城当前状况，不太适合考虑生育。


    若本次危机顺利渡过，他可以撒娇问央央要个小孩，申请辅助生·殖技术还能?选性?别，绝佳的选择。


    关景俊捣了他一拳：“在听我说话没？”


    贺离钧怔怔地回头：“你重?新说一遍。”


    “滚！”关景俊气急，“谈你的恋爱去。”


    贺离钧回到餐桌边，挨着央央坐下。


    钟媛端着饭菜上桌，温声细语地道?：“听说你们来，特意蒸了新买的大闸蟹，不知你们爱不爱吃？”


    螃蟹……怀孕的人应该不能?吃。


    “我爱吃的。”程郁央礼貌回答，在底下按住他的手?，“不过他恐怕不太能?吃。”


    贺离钧：“…………？”


    每天多出几样自己?都不了解的设定。


    钟舒然理直气壮地指使：“爸！”


    “知道?了知道?了。”关景俊赶紧给女儿剥蟹，顺带剥开第二只?体贴地放在了妻子的碟中。


    一桌人只?有贺离钧没动筷子，可怜巴巴的。


    程郁央在个人终端上快速搜索，说是可以吃的，她把剥好的蟹肉夹到他嘴边：“就?一口。”


    啊……原来不让他吃，是为了喂他？


    当着别人的面未免有些，不好意思。


    最终他还是张口吃下去。


    吃饱喝足后，又进入限电时间段，关景俊拉过女儿：“来和叔叔阿姨说再见。”


    程郁央：“下次阿姨来，会给你带礼物的。”


    钟舒然是个鬼机灵，拉着她的手?眼巴巴问：“阿姨，你什么时候再来我们家？”


    程郁央搬出废话文学：“下次。”


    钟舒然：“那?你记得要来喔。”


    程郁央低头，和她拉了勾勾。


    回去路上，贺离钧一言不发。


    程郁央：“怎么啦？”


    “央央，”贺离钧语气严肃，“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总觉得程郁央这几天怪怪的，对?他好的不寻常。


    内心?因此生出了强烈的不安。


    程郁央一脸无辜：“没有哇。”


    贺离钧半信半疑：“真的？”


    程郁央认真点头。


    贺离钧仍是不安：“那?你打我两巴掌。”


    程郁央：“对?你好还不乐意了？”


    难道?他天生是个受·虐狂？


    贺离钧低声：“我想让你和之?前一样对?我。”


    程郁央挑眉：“我打了你别喊疼。”


    贺离钧闭上眼睛准备承受。


    凌厉的掌风袭来，在距离他脸一公分时停下了。


    手?掌转而掐住了他的脖子，轻轻地往前面一带。


    一个温热的吻落在他的唇上。


    第055章 聚会


    掐在他脖子上的手渐渐上移, 捧住了?他的脸。


    一个温柔到极致的吻。


    贺离钧恍惚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若不是?梦的话，怎会有这?样美妙的事情发生？


    【反派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97/100。】


    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 抬起?手臂环抱住了?她的腰身，稍微向上举一些好方便她亲他。


    程郁央却从他的唇上离开，笑吟吟注视着他。


    贺离钧的眼睛实在是?生得漂亮，眼尾是?微微上挑的, 平时沉着脸显示出一种高不可攀的冷意。


    当?他垂下眼眸看人时, 眉眼当?中的锐利退去，能叫人品出他的底色其实是?狗狗般的纯良无害。


    半眯着眼睛勾引她时，又是?别?样的风情。


    程郁央低头, 细细碎碎地?亲吻他的眼睛, 慢慢往下，是?高挺的鼻梁和柔软的、带一点肉度的唇瓣。


    贺离钧仰头迎合，虔诚而?仔细地?啜吻着。


    胳膊交叉在一起?, 呼吸也彼此纠缠，混乱的节奏渐渐同频直到完全地?融合，密不可分。


    亲到最后?, 两人面颊贴着面颊喘息。


    明明没有夹杂欲念, 为何心跳如?此之?快？


    【反派好感度+1, 当?前好感度98/100。】


    情意浓烈到一定?的境界, 浓到心脏盛不住了?满溢出来，贺离钧靠在她耳边小声道：“我爱你。”


    程郁央怔了?怔：“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贺离钧：“…………”


    张了?张嘴，在对上她眼眸中强忍着的、促狭的笑意时，登时醒悟过来她一定?又是?在调戏他！


    程郁央笑弯了?眼眸, “真没听清，再说一遍嘛。”


    贺离钧把头埋在她的颈窝, 死活不肯出声。


    他、他怎么会说出如?此叫人羞耻的三个字。


    光是?想想便尴尬到手指蜷缩，抬不起?头来。


    说“我爱你”三个已经足够尴尬，和一个曾经杀他辱他伤害他玩弄他的人说，更是?令他羞到浑身颤抖。


    程郁央没忍住笑出了?声，并且越笑越猖狂。


    贺离钧停顿了?片刻，伸手扣住了?她的嘴巴。


    他缓过劲来，闷声问出口：“你爱我吗？”


    如?果程郁央敢说不爱，他就……就……


    没等他想好，程郁央便淡声回?答：“爱。”


    和他的纠结不同，她说“爱”是?坚定?而?坦荡的。


    贺离钧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


    关景俊说程郁央是?喜怒无常、性情善变的人。


    贺离钧知道，其实央央一直忠于内心而?行动。


    她动手杀他，是?真的想让他去死。


    她动手打他，是?真的在生他的气。


    同理，她说爱他，也是?真的爱他。


    她的情绪是?如?此的简单直白，相比之?下，他的纠结和犹疑反倒显出一种狭隘和卑鄙来。


    贺离钧如?同鹌鹑一样深埋着头，仍是?不敢看她，只是?用极为缓慢的语速回?应：“嗯，我也爱你。”


    【反派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99/100。】


    程郁央轻轻“呀”了?声，将?原本的氛围破坏殆尽：“……那我们以后?岂不是?不能，做恨了?？”


    贺离钧：“…………”


    程郁央叹了?口气：“看来我们只能做……唔。”


    贺离钧及时封住了?她的唇。


    蹭饭活动热火朝天地?进?行。


    程郁央在个人终端上掷骰子，口中念念有词：“1洛桐2范卉3寇蓉4钟磊……”


    还没念完，高速旋转的骰子已然停下。


    “就是?你了?！”程郁央高兴地?道，“洛部长。”


    洛桐听闻程郁央要来蹭饭，非常大方，“就你一个？全部叫出来一起?吃火锅！”


    此言一出，群里人纷纷响应。


    范卉：“吃洋房火锅？”


    洛桐：“省省，你想把我家底掏空？”


    范卉：“哎呀，快世界末日了?存着钱干什么？没看现在大家都在努力挥霍享受生活嘛？”


    钟磊帮腔：“是?啊，人生最痛苦的事莫过于人死了?，钱还没有花完！”


    洛桐：“不，最痛苦的是?人活着，钱没了?。”


    寇蓉缓缓冒头：“能带家属不？”


    钟磊不甘示弱：“那我带上我全家。”


    洛桐：“可以，反正我家地?方大。”


    吸取去关景俊家的教训，程郁央觉得不好空手上门，于是?拉着贺离钧出门买东西。


    洛桐家离得远，程郁央在楼下扫了?辆电磁车。


    倒不是?她不舍得花钱，奈何无人驾驶车也是?用电的，在限电的大环境下暂时停用了?。


    电磁车没电了?可以用脚蹬。


    程郁央骑上车，回?头叫他：“上来。”


    贺离钧：“……我坐后?面？”


    程郁央：“坐得下！”


    考虑到Alpha都长得非常高大，电磁车配合着设计，两个人坐在上面绝对绰绰有余。


    贺离钧抿起?嘴唇，“不然我来骑？”


    “不行。”程郁央想也不想地?拒绝。


    怎么能让一个孕夫来蹬车。


    贺离钧：“我再去扫一辆。”


    程郁央：“我全试了?一遍，只有这?辆车有电。”


    不晓得贺离钧在矫情个什么劲儿?。


    贺离钧只好坐在了?车后?座上。


    他活了?二十几年，做梦都不曾想到，他会坐在电磁车后?座叫一个女人来载自己。


    “坐稳，搂住我的腰。”程郁央叮嘱道，“这?车加速特别?猛小心别?被甩飞出去。”


    贺离钧不情不愿地?抱住她的腰身。


    幸好没有人会看见。


    他想到这?里释然了?，将?脸贴在央央的后?背上。


    程郁央：“你知道上门做客需要买啥吗？”


    贺离钧：“…………”


    坏了?，完全没有相关的经验。


    程郁央同样莫得经验，不过记得逢年过节走亲戚时，提的礼品大约是?牛奶水果之?类的。


    但以西岚城的现状，买新鲜水果是?痴心妄想。


    程郁央略一思索，干脆去了?洋房火锅——特殊时期，城内大部分餐馆关门停业了?，不妨碍高档场所继续运营，有钱人照常能享受到服务和便利。


    她进?去点了?些食材，打包带走。


    自带菜品，便不算空手上门啦。


    他们特意掐着放开限电的时间段去，不至于在黑漆漆的房间里摸瞎吃火锅。


    程郁央是?第?二个到的，提早抵达的寇蓉来给?她开门，紧跟着到的是?形单影只的钟磊。


    寇蓉瞄向他身后?：“不是?要带你全家来？”


    钟磊摸了?摸鼻子：“我开玩笑的。”


    洛桐的家是?普普通通的小小高层，和别?墅没法比了?，面积确实宽敞带个大客厅，价格估摸着不便宜。


    问了?一嘴，洛桐面无表情：“五十年房贷。”


    程郁央：“…………”


    洛桐补了?一句：“还了?九年，只剩四十一年。”


    闻者伤心见者落泪，程郁央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等我以后?成?为了?帝国首富，替你还了?。”


    帝国首富，真敢想。


    洛桐：“你的大方我感动，你的梦想我支持。”


    范卉姗姗来迟，手中拎着几瓶酒，“既然要吃火锅，不整点酒喝说不过去吧？”


    她身后?跟着的男人重重“哼”了?一声，拿出一瓶6L装的超大瓶可乐放在地?上：“喝可乐的举手。”


    范卉气笑了?：“你坐小孩那桌去。”


    洛桐见怪不怪：“你俩再当?场pk下？”


    程郁央：“pk？”


    洛桐：“他俩上学时就爱吵嘴，一言不合大打出手，打完架了?再坐下来好好掰扯谁对谁错。”


    范卉的伴侣冉钦虽然是?个Beta，但生性要强，双方各有主见生活中的方方面面都能起?争执。


    没想到外表高冷知性的范卉，婚姻模式竟别?具一格，怪不得会说羡慕洛桐的话。


    “不用太担心，”洛桐微笑道，“他俩属于打死不分手，谁来劝谁要挨呲的类型，我们主打一个尊重祝福。”


    火锅汤底是?松茸菌菇，煮到咕噜咕噜冒泡。


    范卉和冉钦吵完了?吃火锅是?应该喝酒还是?该喝可乐，转眼间又亲亲热热牵着手在桌边坐下了?。


    寇蓉坐在他们正对面，她带来的伴侣是?个年纪较轻、瞧着有些社恐的男性Omega，一直低垂着眼眸不敢看人，寸步不离地?依偎在她身边。


    贺离钧瞄了?一眼，坐近了?紧挨着央央。


    洛桐的伴侣送上洗好的菜，解下围裙。


    上次离得太远没看清楚，今天终于一睹真容。


    温霖身形颀长，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换上白大褂简直是?典型的医生模样。


    程郁央将?打包的食材放在桌面上：“别?客气。”


    范卉爱吃的东星斑，寇蓉喜欢的大龙虾，以及加了?鱼翅的虾滑和招牌炸豆腐皮应有尽有。


    范卉恨不得亲她一口：“央央，我爱死你了?。”


    说一句“我爱你”后?羞耻半天的某人：“………”


    不要脸，大庭广众对别?人的伴侣告白。


    他拿起?筷子夹菜，顺势隔开了?两个人。


    看这?一屋子，AA、AB、AO恋竟然集齐了?。


    哦，外加一个单身狗。


    钟磊独自面对四对情侣凛然不惧，筷子如?飞，疯狂地?下菜捞菜嘴巴不停歇，大吃特吃。


    赶紧秀你们的恩爱去吧，让菜全进?我的肚里！


    他在心底愤愤不平地?想。


    冉钦敲了?敲桌子：“你们喝可乐吗？”


    贺离钧怀孕了?不能喝酒。


    她的酒量太差，喝酒后?容易失控，想到上次把贺离钧玩到生气的光辉历史……还是?不喝为妙。


    程郁央拿过纸杯：“可乐。”


    寇蓉给?她的Omega同样要了?杯可乐。


    冉钦对范卉挑了?挑眉，得意之?色尽显。


    吃到一半，温霖起?身：“我再去洗些菜来。”


    程郁央自告奋勇帮忙。


    贺离钧扭头望去，厨房的玻璃门后?，程郁央和漂亮的Omega挤在一块，似乎在低声交谈。


    有心探查下，结果精神力居然被隔绝在外。


    心头莫名涌上了?危机感。


    待到程郁央回?来时，贺离钧装作若无其事地?询问：“你们在里面聊些什么？”


    程郁央：“…………”


    她想着温霖是?妇产科医生，特意去咨询请教了?一些怀孕期间的注意事项而?已。


    当?然，她还没打算将?怀孕的事告诉给?贺离钧。


    程郁央：“讨教了?下做菜技巧，别?胡思乱想。”


    贺离钧闷闷地?应了?一声。


    火锅腾腾地?往外冒热气。


    久违的热闹景象，令人的内心一片安宁祥和。


    寇蓉端着酒杯站起?身来：“来干个杯？”


    众人举起?了?酒杯：“敬什么？”


    程郁央举杯：“敬我们还有明天。”


    “好寓意。”洛桐真情实感地?笑了?。


    ——希望生活继续，希望我们还有明天。


    挨家挨户蹭了?一段时间饭后?，西岚城出台新规定?——为避免抢物资、囤物资、高价二次贩卖物资等行为出现，民众只能在个人终端申请所需物资，统一配送。


    好消息，不用去超市抢了?。


    坏消息，申请物资有限额。


    日子过得愈发艰难，西岚城内民怨沸腾。


    贺离钧发觉自己最近不太对劲，总是?特别?困倦，一向准时的生物钟屡屡推迟。


    比如?今天醒来，竟然八点钟了?。


    程郁央比他更早起?床。


    贺离钧顿时感到阵阵惭愧，他不是?个好老?婆。


    “我的身体，好像出了?问题。”他尝试描述异常，“每天能睡十个小时以上。”


    “论坛上好多人说睡不醒，”程郁央对答如?流，“据专家解释是?在永夜的情况下，身体出现的反馈机制。”


    贺离钧半信半疑，搜了?下新闻果然有这?个说法。


    基因改造后?的身体不会生病，受伤能快速愈合，从哪方面看都不可能出问题的，是?他忧心了?。


    程郁央在厨房品尝煮了?一小时的海鲜粥。


    好难吃……是?不是?黑灯瞎火放错调料了?？


    程郁央对自己的厨艺，感到了?深深怀疑。


    看今天分配的物资有虾，本来想给?贺离钧煮个海鲜粥补充一下营养来着的，结果一塌糊涂……


    以为煮粥非常简单，没想到是?门技术活。


    难怪小小白粥，能叫人心生感动。


    程郁央泄气地?想把粥倒进?垃圾桶。


    贺离钧探头：“央央在做饭？”


    “没有！”程郁央盖上锅盖，递来一支高浓缩营养液，“城里分配的物资越来越少了?。”


    一周里得有三天，靠着营养液度过。


    程郁央往外推他：“你再去睡一会儿?。”


    贺离钧反握住她的手掌：“你陪我睡。”


    显然易见，此睡非彼睡。


    孕期的欲求不满在他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不过限电了?，没法打游戏，没有娱乐活动，只能窝在家里运动运动锻炼身体勉强度日。


    程郁央让他勾住了?领口，拉进?卧室。


    傍晚，贺离钧摸进?厨房，找到冷掉的粥。


    原来央央真是?和温霖讨教做菜技巧，要给?他做饭……但估计是?觉得不满意所以没让他吃。


    贺离钧尝了?一勺，嗯……确实挺难吃的。


    但是?央央亲手煮的粥哎。


    贺离钧想，好歹吃三口。


    吃了?三口，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吃……？


    他躲在角落里，一勺一勺全部吃光了?。


    第056章 日出


    贺离钧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些程郁央的变化——


    比如?说, 从前央央最喜欢他的胸肌，现在却更经常对他的腹肌爱不释手。


    趁着有电的时间，贺离钧站在镜子前仔细观察自己, 没发觉到有任何?变化，他一直有注意保持体型的。


    今天对他的胸肌失去兴趣，明天对他的腹肌失去兴趣……到后?天岂不是要对他整个人失去兴趣？


    不行，绝对不允许。


    正在暗自咬牙切齿想办法时, 程郁央走进了卫生间, 看见他不穿上衣站在镜子前：“你又发烧了？”


    贺离钧噎了下：“没有。”


    程郁央顺手?摸上他的腹肌，算算孕期有两个半月了，不过完全?看不出孕肚的痕迹。


    贺离钧若无其事地挺起了胸膛。


    程郁央毫无知?觉, 态度专注地抚摸他的腹肌, 肌肉块中间的沟壑深邃鲜明，完美到挑不出错处。


    等?贺离钧的肚子大起来，腹肌消失, 他会不会崩溃？脸上的表情肯定相当?的精彩。


    贺离钧捉起她的手?往上放。


    这回程郁央领略到了意思，轻轻掐了一把。


    贺离钧低低喘了声。


    “…………你一天不勾·引我，”程郁央掐住他的下巴, 笑意盈盈地发出质问, “是不是就浑身难受？”


    直白话语令贺离钧羞得耳尖绯红, 说不出反驳的话, 只?好捉住她的另一只?手?，按在上面。


    好不堪的画面，程郁央恍惚了一瞬。


    不由自主地联想到贺离钧自认为?是狗时的所作所为?，总觉得是非常遥远以前的事情了。


    没有效果?？看来央央果?然厌倦了他。


    贺离钧咬咬牙, 伸手?把她扣进怀中。


    程郁央整张脸埋在饱满的胸肌里，没办法呼吸了……他其实一直想用胸肌来谋杀她对不对？


    触手?翻滚着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缠住贺离钧的四肢，钻进裤管中沿着皮肤一路向上爬行。


    一圈略带弹性的布料，阻碍了前进的路线。


    这一回主人没有制止，探索欲旺盛的触手?选择切割、撕碎、毁灭一切障碍，来达到目的。


    口器贴着皮肤表面蠕动，细微的麻痒重重叠叠袭来，贺离钧死命咬住下唇，冷汗不断渗出。


    好折磨……好难受……


    明明经历过数次，应该习惯了的，但不知?为?何?，他最近的身躯格外的敏·感，所有的触觉无限放大。


    每一次微小的触碰，都能掀起巨大涟漪。


    程郁央伸出手?指，捻起鲜艳的樱桃，指甲从表皮刮蹭而?过似乎要掐出甜美的汁水。


    贺离钧瞳孔放大，身体重重地打了个寒战。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两人：“……………”


    “不是。”贺离钧艰难地张了张口，尝试解释。


    完了……他怎会如?此没用，丢光Alpha的脸！


    灯光下，贺离钧臊得面颊通红，他想捂住脸，奈何?双臂让触手?吊在上方动弹不得。


    一双眼睛水水的，带着点哀求地盯着她。


    “好了。”程郁央确实难以抵抗他的目光，放开了他，“我不会胡乱笑话你的。”


    贺离钧：“………”


    他的双手?得到了自由，勉强抓住裤腰带。


    裤子成了破烂的乞丐服，地上还有散乱的布料碎片，控诉着他们的败家行为?。


    程郁央果?断甩锅：“你别天天想着勾·引我。”


    如?果?不是他勾·引，她又怎会失控？


    贺离钧低着头，讷讷地道：“因为?我不知?道。”


    程郁央：“嗯？”


    贺离钧：“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他一无是处，连引以为?傲的实力也比不上她。


    唯一的优点，可能要数皮囊不错？


    所以他只?能用身体去讨她的欢心。


    程郁央：“…………”


    好难回答的问题，和数学题一样难答。


    “央央，”贺离钧从后?方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锲而?不舍地追问，“你喜欢我哪点呢？”


    程郁央：“适可而?止。”


    贺离钧委委屈屈地“哦”了一声。


    程郁央回卧室给他拿新的裤子，男人保持着整个儿将她环抱在怀里的姿势亦步亦趋跟上。


    初见时以为?是高岭之花，其实是条黏人大狗。


    贺离钧换上她给找的新裤子，重新黏上来，“央央，你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问起问题来没完没了还。


    程郁央翻了个白眼：“别纠结些有的没的。”


    怀孕的男人就是容易胡思乱想。


    贺离钧讪讪地闭了嘴，心中暗暗思索着。


    在他意识清醒过来后?，央央就亲吻了他。


    所以应该在更早之前。


    但必定是在他接受药物改造之后?！


    毕竟程郁央没有立刻赶过来救他。


    记起这点气不打一处来，双臂勒紧了些。


    继续缩小范围，在他自认是和央央私奔的Omega妻子时缠着要和她一起睡觉时，都没被拒绝。


    在这个阶段，央央已经相当?宠爱他了。


    “央央，”贺离钧支支吾吾地开口，“我看他们喜欢对年长一些的男Alpha叫哥哥，你可不可以……”


    看关景俊的妻子，一口一个“景俊哥”。


    程郁央冷漠拒绝：“不可以。”


    确定了，不是哥哥阶段，是当?狗阶段。


    贺离钧：“央央……”


    程郁央：“闭嘴！再说话拔了你的舌头。”


    从前怎么没发现，贺离钧话多招人烦呢？


    贺离钧低眉顺眼：“好的，主人。”


    “主人”两个字说得有一点含糊不清，尾音略带上扬，跟小钩子似的勾挠着她的心。


    他真是不放过任何?勾·引她的机会。


    程郁央决定履行前面发下的狠话。


    当?然不是拔掉他的舌头，是咬断他的舌头。


    永夜蔓延到了中心城。


    整个帝国笼罩在漫长的黑夜中。


    失去了阳光，农作物开始枯萎，食材只?得仰仗存粮，新鲜蔬菜和水果?成为?最珍贵的东西。


    气温下降得飞快，提前几个月进入冬天。


    限电导致社?会各行各业停摆，无数人失业在家，悲观情绪在悄无声息地蔓延。


    法律的约束力变小，恶人猖狂作案。


    犯罪率飙升到警卫军加班加点抓人。


    钟磊吐槽道：“监狱都没地方关了。”


    或许不比初代种的恐怖和凶险。


    但世界末日?实实在在已经到来。


    要命的是，距离「卵」吞噬西岚城仅有十来天时间，警卫军高层严阵以待。


    相较而?言，贺离钧的态度显得十分淡定。


    当?然，他能坦然面对末日?的到来，是因为?有程郁央陪在身边所以无所畏惧。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一起……死。


    贺离钧亲吻着她的肩背：“央央，等?我们结婚以后?，一起去看日?出好不好？”


    陪爱人看日?出是件浪漫的事情。


    贺离钧觉得对她说“我爱你”那?次，太过轻率了，应该换个更好的时机和地点，再郑重地说出口。


    “嗯。”程郁央闭着眼，懒洋洋地应了声，转而?问起，“离我们结婚叫号还有几天来着？”


    “十三?天。”贺离钧答得飞快。


    系统：“宿主，「卵」要提前孵化了。”


    “我记着呢。”程郁央在心底不耐烦地回答，“犯不着每天来提醒我一遍。”


    本以为?赶得及和贺离钧结婚。


    看来得要让他空欢喜一场了。


    “等?我们结婚后?，”程郁央毫无骗人的自觉和愧疚心，语气平静地给出承诺，“一起去看日?出。”


    央央对他真好，他要干嘛都惯着他。


    贺离钧恨不得拿大喇叭告知?全?世界。


    “既然我们结婚了，”程郁央伸手?钳住他的脸，“作为?我的人必须一切听从我的，有意见吗？”


    贺离钧摇头：“没有。”


    成为?央央的人高兴还来不及，哪会有意见。


    “真乖。”程郁央笑吟吟地夸奖，吻住了他。


    放肆胡闹到了太晚，以至于第二天早上贺离钧醒来，看了眼个人终端竟是十点钟了。


    他睡得愈来愈沉，醒得愈来愈迟了。


    程郁央没在他的身边，是去了哪里？


    贺离钧下意识用精神力感知?了一下。


    房子里没有她的气息，难道出门了？


    贺离钧陡然翻身坐起，瞥见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条，借着微弱的光看清楚了上面的字迹——


    不许死，照顾好我们的孩子，等?我回来。


    等?一下，哪来的光？


    贺离钧蓦然抬头，望向窗外。


    天空依然是灰蒙蒙的一片，但和先?前一点光亮也无、彻头彻尾的黑暗相比，可以算是天光大亮。


    一轮红日?渐渐升起，光线拂照，黎明将至。


    贺离钧攥紧纸条，瞬间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不管程郁央打算去干什么，他必须阻止她。


    来不及走楼梯和电梯，他推开窗户从五楼翻身跳下，雪域实质化铺在地面上接住了他。


    他从来不在非战斗时刻，使用精神体和施展精神域，这也是大部分Alpha的共识。


    此时此刻却顾不得任何?，雪原向前方蔓延，他在自身的域中将速度提升到最快，几乎是弹射前进。


    “天亮了！快看是天亮了——”


    光的出现让民众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贺离钧充耳不闻，几个呼吸的功夫，便赶到了城楼，站在高处向裂谷上空眺望。


    安静悬挂在空中的「卵」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被触手?包裹得严严实实。


    关景俊显然清楚发生了何?事，早早立在城楼上等?着，站在前方拦住他的去路：“你别过去。”


    风暴萦绕在周身，贺离钧寒声：“让开！”


    黑色眼睛睁开，桎梏住贺离钧的躯体。


    一枚花瓣毫不留情地，刺向他的眼球。


    狗东西！为?了女人是打算杀掉兄弟吗？


    他精神体异常脆弱，经不起硬碰硬的。


    关景俊立刻收起精神体，饶是如?此也刺得双眸流血，贺离钧只?是稍有凝滞，又不带停歇地继续赶路。


    在太阳升起的同时，他赶到了裂谷处。


    第057章 孕吐


    程郁央站在裂谷边缘打量着上空的卵。


    它看上去体积变大了些, 颜色几乎完全转变为黑色，和漆黑的夜融为一体难以分辨。


    记忆回到了初代种攻城之际。


    程郁央在心底咬牙切齿地喊：“别装死。”


    系统谄媚地吱声：“我在。”


    “不是叫你，”程郁央漠然道, “还不出来吗？”


    “…………”系统音停顿了下，消失了。


    漫长的死寂后，一道空茫的、略带悲悯的声音响起：“你想知道些什?么?呢，孩子。”


    程郁央回答：“全部。”


    于是在昏睡的三?天里, 对方引导着她以一个更广阔的视角“看”见?了所发生的一切。


    不止是程郁央的本土世界和ABO世界, 大大小小林立的位面?皆遭受到了「卵」的入侵。


    「卵」的成体是一种相对来说更高维的生物，拥有人类文明的位面?在祂眼中，就像是一个个培养基。


    「卵」被?投放到这些位面?, 以人类的血肉作为供给, 先通过污染的途径汲取营养，孵化成功后肆无忌惮捕食，让祂发育到成体恐怕得将一整个位面?吸干。


    面?对入侵, 各位面?的世界意志作出了不同决策。


    程郁央的世界选择了迎接风暴，在毁灭中寻找机遇，促使全人类一同进化。


    扛住第一波污染的人类, 反过来汲取「卵」的能量, 产生了各式各样的异能。


    ABO世界却将「卵」封印镇压在了地底。


    世界意志坦然承认：“此举大错特?错。”


    「卵」在不断成长, 总会有压制不住的一天。


    糟糕的是, 当祂孵化成功后，没人能对付祂。


    ABO世界的人类宛如温室里的花朵，没经历过风吹雨打却要乍然被?丢进风暴中心接受洗礼。


    他们是抵抗不住「卵」愈来愈强的污染性的。


    毁灭到来之前?，世界意志始终在想办法自救。


    本土居民指望不上的话?, 或许可以寻求外援。


    当然了，外援必须得满足三?个条件——


    首先, 要是个高阶的精神?系异能者。


    其次，对「卵」的能量污染有极强的拮抗力?。


    最后，这个人正直善良，会甘愿为他人牺牲。


    程郁央冷笑：“你找错了，我不是这样的人。”


    她自私自利，眼中只有自己，喜欢吃独食，看见?别人饿死在她面?前?也能目不斜视走过。


    她脾气?暴裂，而且睚眦必报，不眠不休追上一千里，也要将招惹她的人杀掉出口恶气?。


    正直、善良，两个词汇皆和她沾不上边。


    那?道空茫的声音似是柔柔地叹息了一声：“那?你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引开袭击基地的初代种呢？”


    初代种非常凶残，同阶人类都难是对手。


    六阶异能者主动要去引开七阶的初代种？


    基地里所有人都认为她是有去无回。


    程郁央恍惚了一瞬，是啊，为什?么?？


    因为基地是余笑的心血，是她努力?整顿好，把它经营成一个有秩序有人情味的基地。


    末世里人心险恶，程郁央见?识过许多?次，知道轻信于人要付出怎样惨痛的代价。


    她本来和同学一起逃亡，后面?死的死、散的散，还有一些因着物资分配问题反目成仇的。


    程郁央渐渐习惯于独来独往，在某次她被?人打伤了腿蜷缩在临时避难所休养时，遇见?了余笑。


    余笑用金属异能打造的武器，和人换了饼干和水，“吃了以后你就能好起来了。”


    异能者的体质和恢复能力?超强的。


    程郁央盯着滥好心的陌生人，目光满是戒备和敌意，并?不接她递过来的东西。


    余笑没太在意，把食物放在她床边，离开了。


    在饥饿驱使下，程郁央吃掉了饼干，喝了水，没毒，单纯的来自于同类的善意。


    伤养好了以后，程郁央去杀了打伤她的混蛋，回来的路上又遇到为救小孩子被?三?只初代种包围的余笑。


    程郁央顺手捞了余笑一把，当作是偿还恩情。


    莫名其妙的，她们结为了同伴，余笑总在四处流浪，她去哪个基地程郁央跟着去哪个基地。


    到处是同一种情状——恃强凌弱，争斗不断。


    于是余笑找她联手，杀了一个小基地的领头人，获得权力?后尝试建设理想中的基地。


    基地是真的小，高阶异能者的数量也特?别少，与此相对的是老弱妇孺的数量较多?。


    脆弱的伊甸园经不起一只七阶初代种的摧残。


    初代种来犯时，余笑不在基地。


    一支小队外出搜寻物资，不幸遭遇尸潮围堵，她带着另外几支小队赶去救人了。


    众人惶然无措，乱成了一团，程郁央冷静地命令：“发紧急信号通知余笑，我先去引开它。”


    不待他们反应，便冲出了基地。


    余笑得知她的“死讯”，应该很伤心吧。


    不过不会伤心太久的，在末世里生离死别才是常态，何?况余笑还有她的理想要坚定地去完成。


    要说正直善良，其实余笑才符合定义。


    程郁央没有如此充沛的善心，她只圈出一小片地盘，保护自己和自己在乎的人。


    冒着生命危险引开初代种是为了余笑，以及基地里曾经对她展露过善意的人们。


    程郁央闭了闭眼睛：“所以你设下圈套。”


    系统的存在是一个巨大的骗局。


    每个任务皆是别有用心，她推导过背后目的。


    但?好感度的存在，让她琢磨不出有任何?用处。


    时至今日，程郁央终于领悟了。


    表面?上攻略贺离钧，实则是诱导她付出真心。


    当你要去攻略另一个人时，你们之间必然产生羁绊，纠缠到最后如何?分清谁攻略谁？


    “你有选择的权利。”世界意志满怀悲悯道，“我会将你送回原本的世界……只要你想回去。”


    系统不曾强迫过她，如今更不会强迫她。


    程郁央“啐”了一声：“别装腔作势地说话?。”


    又一阵漫长的沉默，系统音回归：“孵化期三?个月，宿主有大把的时间慢慢决定哦。”


    程郁央最终还是同意了。


    不过绝非为了贺离钧，如果只为留下他孤零零活着，倒不如两个人一同赴死。


    来到新世界后，有许多?人对她展露过善意，上到宁扬和第五支队的诸位成员，下到卖蛋糕的阿姨。


    他们的生活平静而幸福，绝不应该因为卵、初代种，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莫名其妙地迎来毁灭。


    程郁央问：“我要怎样杀死它？”


    系统回答：“宿主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思绪回笼，程郁央望着面?前?的卵。


    由?于它的吞噬范围在飞快扩张，警卫军不得不撤离，裂谷边缘唯有她一个人站着。


    程郁央清楚解决办法——把卵镇压在她的精神?域中，她的精神?力?具有拮抗污染的效果，能压制它。


    触手承托起身躯，努力?向?卵接近。


    当靠近到一定范围内，程郁央的身体承受不住狂暴能量的侵蚀也开始融化。


    幸好在踏入祂的领域时，她就失去了知觉。


    笑死，根本不痛。


    卵壳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淡金色光华流转，它或者说祂将要成功孵化了。


    裂缝扩大，祂缓慢地露出真容。


    和狰狞丑陋的初代种不同，祂的外形是用人类的语言无法形容的极致美丽，美到了震撼的地步。


    怪不得骂“计帆”丑陋，它会那?样愤怒。


    程郁央只看了一眼，登时失去了视觉。


    没关系。


    触手卷着从?不离身的匕首，狠狠插进祂的头颅。


    无声的尖啸，直接穿透肉·体刺进精神?体。


    程郁央感知到了震怒和蔑视的情绪。


    触手缠上卵的表面?，又被?纷纷斩落。


    渺小的蚂蚁可以杀死大象吗？


    程郁央正在进行这样的挑战。


    祂显然对蚂蚁冒犯祂的行径感到愤怒。


    那?个用精神?域困住祂一段时间的人类，血肉散发着诱人的气?息想必十分美味。


    本想拿他当诞生后的第一口小点心的。


    架不住有低贱的生物，送上门来找死。


    祂睁开了眼睛，黄金瞳眸的注视之下，程郁央的躯体彻底融化消失成为祂的养分。


    从?生理学角度说，程郁央已经死亡了。


    但?是，精神?体却没有与肉身一同消散。


    触手数量反而超级加倍，将卵包裹得严丝合缝。


    一直以来，程郁央苦恼于无法构建出自身的域。


    其实无须构建。


    域和人类的躯壳同样，都属于一种限制。


    想要进入更高的层次，必须得摆脱限制。


    失去了肉身的桎梏，精神?体得到了解放。


    程郁央的域是无穷无尽的、没有边界的。


    整个世界都算作是她的域。


    触手斩断又重新凝聚，浩瀚磅礴的精神?力?永不枯竭，祂甚至感受到人类的力?量在吞噬祂。


    “原来你会害怕。”程郁央感知到祂在疯狂扭动挣扎，用同样直击精神?层面?的声音发出嘲讽。


    世界意志是想让程郁央当容器，来镇压祂。


    程郁央却有自己的野心，要反过来吞噬祂。


    当人在吃菠萝时，其实也在被?菠萝所消化。


    既然她能将狂暴的能量引导转化为有序的能量，那?么?吃与被?吃的食物链就是可以逆转的。


    “现在害怕，是不是太晚了？”这种时刻，程郁央居然兴奋起来，斗志前?所未有的昂扬，“拿整个位面?当储备粮？轮到你当我的储备粮了。”


    程郁央打算一口一口吃了祂。


    触手裹挟着孵化到一半的卵，坠进裂谷当中。


    在下坠的时候，她好像听见?了贺离钧的声音。


    哎呀，看来关景俊没拦住他。


    他嘶吼着，在呼唤她的名字。


    伤心个什?么?劲，她又没有死！


    程郁央有把握吞噬掉卵，自信程度大约和当初要引开七阶初代种时差不多?，她还是挺在乎小命的。


    唯一不确定的是，要花费多?少年来吃掉祂。


    十年，或二十年，皆有可能。


    让贺离钧干等十年、二十年，貌似太残忍。


    留个孩子给他玩好了，程郁央坏心眼地想。


    系统提供好孕药剂，大约是认为贺离钧的分量不够，想弄出个孩子来加码，好让她心甘情愿牺牲。


    不过物尽其用嘛。


    省得贺离钧干等，哪天想不开寻死觅活的。


    贺离钧赶到了裂谷，精神?体浮现想要接住触手，却被?无形的力?量弹开到一边。


    他眼睁睁看着她的精神?体坠入深渊。


    程郁央从?裂谷中爬出，最终掉回到裂谷中。


    裂谷缓缓合上，地面?恢复平整，和他心口的位置上央央捅出的刀伤愈合如新一样。


    一切的痕迹消失了，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贺离钧伸出手，只来得及接住空中坠落的胶状金属，是程郁央的身份芯片。


    说要和他结婚的人，死了？


    他怔怔地想着。


    【反派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100/100。】


    【叮——第三?阶段主线任务已完成。】


    【现在发放高级奖励，请宿主查收。】


    关景俊紧赶慢赶，一路小跑着追到现场，太阳彻底升起将温暖明媚的光洒向?大地。


    困扰西岚城、困扰帝国数月的危机消失。


    他应当感到如释重负才对，可面?对痛失伴侣的友人，实在生不出一丝一毫庆幸的念头。


    关景俊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我一定是在做梦。”贺离钧喃喃自语。


    明明卵还有十几天才孵化，是他在做噩梦。


    睡一觉，等到他睡醒以后，央央就回来了。


    贺离钧失魂落魄地往回走。


    关景俊在后面?叫了他一声，毫无反应。


    贺离钧麻木地走回到家中，蒙头睡觉。


    从?白天睡到夜晚再睡到白天，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家中依然没有程郁央的气?息。


    他不得不面?对现实——央央没有了。


    “如果有一天，我死掉了你会怎么?样呢？”


    央央早有暗示，是他太迟钝不曾发觉。


    程郁央留下的纸条放在床头柜上，当时走得太急了，此刻细看她的个人终端和戒指都好好放在上面?。


    贺离钧拿起了戒指，不敢想象那?时她已作出了决定，又是怀抱着怎样的心情和他说结婚，去买戒指的？


    等我们结婚后，一起去看日出。


    她竟然、竟然能面?不改色地对他说出这种话?。


    贺离钧想到了母亲。


    母亲对他并?不太好，在生活重压下人很难保持温柔，母亲经常陷入情绪崩溃中，不给他好脸色看。


    某一天，母亲突然变得和颜悦色，亲自下厨做了饭，轻声细语和他说话?……


    然后圣光研究所的人就上门来了。


    母亲卖掉了他。


    程郁央也一样，装模作样对他好了几天，转头毫不犹豫地抛弃了他。


    骗子，骗子，她一直是个大骗子！


    贺离钧气?急，狠狠地丢掉了戒指。


    戒指飞到窗外，摔到地上，骨碌碌地朝下水道滚去，他顾不得许多?跳下楼去捡。


    在戒指掉进下水口前?，一朵小花及时包裹住它。


    贺离钧捡回了戒指，小小地松了一口气?。


    不能丢，不能丢……这可是他们的婚戒。


    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了戒指上。


    可悲的是，和恨不起母亲一样，他没法去恨程郁央，因为她们皆是出于为他好作出的决定。


    但?他宁可和程郁央一起跳进裂谷。


    贺离钧返回裂谷所在的位置，精神?力?集中汇聚成线，狠狠地劈下去，劈开一道深坑。


    地动山摇中，关景俊赶到：“你在干什?么?？”


    “救人。”贺离钧咬着牙，“把央央救回来。”


    “你疯了？”关景俊震惊，“你看见?了她的身体都没了，你上哪儿救人……”


    “没关系的。”贺离钧的语气?平静到近乎诡异，“央央的精神?体还存在，她一定还活着。”


    他们的精神?力?有百分百融合度，他可以把央央的精神?体放进他的域中蕴养。


    她会以别样的方式活在他身体里。


    关景俊：“你……你真的是疯了！”


    贺离钧充耳不闻，继续往下深挖。


    他一连挖了十天。


    期间洛桐、范卉等人来过，没有搭话?，释放出精神?体默默陪同他一起挖出了数百米深度的巨坑。


    或许……程郁央真的没有死呢？


    怀抱着侥幸的心理，加入“救人”的队伍。


    无奈他们身为警卫军成员，每日有各自的工作要忙，并?不能像贺离钧无休止境地找她。


    宁扬和白珏也来过。


    宁扬提着一柄铁锹：“我来帮忙。”


    “你那?能帮上什?么?忙？”白珏嘲讽。


    宁扬：“你就能帮上忙了？”


    白珏拍了拍手，雇来几辆钻地工程车。


    随着坑的深度增加，钻地车没了用途。


    西岚城附近多?山脉，土地下面?是紧密繁复的岩石层，除非有强大的自然力?量比如地震，否则极难刨开。


    当关景俊再来时，坑的深度已达千米。


    “哥！我的哥！咱住手成不成？”关景俊连忙阻止道，“你是打算把山脉挖倒吗？”


    贺离钧一心挖坑，不予理睬。


    他的状态非常不好，消瘦了十数斤，脸颊微有凹陷，一副憔悴至极的模样。


    由?于持续性透支精神?力?，导致体表出现无数小伤口，在愈合过程中又不断出现新伤。


    “你摆出这副死人样子给谁看！”


    关景俊气?不打一处来，叫嚷着：“十天！你加起来有睡过超过十个小时吗，你想活活累死自己？”


    “你挖到地心也没用的，程郁央死了！”


    “你才死了！”贺离钧眼皮向?上掀起，恶狠狠瞪着他，“不许你说央央死了。”


    “程郁央就是死了。”关景俊露出嘲讽的目光，“她的身份信息都已经注销了。”


    经历虫潮、初代种攻城和永夜，西岚城死去不少人，加上接收了第四区来的流民，要重新管理户籍。


    在这段时日死去的人，身份信息统一注销。


    贺离钧揪住他的衣领，把人拎起来，“央央没有死！你们凭什?么?注销她的身份！”


    “够了。”关景俊给了他一拳头，“你清醒点！”


    贺离钧体力?透支，挨了沉重一击，跟个纸片人似的，连连后退几步摔坐在地上。


    关景俊缓和了神?色，想上前?扶起他。


    贺离钧突觉胃里一阵翻涌，捂着嘴跑到边上的空地，想呕吐但?太久没有进食只能干呕个不停。


    关景俊上前?担忧地询问：“你怎么?了……”


    从?他兜里掉出揉得不成样子的纸团。


    关景俊捡起摊开，看见?上面?的字迹。


    照顾好我们的孩子？


    他们俩哪来的孩子。


    他看向?干呕不停的贺离钧……孕、孕吐？


    不是……他怎么?会怀孕？


    他们啥时候造出的孩子？


    关景俊紧接着记起——按照帝国AO特?殊律法通例，殴打Omega，刑期一年起步，殴打怀孕的Omega，处三?年以上二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关景俊盯着自己的拳头：“…………”


    苍天，大地，他刚刚都干了些什?么?啊！


    第058章 遗孀


    “你醒了？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贺离钧扶着额头坐起身, 映入眼帘的是惨白的墙壁，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充盈在鼻腔：“我在哪儿？”


    “医院。”温霖动作轻柔地将他按回床上，“你晕倒了, 是关指挥官将你送来的。”


    贺离钧执意要起来：“我得走了。”


    央央等着他去救呢。


    地底那么黑，没?有光，没?有风，没?有好玩的好吃的, 央央肯定会?很无聊很寂寞。


    温霖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你的身体透支到极点?了, 再继续下去可能会?流产的。”


    贺离钧：“…………”


    恍然记起了怀孕的事。


    央央什么都?没?有留下，但给他留下一个孩子。


    沉默了片刻，贺离钧安分地躺回到了病床上。


    温霖给他插上输液管：“你先好好睡一觉。”


    贺离钧哑着嗓子询问：“她和你说了什么？”


    “问了一些Alpha怀孕的注意事项, ”温霖淡声回答, “程郁央一定希望你能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贺离钧伸手抚摸上小腹，仍是一片平坦。


    他和央央的孩子。


    程郁央说照顾好他们的孩子，等她回来。


    他听话?的。


    在镇定剂的作用下, 他又渐渐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时，关景俊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两只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窗外, 仿佛看到了可怕的事物?。


    “…………”贺离钧扯动了一下嘴角, “你睡觉的时候, 能不能把眼皮盖起来。”


    万一医生护士走进来, 见?到这诡异的一幕，怕不是会?吓到手里的针管都?要甩飞，扎他脸上。


    关景俊合上了眼皮复又睁开，机械义眼是没?焦距的, “我不是习惯性地忘记了嘛？”


    他看向病床上躺着的男人，在输了一天生理注射液后?, 他的嘴唇恢复了些许血色，不是死人样子了。


    关景俊耐心地给床头摇高30度，好让他靠得舒服：“有没?有胃口吃东西？我去给你买。”


    贺离钧低低地回：“海鲜粥。”


    “好。”关景俊舒了口气，肯吃东西就好，他叮嘱道，“你待在医院千万别乱跑，我马上回来。”


    他一路小跑着，在医院附近买了海鲜粥。


    贺离钧尝了口，皱起眉头：“难吃。”


    “哪里难吃了？”关景俊不满，他特意买了一家?经常光顾的餐厅里卖的海鲜粥，“你味觉有毛病。”


    贺离钧：“难吃。”


    “行行行，”关景俊摆手，“我换一家?买。”


    半小时后?，第二家?的海鲜粥买回来了。


    贺离钧尝了口，同样评价：“难吃。”


    故意找茬来了，报复打他的一拳是不是。


    关景俊撸起袖子，想和他好好掰扯掰扯。


    下一刻便?看见?贺离钧捂着嘴冲进卫生间，喝下去的两口粥全部吐了出来，而后?只能往外呕酸水。


    怀孕的人不能打，不能打，关景俊在心里告诫自己，何况贺离钧还是程郁央的“遗孀”。


    不看贺离钧的面，也得要看程郁央的面。


    关景俊拿起纸巾盒递给他：“还好吗？”


    贺离钧摇了摇头。


    关景俊：“吃不下饭的话?，喝营养液好了。”


    贺离钧实在是瘦得厉害，必须补充营养。


    结果没?用，喝营养液一样吐得昏天黑地。


    关景俊挠了挠头，不禁开始回忆，当?年钟媛怀孕时，有如此强烈的孕反症状吗？


    温霖来给他检查了一遍：“可能因为你不是Omega，所以身体出现了排斥反应。”


    贺离钧慌忙追问：“孩子，会?不会?有事？”


    “暂时无事。”温霖安抚道，“比起排斥反应，现在更要紧的是好好休息调养身体……为了宝宝。”


    贺离钧被迫中止了挖坑计划。


    他的状况太过糟糕，温霖要求住院两周保胎。


    关景俊陪护了三天，抓来崔晟：“轮到你了。”


    崔晟愕然：“关我啥事？”


    他又不是孩子的爸爸！


    “程郁央是为了大家?牺牲的，”关景俊正义凛然地道，“留下孤儿寡父在医院里，怎能不照拂一二？”


    崔晟：“…………”


    想反驳，但是说不出反驳的话?。


    到底接过了照顾贺离钧的责任。


    温医生表示，胎儿所需的营养元素比大人复杂许多?，单喝营养液不利于宝宝发育，还是得吃饭。


    崔晟跑前跑后?地去给他买饭，然而贺离钧孕反不停，每次吃不了几口就开始吐。


    让他照顾了两三天，比先前更消瘦了。


    万一照顾出个好歹，他简直罪大恶极。


    崔晟快给他跪下了：“我亲自给您做成吗？”


    他第一次下厨，手忙脚乱折腾出了一碗烫饭……菜叶子和虾仁捣进饭里泡了汤汁，乱糟糟的一坨。


    贺离钧艰难地吃完了，这次居然没?吐。


    崔晟精神振奋，暗想莫非他是个天才?？


    他煮了一大锅，自己悄悄尝了剩下的烫饭，才?送进口中就控制不住呕了出去：“yue！”


    怀孕的人胃口竟如此逆天？


    再看贺离钧时，忍不住生出一丝同情。


    身为圣光小队的一员，未分配到第二区前，他所在的A02小队和另外两个小队经常有切磋比试。


    由于关景俊和贺离钧的存在，A01小队总会?是赢家?，他多?少怀着嫉妒，尤其嫉妒贺离钧的天赋。


    如今永远压他一头的形象渐渐消散，贺离钧的身份在他心里有了崭新的定义——程郁央的“遗孀”。


    面对?贺离钧或许会?嫉妒。


    面对?程郁央却连嫉妒的情绪都?生不出来了。


    恐怖的变异源头，叫她悄无声息解决掉了。


    崔晟眸光低垂，一时有点?怀念程郁央坐在主位上睥睨众人和用触手把他拍进墙里的场景了。


    总觉得那样强大的人，绝不可能轻易死去。


    要不然等天黑了以后?，他也去坑里挖挖看？


    崔晟照顾了他一周，便?收到帝国?诏令，要回第二区，于是接力棒交给了荀坤。


    荀坤坦然接受了照顾遗孀的活，在病床前削苹果：“幸好你怀孕了，给我们的烈士留个后?。”


    按道理来说，程郁央是为国?牺牲，要颁发烈士勋章，还有发下一笔巨额的抚恤金。


    程郁央没?有亲人，孤身一人。


    他想申请将抚恤金给贺离钧，奈何他们俩没?有结婚，现在可以用后?代?的名义申请下来了。


    贺离钧：“我不要抚恤金。”


    央央没?有死，为什么他们总要强调央央死了？


    “就算你不为自个儿考虑，”荀坤敛起神色，教育他，“得为孩子考虑吧——养孩子超级费钱的，你看你要怀孕坐月子带娃也没?法出去赚钱。”


    贺离钧：“…………”


    默不作声，荀坤权当?他是同意了。


    荀坤陪着他，去做了第一次孕检。


    贺离钧拿到了孕检报告单。


    只比葡萄稍大一圈的胎儿，贺离钧顿感?焦灼：“是不是我营养不够让宝宝发育不良了？”


    “别太紧张，三个多?月的胎儿是小小的。”温霖解释，“宝宝发育得非常健康，没?有任何问题。”


    贺离钧勉勉强强松了口气。


    养了半个月，精神好些了，终于被批准出院。


    他去了城外挖下的深坑处。


    一段时间没?来，裂口边摆放着数不清的花束。


    “头些日子西岚城在修整重建……”荀坤低声道，“所以没?来得及顾上你们。”


    虫潮摧毁了城墙，初代?种袭击毁坏了无数建筑，两个月永夜造成的混乱……秩序需要一点?点?重新建立。


    他们向帝国?打报告，着重强调了程郁央的贡献。


    西岚城的民众终于知?道，是谁拯救了他们。


    从怪物?手上，从漫长的永夜，解救了大家?。


    他们逼迫程郁央，说出解决「卵」的办法。


    程郁央不说，原来是早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荀坤不太后?悔，毕竟帝国?的百姓更为重要，不过终究有愧疚感?萦绕在心头，难以释怀。


    “孩子的妈妈，是个伟大的人，”他张了张口，只能说出贫瘠和浅薄的赞美，“西岚城会?打造立碑，和她的雕像，放在裂谷附近留作纪念……”


    “要是能处理掉让西岚城立个雕塑纪念你。”


    程郁央曾经说过的话?。


    斯人已逝，他们无以回报，只能做些表面文章，让程郁央成为西岚城历史的一部分。


    贺离钧听着听着，突然纵身跃下。


    荀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反应过来他不是打算殉情，紧跟着跳下了深坑中。


    坑底乱七八糟地丢着各种吃食。


    荀坤：“是大家?的，咳，好意。”


    献上花束和祭品是悼念的一部分。


    贺离钧小心避开满地食物?，找了块干净的土地，挖坑将孕检报告单埋了进去。


    他柔声倾诉：“是我们的宝宝哦。”


    结束缅怀后?，荀坤想送他回家?，被拒绝了。


    “这段时间，麻烦你们了，我会?顾好自己的。”


    回家?途中，瞧见?居民楼附近重新开张的花店，贺离钧鬼使?神差般地走了进去。


    花店的橱窗上贴着一张程郁央的照片。


    央央抱着一束百合，是买给他的百合。


    程郁央甚至忘记了给他留下一张照片。


    “您好。”贺离钧小心翼翼地和店主打招呼，“请问……可不可以把这张照片给我。”


    店主翻了个白眼：“凭什么？”


    照片上的人是西岚城的大恩人救世主，凭借着照片，他店里的花销售一空。


    买花都?是为了去裂谷表达哀悼的。


    莫名其妙跑来一个人，伸手就要。


    贺离钧垂眸：“因为她是我的伴侣。”


    店主打量着他，轻蔑地问：“你有结婚证吗？”


    不知?道戳到了他哪个痛点?，面前的男人蓦然掉了泪，源源不断地泪水从眼眶中涌出。


    难言的悲伤氛围感?染了他。


    “你、你别哭啊。”店主手忙脚乱地安慰，“我有底片，打印一张给你好了。”


    第059章 生产


    贺离钧从店主手中要来了照片。


    洛桐尽量收集了照片给他?送来——有程郁央在警卫军颁奖大会上和第五支队的合照, 有踩着白琪的照片，还有一张是黑皮帅哥私底下偷拍的。


    照片里，央央坐在食堂, 似是在和人讨论什么八卦，眼睛微微睁圆了一些……好?可爱。


    贺离钧捏着照片，一直捏到手指关节发白，才抬头真心实意地对洛桐表示：“谢谢。”


    “不用客气。”洛桐大?手一挥, “日?后你有需要的地方, 尽管和第五支队……和整个警卫军打招呼。”


    她和贺离钧不熟，谁让对方是央央的伴侣呢。


    “还有一点。”洛桐接着说，“说出来别人可能不相?信, 但是我们一致认为央央真的没死。”


    作为最早和程郁央结交的人之一, 洛桐见识过她身上种种神奇的能力，发生什么都?见怪不怪了。


    即使知道程郁央没了身躯掉进裂谷中，也坚信某一天她便会从地底再次爬出来。


    贺离钧放柔了眉眼：“是的, 央央没死。”


    既然程郁央说让他?等她回来，那他?就?会等。


    洛桐拍了拍他?肩膀：“你好?好?休息。”


    贺离钧拿着照片，轻轻摩挲程郁央的头发, 眼泪不自觉地逃出眼眶滴在了她的脸上。


    登门探访的关景俊看见他?这死出就?气不打一处来：“你是打算哭成个瞎子, 好?换双义眼吗？”


    贺离钧看了他?一眼, 登时?止住了眼泪。


    关景俊的机械义眼丑死了。


    央央最喜欢他?的眼睛, 可不能弄坏了。


    关景俊买了些补品放在桌上：“吃！”


    贺离钧麻木地往嘴里送，吃到一半冲进卫生间里吐了，回来继续强迫自己?吃下?补品。


    “不舒服就?慢慢吃……”关景俊吐槽，因为看不得?他?自虐的样子才找别人照顾他?的。


    宝宝发育需要大?量营养, 他?要努力吃。


    “我没事。”贺离钧艰难地咽下?口中的东西，低声道, “你尽管去忙你好?了，不用管我。”


    洛桐的肯定令他?信心大?增。


    他?要等程郁央回来。


    顺带将他?们的孩子，好?好?抚养长大?。


    关景俊“嗤”了声：“当谁乐意管你。”


    单凭他?和贺离钧的关系，绝不至于如此上心……里面有欠了程郁央一条命的情谊在。


    “不过……”关景俊凑上前，好?奇心发作得?厉害，“你们到底是怎么怀上孩子的呀？”


    没听说申请了辅助生殖技术啊。


    实在叫人百思不得?其解。


    贺离钧安静地注视着他?，嘴唇微张：“滚。”


    风暴袭来前，关景俊灰溜溜地滚了。


    孕反症状持续了五周半结束，他?终于不再吃啥吐啥，凹陷的脸颊肉养回来了，腹部隆起，开始显怀。


    第二次孕检，进行了基因筛查和排畸。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温霖拿出孕检报告单，“好?消息是胎儿非常健康，基因序列优秀。”


    贺离钧眉眼沉沉：“坏消息？”


    “你的生·殖腔是在药物刺激下?重?新生长出来的……”温霖尽量寻找合适的措辞，“原本估摸着，药力需要一年以上才能彻底代谢掉。”


    “怀孕让代谢速度提高了三倍，继续下?去，再过两个月体内的药物浓度便会下?降到零。”


    贺离钧：“可宝宝还没怀满月份？”


    胎儿发育得?越来越大?，生殖腔却要开始萎缩，两相?冲突会对生命造成威胁的。


    最合适的处理方式是打掉，但要怎样劝说他?？


    温霖坦率地告知后果：“你自己?决定。”


    贺离钧不假思索道：“我要留下?孩子。”


    他?闯进警卫军大?楼：“药！”


    关景俊一头雾水：“啥药？”


    贺离钧简单地描述了下?。


    “之前清剿第四区时?，似乎是缴获了一批违禁药物。”关景俊说着站起身，“我去给你找找。”


    万幸的是从中找到了几支Omega诱导剂。


    贺离钧拿着药物回医院：“有办法了。”


    继续注射药物，让生殖腔保持生长。


    “真要注射吗？”温霖略有不忍，“会很痛苦的。”


    贺离钧坚定地点头。


    一切循环到了起点。


    不同的是，当初他?对接受药物改造满怀屈辱和愤恨，如今竟然主动躺到手术台上要求注射药物。


    温霖使用仪器，一边观测他?的身体状况，一边慎之又慎地向他?的腺体内注射诱导剂。


    剧烈的疼痛如海浪般冲刷着身体的每个细胞。


    贺离钧咬紧了牙关。


    在此时?此刻，反而回忆起了从前忽略的细节。


    程郁央破开大?门，及时?赶到，杀死了陶医生。


    央央没有骗他?，她来救他?了，只?是晚了一些。


    央央说：“谁允许你这么欺负我的人的？”


    好?爱他?，央央好?爱他?。


    心中不断默念这句话，好?坚持下?去。


    锋利且长的针头从腺体内缓缓抽离。


    怕他?在孕期承受不住，温霖轻声道：“先注射一支，若有需要再来注射第二支。”


    手臂在不住地痉挛颤抖，好?容易支撑着翻下?手术台，踉跄了一步又差点儿摔倒。


    贺离钧扶着墙壁，低声答：“我知道了。”


    温霖一脸的担心：“我让洛桐送你回家?。”


    贺离钧坚定拒绝：“不用了。”


    他?不想让其他?人，看见他?现在的样子。


    注射Omega诱导剂的副作用随之显现，浓烈的情·潮如电流般在体内游走蔓延。


    房子里残留的程郁央的气息，正在被一点一点剥离，总有一种央央离他?越来越远的感觉。


    贺离钧沉进被窝里，在发热期、孕期和药物的三重?作用下?渐渐丧失了理智。


    他?的双腿夹着被子，难耐地磨蹭着，在紧要关头情不自禁地叫出她的名字：“央央……”


    但这一次，程郁央不会出现在房间门口了。


    骗子……说好?了对他?负责的。


    实在难捱时?，他?从衣柜里拿出了她的衣服。


    平时?穿的睡衣、裙子，发下?的战斗服，一件一件……蒙在脸上、盖在身上，直到属于程郁央的味道筑成温暖的巢穴将他?重?新包裹起来，才重?重?吐出一口气。


    可是有什么用呢？这甚至不是信息素，无法安抚他?，短暂的缓解了情绪后是更强烈的空虚漫上心头。


    不能哭……不能哭……


    他?忍了又忍，泪水还是打湿了布料。


    程郁央的气味，又让他?稀释了几分。


    贺离钧拿过枕头蒙在脸上，放任泪水横流。


    今天放纵最后一次，他?以后再也不会哭了！


    第三次孕检结束，胎儿发育情况始终良好?。


    温霖露出了笑容：“是个女儿呢。”


    ABO世界更看重?后天分化的第二性别，第一性别是男是女没甚么区别当然可以告知。


    贺离钧盯着已?经发育到桃子大?小的胎儿，目光柔和，是女儿的话应该会长得?像央央。


    洛桐听说是女宝宝格外?兴奋，拉上范卉和寇蓉，买了一大?堆宝宝衣服和日?常用品送过来。


    关景俊迟了一步，将他?先前买的孕期百科和新手父母育儿书一股脑地拿给了准父亲。


    孕期七个月，贺离钧打了第二支Omega诱导剂。


    “你的身体熬不住第三支诱导剂了，”温霖给出建议，“九个月左右生产是最合适的时?机。”


    提及剖腹产，贺离钧面有难色。


    温霖以为他?是害怕，柔声安慰：“我做过不少Omega的剖腹产手术，不会有事的。”


    “不是……”贺离钧定了定心，“我体质特殊不能麻醉，跳过麻醉环节直接手术吧。”


    一旦失去意识，他?的身体会进入疯狂自愈状态，到时?一刀划开肚子下?一秒就?愈合……怎么生？


    温霖维持不住形象，嘴巴张成了“O”型，“不打麻醉？你确定自己?能承受得?住？”


    贺离钧捏着拳头，面色冷冽：“确定。”


    温霖合上了嘴巴，以他?的体质是别无他?法。


    清醒着生剖……说出去随机吓死一个Omega。


    贺离钧换上手术服，进入待产室。


    一堆人守候在外?面，惹得?护士频频侧目。


    “估计在猜测谁是孩子爸妈，”关景俊揉了揉太阳穴，“你们跟过来干等着有啥用？”


    洛桐瞥他?一眼：“我们是为了央央等的。”


    范卉和寇蓉连连点头。


    起码等孩子平安出世，替央央全了份心意。


    关景俊：“……谁不是？”


    洛桐：“你别觍着脸蹭央央的光。”


    关景俊可不在央央的友人范畴。


    还有几个人挤在角落里，默不作声。


    手术前，温霖又问了一遍：“真能忍住？”


    职业生涯第一例不打麻药的剖腹产。


    贺离钧伸手摸向胸口，两枚戒指嵌合在一起，用细金属链子穿过当吊坠挂在他?的脖颈上。


    握着他?们的婚戒，内心生出无限的勇气。


    他?闭上眼睛：“开始。”


    和受伤是截然不同的体验感，冰冷刺骨的手术刀接连剖开八层终于来到生殖腔。


    由?于他?在自愈，中间还多剖了两次。


    好?疼………疼痛是如此的清晰鲜明。


    贺离钧冷汗直流，为了不叫出声咬住手腕骨，直咬到皮开肉绽鲜血染红了唇。


    他?紧捏着央央的照片，痛到想跳起来不生了的时?候，就?拿起照片看上一眼，按捺下?冲动。


    温霖医术精湛，速战速决地取出胎儿。


    一声嘹亮的啼哭传入耳中。


    “生了！父女平安。”温霖解下?口罩，笑道。


    手术室外?的众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贺离钧放下?了心，撑不住昏迷过去。


    他?醒来时?已?被推回了病房：“宝宝好?吗？”


    关景俊把?小婴儿抱给他?看：“取名字没？”


    贺离钧轻轻碰了下?女儿的小脸：“念念。”


    “小名叫念念？”关景俊轻而易举品出了其中的含义，“大?名是不是要叫贺念央？”


    贺离钧早都?想好?了：“叫程念遥。”


    第060章 回归


    念念怀了九个月生的。


    可能是?没足月的?缘故, 称了?下·体重只有五斤半，包在襁褓里巴掌大小的一团。


    贺离钧小心翼翼地抱着女儿，半点力都不敢使, 生怕一个不慎给她碰伤碰痛了。


    是?他畸形的?生殖腔导致孩子没发育好？还是孕期没补充足够的?营养才让她?如此瘦弱？


    贺离钧自责地道：“念念是?不是?太瘦了?？”


    “是?婴儿的?正常体重，别担心。”温霖走进护理?病房，检查了?一番他的?身体状况。


    虽然生产过程惊悚，但强悍的?体质在术后?发挥作用, 腹部的?创口已然愈合如新, 恢复情况十分良好。


    不过温霖还是?心生敬佩，清醒着生剖绝不是?玩笑事，得深爱对方到了?何种?程度, 才能心甘情愿如此？


    真是?个……可怜的?未亡人。


    贺离钧抿紧嘴唇：“宝宝的?呼吸声好弱……”


    话音未落, 念念瘪了?瘪嘴，发出了?极具穿透的?哭声，洪亮的?嗓音怎么?看都和呼吸微弱沾不上边。


    面?对放声大哭的?小婴儿, 贺离钧略显无措，看过的?书籍内容到了?实?践时刻全然记不起来。


    “是?不是?饿了?？”“是?要尿尿吧。”


    一屋子的?人手忙脚乱，钟磊转身出去时叫人绊了?下, 脸朝下摔了?个震天响。


    关?景俊泡好了?奶粉, 试了?下温度正合适, 将奶瓶递给?贺离钧让他喂孩子：“行了?, 无关?人士出去。”


    一个个挤在病房里不够碍事的?。


    嫌弃他？他可是?所有人中唯一有带娃经?验的?！


    念念喝饱了?奶，又?闭上眼睛，安静地睡着了?。


    按道理?说，生产过后?人体虚弱, 需要坐月子调养身体，不过贺离钧恢复力惊人, 次日就?办理?了?出院手续。


    贺离钧带着念念回了?家中。


    经?过了?最开始的?慌乱无措，他对带娃事务渐渐上手，已经?学会熟练地冲奶粉和换尿布了?。


    当然，其他人也会时不时地过来帮忙。


    时间转瞬即逝，房子满了?一年的?租期。


    当初程郁央只交了?半年房租，西岚城的?永夜结束后?，房东念着恩情免去了?租金不肯收钱。


    贺离钧有钱搬去更好的?住处，可是?现在的?房子里头满是?程郁央的?气息，叫他舍不得离开。


    免费住了?半年，直到生产完，贺离钧实?在不好意思，强行给?房东阿姨转去了?钱款续租。


    说起带娃，房东阿姨单身生育了?两个女儿抚养成人，经?验丰富是?连关?景俊也比不上的?。


    贺离钧坚持要给?钱，两方推辞了?半天，房东收了?钱，主动过来搭把手帮着他照顾念念。


    出院第一周，贺离钧发现了?一件叫他五雷轰顶的?事：他竟然开始分泌乳·汁了?！


    “…………”茫然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乳白色的?水液在胸前洇出痕迹，才如梦方醒。


    “我听人说母乳的?营养价值高来着。”


    程郁央说过的?话萦绕在耳，贺离钧努力平复羞耻心，用吸奶器挤出乳·汁替换了?奶粉喂给?念念。


    可惜的?是?，信息素水平回落，他仅泌出一点乳·汁，而后?便不再有了?。


    体内药物全部代?谢掉，Omega信息素的?影响消失，他逐渐地找回了?自己本来的?模样。


    冷酷的?、镇定的?、杀伐果断的?。


    是?程郁央让他变得脆弱、敏感和……娇气。


    央央不在了?，他变回了?强势冷硬的?Alpha。


    或许他并没有在爱着程郁央，只是?在药物的?作用下，对她?产生了?精神上的?依赖性。


    然而每一个辗转反侧的?夜晚，无数次拥有她?的?梦境，都在提醒他爱意的?真切程度。


    当爱意达到极致，恨意同样攀上巅峰。


    为什么?要丢下他？


    程郁央不允许他私自作决定，却瞒着他筹划了?一切，甚至强迫他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


    恨她?恨她?好恨她?！


    贺离钧一边咬牙切齿，一边哄着哭闹的?女儿。


    念念是?个爱哭鬼，日夜哭闹，令他心力交瘁。


    贺离钧以为女儿身体不适，抱去医院检查毫无问题，喂了?奶换了?尿布尝试种?种?办法，依然啼哭不止。


    “念念乖。”贺离钧抱着女儿轻柔地拍着她?的?背部，在屋子里走来走去颠着哄她?。


    眼眶发酸，又?强行止住泪水，不能哭的?。


    要是?程郁央在，一定会打趣女儿随了?他。


    程郁央……程郁央……


    贺离钧给?女儿包好小被子，抱着她?出城。


    清冷月色下，程郁央的?雕像立在裂谷边。


    念念不哭了?，软绵绵的?小手要去摸雕像。


    贺离钧舒了?口气：“原来念念是?想妈妈了?。”


    他望着高大冰冷的?雕像，默然良久后?将脸贴了?上去，发出了?极轻微的?一声叹息：“我也想你。”


    *＊


    程郁央对于外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地底下，触手戳了?戳卵壳：“来聊天。”


    明明在末世里独来独往惯了?的?，可能是?享受过热闹，面?对孤独就?有些难以忍受。


    身躯在卵壳中仅露出头颅，头顶还插着一把匕首的?美丽生物用黄金双瞳瞪着她?，口中溢出低语。


    在程郁央听来就?是?一阵叽里呱啦：“说人话。”


    黄金双瞳注视着她?，低语的?速度加快了?。


    程郁央吞噬掉祂的?一部分能量后?，听懂了?祂的?语言，拿触手狠狠敲了?下祂的?头：“原来你在骂我！”


    祂：“…………”


    情绪激动着要往卵壳外面?爬。


    随即被一触手重重拍了?回去。


    程郁央和祂继续交谈：“原来你们族群有共享记忆，说点有意思的?八卦来听听。”


    祂：“…………”


    一阵凶狠的?叽里呱啦。


    “说慢点。”程郁央急忙安抚道，她?只听得懂一部分，说这么?快哪里反应过来？


    祂安静了?下来，再不肯发出声音。


    双方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和谐，但实?际上触手和卵以最凶猛的?姿态互相?纠缠，要将彼此吞噬。


    大约一年时间，程郁央吞噬了?祂的?意识。


    “我以为有多强呢！”她?在心底吐槽。


    世界意志没有全作无用功，将祂镇压避免污染扩散，等同于组织祂通过污染汲取营养。


    估摸着祂是?实?力最弱的?一枚卵。


    彻底吃掉祂，绝对用不了?十年。


    祂的?意识消散，程郁央失去了?解闷的?小玩意。


    日复一日重复着机械性的?、对能量淬取转化的?动作，让她?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力。


    糟糕的?是?，在吸收超过一半属于祂的?能量后?，程郁央感觉到她?体内属于「人」的?部分受到了?冲击。


    幸好她?心志坚定，始终守护好了?意识本源。


    终于，一道机械音将程郁央从沉睡中唤醒。


    【叮——恭喜宿主完成拯救世界的?隐藏任务。】


    【现在发放最终奖励，请宿主查收。】


    先前发放的?高级奖励，是?一具克隆的?躯体。


    程郁央的?精神体和躯体受到引导融合在一起，睁开眼睛时双瞳闪过金黄的?色泽，漠然得令人心惊。


    黑漆漆的?环境令她?感到不悦，触手轻轻甩了?下，强烈的?能量波动让地面?震颤着裂开一道缝隙。


    程郁央抬头，望见了?湛蓝色的?天空。


    她?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匕首绑回大腿内侧，与?此同时，一根触手飞快上升将她?拉上地面?。


    环顾四周只有野草和光秃秃的?石头。


    程郁央走了?很长时间，遇到了?人类。


    他们在城门口排好队列，依次进去。


    扫了?眼城门上方的?大字——宜光城？


    好陌生的?名字。


    但程郁央想去人多的?地方，于是?跟着排起了?队。


    前面?的?人抬起左手，在闸机感应器上方挥动了?两下，面?前的?闸门登时弹开在他走过后?又?火速关?闭。


    程郁央有样学样，抬起左手挥了?两下。


    闸门没开，反而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


    城门两边的?警卫军齐齐地举起了?枪口。


    奇怪的?是?，程郁央未曾生出半点恐慌和害怕的?情绪，直觉告诉她?枪支不会对她?造成威胁。


    这世界上再没有任何事物对她?有威胁。


    一名警卫走近盘问：“你是?什么?人？”


    程郁央张了?张口：“我不知道。”


    过往记忆一片空白，搜不出有效信息。


    盘问的?警卫和同事对视一眼：“你被捕了?！”


    没有身份芯片的?，不是?流民?就?是?罪犯。


    近几年帝国收编了?所有流民?，故前者不成立。


    程郁央盯着他们身上的?制服，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不带犹豫地跟在了?他们身后?。


    拿出手铐的?警卫：“………”


    第一次遇到如此配合的?罪犯。


    想给?嫌疑犯戴上手铐，在对上程郁央沉静的?双眸时，却生不出冒犯的?心思：“你先去验个身份。”


    他领着程郁央来到警卫军大楼采集基因信息。


    巨大而精密的?仪器对她?进行了?一次全身扫描，而后?伸出一根探针扎了?下她?的?指尖。


    几滴血滴落到托盘内，再缓缓送到仪器内部。


    熟悉感如影随形，总觉得拥有过相?同的?经?历。


    程郁央沉默不语，低头思索。


    屏幕正上方弹出了?检测报告。


    ［骨龄：24周岁］


    ［身高：178厘米］


    ［体重：66千克］


    ［血型：AB型］


    ［第一性别：女性］


    ［第二性别：未分化］


    未分化？


    负责检测的?工作人员面?露诧异，24岁尚未分化的?几乎可以判定为残疾人了?。


    未分化意味着不是?Alpha，不太可能是?罪犯。


    工作人员在帝国的?户籍库检索她?的?基因信息。


    跳出来的?结果令他大吃一惊。


    工作人员眼睛瞪得滚圆，猛然站起身：“不好意思，请您在这里稍微等一会儿。”


    他旋风般飞奔出去，将情况汇报给?上级。


    程郁央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实?在太无聊，于是?走到工作人员的?位置坐下休息，摆弄着仪器玩。


    大约两个小时后?，几个中年男女争前恐后?冲进房间，扑到她?面?前哭着喊着道：


    “大小姐，终于找到你了?！”


    第061章 原著


    程郁央对当前所体验的一切非常满意。


    堪比一个房间大小的豪华浴池, 自带恒温加热功能，智能水波按摩着身上的每一块肌肉。


    还有家政机器人帮她清洗头发。


    程郁央简直想一辈子泡在水里，不出来了?。


    已?经转化为纯黑色的触手, 在水底缓缓地?扩散游动，导致水面不断漾出细微的涟漪。


    房门外，几个中年男女挨在一起，嘀嘀咕咕地?道：“真的是程董流落在外的亲孙女？”


    “谁知道, ”另一人说话, “程董只一个儿子，二?十年前就?因为意外去世?了?，不曾想还留了?骨血？”


    “基因信息对上了?, 应该不会有假。”有人哀叹了?声, “这个孙女来得?实在不合时宜……”


    程董没有后代，等她去世?后，家产自然该是他们的, 谁曾想冒出个孙女出来？


    他们面面相觑，彼此交换了?个算计的眼神。


    程郁央泡了?整整一个半小时的澡，久到家政机器人将要发出警报声的时候, 终于懒洋洋起身。


    “大小姐, ”来接她的其中一个男人, 好像叫程山的, 上前一步刻意压低嗓音道，“程董等着见你。”


    程郁央被领到了?餐厅。


    主位上是一位年龄较长、看面相威严干练的女Alpha，对她露出慈祥的笑容：“快坐下吃饭吧。”


    是有点?饿了?，程郁央摸了?摸肚子, 毫不客气地?拿了?筷子开始品尝餐桌上的菜肴，味道不错。


    她吃饭的速度极快, 吃完了?面前餐盘里的东西?，于是站起身走到餐桌的另一边，埋头苦吃。


    和?众人想象中的认亲场景截然不同?。


    这女人居然连人都不叫！


    果然是流民出身，毫无礼貌和?基本素养可言。


    程山愤愤转身，想给野丫头上点?眼药，却见程董事长一脸欣慰和?满意的神情，顿时噎了?一下。


    程郁央的食量大到惊人，将菜品一扫而空。


    程华滢见状温声询问道：“还饿不饿？”


    程郁央摇头：“不饿了?。”


    她现在的状态比较奇怪，吃饱了?又好似永远吃不饱，总归是吃累了?不想吃了?。


    程华滢递来一方帕子，让她擦擦脸，和?蔼可亲道：“那先回去好好休息着，有事明天再说。”


    其他人都没来得?及张口，便被堵了?回去。


    与此同?时，程华滢在心?底问：“任务完成了?？”


    【任务进行?中，新奖励寿命兑换券×1已?下发。】


    程华滢查收奖励，长舒了?一口气。


    她的身体一直不好，早年在边境时落了?不少的暗伤，前几年重病濒死之际，意外绑定了?系统。


    系统颁布任务，让她去寻找一个人。


    程华滢将系统提供的基因信息录入帝国户籍库，对外宣称是她流落在外的亲孙女，大力寻找。


    找到了?后就?好办了?，把?对方当成祖宗好声好气供着，便能兑换相应寿命，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程郁央回到程家特地?准备好的房间，正中央摆放的足够她搂着十个帅哥睡觉的豪华大床，令人不禁联想“清晨，霸总从?他两百平米的床上醒来”的描述。


    有灵光在脑中一闪而过。


    程郁央蓦然回忆起了?她的名字、她的来历，她从?末世?穿越到了?陌生的世?界？


    一道机械音响起：“宿主。”


    “谁在我脑中说话？”程郁央对突兀的声音感到不悦，“是不是想让我把?你揪出来，敲碎骨头？”


    系统：“……………嘤。”


    为了?满足宿主的愿望，它煞费苦心?筹划了?几年，不料得?到的却是恶语相向。


    以后它只会用冷冰冰的语气和?宿主说话了?！


    有什么东西?抓住了?被子往床尾拽了?拽，一个模样精巧可爱的小机器人爬上来：“宿主，我是系统。”


    程郁央拎起小机器人：“系、统？”


    一个白色光团冉冉升起，飞快没入她的眉心?。


    原来她来到的是一本ABO小说衍生出的世?界。


    程郁央饶有兴趣地?阅读系统奉上的原著。


    前八十万字描写了?主角AO的相识相知相恋，两人结婚后生下一对儿女，紧接着写起主角二?代的故事。


    好熟悉的剧情……总觉得?以前是读过的。


    程郁央信了?大半，继续往下读。


    主角女儿分?化成为了?Alpha，和?宜光城许家的Omega少爷许琦发展出了?欢喜冤家模式的相处关系。


    许琦受家族胁迫嫁进帝国首富程家联姻，女主角二?代出现在订婚宴上当众抢亲，带走了?他。


    程郁央：“等等，这个程家是我在的程家？”


    系统回：“是的。”


    程家名下产业无数，主营方向是生物制药，市面上所销售的信息素抑制剂和?抑制贴，以及各类别的治疗药剂，百分?之七十三是由华滢集团出品。


    帝国首富，绝对是名副其实。


    当初询问程郁央需要什么时，她回答钱。


    系统兑现了?承诺，让她成为最富有的人。


    “所以我是穿来当恶毒女配的，”程郁央大彻大悟了?，“要完成被抢亲打脸的任务？”


    “………唔，”系统支支吾吾，“也没错。”


    按照原著剧情，程华滢突然去世?，程家的一干亲戚争抢程家产业以程山的胜利而告终。


    和?许家联姻的其实是程山的Alpha女儿。


    作为背景板存在甚至没提到过名字，只在后面提了?一句程家经营不当破产了?的结局。


    系统小小地?出手干预了?炮灰的命运，不过订婚宴抢亲作为原著关键的情节点?得?保留下来。


    “只需要办个订婚宴，”程郁央和?系统确认，“程家的一切我都可以尽情享受？”


    系统：“当然。”


    “还有这种好事？”程郁央喃喃自语，好轻松的任务，“难道我上辈子拯救了?世?界？”


    系统：“…………………”也没错。


    程郁央心?安理得?在程家住了?下来。


    她的户籍信息录到一半便被接了?回来，等休息好了?，去补录了?信息注入身份芯片。


    程郁央签下名字，按照指令录入了?指纹。


    工作人员看了?眼屏幕，确认：“程郁央？”


    和?某位拯救西?岚城的烈士前辈撞名了?。


    不过近几年的新生儿名字里头带“郁央”的不计其数，搜索重名能跳出来成千上万人。


    估计又是为了?致敬的，工作人员暗想。


    西?岚城在帝国最西?，宜光城却在帝国东方，当初永夜波及到宜光时仅仅持续了?不到一周。


    他对所谓的永夜浩劫没太?大感觉，何况一个未分?化的普通女性和?传说中实力超凡的Alpha沾不上边。


    “您的身份芯片已?经激活，”工作人员低头操作一番，“可搭配个人终端使用。”


    程郁央拥有了?身份芯片，程华滢立刻给她账户上打了?一千万帝国币当作零花钱。


    往游戏里氪了?几十万，账户又转进来一千万。


    程郁央：“……………”


    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你们有没有觉得?，”程山找来几位堂兄弟商量，“程董对于找回来的孙女态度很奇怪？”


    说在意吧，接回家后就?不管不顾，除开第一次认亲后面几乎没见过几次面。


    说不在意，拼命给好处，宠溺无度。


    “不管态度如?何，”他的堂弟程海开口，“有亲孙女在，家产轮不到我们染指。”


    明明程华滢的身体状况每日愈下，眼瞅着要不行?时，却又在某天回光返照，害得?他们心?里焦灼异常。


    不敢对程华滢下手，但?是“孙女”必须除掉。


    一个未分?化的弱者，制造点?什么意外，悄无声息地?制她于死地?是再容易不过的了?。


    发觉程郁央喜欢泡澡后，程华滢送给她一套庭院里引了?温泉活水的全新大别墅。


    程郁央快快乐乐搬去了?新房子。


    没外人在，她可以放出所有触手在水中畅游。


    触手……她的精神力是怎么变成了?触手来着？


    程郁央想了?一下没想起来，便不难为自己了?。


    享受生活最重要。


    凡是她所得?到的，都是她应得?的。


    程郁央在热水中泡得?脸颊通红，打了?个响指，家政机器人端着托盘将饮料送到她跟前来。


    “宿主，”系统提醒，“饮料里加了?东西?。”


    程郁央面色不改，喝下了?饮料。


    继续泡了?一会儿，身体径直沉入了?水底。


    程海大喜过望——饮料里加了?特制药剂，剂量微小，对体质强悍的Alpha来说不痛不痒，但?会对体质普通的Beta造成短暂的头晕目眩的效果。


    并且药剂在体内代谢极快，尸检难以查出来，顶多当程郁央是不小心?溺亡。


    程海打算潜行?离开，一根触手抓住他的手腕。


    什么鬼东西?？！


    下一刻，有精神力量带着绝对无法抵御的威严，暴力破开他的精神屏障，直接震碎了?他的精神域。


    “啊——”程海发出惨叫，翻着白眼昏死过去。


    “宿主，”小机器人迈着一双小短腿，哒哒地?走过来，“咱们不要随意杀人哈。”


    程郁央差点?儿一触手下去把?闯入者拍成肉泥。


    想了?想，拍成肉泥会弄脏她的大别墅。


    于是留下了?对方一条命。


    程郁央向程华滢发去通讯，简要说明了?情况。


    不多时便有人来，将变成失心?疯的程海带走。


    “好孩子，你受惊了?。”程华滢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个人终端随即响起到账三千万的通知音。


    程郁央：“…………”


    重重地?发出一声叹息。


    没想到有天，钱多得?花不完会成为一种烦恼。


    闲着太?无聊，程郁央仔细品读原著。


    主角的儿子虽然分?化成了?Omega，但?打破了?Omega体质孱弱难以外放精神体的刻板印象，非但?拥有3S级别的精神域且能释放出精神体作战。


    正好赶上帝国掀起平权运动，特别修订了?律法，Beta和?Omega可凭自愿申请加入边境守卫军。


    男主角二?代通过申请，成为第一区的战士。


    程郁央看着看着吐槽出声：“好讨厌的人。”


    小机器人凑上来：“谁讨厌？”


    程郁央吐出一个名字，系统当即陷入沉默。


    男主角二?代在第一区表现出色，却屡屡遭到A01小队队长贺离钧的刁难和?打压，只因他是个Omega。


    “不能吃苦的话，”贺离钧冷笑，“就?滚出边境守卫军，好好回境内当你的Omega。”


    程郁央：“好冲的直A癌的味道。”


    大男子主义和?大Alpha主义一样惹人厌烦。


    系统：“…………”


    它就?说它没撒谎，在一部以恋爱为主基调的小说里，贺离钧确实是个不讨喜的反派角色！


    宿主的记忆受到祂的能量冲击，遗忘掉了?好一部分?，系统也没有能力唤醒，只能等她自然忆起。


    如?今听着宿主的吐槽，该不该告诉她真相？


    你讨厌的直A癌反派，其实是你的老婆。


    他还给你生了?个女儿。


    宿主恐怕不会相信吧。


    纠结片刻，系统决定重操老本行?装死。


    等举办过订婚宴再说。


    边境，第一区。


    橙红色的夕阳贴着沙漠的棱线渐渐落下。


    一波守卫军成员蛰伏在虫巢不远处等待。


    以某个点?为圆心?，地?面瞬间塌陷，并迅速向外扩散，塌出一处巨大的盆形深坑。


    有Alpha从?地?底走出，淡声道：“解决了?。”


    蹲守的人露出赞叹之色：“还是贺队厉害。”


    自永夜后，虫兽实力大幅度削弱，这段时期是Alpha服役的高峰期，争着抢着来走个过场。


    Alpha固定的三年服役期因此缩短成了?两年。


    安宁了?三年，又有3S级别的母虫诞生。


    帝国召回了?贺离钧。


    杀死母虫，他看下时间：“我要回去了?。”


    其余成员自觉扫尾，处理四散奔逃的虫兽。


    “知道贺队厉害，没想到实力恐怖如?斯。”


    “能轻而易举杀死SSS级别的母虫，是不是实力真的步入前无古人的4S级别？”


    “没听说过吗？西?岚城经历危机后，本地?的Alpha精神域评级纷纷提高了?一个档次。”


    一直以为域的大小是固定的，原来有上升空间，给了?评级低的Alpha以无限的信心?去构建精神域。


    贺离钧回到营地?，远远听见在催促着“走快些跑起来”的奶声奶气的童音，脸色阴沉：“念念。”


    只见一头七八米高、体型壮硕的黑熊在小碎步奔跑，头顶坐着个三岁左右的小女孩。


    女孩随着熊的动作左摇右摆，随时要掉下来的样子，危险程度叫人不寒而栗。


    念念听见父亲的呵斥声，心?头一慌，仰头向后倒去，透明的花朵浮现在下方要接却没接住。


    ——白色的触须缠住了?黑熊的脖颈，念念抓着触须，吊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地?荡秋千。


    黑熊反应过来，熊掌合拢接住小女孩，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后消失不见。


    精神体的主人对他行?了?个军礼：“贺队。”


    贺离钧：“你可以去休息了?。”


    对方如?释重负，一路小跑离开。


    “我也要休息。”念念转身就?跑。


    贺离钧一字一顿地?唤：“程、念、遥。”


    亘古不变的定律——


    当父母叫全名时，意味着大难临头了?。


    程念遥站住不动，手乖乖背在了?身后。


    贺离钧抱起女儿，试图教育：“你不能强逼别人释放精神体出来给你当玩具。”


    程念遥：“他们自愿陪我玩的。”


    贺离钧眯起了?眼睛：“是吗？”


    不会有Alpha想和?一个三岁小奶娃“玩耍”，稍有不慎磕着碰着了?可担待不起。


    “念念太?无聊了?嘛。”程念遥搂住父亲的脖颈，撒娇，“我想妈妈了?才?找人陪我玩的。”


    这个借口屡试不爽，回回能逃脱制裁。


    贺离钧神色缓和?下来，拍着女儿的背：“上个月你洛阿姨家里添了?个女儿，你有小妹妹了?。”


    程念遥兴奋抬头：“我要见妹妹。”


    “明天回西?岚城，带你去见妹妹。”贺离钧温声哄她，念念得?到了?许诺后乖巧窝在他的怀里。


    好半天后轻轻地?道：“我还是想妈妈。”


    “等见过了?洛阿姨家的妹妹。”贺离钧语气平静，“我带你去别的城市，看能不能找到妈妈。”


    程念遥“哦”了?声，半信不信的。


    他们走过了?好些城市，根本找不到妈妈。


    心?里想着想着困意袭来，闭眼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早，贺离钧叫醒女儿：“起床了?。”


    程念遥翻了?个身，当作没听见。


    赖床的毛病和?她妈妈一模一样。


    贺离钧叹了?口气，将睡眼惺忪的女儿抱到卫生间里，给她刷牙洗脸，动作熟练到了?一定境界。


    程念遥揪着炸毛的头发：“要扎辫子！”


    贺离钧已?然习惯：“要扎成什么样的？”


    程念遥在个人终端上翻找出发型，得?先编出几十条细细的辫子再扎在一起，过程复杂至极。


    但?Alpha的十根手指相当灵活，上下翻飞中一根一根编好了?满头的发辫，用蝴蝶结发带绑好。


    程念遥忽然惊呼出声：“我见到妈妈了?。”


    贺离钧眼眸低垂：“你看错了?。”


    每次要么是在新闻上瞧见了?重名的人，要么是看到了?容貌上有一丢丢相似的——


    程郁央留下来的影像资料实在太?少，仅有几张照片，虽然说拯救西?岚城的事迹被编入了?教材，但?所配的图片，是西?岚城为她打造的雕像。


    他觉得?雕像和?本人不太?像，表情冷冰冰的。


    明明央央是非常温柔的人。


    当遗忘一个人的时候，最先遗忘的是缺点?。


    程郁央对他的伤害，对他的坏，都变得?遥远而模糊，他只记得?他做噩梦时有人温柔地?拥他入怀。


    唯一没有褪色的是对程郁央的爱意和?恨意。


    随着时间的推移，历久弥新。


    程念遥举起个人终端：“真的是妈妈。”


    贺离钧扫了?眼，手中梳子顿时掉到了?地?上。


    第062章 重逢


    程家找回了流落在外的大小姐。


    这个?消息如爆炸般在宜光城传播开来。


    各方有意打探程大小姐的?消息, 可惜对方深居简出，除了流民出身和未分化的性别外一无所知。


    其中最焦灼的?当然是程山，他撺掇着程海对她下手, 转眼间程海就被送进了监狱。


    程华滢行事一向雷厉风行，提交了饮料下药的?罪证，另行查出了程海挪用公款的?行径。


    连带着他们几个?，狠狠受了一番敲打。


    程山偷偷去监狱里探望过?程海, 想还原下事情经过?, 奈何?程海已变成了见谁咬谁的?疯子。


    程华滢下手真狠。


    程山不认为是程郁央所为，毕竟他是亲眼确认过?的?，她的?第二性别尚未分化, 连Beta都不如。


    思来想去, 只好先蛰伏着，韬光养晦。


    程华滢接到新?任务——为契约之?人寻找合适的?伴侣，任务奖励寿命兑换券×10。


    一次性得十张寿命兑换券！


    程华滢大为振奋, 当即推掉了集团会议来看程郁央，笑?意盈盈地拉着她的?手：“你有喜欢的?人吗？”


    程郁央摇头：“没有。”


    “你今年24岁了，”程华滢尽量使用温和的?语气, “换作以前是该婚配的?年纪。”


    虫兽猖獗, 帝国需要更多?优秀的?Alpha加入守卫军, 故而?一直在大力实施催婚催育的?政策。


    不过?随着虫兽实力削弱和平权运动兴起, 相关政策尤其是对Omega的?强制婚配通通取缔了。


    程郁央猜出了她的?意图：“所以？”


    程华滢：“你对伴侣有什?么要求？”


    “身心干净的?，”程郁央答，“并且要长得好看，身材棒, 擅长料理家务，最好会生孩子。”


    程华滢迟疑：“这要求……是不是太低了？”


    没有被?标记过?的?Omega必然是干净的?。


    Alpha和Omega基因优质, 在外在形象上较为出众，基本上是一水儿的?帅哥美女。


    料理家务和生孩子是Omega的?必备技能。


    程郁央惊诧：“要求低？”


    在她的?世界，不管是末世前抑或末世后，想找个?符合以上描述的?男朋友无异于痴人说梦。


    听完程华滢的?话，她就知道穿对了地方！


    “只是些基础要求。”程华滢打算给她挑个?最优秀的?，“性格方面喜欢哪种类型的?？”


    “安静腼腆的?。”程郁央努力思索。


    活泼开朗并非不好，是她有些难以招架。


    但?是也不能太内向，在家里可以骚一点，劲劲儿的?，体魄必须要强健耐玩，会哭就再好不过?了……


    程郁央想着想着思绪完全跑偏，歪到了涩涩的?方向，想到后面自己闹红了脸，没好意思说出来。


    奇怪的?是，她以前并没有具体的?择偶要求，如今却能源源不断地说出细节。


    看来程郁央更中意于Omega性别的?伴侣。


    程华滢心里有数，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候选人名册，“你从里面随便?挑，我会为你安排。”


    程郁央拿过?名册，厚厚的?一摞，候选人的?信息详尽到了三围都赫然列在上面的?地步。


    第一页就是许家的?Omega少爷。


    容貌精致，带着点清冷冷的?贵气，眼尾长了颗小痣，用贫瘠的?词汇描述是有种脆弱的?美感。


    程郁央的?脑海中蓦然闪过?一双盈盈含泪的?眼睛，可惜的?是转瞬即逝，没来及抓住便?消失了。


    总感觉她现在反应钝钝的?，脑子也不太灵光。


    丢失的?恐怕不止她的?记忆，还有她的?心眼子。


    程郁央想了一阵没能想起来，战略性放弃了，继续在名册里挑选看得顺眼的?帅哥。


    系统战战兢兢询问?：“宿主有相中的?吗？”


    程郁央叹了一口气：“没有。”


    帅都是特别帅的?，但?看完心底毫无波澜。


    似乎缺少了一些，能引起她性趣的?特质。


    最终，程郁央按照原著剧情，选了许琦。


    程华滢十分高兴，说许家有意双方先行订婚，等感情培养得水到渠成后再正式结婚。


    程郁央盼着女主角二代?来抢亲，好速速结束她少得可怜的?戏份去逍遥快活，满口答应下来。


    订婚宴的?日期定在了三天后。


    程家和许家的?订婚宴，排场自然不能低了去，宜光城凡是有头有脸的?家族皆派人参加了。


    举办场地是位于湖边的?礼堂，从礼堂内部?到户外的?大草坪皆装饰得金碧辉煌，灯火通明。


    宾客来来往往，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程郁央甫一登场便?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个?个?伸长了脖子要一睹程大小姐真容。


    “你有没有觉得，程大小姐有一丢丢眼熟？”一个?女性Omega捣了捣身边的?闺友，讷讷出声。


    闺友认真打量了下：“没见过?。”


    名字倒是略微耳熟，在哪里听过?。


    信息化时代?，每天混进脑子里的?东西?太多?了，昨天刷到的?新?闻今天便?忘得一干二净。


    新?闻……可能是在哪条新?闻上刷到过?重名的?。


    许琦的?父亲牵着他，缓缓走上台。


    程郁央注意到Omega的?眼睛红红的?，似乎才哭过?，对上视线的?瞬间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他是人，不是商品，莫名其妙的?说程大小姐看上他，家族恨不得立刻打包把?他送到人家床上。


    程郁央对上他的?眼神，无辜地眨了眨眼。


    其实她偏向两情相悦，不喜欢巧取豪夺。


    谁让订婚宴是重要的?外力元素，是他和女主角二代?明确彼此心意的?关键时间节点呢。


    女主角二代?怎的?还不出现，路上堵车了？


    程郁央在心底默默吐槽道。


    机器人花童送上订婚戒指。


    程郁央磨磨蹭蹭地拿起来，忽然感觉大腿被?抱住了，低头看见了一个?漂亮可爱的?小女孩。


    哪里钻出来的?小孩子，忒不懂礼貌！周围的?宾客互相扫视彼此试图找出是谁带来的?？


    众目睽睽下，程念遥兴奋地叫出声：“妈妈！”


    太好了，念念找到妈妈了。


    称呼一出，满座宾客哗然。


    大家都知道，孩子对于父母中生育方叫父亲/母亲，非生育方是叫爸爸/妈妈的?。


    所以程大小姐认祖归宗前，有个?女儿？


    一朝富贵后，却抛妻弃女，另找Omega结婚！


    渣女，实在是太渣了！


    受到众人谴责目光的?程郁央：“…………”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哈！


    她是女性，没有作案工具让别人怀孕啊。


    程郁央将小女孩抱了起来，想问?问?她是谁家的?孩子，没想到两人的?脸挨近，眉眼几乎一模一样。


    有血缘关系，千真万确是抵赖不得的?。


    程郁央大为震惊： 她什?么时候有了个?娃？！


    “妈妈，”念念搂住她的?脖颈，心满意足地说道，“我说你是妈妈父亲一开始还不相信。”


    程郁央恍恍惚惚：“你父亲……是谁？”


    话音未落，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


    从外边的?大草坪到礼堂内部?，风雪呼啸着推开宾客，隔出一条长长的?通道。


    贺离钧缓步走进宴会现场。


    “我认识，我认识。”先前说话的?女Omega拍着闺友，“我哥哥正在第一区服役，我看过?他发?来的?照片有这个?人，前天才孤身斩杀了3S级别的?母虫。”


    用哥哥的?话来说，是战斗机器一样的?Alpha。


    来人气场太强势，导致没人敢出声打扰。


    贺离钧一步一步地走上前来，步履缓慢。


    明明踩的?是红毯，却像是踩在了云朵上。


    整个?人轻飘飘的?，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真的?是程郁央吗？


    会不会又是他的?错觉、他的?梦境？


    直到走到她跟前，轻轻触碰了下她的?脸。


    冰冰凉凉的?体温，和记忆中的?别无二致。


    是程郁央，央央回?来了。


    贺离钧张了张口，有无数话想说出口。


    想问?问?她这些年去了哪里，有无受苦。


    想知道她是怎么变成了程家的?大小姐。


    想告诉她……………他很想她。


    思绪百转千回?，让他红了眼眶。


    最后只低声问?：“你不要我，也不要女儿了么？”


    程郁央一脸懵：“你是谁？”


    他是谁……他是谁……他是谁……


    三年零两百四十九天，唯有他在经历着痛苦和折磨，程郁央早已经把?他忘得一干二净。


    是了，今天是程家的?订婚宴。


    程郁央打算和别的?男人结婚。


    这一瞬间，贺离钧心如死灰。


    “不好意思，认错人了。”他从程郁央手中接过?女儿，“打扰到你们结……实在抱歉。”


    程郁央：“站住！”


    贺离钧充耳不闻，疾步走出宴会现场。


    程郁央不假思索地追了出去。


    剩下宾客面面相觑，皆是摸不着头脑。


    “真的?是程大小姐的?孩子啊？”


    “男的?是Alpha，怎么生出来的?？”


    程华滢虽然未搞懂发?生了何?事，但?反应极快地控场，看向被?丢到一边的?许家少爷：“你……”


    “许琦！”又有个?女Alpha闯进订婚宴现场，拉住他，“不要说话现在立刻跟着我走。”


    许琦展颜一笑?，跟随她头也不回?地离去。


    订婚的?准新?郎新?娘分别逃婚了？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如此热闹！


    “我们好不容易找到妈妈，”程念遥仰头，不解地问?，“干嘛要丢下妈妈？”


    不是他丢下程郁央，是程郁央不要他了。


    内心苦楚不好对女儿言说，贺离钧勉强笑?了一下：“咱们认错人了，不是妈妈。”


    程郁央忘了他，没有关系。


    他可以陪她慢慢寻找记忆。


    可她爱上了别人，要跟别人结婚。


    这让他情何?以堪，如何?自处？


    程郁央追上来，触手拦在他面前：“站住。”


    贺离钧不得不停下脚步。


    程郁央眯起眼睛打量他：“你叫什?么名字？”


    她失去的?记忆一定和他有关，毋庸置疑。


    贺离钧不想搭理她的?，然而?出于一点点微末的?期盼，到底开口回?答了问?题：“贺遥。”


    他本来的?名字叫贺遥。


    和程郁央第一次见面，他报上的?名字是贺遥。


    程郁央“哦”了声：“贺桃。”


    贺离钧眼眸亮起：“你记起来了？”


    他有他的?自尊心和骄傲。


    程郁央有了新?欢，他才不会觍着脸求她回?来。


    但?要是央央记起来了，只要她说她爱的?人其实是他，和所谓的?未婚夫是个?错误的?话……


    他可以不计较她短暂的?移情，和她重归于好。


    程郁央歪了歪头，迷惑地问?：“嗯？”


    兜头的?冷水迎面泼下，浑身血液霎时间冷却。


    贺离钧字正腔圆地回?：“是贺遥，不是贺桃。”


    “屁股那么翘，”程郁央眼睛往下瞄，不怀好意地道，“为什?么不叫贺桃？”


    贺离钧盯着她，眸中满是不可置信。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遥”和“桃”的?发?音并不相似，怎会空耳听错？


    从相遇起，程郁央就是在拿称呼故意调戏他！


    贺离钧在心底咬牙切齿地想，面上却矜淡而?冷定：“程大小姐要结婚了，调戏陌生人是不是不妥？”


    程郁央好心纠正他：“是订婚。”


    有什?么区别！


    没有人能强迫程郁央做任何?事。


    是她爱上别人，要和对方订婚。


    想到这个?事实，他的?心脏跟用最钝的?刀子割开似的?，胸腔受到撕扯喘不上气来了。


    三年来他不曾哭过?，此刻却难过?得想落泪。


    “我……”贺离钧艰难地张口，生怕泪水会逃出眼眶，慌忙地背过?身去，“我要走了。”


    “我要妈妈。”程念遥急得不行，怎么不是妈妈，妈妈的?精神体她是绝对不可能认错的?！


    幼弱的?白色触须，攀附上纯黑色的?触手。


    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卷过?来。


    程郁央拎着小女孩的?后领，近距离观察。


    “妈妈。”程念遥亲了亲她的?脸颊，“我爱妈妈。”


    父亲太笨了！都不知道讨妈妈欢心。


    程郁央的?脸上糊了一层口水：“…………”


    她盯着缩小版的?自己，内心涌上了难以言喻的?情绪，稍作思考后发?出邀请：“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我愿意。”程念遥快乐地回?答。


    以后她就是有妈妈的?小朋友了。


    贺离钧站在远处，寒声唤道：“程念遥。”


    程郁央不禁莞尔：“原来你叫程念遥呀。”


    程念遥抱紧了妈妈，死活不肯撒手。


    听不见，听不见，父亲是个?大笨蛋。


    好、好、好！


    贺离钧简直要被?气笑?了。


    “你跟着妈妈好了。”他漠然地撂下话，要离开。


    下一刻，汹涌的?触手将他缠了个?严严实实。


    程郁央眸光冷淡：“我有允许你走了？”


    她收回?前面的?话。


    去他的?两情相悦，看上的?东西?就要巧取豪夺。


    显然，程郁央的?礼貌仅仅针对程念遥。


    征得了她的?同意后，她抱着女儿回?家。


    贺离钧万般不情愿，奈何?抵抗不了，只能跟在身后被?触手拖着往家的?方向走去。


    第063章 位分


    程郁央抱着女儿回到住处：“你饿了没？”


    程念遥重重点头, 她还没有吃晚饭呢。


    程郁央不会做饭，不过别墅配备了家政机器人，设定好程序能自行做出一桌子菜。


    “念念有没有挑食不吃的东西？”她随口问道。


    程念遥心?里一紧——父亲总是说她挑食, 她不在意，可万一妈妈觉得她太难养了怎么?办？


    念念绷紧了小?脸：“妈妈，我不挑食的。”


    “是嘛？”程郁央回忆起了她小?的时候，因为挑食讨厌吃蔬菜经常挨批来?着。


    既然不挑食, 就荤素搭配着来?, 营养均衡。


    程念遥盯着妈妈端上?来?的晚饭：“…………”


    讨厌胡萝卜，讨厌西兰花，讨厌豆芽。


    程念遥面色严肃, 一口一口吃了下去?。


    她不是吃, 是在消灭可恶的蔬菜坏蛋。


    趁吃饭的功夫，程郁央跟程华滢说了下情况。


    “没事?。”程华滢回应，总归许家的Omega也逃婚了, “两家已经协商好了，你不用担心?的。”


    程郁央明?面上?是她的孙女，但程华滢心?里门?儿清——契约之人是要好声好气供奉着的。


    哪里会对她的所作所为有半点不满。


    程华滢试探性询问：“你和那个Alpha？”


    “有误会, 和好了。”程郁央拿出搪塞大法。


    “和好了就行, 毕竟有了孩子, 凡事?要互相担待些。”程华滢满是欣慰地说道。


    只要她的寿命兑换券有机会拿到便好。


    “妈妈, ”程念遥亮了亮空碗，“我吃饱了。”


    程郁央看她一副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的模样，温声道：“妈妈带你去?睡觉好不好？”


    程念遥是好困——从第一区日夜兼程赶了两天的路，才及时赶到了宜光城, 路上?没睡几个小?时。


    她念着当一个守规矩、爱干净的小?朋友，讨妈妈喜欢, 揉了下脸强打?起精神：“要先洗漱。”


    程郁央领着念念，走进卫生间。


    程念遥张大嘴巴：“哇哦——”


    妈妈家的卫生间超级大，够不着洗漱台面。


    左看右看没找见?小?凳子，白色触须在下方?托举着她，但是站得有些不稳当。


    程郁央弯腰抱起了女儿。


    小?姑娘一本正经地对着镜子刷牙。


    可爱，非常可爱。


    空白的记忆得到了填补，过去?和家人生活时的点点滴滴细节清晰地浮现在了眼前。


    内心?霎时变得柔软起来?，在祂的能量冲击下差点溃散的属于「人」的部分在复苏。


    程郁央抱着洗漱完的女儿去?卧室睡觉，在半道上?念念便困到偎在她的怀里睡着了。


    一双小?手死死攥着她的外套衣襟。


    程郁央把念念轻柔地放在大床上?，盖好被子，见?她眼皮颤了颤似乎有醒来?的迹象。


    于是脱下外套，盖在了她的身上?。


    念念眉目舒展，沉沉地睡了过去?。


    搞定了小?朋友，该去?搞定大人了。


    先前将贺离钧随手丢进一个房间，触手紧贴着墙面蠕动形成绝对的禁区困住他。


    然而不知道在她离开的时段发生了何事?，他的上?衣受外力撕扯变得破破烂烂的。


    主体回来?，作恶的触手立刻变得老老实实。


    贺离钧勉强拢起几乎被撕成深V的上?衣领口，质问：“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程郁央弯了弯嘴角：“你。”


    贺离钧警惕地后退了一步。


    “我想让你告诉我，”程郁央指了指他，又指向自?个，“我们两个人相爱的曾经？”


    贺离钧：“…………”


    该从哪个地方?说起？从她杀了他挖坑埋他说起，还是她把他卖去?地下黑市改造成Omega说起？抑或从她篡改他的认知骗他给?她当狗说起？


    一桩桩，一件件，不堪回首。


    Alpha脸上?浮起淡淡的嘲讽，抿紧了嘴唇。


    “你不肯说，”程郁央歪头，“我自?己看？”


    贺离钧霍然抬头：“不行！”


    他厌恨别人窥探他的记忆。


    何况……贺离钧绝不愿意，她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不带有一丝感?情地观看他们的过往。


    他要程郁央自?己回想起来?！


    “这?也不肯，那也不行。”程郁央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真是太不讨人喜欢了。”


    当初究竟是怎么?看上?他的？


    程郁央的目光从他破了四五个大窟窿、遮掩不住胸肌和腹肌的上?衣浅浅扫过……


    脸也是照着她的喜好长的。


    唔………原来?是见?色起意。


    程郁央舔了舔嘴唇，蓦地生出一股焦渴感?。


    想品尝下他的味道。


    “记忆慢慢找，”她上?前一步，“你先让我……”


    一朵花骨朵于她脚下，悄无声息绽放。


    程郁央坠进了无尽的雪原。


    十二枚花瓣带着锋锐之气刮向她面门?。


    每一枚都能轻而易举地割开她的喉管。


    他想杀死她吗？或许他一直想杀了她。


    意识到这?一点，程郁央非凡没有生气，反而有强烈的兴奋感?直从心?底升起。


    现在知道名单上?的人缺少的，能引起她性趣的特质，表现在哪个方?面上?了。


    触手挥舞着迎了上?去?，短暂的交锋后，有十二根触手被花瓣拦腰截成了两半，又重新凝聚。


    “拿出你的真本事?来?。”程郁央露出兴趣盎然的笑容，“输掉的话你人可就要归我了。”


    片片雪花落下，雪原刮起无声的风暴。


    在精神域的绝对压制下，触手只凝滞了不到半秒钟，紧接着如入无人之境般飞速铺开。


    铺天盖地的触手奔缠住了他的精神体。


    触手的纯黑和花瓣的洁白恰好形成鲜明?对比。


    巨型花朵花瓣闭合，狠狠绞断了触手的前端。


    程郁央：“原来?是朵食人花。”


    正在感?慨着，却发现贺遥原地消失了。


    下一刻，带着灼热气息的男性Alpha躯体从后靠近，手臂横起锁住了她的脖颈。


    显而易见?，他拥有丰富的战斗经验。


    判断出她的精神体完全无法对付后，立刻作出决策，声东击西袭击她的本体。


    相比于更接近「神」的精神力量，程郁央作为人类的躯体显然柔弱可欺得多。


    程郁央反应灵敏，抢在被他锁喉的同?时，拔出匕首，狠狠刺向男人的肩膀。


    贺离钧硬生生承受了一刀，抓住了她。


    双方?皆是重心?不稳，顺着雪原斜坡骨碌碌滚下，翻滚途中不知为何成了面对面拥抱纠缠的姿势。


    终于停下时，贺离钧压住了她的身体。


    Alpha的体质确实强横，应该很耐玩。


    男人的脸距离她极近，鼻尖抵着鼻尖，漂亮到勾人地步的眼睛凶狠地盯着她：“放我们离开。”


    既然打?算和别人结婚，为何还抓住他不放？


    他要带着念念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见?她了。


    “不好。”程郁央勾起嘴角，脖颈微微上?仰，出其不意地啄了下他柔软的唇瓣。


    贺离钧怔住了。


    在战场上?出神，岂不是找死？


    异能者的体魄亦不是吃素的，程郁央屈膝上?顶，双手抓住他的肩膀将他重重抛飞出去?。


    给?他近身的机会，却不中用。


    战斗在几个瞬息内落下帷幕。


    一根触手狠狠折断了他的腿，另外两根触手贯穿了他的琵琶骨把他钉在地上?。


    “你输了，”程郁央走到他跟前蹲下，摸了摸他的脸，“现在你是我的战利品。”


    享用自?己的战利品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纤细的触手钻进伤口，在他体内游走。


    没感?知到有过别人的气息。


    程郁央对此满意的不得了。


    她轻轻一扯，他的上?衣彻底成了几块破布。


    肩膀被固定在地上?，触手贯穿的伤口无法愈合，汩汩流出的血染红了身下的雪。


    贺离钧艰难地抬手，握住她的手腕。


    “你想赖账？”程郁央不太高兴地问。


    “…………”他的眼睛凝聚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一连串的泪珠自?眼尾滚落，濡湿了睫毛。


    哭什么?？


    程郁央怀疑他利用美色哄骗她放开他。


    触手退出，肩胛的创口终于得以愈合。


    他们离得很近，程郁央收起了精神体。


    贺离钧却并没有趁机反击，或者逃走。


    他躺在地上?，保持着握住她手腕的姿势，眼眸低垂，沉默而汹涌地流泪。


    眼泪是最无声的控诉。


    程郁央抬手抚摸他愈合的伤口：“疼吗？”


    想不到他哭泣的理?由，只能猜测疼哭的。


    好生娇气的一个男人。


    贺离钧避开了她的手，背过身去?。


    高大矫健的Alpha，在雪地里蜷缩成一团，头掩在臂弯里继续默默地掉眼泪。


    明?明?发誓不会再哭的，可根本控制不住。


    程郁央：“…………”


    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或许该多放一点水，陪他多玩几个回合。


    程郁央揽住他肩头，将他拥进怀中安慰。


    “你这?样……这?样抱着我，”沙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你的未婚夫不介意吗？”


    程郁央懵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在意假的未婚夫。


    解释清楚就没事?了，但是程郁央却起了恶劣的心?思，故意顺着他的话答：“没关系，他是个大度的人。”


    “到时候，他做大，你做小?，你们和平共处。”


    贺离钧不可置信地转头，揪住她的衣领：“念念呢，你想让念念当私生女？”


    程郁央怎么?可以如此过分！


    所谓的未婚夫肯定不爱她。


    这?世界上?哪儿有大度的人，愿意接受……愿意眼睁睁看着伴侣左拥右抱，和他人恩爱生子？


    他都要和央央结婚了，竟然不爱她。


    他要去?杀了那个男人。


    “有道理?。”程郁央略一思索，父凭女贵，凭他给?她生下了念念也得提一提位分。


    “要不然，你做大，他做小?，你觉得如何。”


    贺离钧失声：“你要背着我，去?和他偷情！”


    程郁央安抚：“没背着，我不是告诉你了？”


    贺离钧：“……………”


    第064章 欺负


    事态朝着贺离钧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向滑去。


    他原本设想了两种可能?。


    要么程郁央找不回记忆, 她和未婚夫甜甜蜜蜜生活，他带着念念回西岚城不复相见。


    要么程郁央找回了记忆，认识到了自己犯下的错误, 和未婚夫分开来跟他重修于好。


    但程郁央竟然两个都要！


    贺离钧不禁怀疑起，找不找得回记忆或许差别不大，即使拥有?记忆她或许也?会移情他人。


    程郁央，真的爱着他吗？


    贺离钧抬起手, 捧住她的脸仔仔细细地看。


    和从前?的模样都没有?变化。


    看来她这几年没怎么吃苦, 他第一反应居然是宽慰，紧接着内心又涌上愤恨的情绪。


    他捧着她的脸哭是啥意思？


    程郁央不理解，只好?认为这是种勾引手段。


    她睁大了眼睛：“你想亲我?吗？”


    贺离钧：“…………………不。”


    “好?吧。”程郁央平静地说, “我?想亲你。”


    贺离钧：“不可以。”


    程郁央：“为什么？”


    她是怎样好?意思一脸无辜问出口的。


    “因为你有?未婚夫。”贺离钧一字一顿地回答。


    “没事。”程郁央毫不在意, “我?背着他亲你。”


    说不通，完全说不通！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程郁央不懂他的故作矜持，他们连孩子都搞出来了, 如今想亲他一口却会被拒绝。


    她不管，俯身咬住了他的嘴唇。


    贺离钧握住她的肩膀，推开她：“不行?。”


    程郁央：“你的骨头硬了。”


    只亲了一口而?已, 骨头立刻变得比嘴还硬。


    “………没有?！”贺离钧涨红了脸, “Alpha……Alpha的骨头本来就是硬的。”


    程郁央：“我?不信。”


    她说着打算亲自探索一下。


    面对危机, 贺离钧爆发出了此生未有?的潜力, 断掉的双腿极速愈合猛地弹跳而?起，避开她的魔爪。


    雪原倏然消失，两人坠回了原本的房间。


    贺离钧冲向房门试图逃走。


    在他快奔到门口时，触手卷着他的腰, 将他重重地抛回到柔软的大床上。


    触手一放开，贺离钧继续向外逃跑。


    即将成功时, 又被一点点拖了回来。


    程郁央坐在床边，笑吟吟地打招呼：“嗨。”


    男人脸上浮起了屈辱和愤恨的神?色。


    触手再?次放开了他。


    他锲而?不舍地逃跑，尽管一次次失败。


    到最后，程郁央不禁佩服起他的毅力。


    可依然不理解贺离钧为何不肯让她碰。


    她失去了记忆不假，但她又没变个人。


    欲擒故纵的小把戏玩一两次挺新鲜的，玩久了会腻，程郁央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腿：“跑？”


    贺离钧冷汗淋漓，侧头避开她伸过来的手。


    程郁央钳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扳向自己。


    “你要我?……可以。”贺离钧声线微含颤抖，尽量维持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心，“但是你先和他分手。”


    “我?不。”程郁央想也?不想地拒绝。


    她果然是舍不得那个男人！


    以Omega孱弱的身体?素质，够她玩的吗？


    “你哄哄我?呀。”程郁央凑近了，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嗓音微哑带着些许蛊·惑的语气和他说，“你哄得我?开心了，我?就有?可能?去和他分手的哦。”


    她说的是可能?，不是一定。


    “不行?。”贺离钧嘲讽地勾了勾嘴角，“你先和他分手，然后我?再?、我?再?……哄你。”


    触手卷住了他的手腕和脚踝，程郁央低头注视他：“你以为你有?讨价还价的权力？”


    她想要他，他还能?反抗得了不成？


    “如果你非要这样做的话，”贺离钧下定了某种决心，“我?宁可折断我?的骨头！”


    程郁央：“噗——”


    令人惊叹的脑回路。


    她笑得不能?自理了，伏倒在他宽阔的胸膛上。


    瀑布般的发丝垂落铺散，随着身体?夸张的颤抖幅度，在他脸上拂来拂去，痒痒的，却没法拨开。


    央央的头发长得好?长了，他想。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的头发很短很短。


    他不在她身边，有?别的人给她梳头发么。


    贺离钧内心涌上一股越来越强烈的酸痛。


    最开始失去她时，他是带着一些麻木的，没有?想象中的撕心裂肺痛不欲生，只是在他们生活过的房子里住着，看见她买回的情侣拖鞋会想哭，看见她送的项圈会想哭，看见念念和她相?似的脸也?会想哭。


    现在同样，在终于和她重逢时，太过强烈的冲击导致思绪一片空白?，情感?上反而?有?种诡异的平静。


    直到此时此刻，她趴在他的怀里，暗潮汹涌的思念、痛苦、绝望……和爱意才席卷着，滚滚而?来。


    其实他一直都想哭来着。


    贺离钧盯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漫过脸颊。


    他为什么又双叒叕哭了？从哪儿来的泪水。


    莫非体?内有?个制泪机，拧开开关就有?眼泪。


    “你的脸，要红能?红，要白?能?白?，要哭能?瞬间落泪。”程郁央发出了深沉的感?慨，“放到我?的世界，在和平年代?，搞不好?能?去当个大明星，拿金奖影帝。”


    贺离钧：“……………”


    “不过，”程郁央微笑道，“我?喜欢。”


    贺离钧低声：“你喜欢我?，就和他分手。”


    程郁央理直气壮地拒绝：“不。”


    贺离钧恶狠狠地瞪着她。


    她究竟有?多爱那个男人？


    真是一会一个样，情绪丰富到叫人自愧不如。


    说实话，程郁央过得挺快活的，乍然从末世来到了一个物质丰沛的世界，可以尽情享受。


    可心里总是空落落的，提不起任何劲头。


    程郁央承认她抱着坏心思在作弄他，想看他生气不满惊诧害羞伤心流泪的样子……藉此获得乐趣。


    “所以，你的骨头打断了，是没办法长好?愈合的嘛？”程郁央靠在他耳边，带有?恶意地询问。


    贺离钧硬邦邦地回：“是的。”


    实际上他也?不知道，毕竟没经?历过。


    可如果能?长好?愈合，威胁岂不是毫无杀伤力？


    “你断了骨头问题不大。”程郁央认为自个很好?说话，“有?舌头和手一样能?伺候我?，不要拘泥形式。”


    贺离钧投来震惊的目光。


    她怎么能?用如此平淡的语气，说出羞人话语。


    他无法反驳，只好?抿紧嘴唇以示态度。


    程郁央笑得累了，翻了几下身，滚到大床正中央：“你确定不来和我?睡？”


    两百平米的大床，正适合拿来滚床单。


    贺离钧蜷在原处，对于邀请置若罔闻。


    床大的坏处来了，她睡在正中央，贺离钧睡在床边，双方足足隔着好?几米的距离。


    这么大的地方他不肯过来，非要可怜巴巴窝在角落，扮演受气小媳妇上瘾了是不？


    程郁央想了想翻回床边。


    然后一脚将他踹了下去。


    贺离钧：“……………”


    程郁央大约是犹不解气，触手拨弄着他，把他从床边柔软的地毯上一路驱赶到远处。


    地面铺着某种花纹繁复美丽的石头，冰冷冷的，他却感?受到了一阵暖意从心底划过。


    央央总归是没有?强迫他，她在意他的心情。


    并且他们现在睡在同一个房间里。


    她的气息包裹着他，非常的安心。


    程郁央没有?强迫他，但是在搞清楚两个人过往之前?，也?绝对不会允许他就此离开。


    触手蠕动着爬满整个房间，将其包裹成幽暗的巢穴，贺离钧无处可逃连个人终端都被收缴。


    程郁央打算关他几天的小黑屋，磨磨脾气。


    计划在第二天早上失败得彻底。


    程念遥起床了，顶着一头炸毛，来找妈妈。


    几十根小辫子有?多精巧，炸起毛就多棘手。


    程郁央回到房间：“你过来给念念扎辫子。”


    贺离钧坐在角落：“你先给我?找件衣服穿。”


    他的衣服被触手、被她撕碎了。


    程郁央：“我?这的衣服好?贵的，你得给钱。”


    “把个人终端还我?，”贺离钧回，“我?给你转。”


    “没关系。”程郁央挤了挤眼，“肉·偿便好?。”


    她说着走上前?，捏了把他的屁股。


    贺离钧捏紧拳头，强行?忍了下来。


    别墅面积大，房间数量多，当初搬来时，方方面面的东西程华滢都有?给她置办到位。


    客房备有?给替换用的衣物，正好?用上了。


    贺离钧接过她丢来的衣服。


    是Alpha的尺寸，不是Omega的。


    她家里为什么会有?Alpha的衣物？


    除了Omega未婚夫，她还有?过别人？


    贺离钧捏着布料捏到手指关节泛白?，到底没问出口，到旁边的小房间里换上。


    “念念。”贺离钧收拾好?走出房间。


    程念遥先前?给过妈妈一个早安吻，一视同仁，在父亲脸上响亮的啵唧了一口：“早上好?。”


    一向喜欢赖床的小朋友，却在今天起了个大早，对上女儿神?采奕奕的小脸，贺离钧沉默了。


    他给念念扎了简单利落的蝎尾辫。


    念念噔噔噔跑去照了镜子，回来抱着程郁央的腿：“妈妈和我?扎一样的好?不好?？”


    程郁央抬眼看向贺离钧：“…………”


    后者没作声，默默给她梳好?头发。


    他非常有?自觉性地进厨房做早餐。


    程郁央倚靠在门边：“我?们吃什么？”


    家政机器人做的菜她已经?吃腻了。


    贺离钧保持沉默，不作任何回应。


    程郁央探头张望，看他灵巧地弄出猫爪形状的饼包，爱心模具煎出的鸡蛋以及小熊午餐肉……


    不由?得抽了抽嘴角：“你还挺有?童心。”


    “…………………”贺离钧额角青筋直跳，一忍再?忍，实在忍不住压低声音控诉道，“你女儿挑食！不弄成可爱的样子哄不了她乖乖吃饭。”


    “是嘛？”程郁央狐疑地眯起眼睛，回头向本人求证，“念念，你挑食吗？”


    程念遥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放在胸前?，一脸乖巧：“妈妈，念念不挑食的。”


    贺离钧：“…………”


    好?个大孝女！还有?两副面孔。


    “乖孩子。”程郁央笑着摸了摸念念的头。


    贺离钧阴沉着脸，端上早餐。


    程郁央支起下巴：“原来还有?我?的份儿。”


    昨天那样对待他，他居然给她做饭，啧。


    贺离钧闻言要收回盘子，触手一把夺过。


    盘子里是造型可爱到了极致的儿童早餐。


    说这样是为了哄念念吃饭，那么她的份儿同比例做，难道也?是为了哄她吃饭？


    外表是个凶悍铁血的Alpha。


    背地里会在饼包烙下喵喵爪印嘞。


    用过早餐，程郁央领着念念走到庭院里。


    终于有?机会说：“把你的精神?体?放出来。”


    念念伸手，一根白?色的触须从手心钻出。


    正在成长中的精神?体?，相?当幼弱的样子。


    程郁央：“你要不要学习怎么使用能?力？”


    其实念念才三岁，学不学无妨的，程郁央反思自己，会不会太急功近利了些，早早便开始激娃。


    但程念遥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我?要学！”


    程郁央弯腰：“我?先教你冥想？”


    贺离钧远远注视着亲子互动。


    念念的精神?体?和程郁央一脉相?承。


    本世界的Alpha自分化后觉醒域，构建域和精神?体?，念念没有?域加上年纪太小，他教起来确实困难。


    贺离钧发现他忽略了一个关键点。


    他下决定不曾考虑过念念的想法。


    程念遥学累了中场休息时，贺离钧悄悄拉过女儿：“念念想留在妈妈身边吗？”


    程念遥歪了歪头，不明白?父亲为何问出这种问题：“你是想离开妈妈……到哪里去？”


    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了妈妈，干嘛还要离开？


    念念心里可清楚了，父亲并不想离开妈妈。


    他杀虫兽时动作迅疾，叫人只看得清残影。


    昨天却跑得很慢很慢。


    贺离钧抿起嘴唇，没有?立刻作答。


    程念遥敏锐察觉到了父亲的情绪，搂住他的脖颈，“念念是好?爱好?爱父亲的哦。”


    贺离钧问：“那妈妈呢。”


    程念遥小脸严肃：“不一样的。”


    她是父亲抚养长大的，理所当然爱着、依赖着父亲，可是她同样爱着妈妈。


    最要紧的是，她崇拜妈妈。


    妈妈既厉害，又伟大，是念念的偶像。


    “不到哪里去，”贺离钧揉了揉她的脑袋，温声回答，“我?们以后会一直和妈妈在一起。”


    程念遥护住头：“你别弄乱我?的发型。”


    程郁央注意到贺离钧不想着逃了——


    他安安分分地照顾念念，一副逆来顺受的认命姿态，连触手再?将他抓到床上都不反抗了。


    男人果然是搞不懂的生物，何况男Alpha。


    程郁央也?没想着要搞懂他。


    不过她今天心情十分平和，没继续逗他了。


    十几分钟后，贺离钧缓慢地挪到了床中央。


    他从后方拥住了她，含着羞耻心的、磕磕巴巴地问：“是不是我?把你哄开心了，你就会……和他分手？”


    第065章 壁咚


    程郁央弯了下嘴角：“说不定呢？”


    说不定……说不定……


    即使他低声下气恳求她, 也不肯给他?保证。


    贺离钧沉默了好一会儿，吻上了她的锁骨。


    细密黏腻的吻一路往下，在中间驻足停留。


    程郁央感觉到有温热的雨水淅淅沥沥落下。


    她用力?抓住贺离钧的头发, 强迫他?抬起头。


    他?的眼?眶一圈通红通红的，大颗大颗的眼?泪滴滴答答地?坠落到她的皮肤上。


    程郁央低声：“谁教你哭丧着脸伺候人?的？”


    贺离钧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注视着她。


    昏暗中，他?的眼?眸中浮动着幽幽的碎光, 像是夜幕下的湖面倒映着如萤火的半轮弯月。


    复杂的、品不出的情绪在其中蜿蜒流淌。


    程郁央受到了蛊·惑。


    她抽了张纸巾, 细致地?擦拭掉他?脸上的泪痕和?水渍：“你流的水比我?流的水还要多。”


    贺离钧涨红了脸：“………”


    “对不起，”他?攥住她的手腕，“我?再?来一次。”


    “不要了。”程郁央摇头拒绝。


    “……”贺离钧张了张口, 怎么办？他?表现得太差劲, 亲手断送掉了复合的希望。


    “央央，”他?低头，眷恋地?亲吻着她的指尖, 讨好道，“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让你高兴的。”


    “今天提不起来兴致。”程郁央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在个人?终端上操作一番后, “已经和?他?分了。”


    贺离钧：“真的？”


    程郁央把他?的个人?终端还给他?：“不信的话, 你自己搜搜看订婚仪式有没?有取消？”


    贺离钧捕捉到关键词：“你们?早分了？”


    “嗯。”程郁央懒洋洋地?撑着下巴, “有的人?啊, 带着孩子跑到我?的订婚宴上当众大闹了一通，败坏我?的名声………以为人?家Omega少爷愿意来当后爸么？”


    贺离钧的脸又?红又?白：“……是我?的错。”


    他?当时看见程家举办订婚宴的新闻，惊惧交加，怀着怨气和?愤怒以至于没?考虑到央央的感受。


    程郁央摊开双臂：“过来。”


    贺离钧顺从地?钻进她的怀里, 搂住她的腰。


    无论如何，总归央央是选择了他?。


    他?的脸埋在她的胸前, 欢喜地?想。


    程郁央随意地?拍了几下他?的后背。


    贺离钧抬起头，忸怩道：“是不是不太对？”


    程郁央：“什么？”


    贺离钧：“姿势。”


    他?从她怀中离开，半撑起身体，将程郁央揽进怀抱，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头顶：“现在好了。”


    程郁央：“………？”


    开始好奇他?们?从前，是怎样的相处模式了？


    贺离钧，当真不会挨打吗？


    程郁央舒舒服服枕着他?的胸肌，沉沉睡去。


    当她早上睁开眼?睛，贺离钧正站在床头，弯下腰温柔地?亲了亲她的额头：“起床了。”


    程郁央面无表情：“你吓到我?了。”


    昨天一副要死要活要去上吊的姿态，今天却浑身洋溢着活泼开朗的气息，阳光到扎眼?。


    再?次感慨人?的情绪是如此瞬息万变。


    她口吐恶言，贺离钧全不在意，蹲在床边给她穿鞋：“念念等着妈妈一起吃早餐。”


    程郁央踩着拖鞋走进卫生?间。


    她站在镜子前，轻声呼唤道：“系统。”


    小机器人?费力?爬上光滑台面：“宿主。”


    程郁央开口：“你来说?说?我?俩的过去。”


    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鬼系统，肯定通晓一切，搞不好他?们?的分开和?她的失忆便是它捣鬼。


    如果真是如此，看她不把它敲成碎片。


    系统硬着头皮装傻：“您和?贺离钧的过去？”


    程郁央：“谁？”


    外面的男人?不是叫贺遥吗？


    系统：“…………”


    程郁央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她走出房间，扯住正在餐盘上涂爱心番茄酱的男人?：“你叫贺离钧？”


    贺离钧：“是。”


    程郁央：“那你骗我?说?，你叫贺遥？”


    “我?没?有骗你，”贺离钧赶紧解释，“我?本?名就叫贺遥，是后面改了名字。”


    他?十岁进入圣光研究所，改了名字。


    论起来，叫贺离钧的时间几乎是叫贺遥的两?倍，他?本?已经习惯了第二个名字的。


    是因为遇到程郁央的那天，他?编造假名时用“贺遥”，才让本?名重?新具有了意义。


    程郁央瞪着眼?，他?是惹人?生?厌的直A癌反派？


    本?以为在订婚宴上被女主角二代抢亲，是她和?原著剧情的唯一的黏连，没?想到重?量级的在后面等着。


    直A癌……直A癌……


    程郁央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略显得小了的粉红色围裙，和?低眉顺眼?的小表情上，


    并联想到他?奶孩子带孩子的画面。


    她发出了一声惊天爆笑。


    贺离钧投来不明所以的眼?神。


    “没?事。”程郁央差点儿笑晕过去，她拼命忍住笑意，“我?会努力?找回记忆的。”


    他?们?之间的过去，一定特别的有意思。


    贺离钧没?明白发生?了何事，不过程郁央一本?正经地?承诺让他?体会到了重?视和?珍惜。


    “你先告诉我?。”程郁央拉着他?的手，“我?们?怎么认识的……我?看能不能想起来。”


    “…………”贺离钧努力?寻找合适的措辞，“我?受伤了，你把我?捡回家救了我?。”


    程郁央：“你许了什么好处？”


    贺离钧：“没?有。”


    程郁央大为震惊。


    她竟然会不计回报地?，救一个陌生?人?？


    不过想想他?给她生?了个娃，倒也没?亏。


    程郁央歪头：“所以你对我?以身相许？”


    “是的。”贺离钧捂了捂她的嘴，“你别在念念面前说?，她会追着问你「以身相许」的意思。”


    程郁央回头，对上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


    她仔细回忆：“没?想起来。”


    太老土太狗血的相遇了。


    影视剧里用滥了的桥段，提供不了线索。


    “不着急的，”贺离钧缓声，“你慢慢回忆。”


    只要程郁央是爱着他?的就够了。


    无论失忆前失忆后，她都爱他?。


    贺离钧端出早餐。


    程念遥拿起小勺，捣着碗里的香菇鸡肉粥。


    严重?怀疑父亲是故意的，因着她昨天说?自己不挑食，故意在粥里加了她讨厌的香菇。


    程郁央探头：“念念不喜欢吃香菇？”


    看着念念会不自觉回忆起小时候，她特别讨厌香菇，等长大后却莫名其妙爱上了。


    程念遥：“妈妈，我?爱吃的，是太烫了。”


    贺离钧立刻拿起碗，给她“冰镇”了一下。


    程念遥：“………”


    呜呜呜父亲是个大坏蛋。


    程郁央哄她：“吃完带你出去玩。”


    五秒后，程念遥放下勺子，亮出干干净净的空碗：“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程郁央牵起她，“我?们?去逛街。”


    别墅里东西齐全，独独缺少了儿童用品。


    程郁央领着两?人?来到宜光城最大的商场。


    或许……她的目光在父女俩身上打量着，应该给他?们?添置一些新的衣物？


    程郁央突发奇想：“要不要买亲子装？”


    程念遥好奇地?眨了眨眼?睛。


    程郁央答：“就是我?们?穿一样的衣服。”


    程念遥举手：“好耶。”


    贺离钧的脸倏然褪去了血色。


    程郁央盯着他?：“你不舒服？”


    贺离钧哑声答：“没?有。”


    程念遥如同一只小鸟在店铺内穿梭着。


    帅气的、漂亮的、可爱的……每种风格都令人?心动，挑不出来最想要的该怎么办？


    程郁央反方向?思考：“你不喜欢哪些呢？”


    念念挑出两?件图案丑丑的衣服。


    程郁央：“这两?件不要，剩下的全部包起来。”


    程念遥：“！！！”


    妈妈不仅厉害，而且好有钱。


    回头看一眼?平平无奇的父亲，念念深沉地?叹了口气，在程郁央脸上连连亲了好几口，甜甜地?撒娇：“妈妈，我?和?父亲都是好爱好爱你的哦。”


    程郁央让奶声奶气的童音萌得心儿都化了，哄她：“妈妈带念念去买玩具。”


    玩具店最受欢迎的货架上摆满了毛绒玩偶和?遥控车，程念遥绕了两?圈可劲在角落扒拉。


    扒拉出了一把玩具小刀：“妈妈，我?要它！”


    小刀的造型和?她的匕首略有几分相似，程郁央确认刀鞘里面的刀刃是软的后，放心地?买了下来。


    程念遥举起小刀，语气兴奋：“以后我?要行侠仗义，拿它把坏蛋通通打倒！”


    程郁央一脸呆滞：“…………”


    这耀眼?到发光的正义感是随了谁？


    总不可能是她吧。


    贺离钧一眼?读出她内心所想，解释道：“念念从小看着警卫军的叔叔阿姨抓坏人?，耳濡目染。”


    他?没?说?出来的是，他?觉得念念是随了她的。


    央央可能脾气不是很好，但一直满怀温情。


    尽管她自己不这样认为。


    程念遥拿小刀戳了戳父亲的腿。


    先打倒给她吃香菇粥的大坏蛋。


    贺离钧：“………”


    他?收回上面的话。


    商场一楼有珠宝店，程郁央进去溜达。


    ABO世界没?有属相说?法。


    程郁央算算念念的年龄，放在她的世界里应当属虎，于是给她买了个玉质的小老虎挂坠。


    程念遥捧着爱不释手。


    程郁央失笑：“有那么喜欢吗？”


    “因为是妈妈送的，”程念遥回答，“所以喜欢。”


    程郁央：“……买。”


    恨不得将商场搬回家，送给女儿。


    柜台里还摆着一些贵金属的首饰。


    耳坠………程郁央脑补了一下贺离钧戴耳坠的模样，莫名有点子涩涩，“买。”


    缀着小铃铛的脚链……程郁央脑补了一下贺离钧戴着脚链走路的模样，莫名有点子涩涩，“买。”


    贺离钧制止：“不要买了。”


    程郁央：“为什么？”


    男人?闭了闭眼?睛：“我?不想要。”


    程郁央脸色古怪：“我?管你想不想要。”


    她想要，她就买。


    她想让贺离钧戴，他?就得戴给她看。


    哪儿有他?提出异议的余地?。


    贺离钧站在原地?，固执道：“我?不想要。”


    程郁央刷卡付款。


    贺离钧反抗无效，只好慢慢跟上来。


    商场的顶楼是个儿童乐园。


    程郁央原先说?好带念念玩，不过小朋友体力?跟不上，逛了三层后困得眼?皮直打架。


    程郁央：“回家睡觉，明天带你去游乐园。”


    程念遥得到妈妈的承诺，头一歪睡着了。


    店员将买的东西送到家，在客厅堆成山。


    贺离钧抱着睡着的女儿，给她送回房间。


    再?一出来，便被摁在了门板上。


    程郁央笑吟吟地?拍了拍他?的脸：“来说?说?看，今个儿又?给我?整什么死出呢？”


    贺离钧抿了抿唇：“你不要给我?买东西。”


    程郁央：“就这个原因？”


    莫非是她抢着买单的行为，深深伤害到某位大Alpha主义的男人?的自尊心了？


    男人?不听话，多半是惯的，打一顿便好了。


    冷静，冷静！看在他?给她生?了念念的份上，可以适当性地?给予一些包容。


    程郁央答允下来：“好。”


    温和?的语气反让他?脸色更白：“你不要这样。”


    程郁央不耐烦了：“不要哪样？”


    贺离钧哑声回答：“不要对我?好。”


    不要甜言蜜语哄他?，带他?去买情侣装，买结婚戒指，不要将他?宠得晕晕乎乎了再?毫不留情抛弃他?。


    如今也是，哄着他?，说?买亲子装，给他?送东西，甚至连他?不听话都没?有受到惩罚。


    等他?沉溺在糖霜一样的假象中了……


    会不会又?一次面临被抛弃的下场？


    程郁央：“…………”


    对他?凶一点了，他?就哭哭啼啼的。


    对他?好一点了，他?却老大不乐意。


    程郁央掐住他?的脖颈：“你说?要怎么样吧。”


    贺离钧被迫仰起头。


    他?看不见，摸索着探向?她的裙底。


    程郁央还以为他?想把手指伸进去……直到他?抽出她绑在大腿内侧的匕首。


    贺离钧把刀塞进她手中，刀尖对准他?的心口。


    程郁央问：“你犯病了？”


    贺离钧反手扣住她的手腕，骤然发力?，双方的位置陡然间完成了对调，换成程郁央被他?摁在门板上。


    过程中刀尖撞进了他?的胸口，贺离钧毫不犹豫挺身，让刀身整个没?了进去。


    渗出的鲜血染红了白色上衣。


    贺离钧浑然不觉得疼，面色冷酷，手掌贴上她的手，一根一根地?和?她十指相扣。


    疼当然是有的。


    可也是这份疼痛使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程郁央的存在，她是真实的，而非他?的幻觉或者梦境。


    “我?要你，”贺离钧眸光沉沉，“伤害我?。”


    他?不要她对他?好，他?甘愿承受她给予的痛苦。


    只要程郁央让他?留在身边，他?们?永远在一起。


    扑鼻的血气令她感到阵阵恍惚，记忆如同快进的电影画面一股脑地?涌进脑海中，信息量爆炸。


    程郁央眼?神迷茫：“桃……唔。”


    贺离钧一只手覆在她的手背上，与她一同攥住刀柄，另一只手撑在门板上将她圈进怀里。


    隔着血和?刀的距离。


    他?重?重?地?吻住了她。


    第066章 应激


    贺离钧吻住了她, 重重地碾压吮吸，鼻尖抵着鼻尖，以一种极眷恋的姿态摩挲着她的唇瓣。


    程郁央张了张口, 想说些什么。


    舌尖借机滑进她的口中，绞合住了她的舌头?。


    程郁央甚少看见贺离钧流露出攻击性的一面。


    他受Omega诱导剂影响时，表现得?相当?温驯可欺，如今想想注射的药物应当?代谢完了。


    所以他肆无?忌惮地放飞Alpha的天性？


    程郁央闭上了双眼?, 强势而热情地回吻着他。


    贺离钧心尖颤了颤, 耳边传来了纷杂的噪音。


    是心脏节奏狂·乱、不受控制的跳动声，是血液激昂流动狠狠撞·击着血管内壁的冲刷声。


    他的呼吸渐渐加重，炙热的鼻音彼此相纠缠。


    整个人飘飘然好似踩在云上。


    贺离钧不由得?感到牙齿发痒。


    好想咬住她的脖颈, 标记她, 打下个人烙印。


    这样?一来，央央就永远不能离开他。


    想对她尽情释放Alpha卑劣的本能。


    贺离钧想着，眼?睛倏然睁大——


    程郁央咬住了他的舌头?。


    不是缠·绵时带着些许挑·逗的咬, 也不是在深吻中牙尖不小心刮蹭到了的咬。


    她是下了狠劲咬他。


    有?一瞬间，贺离钧以为他的舌头?被她咬断了。


    浓重的铁锈味在口腔中弥漫开。


    贺离钧微微起身，和?她的双唇分离。


    他的嘴角溢出了血丝, 心口上插着一把刀。


    疼痛感是如此的尖锐而剧烈。


    只有?活人才能体会?到疼痛感, 而在过去的三年零八个月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会?动的死?人。


    身体里某个死?去的部分得?以重生。


    他在活着, 他在活着。


    贺离钧浑身血气上涌, 每一根神经都变得?亢·奋起来，他哑着嗓音在她耳边询问：“你还想咬哪里？”


    程郁央动了动手，他的上衣顿时碎裂成数片。


    嗯………败家的人其实是她。


    他的身材保持得?很好，腹肌形状块块分明……没看见他大肚子时崩溃的画面, 叫人不禁惋惜。


    他其实戴了首饰，一根细细的金属链子, 穿着个吊坠——是他们的结婚戒指，他竟贴身携带？


    程郁央面无?表情地想着，缓缓拔出了匕首。


    散发着湛湛寒光的刀刃映照着她冷酷的眉眼?，有?少许温热的血溅在她的脸旁。


    胸前细长的刀伤迅速地愈合，皮肤光洁如新，自始至终不曾留下任何?的疤痕。


    程郁央忽然理解了Alpha标记人的想法，有?的时候，是会?想要在爱人身上留下独属于?个人的标识。


    她上前一步，咬住了他的锁骨。


    贺离钧仰起头?，配合着让她咬。


    程郁央在他的锁骨上留下一圈深深牙印，转而往下，在颜色鲜粉的某块皮肤上留下第二道牙印。


    贺离钧低低地“嘶”了声：“你……”


    程郁央挑眉：“怎么，不能咬？”


    “不是。”贺离钧立刻否认，他搂住她的腰身，双臂发力将她竖着抱起，向主卧室走?去。


    他是怕动静太大，待会?儿把门板撞倒了。


    他大跨步走?回房间，带上房门。


    程郁央不轻不重地，在他胸上掐了一把。


    贺离钧踉跄着步子向床上倒去。


    程郁央跟着倒在他身上，低头?注视着他。


    腹肌一如往常，胸肌倒是变得?更大了呢。


    程郁央压低声音：“你生念念，是从哪里？”


    贺离钧拉着她的手抚上手术刀切下的位置。


    程郁央叹息着问：“是不是特别疼？”


    她记着基因改造的副作?用。


    受伤会?更快地愈合，但症状也会?更加严重。


    贺离钧本来想回答她“不疼”的，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无?穷无?尽的委屈涌上心头?。


    央央在问他，疼不疼？


    贺离钧哑声回答：“我?忘记了当?时的感觉。”


    人体的本能会?让我?们忘记疼痛。


    所以才会?一次一次地重蹈覆辙。


    程郁央轻柔地吻上他的伤口处。


    贺离钧绷·紧躯体，脊背蹿起阵阵颤·栗感。


    央央在亲吻他早已愈合的伤疤。


    痊愈的不是躯体，是他的心脏。


    她微笑?着询问：“你有?没有?给念念喂过奶？”


    “…………”贺离钧满脸绯红，强烈的羞意袭上心头?，磕巴着用细如蚊蝇的声音回答，“有?。”


    程郁央遗憾地叹了口气：“那我?错过了。”


    错过………错过了什么？


    大脑迟钝地运行思考着。


    程郁央：“要不你再给我?生一个，我?好喝……”


    贺离钧沉默片刻：“好。”


    左右不过是再受一次药物改造和?生产的苦。


    和?失去央央的苦楚相比，实在算不得?什么。


    程郁央“扑哧”笑?出了声：“我?逗你的。”


    生一个把他折腾得?要死?要活，居然还愿意生二胎……是怕别人不指着鼻子骂他傻子吗？


    贺离钧却产生了应激反应：“你骗我?？”


    程郁央纠正：“是逗，不是骗。”


    都一样?的，一样?的，他根本分不清从她口中说出来的哪一句是真话哪一句是假话！


    从头?到尾，他被她骗得?团团转。


    贺离钧翻身压住她，激烈地吻上她的唇。


    小狗崽子野性难驯。


    Alpha也好，Omega也罢，程郁央一向坚定地认为，当?她的伴侣最重要的品格是贞洁柔顺。


    当?然，有?时陪他玩点情侣间的趣味小游戏也无?妨……一切全凭她当?下的心情做主。


    在他重新拥有?她的那一刻，程郁央笑?意盈盈地伸手，掐住了他修长的脖颈。


    肺中的氧气一点点耗尽，令人恐惧的窒·息感袭来，贺离钧不挣扎只是扣住她的腰窝死?死?往下按。


    程郁央：“……………”


    差点儿爆出一句粗口，掐得?越发用力了。


    喘不上来气，视野变得?模糊，贺离钧几近昏死?过去，却意志坚定地忤逆顶·撞她。


    程郁央没打算让他真的去死?，松开了手。


    氧气回流，撕扯着肺叶，贺离钧狼狈地大口呼吸着，胸膛显示出剧烈起伏的弧度。


    等战事平息下来后，程郁央再一次掐住了他。


    Alpha的好胜心作?祟，贺离钧扣住她不放手。


    他清楚应该顺着她，但偏要故意和?她作?对，并如愿以偿的得?到了粗·暴的对待。


    双方谁都不甘示弱，试图在搏斗中分出胜负。


    不知重复了几个回合，直到外头?天光大亮，温煦的光线从忘记拉上窗帘的窗户照射进来，照在两百平的大床，和?每处都皱巴得?不成样?子的床单上。


    十分罕见的，一家三口齐齐赖床。


    程念遥第一个起床，没看见父亲和?妈妈。


    不是说好去游乐园玩的嘛？


    面对异常情况，她没有?着急慌乱，开始挨个房间打开门寻找家人的身影。


    一个小个子机器人噔噔噔拦住了她。


    程念遥没注意，一脚将它踢飞出去。


    “哎哟！”系统叫了声，“你竟然敢踢我?。”


    程念遥眨眨眼?，将小机器人拎起来。


    她见过的机器人大多呆滞笨重，没遇到这般灵活的，拧了下四肢没找到滑动关节。


    一根触须重重地落下，拍在它头?顶。


    表面纤弱的触须，力道却非同?凡响。


    小机器人直接被拍成了扁扁的一团。


    系统：“……………”


    不愧是程郁央的女儿，果然和?她同?等残暴！


    机器人缓慢恢复了原本的形状。


    看来是某种延展性极好的稀有?金属打造的。


    程念遥兴致勃勃地研究。


    她以前拆过关伯伯家里好几个家政机器人。


    系统：“住手！”


    它的面部表情丰富，说话的语气也像人，和?按照程序性指令回复的机器人截然不同?。


    更像是神话传说中的小精灵？


    程念遥好奇：“你是什么东西？”


    小精灵昂头?：“我?是系统。”


    “我?叫念念。”程念遥打招呼，“你有?名字吗？”


    名字……名字……系统回答不上来。


    程念遥：“要不我?给你起名，叫小狗？”


    钟舒然姐姐养了小猫，她想养条小狗。


    可惜她和?父亲并不总在某个地方定居。


    西岚城、第一区，去别的城市找妈妈。


    没办法带着一条小狗四处流浪。


    系统怒然反驳：“你才是狗。”


    它是世界意志亲手打造的系统！


    小机器人拒绝当?狗，跳到某处消失不见。


    紧接着房门打开，程郁央从里面走?出来。


    “妈妈！”程念遥顿时忘记了小机器人的存在，高高兴兴地举起双手要抱抱，“父亲呢？”


    程郁央：“………父亲在睡觉。”


    她说这话时莫名感到了心虚。


    程念遥“哦”了声：“念念饿了。”


    程郁央大手一挥：“点外卖！”


    从不打扰她的程华滢难得?发来消息，委婉地询问：“订婚宴取消后，不打算办个新的了？”


    她惦记着迟迟没到手的十张寿命兑换券。


    整整十张啊！


    程郁央：“嗯？”


    “就是……”程华滢咬咬牙说了出来，“大家都听说了，你和?别人有?了个孩子，不然干脆跳过订婚宴直接办婚宴，好歹给人家一个名分不是？”


    风风光光抬进程家大门，堵住说闲话的嘴。


    程郁央想了想：“我?和?他说说。”


    既然贺离钧将结婚戒指一直贴身携带，想来对结婚应是抱有?强烈执念的。


    他们是要结婚了的，本该如此。


    程郁央走?进主卧，叫醒贺离钧。


    空气中还弥漫着靡·靡的气味。


    程郁央弯下腰：“我?们去结婚，怎么样?？”


    意识尚在混沌中的贺离钧如遭雷击，登时清醒过来，一张脸变得?煞白煞白的。


    上一次程郁央笑?着说同?样?的话，却在结婚的前几天，当?着他的面从他的世界消失了。


    结婚……结婚是一种诅咒。


    程郁央肯定又想要抛弃他！


    贺离钧做了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躺回床上，拉起被子蒙过了头?顶。


    “我?不，”贺离钧坚定地拒绝，“我?不结婚。”


    第067章 低调


    程郁央：“……起来。”


    贺离钧不起, 身体反而不断往下沉去。


    床很大，他一路蛄蛹到了中间的位置。


    程郁央笑得前仰后合：“你是虫子吗？”


    昨天一副凶狠得仿佛要和她搏命的架势，今天表演个原地变身为毛毛虫, 怂得不行。


    贺离钧安静下来，不动了?。


    “起来。”程郁央掀开被子一角，命令道，“再不起来, 我把你连人?带床丢出去。”


    贺离钧磨叽了?几分钟, 缓缓直起身体。


    被子往下滑落，他伸出手拢住了?边缘。


    程郁央从没有看过这般模样的贺离钧。


    他半跪在床沿，身上披着被子, 头?发揉乱了?, 掉下几缕碎发垂在光洁的额前……怪可爱的。


    与之相对应的是露出的肩头?和半边胸膛，布满了?斑驳的淤青和新鲜牙印……充满遐想空间。


    不禁反思起，她有咬那么多下吗？


    程郁央抱怨道：“怎么还没愈合？”


    贺离钧顿了?顿：“愈合需要能量。”


    前面弄伤愈合得非常快, 后面速度便慢下来。


    何况他的体质一向是越严重?的伤恢复得越快，浅留在体表的小伤倒是不容易好。


    程郁央拉开抽屉，拿出一支治疗药剂。


    程家做药剂生意的, 让他当水喝都行。


    贺离钧接过, 却不喝, 定定地望着她。


    程郁央：“我们现?在可以办个盛大的婚礼。”


    他谈起关景俊的婚礼, 不是挺羡慕的？


    “无所谓的。”贺离钧低声?，“我不要这些。”


    “原来……”程郁央故意装出失望的样子，幽幽地叹气?，“桃桃不想和我永远在一起？”


    “我当然想。”贺离钧急切地回答, “可是……”


    以前他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他要和程郁央结婚了?！现?在却不敢如此?高?调张扬。


    生怕太过得意忘形了?, 就会被上天收走幸福。


    他不敢结婚，不敢。


    “可是……”贺离钧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于?是执起她的手掌将脸深深埋进去，黏糊糊撒娇，“央央，我们不结婚，就这样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他说着撒娇的话，语气?比念念还要甜上几分。


    但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水打湿了?她的手掌心。


    程郁央并不在意流于?表面的形式——


    结了?婚也能离婚，领了?证、举办了?轰轰烈烈的婚礼，两个人?也未必会永远在一起。


    提结婚的事，只是觉得贺离钧想要而已。


    程郁央揽他入怀：“好。”


    喜悦的泪水放肆涌出，打湿了?她的衣襟。


    “瞧瞧我们家的制泪机开始工作了?。”程郁央调侃着，伸手隔着被子拍了?下他的屁股。


    眼泪登时止住，贺离钧面无表情抬起头?。


    程郁央眨眨眼，笑得直不起腰，肚子疼。


    制泪机的开机键在哪里?摸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关机键在他的屁股上。


    挺翘的屁股不是白长的，自有它的妙用?。


    “下午一点三十七了?，”程郁央看了?眼时间，“说好了?带念念去游乐园玩的……你不想当失信父母吧？”


    贺离钧脸色骤变，掀开了?被子，动作矫健地跳下床，又以同?样迅猛的姿态跳了?回去。


    过程之快，叫程郁央都没来得及看清楚。


    搞不好他是在勾引她的边缘，反复横跳。


    贺离钧把自己重?新包裹成了?粽子，瓮声?瓮气?地开口：“你先出去下，我要换衣服。”


    程郁央睁大眼睛，眸中?满含震惊：“你全身上下有哪一处是我没见过的……？”


    “不一样，”贺离钧耳尖通红，“你别看。”


    在床上看和在床下看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每次程郁央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他的身体，都会让他无可遏制地生出羞耻心。


    “你的脸皮，除了?时红时白，还时厚时薄的。”程郁央捏住他的腮肉左看右看，“变脸大师，非你莫属。”


    贺离钧蹭着她的掌心，撒娇：“央央。”


    程郁央报以恶意的微笑：“我不出去。”


    瞧他能有什么办法应对。


    贺离钧静默了?好一会儿，一枝花浮现?，根踩在地上，蹦跳着到衣柜前用?叶子打开柜门，花瓣闭合“叼”来了?衣服，过程之顺畅令人?不由自主地想鼓掌喝彩。


    程郁央：“精神体是这样给你用?的？”


    简直佩服他的奇思妙想。


    贺离钧充耳不闻，被子下伸出一双手将衣服拿进去，蛄蛹着换上衣服再出来。


    程郁央冷声?命令：“脱了?。”


    贺离钧：“………………”


    她拿出昨天买的亲子装：“念念要穿它。”


    贺离钧收回差点儿跑歪了?的心思：“哦。”


    程郁央没有继续逗留，转身出门。


    念念蹲在沙发旁边，似乎在说话。


    程郁央抱起女儿：“你在和谁聊天？”


    程念遥朗声?回答：“和小狗。”


    程郁央弯了?弯嘴角，一脚将狗狗祟祟的系统踢飞：“念念想不想养一条小狗？”


    程念遥眼睛亮起：“可以吗？”


    女儿香香软软的一小团，跟没有骨头?似的窝在怀里?，让人?的心融化成了?咕噜噜冒黏稠小泡的糖水。


    从她的血脉中?，延伸诞生出了?新的生命。


    蓬勃旺盛的生命力从女儿身上反馈给她。


    程郁央第一次拥有了?归属感。


    她是始终游离在世界之外的。


    贺离钧无法给她归属感，洛桐等人?是她认可的朋友，却同?样不能给予「家」的归属感。


    唯有念念是特别的，让她的心落到了?实处。


    程郁央柔声?回答：“好，我们养小狗。”


    她曾经想要养条小狗，可惜没来得及实现?。


    如今拥有了?念念，她没到成年就失去的所有的东西?，将会在养育女儿的过程中?一一得到弥补。


    贺离钧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出门时，程郁央正抱着念念站在门口笑意盈盈地在等他。


    天气?明?媚，女人?的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贺离钧呆呆地注视着她，一瞬间自惭形秽。


    真的是可以的吗？


    他是阴暗角落里?长出的蘑菇，无论是贫民窟还是圣光研究所都属于?见不得光的存在。


    暴露在烈日下，他会因为蒸干水分而死去。


    程郁央见他踌躇不前：“怎么了?？”


    贺离钧捏着衣角，他们三个人?穿的是同?款式的、带有搞怪图案的黑色上衣，打眼一看便知?是一家三口。


    他咬住下唇，小声?道：“会不会太高?调了?？”


    他得过教?训，太高?调太招眼是会遭报应的。


    程郁央不耐烦哄他，触手卷着直接拖出门。


    贺离钧也站在阳光下面了?。


    程郁央眯着眼睛看他，休闲的衣服和上面搞怪的图案穿在他身上全然不显得滑稽，反而有种……


    贫瘠的词汇库中?，没有找到合适的形容词。


    贺离钧伸手：“念念重?，我来抱吧。”


    程念遥气?鼓鼓地瞪他，父亲才重?！


    程郁央略作停顿，从后方盯着他的背影，原来是一种经过了?岁月沉淀的人?夫感。


    生过孩子的人?，就是不一样。


    程念遥催促：“妈妈，快点儿。”


    “来了?。”程郁央跟上来。


    偌大的游乐园中?空无一人?。


    程念遥探头?：“没开门吗？”


    程郁央解释：“我清场了?。”


    这座游乐园是程家名下产业，程郁央提前打过招呼，闭园一天方便他们游玩。


    毕竟游乐园的人?实在太多了?，玩个项目排队两小时，是无耐心人?士绝对遭不住的。


    可恶，没想到有天会变成过去最讨厌的——


    有钱人?的样子。


    没有外人?在，贺离钧顿时放松了?不少，腾出一只手，要将程郁央搂进怀里?。


    “大小姐好！”游乐园的管理人?举手高?呼，从远处一路小跑着奔到他们面前，“可算是等到您了?。”


    贺离钧的手又不好意思地收了?回去。


    管理人?前方领路：“您想玩哪些项目？”


    程郁央：“念念想玩什么？”


    程念遥：“云霄飞车。”


    “小小姐，”管理人?擦了?一把汗，“云霄飞车太危险了?，您年纪太小不能玩的呢……旋转木马怎么样？”


    程念遥：“……………不要。”


    旋转木马还没有骑熊来得有意思。


    程念遥改变主意：“妖怪屋！”


    管理人?继续劝说：“妖怪屋超恐怖的……”


    程念遥挺起胸膛：“我胆子大，不怕。”


    程郁央好奇：“妖怪屋是什么，鬼屋？”


    “没有鬼，”管理人?连忙否认，“只有一些怪物。”


    程郁央一口应下来：“就玩这个好了?。”


    等进到妖怪屋内部，程郁央沉默了?。


    所谓妖怪，竟然是初代种和次代种……它们恐怕没想到自己数年后会成为游乐园的素材，堪称耻辱。


    程念遥的确不害怕，挣脱怀抱跳到地上，大摇大摆地走在阴森道路的最前头?。


    贺离钧唤她：“念念。”


    他往前走了?两步，地面瞬间转动起来，将三个人?分隔传送到了?不同?的地方。


    程郁央：“…………”有点意思了?。


    贺离钧脚下地面消失，径直掉进了?个黑漆漆的洞穴，四面皆是铁锭虫的外骨骼组成的坚硬的壁。


    杀死虫兽得到的外骨骼是用?来吓人?的？


    贺离钧不畏惧黑暗，可央央不在身边。


    和央央重?逢后第一次分开，贺离钧一颗心空落落的，浑身不适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蓦然产生了?遭到程郁央抛弃的错乱感。


    分离性焦虑症让他一秒钟等不得，正待破开囚笼时，头?顶一整块铁锭虫的背部骨骼被推开。


    和光线一同?出现?在上方的，是程郁央的脸。


    程郁央正在研究内部机关，贺离钧是从初代种的“口”中?掉进了?用?来转化次代种的内腔。


    对普通人?来说，是怪吓人?的。


    程郁央感慨着，贺离钧鱼跃而起，猛扑到她的怀里?，恨不得四肢全扒在她身上：“央央。”


    不知?道他是受了?什么刺激。


    接下来的一路，都死死抱着她不撒手。


    第068章 共浴


    程郁央：“你确定要这样子吗？”


    太沉重了, 以贺离钧的个头?，跟个挂件一样挂身上，属实是让她有些寸步难行?。


    贺离钧抱得更紧：“你别离开我。”


    程郁央缓声安抚：“我不离开你。”


    看起来好像没有起到什么效果。


    说话的功夫, 念念自己摸索着走了回来。


    程郁央：“再不下来女?儿要嘲笑你了。”


    念念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珠滴溜溜地在两人身上打转，父亲说她太重不让妈妈抱，自己却抱住不放！


    念念没有学过“双标”这个词汇，只好冥思苦想如?何组织语言来控诉他的行?径, 小?小?的脸蛋皱巴着。


    最后勉强找到了合适的形容词。


    “公平！”念念抱住了妈妈的腿, “既然父亲可以抱抱，那?念念也?要妈妈抱抱。”


    程郁央：“……………”


    贺离钧：“……………”


    他不情不愿地直起身体，转而牵起央央的手。


    程念遥有样学样, 牵住妈妈另一只手。


    程郁央抬头?看天：“确定是我站中间？”


    正常一家三口出游, 不应该是父母牵着中间的小?孩？难道他们?的家庭模式不够健康。


    程念遥严肃：“当?然了。”


    不然怎么保持公平呢？


    “好。”程郁央应了声，“念念还想玩什么？”


    虽然云霄飞车不能玩，但游乐园里有专为儿童设计、速度缓慢的环山小?火车可以尝试。


    几人又去逛了全息体验馆, 魔幻森林，海底世界……其中有一个项目是探险岛寻宝，寻找集齐了七块宝藏碎片, 便?能向游乐园兑换一份超级宝藏。


    程念遥起了兴趣, 劲头?十足在岛内寻宝。


    程郁央：“原来我们?的女?儿是个小?财迷。”


    宝藏碎片应当?是用能屏蔽精神力感知的材质封存的, 不得不一点点解开谜题来获取线索指引。


    贺离钧帮忙寻找, 找到一张卡片递过来。


    程郁央打开，上面写有一道数学大题，答案即是密码，输入密码可得其中一块碎片的地址。


    程郁央：“…………”


    游乐园是用来玩乐的, 为何刁难家长？


    题目倒不算太难，程郁央隐约记得学过相关?知识点, 奈何想不起来解题方?程了。


    末世来临前她还是个高中尖子生?来着！


    宁扬说她是文盲，没想到真成文盲了。


    程郁央瞄向身边人：“你有上过学吗？”


    “当?然上过。”贺离钧回，帝国实行?十二年义务教育，他一直上到十岁直到被圣光研究所接走。


    在研究所时以作战训练为主，不过对年纪小?的战士，该有的文化课程同样有为他们?安排到位。


    可惜去第一区后，文化课程就?结束了。


    程郁央：“你来解题。”


    贺离钧：“…………我不会。”


    也?是，毕竟他看着就?不太聪明的样子。


    程郁央回抱住他，脸埋在饱满的胸肌里，痛心道：“我们?是一对文盲父母，咋办啊？”


    贺离钧的脸憋得通红，努力思索半天，磕巴着说：“我们?去上成人大学拿文凭？”


    和央央一起上学，单是想想便?心生?向往。


    程郁央面无表情：“哦，那?算了。”


    程念遥走过来：“答案是7869979。”


    程郁央输入密码，打开了保险箱。


    嚯！莫非她女?儿是小?说中的天才小?神童？


    程念遥朗声道：“是小?狗告诉我的。”


    原来是系统呀，程郁央寻思着允许它留下来，当?念念的保姆是个不错的选择。


    念念如?有神助，一个接一个找到了碎片。


    游乐园管理人连声夸赞：“小?小?姐太厉害了，超级宝藏是游乐园的纪念礼品，任意挑选不限量。”


    其实真正的宝藏，是个两米的巨型玩偶。


    但是给小?小?姐的礼物，怎么能如?此?寒酸？


    程念遥走进纪念商店，没有大肆搜刮，仅仅是挑了个一家三口的小?瓷像当?作寻宝的奖品。


    “看，这个是妈妈，这个是父亲，和我！”


    程郁央打趣：“小?狗呢？”


    管理人闻言，立刻找出了小?狗瓷像送上来。


    程念遥郑重其事地放进盒子里，抱在胸前。


    出了游乐园，一辆豪华房车正停在门口，“大小?姐，程董请您过去用晚餐。”


    程华滢啊……程郁央觉得是有必要见?一见?，上了车，她在心底呼唤狗系统：“来说说怎么个情况。”


    系统详细解释了来龙去脉：“因?为没办法给宿主的账户里直接变出钱来用所以……”


    整了个等价交换？


    程郁央似笑非笑：“你挺会想点子的。”


    “是缘分啊。”系统连忙找补，“宿主和程华滢都姓程，难道不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吗？”


    忽略程在宜光城是占据三分之一人口的大姓。


    程郁央注意到某人腰背不自然地绷紧，坐得笔直：“你是在紧张什么？”


    当?然紧张了，要去见?的可是央央的家长！


    “你家人……”贺离钧脸颊微红，攥着她的手出了汗，“会不会嫌弃我文化太低啊？”


    程郁央：“噗——”


    她让贺离钧清奇的脑回路笑得眼泛泪花。


    贺离钧：“……我是说真的。”


    他认真考虑起，要不要重新去读个军校。


    或许该学学关?景俊，入职警卫军，哪怕是挂个虚职，总归有了编制在家长面前能体面些。


    程郁央猜测他大约是被“文盲父母”刺激到了，哄他：“你想去读书就?去读吧，反正我有钱养你。”


    贺离钧：“…………”


    下一秒，程郁央收到了来自贺离钧的转账。


    还有零有整的，是把全部?的身家给了她嘛。


    程郁央：“不够付我别墅总价的一半。”


    贺离钧只好保证：“我会努力赚钱的。”


    “没事。”程郁央靠近，向他的耳朵中轻轻呵气，“你住我房子的租金可以……肉、偿。”


    肉·偿……肉·偿……肉·偿……


    奇怪的念头?犹如?沸水中的气泡源源不断冒出来，贺离钧的心思飞出了天际，再记不得上学的事。


    抵达程家庄园，程郁央领着一大一小?进去。


    程华滢坐在主位上，笑着打招呼：“来啦。”


    程郁央先前仅见?过她两面，当?时她还没有恢复记忆，对周遭的环境和人情绪非常淡漠。


    如?今是第一次仔仔细细地打量对方?。


    程华滢今年七十六岁，按照ABO世界的平均年龄算，属于中年人的范畴。


    女?Alpha头?发乌黑，红光满面，皱纹浅浅的，比头?两回见?更加精神矍铄，想来是系统给加的buff。


    程郁央抱着念念放到跟前：“叫曾奶奶。”


    念念在西岚城是警卫军大楼的常客，在第一区每天随机挑选战士当?陪玩，端的是个自来熟性格。


    此?时此?刻，面对长相威严的程华滢，半点儿也?不怕，张口脆生?生?地叫了句：“曾奶奶好。”


    “哎。”程华滢笑眯眯地应了句。


    程郁央自带气场，令人望而生?畏不敢接近，可三岁小?萌娃却能激发人类对幼崽的喜爱之情。


    程华滢不自觉放软了声调：“你叫什么名字？”


    “程念遥。”念念先行?报出了大名，“我的小?名叫念念，不过我不喜欢别人叫我的小?名。”


    程华滢从善如?流：“好。”


    “但是……”念念摇了摇头?上的小?辫子，“您是曾奶奶，是家人不是别人，所以可以叫我念念。”


    “家人”一词，明显触及到了程华滢内心柔软的一角，语气带上了真挚感：“念念今天去哪儿玩了？”


    “游乐园。”念念绘声绘色地向她描述玩了哪些项目，讲到精彩的地方?连手带脚比划。


    程华滢被她逗乐了：“那?曾奶奶把游乐园送给念念，你每天都能进去玩，好不好？”


    程念遥并非契约之人，赠送礼物不会得到好处，显然程华滢是真心实意喜欢小?姑娘。


    “好呀。”念念对他人的好意坦坦荡荡接受，补充道，“要是曾奶奶能陪我一起玩就?更好了。”


    程华滢收到邀请愈发开心：“好，好。”


    贺离钧默不作声。


    他早已熟知念念哄人的功力，警卫军上上下下哪个不是让她哄得一见?到她便?眉开眼笑？


    爱说甜言蜜语的天性，一定遗传自程郁央！


    程华滢和念念聊得眉开眼笑，转过脸询问程郁央：“你们?俩结婚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


    贺离钧登时绷紧了身躯：“…………”


    拒绝家长的提议，会不会显得不太好？


    程郁央神态自若地回话：“我们?不会结婚。”


    程华滢拧紧了眉头?。


    开放式同居？在Beta群体中挺流行?的。


    Beta不受信息素约束，不少人会选择单身生?育，和恋人同居避免了法律的条条框框，处不来分得快。


    程华滢毕竟是个Alpha，婚姻观念停留在五十年前，对于两人的做法，眉宇间满是不赞同。


    但她并不是程郁央真的家长，不好拿长辈姿态说教，无可奈何附和道：“你们?年轻人开心便?好。”


    同居的伴侣同样是伴侣。


    程华滢偷偷询问系统能不能算任务完成。


    【当?前任务尚未完成。】


    十张寿命兑换券啊……看来是拿不到了。


    程华滢感受到了浓浓的悲伤，用过餐送走程郁央后，给她的账户再打了一千万，以此?安慰自己。


    回去路上，贺离钧依然紧紧抓住她的手不放。


    等到了家，哄睡念念，程郁央终于有时间教训他：“你能不能别这样黏人？”


    “我……”贺离钧握着她的手，眼眸低垂，“我害怕——你离开我视线一秒钟我都会害怕。”


    他鲜少有真情流露的时刻。


    程郁央并未因?此?心生?感动，反而冷酷地抽出了手：“我现在要去洗澡你也?打算跟着？”


    贺离钧的眼珠艰难地转动了一圈。


    他们?还从来没有试过，一起洗呢。


    想去，但不好意思。


    他陷入了纠结当?中。


    程郁央自顾自去了她的豪华大浴池泡澡。


    贺离钧寸步不离地守在门外。


    他能听见?微小?而清晰的水声，触手在墙上的蠕动声，喉咙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了焦渴之意。


    程郁央的精神体……


    她好久好久没有进入到他的精神域里了。


    贺离钧盯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焦灼的情绪愈发强烈只好不停地踱步。


    明明知道的，明明能感受到她在，却无法缓解因?看不到她而产生?的胸腔窒闷的症状。


    贺离钧到底没忍住出声：“央央。”


    “…………”程郁央应声，“我在。”


    央央在的，央央在的。


    贺离钧长舒了一口气。


    过了三分钟，耳边再次传来呼唤：“央央。”


    程郁央：“……我在。”


    外面的脚步声消停了足足五分钟，“央央。”


    程郁央不耐烦了。


    三根触手爬出，缠住了贺离钧的腰身和脚踝，把他一步一步拖进了浴室……


    然后将他的头?狠狠摁进水里。


    贺离钧半边身体压在浴池台面上，用力“咳”了两声，在强烈的窒息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程郁央警告：“再乱叫，淹死你。”


    她不想纵容贺离钧，越是纵容越会贪得无厌，到时候无时无刻不要黏着她该如?何处理。


    贺离钧喘匀了气，止住咳嗽。


    水从他额前的碎发，滑过高挺的鼻梁骨和柔软的唇，汇聚到下巴滴滴答答地在水面打出涟漪。


    他不敢说话了，抿紧嘴唇，沉默地注视着她。


    不止脸上湿漉漉的，一双眼睛也?是湿漉漉的。


    程郁央的心被泼了一捧水，同样变得湿漉漉。


    这样对他，是不是太凶了？


    究其根源，贺离钧的分离性焦虑症是遭抛弃引发的，身为“罪魁祸首”是得负起一定的责任来。


    或许……加以引导，让他改掉就?好了。


    程郁央经过深思熟虑，揪起他的衣领。


    轻柔地给了他一个吻。


    贺离钧回应她的深吻，缓缓坠进水中。


    当?天夜里，贺离钧做了个可怕的噩梦。


    梦见?程郁央消失不见?了。


    他带着念念到处寻找她，找了几十年，找到念念长大成人有了伴侣找到他垂垂老矣都没找到她。


    程郁央给他留下了一段刻骨铭心、永不释怀的记忆，却毫不留恋地撇下他独自离开。


    她犹如?沙漠里的一滴水，蒸发于无形。


    他要用毕生?时间，追寻一滴水的痕迹。


    “程、郁央……”他蹙着眉头?，梦呓出声。


    程郁央困到睁不开眼皮，伸出手臂，圈住他的脖颈，象征性地将他揽进怀中以示安慰。


    贺离钧冷汗淋漓地醒来。


    他曾经做过关?于程郁央的噩梦，梦到她杀他、辱他，给他套上项圈变成一只狗，令他心生?恐惧。


    然而和失去她的恐惧感相比，实在不值一提。


    贺离钧顾不得什么Alpha的自尊心，拱进她的怀里，脸埋在她的颈窝嗅着属于她的气息……


    惴惴不安的心脏终于得到了片刻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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