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了口气，立刻仰面倒下,躺在床上,果然,几秒钟之后，他就又一次体会到了熟悉的失重感。
进入副本了。
当睁眼瞬间门,他立刻感受到了凉意。
眼前的一片火堆，夜空中只有星辰,寒风吹过雪山，带来冰凉的雪粒,他立刻给自己施了个恒温咒,冰冷的感觉退去——
d微微睁眼,开始打量这次副本的同伴。
除了他之外,围着火圈坐成一堆的还有四个人,其中一人很明显是本地土著，另外三个大约就和他一样了……是“无限流玩家”。
当然,无限流玩家只是论坛用户们对自己的戏称而已，更准确且官方的说法,是“使徒”。
使徒们因为手机上突然出现的特殊论坛软件相遇,这个软件名为“恶魔召唤”，d知道自己根本没下载过这个论坛,而且他怎么也没法卸载！他本应该投诉或者报警，但当时的他需要大量的钱，而在论坛规则里，积分就可以直接兑换现金。
于是，他常识性地注册了账号,选择匹配，像今天一样在匹配成功的几秒钟之后就昏了过去，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个极其简单的试炼副本，他用从副本中获得的积分兑换了现金，交了欠了很久的医药费。
“这很正常，”d想，“这个世界已经什么奇怪的东西都有了，有鬼有妖怪，有异常现象有超能力者，那么有穿梭时空的无限流副本也没什么奇怪的。”
边思考边回想时，d与这次副本的一名陌生队友对视了。
那是个扎着一对黑色低马尾的小女孩，她挑染了几缕绿色的头发，怀里还抱着一只黑猫，眼睛是像鸽血石一样的红色。
d低声开口：“你是女巫，召唤类？”
女孩浅浅一笑：“血脉骑士？”
d点点头，走到昏睡中的原住民身边，手臂微折，环住对方的脖子，他露出的手腕呈现一种岩石般的质感，这是他觉醒的骑士血脉——“石巨人”。
“恶魔召唤”论坛只会为玩家提供道具，不会给予什么血脉觉醒的机会，而道具必须用积分兑换，且往往只能使用一次，没法寄存……但老玩家都知道，真正的财富就在副本中，也在通关副本的经历中。
他们通关的副本都在一个中世纪魔幻背景世界中，那里有地狱，天堂，人间门三个势力，分别对应恶魔，神明和人类。“使徒”玩家的阵营显然偏向恶魔，所以大部分副本里面，他们的敌对方就是净化教会的信徒，但有时候，他们也保持纯粹的中立，并不偏帮其他信仰恶魔的组织。
d经历过的几个副本，就有惩戒教会，解救巫女，杀死堕落的教会信徒以及阻止本土恶魔召唤活动等等——论坛不会规定使徒用什么方式完成任务，而按照d的经验，他们需要从本地土著口中获得信息，但又不能让他们捣乱，有时候本地土著会直接逃跑，逃出空气墙范围外之后，地图受到副本边界限制的使徒们只能跳脚。
失败了是会扣积分的！
至于这次，他们的任务，是拯救被教会抓住的女巫，而身边这个土著，是女巫的亲叔叔，他打听到教会从这条线运送犯人后，就带着一把小刀埋伏在这里了。
玩家们把女巫救出来之后，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可任务还要求女巫安全离开，那就只能靠土著把女巫给送走了……所以暂时不能把他怎么样。
赶了两天路才抵达雪山脚下的土著醒来时，同队人也各自交换过了信息，四名“使徒”分别为血脉骑士、召唤女巫、教会信徒和风语者，而他们虽然是临时队友，但也不会给彼此透露真正的名字，所以像d一样，那名信徒自称s，自然血脉的风语者自称为黑桃。
而年龄最小的女巫则直接说：“就叫我女巫吧。”
s环视一圈：“我们这次副本难度不低，我收到的难度评价是‘a等未知，可能发生特殊情况’，而且，大家的职业也很少见嘛。”
她自己就是个少见职业——恶魔的使徒要混入教会还学到教会的法术非常难得；女巫是随机觉醒的，出现在玩家中的几率很低，动物召唤类的女巫就跟少见了；风语者需要和将死的植物之灵融合，而且植物之灵必须自愿且主动；血脉骑士可以从教会获得圣药激活，可“石巨人”这一血脉其实是偏恶魔的，d很可能获得了其他恶魔信徒的资源。
苏醒来的土著却没有惊慌，他曾经是一名贵族的马车夫，此时看了看他们几个，突然说：“你们……你们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使徒吗？”
d松了口气：知道使徒的存在，这交流起来方便多了。
风语者黑桃笑了笑，接过了交流的任务，作为自然的使者，他身上天生就有一种令人亲近的魅力……这让d有点羡慕。
他们在无限流副本中获得的馈赠，或多或少都能带入现实，虽然不是直接变成超能力者，但按照论坛上的说法，是“灵魂缓慢发生质变”，法师玩家会发现自己的思维能力变强，教会信徒会发现自己的精神承受能力变强……如此种种，最难得的是，某些与肉/体和道具无关的法术也能在现实中使用，只是每次使用都要消耗少量积分。
土著果然很激动，看得出来，“使徒”会帮助被逮捕的无辜女巫已经成了土著的共同认知，此时他们表现得越强大，这位土著就更信任。
风语者去制作绊马索，女巫召唤来一只黑色的魔力乌鸦，顶着风雪顺着道路飞行，寻找教会的踪迹，d负责攻击，而s将用信仰之力抵消教会信仰之力造成的负面效果。
按照副本经验，他们将会遇到由十人为一编队的骑士小队，骑士中可能有血脉骑士，但不超过三个，可能会带一名主教，但不是大主教——所以一共只有四名“超凡者”。
这也是合理的副本安排，论坛匹配时最喜欢四对四，而其他骑士，对几个擅长远攻的超凡者没什么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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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乌鸦飞过山脚的小道时，使徒们正在闲聊。
黑猫蹲在女巫的脚边，小姑娘嘴角噙着浅笑，偶尔附和两声，s、d和黑桃都忍不住去注意她——
这像是一种超凡者的本能，在现实中，这种本能比较微弱，可副本里他们都是真正的超凡者，因此能感受到女孩身边奇妙的磁场，她有些太镇定了，她的猫则非常安静，或者说平静。
s突然说：“你年龄应该不止表面这么大吧？”
最初的副本似乎不能修改外貌，但恶魔召唤论坛是会实时更新的，甚至有论坛管理员存在，玩家们也得以获知几个小法术的咒语，像是d使用的恒温咒，所以进入游戏后，也有了修改外貌的机会——催眠改变对自己的认知就能改变他们呈现出来的样子，当然，大部分情况只能微调。
s怀疑女巫改了自己的脸，把她改小了。
女巫微笑：“我的确在用我十一岁时的脸，而且调整了一下五官。”
s眉头一跳。
修改身高已经超过了简单的认知催眠范畴了，现实里必须是专业人士才行，而且听女巫的说法，她是全方面的修改，包括手脚的大小，以及体型的细节，难道她是靠法术完成的？
那么，目的是什么？难道说……
女巫似乎发现了她在想什么：“因为感觉未成年女巫很可爱啊。”
其他人：“……”
他们并没有等太久，教会的马车就出现在了道路的另一头。
虽然说是“马车”，但运送囚犯的马其实是一种魔兽和马剩下的混血生物，它们比马匹更高大，而且能适应雪山这种极其冰冷的环境，正常的马跑不到这里就冻死了。
因此，对这种魔马使用的绊马索，也不是一条细绳，而是由风语者直接操控的地底植物，它们的根系非常茂密，而且抓地力极强。
魔马飞速奔跑着，其他人也已经做好了准备，但就在即将靠近那些魔化后的植物时，魔马猛地四足，居然从植物的正上方跃了过去。
而后，两匹魔马同时急停，马车下方的植物飞速扑出，想要抓住车轴，却被一道银光直接斩断！
血脉骑士！
那银光是具现化的月光，盈满了骑士的长剑，众人心中一沉，立刻明白，他们的埋伏被发现了。
s低呵一声：“强攻！”
为了完成任务，只能直接强攻了。
天空中盘旋着的乌鸦突然化作数根黑色箭枝，直接向下方射去，埋伏在侧方巨石后的d则猛地跃起，半空中化作石巨人完整的形态，对着马车前方魔马与车链接的部分一拳砸下，s举起双手，做好了为队友驱散精神攻击的准备，道路上的枯木化作了蛇，向普通骑士们咬去。
但在这一刻，前方那位月光血脉的骑士后退了一步，一旁另一位骑士向着d挥起巨大的钝剑，这一剑速度不快，但他不知为何没法闪开，清冽的碰撞响起瞬间门，d倒飞了出去。
半空中他面色一变：变成石巨人之后，他的体型和重量都是相当的，这相当于一下子打飞了一个近五吨的重物。
同时，其他骑士也劈开了黑桃操控的植物，马车上响起哼声，d坠地时踉跄了一下，感到头昏脑涨，他本能回头看了眼，发现教徒s满头大汗，显然，这种精神攻击已经是她抵挡过后的程度了。
一道明亮的光突然从从马车上空亮起，几乎照亮了半个天空，而后光芒化作点点星光，缠绕住使徒们的脖颈，s大喊：“这是神罚之印！我解除不了！”
和教会作对的次数多了，就知道神罚之印是他们专门用来控制超凡者的法术，戴上这光圈后，超凡者的法力和血脉都会受到限制，而后几乎相当于普通人。
但能使用神罚之印同时套住四个使徒，说明马车上的教徒至少是一位大主教！如果仅仅是为了运送一名女巫，这不合理！
而且，s没说的是，她发现这神罚之印和她看到过的不一样，似乎光圈中多了什么。
虽然被抓住且任务很可能要失败，但玩家们情绪还算良好，他们毕竟只是精神进入，退出副本就能回到现实，但s看了眼土著，那名土著显然经历了从绝望到希望再绝望的过程，因为他救不了自己的侄女了。
教会对野超凡者的打击就是这样。
除了被贵族庇护的法师，其他超凡者，只要不是教会的一员，就很可能堕入到魔鬼的阵营，而觉醒过程和教会没有任何关系，完全是随机觉醒的女巫，是最容易受到打击的对象。
众人都意识到了各自的法力在流失，虽然努力挣脱亦或者逃跑，试图获得转机，但当那名主教从马车上走下来时，s就意识到任务彻底失败了。
——那是一名红衣主教，而净化教会的红衣主教，甚至能够引来神降。
他们四个的实力连对方一根手指都打不过，黑桃也无奈，和队友们商量：“退了吧。”
任务失败。
d抿唇，须臾后，面色一变。
他们的任务面板下方就有退出的选项，但这次居然不能退出！
那名年迈的红衣主教浅笑着看着面色大变的几名“使徒”：“你们发现自己没法离开，是吗？”
s抬起头，目光如电：“神罚之印！这是陷阱！这个女巫……”
她意识到了！
这次女巫救援就是陷阱，是教会为了抓捕使徒设好的陷阱，她转头看了眼土著，土著绝望的表情却半点不作假——这个陷阱真的用上了一名女巫，也真的有女巫的家人想要救她，只是教会派来了红衣主教，而且他们发现了使徒每次都直接消失，于是修改了法术，用出能困住灵魂的神罚之印！
那名土著突然动了！
他翻滚着从山坡上扑下去，抬起手腕下压着的匕首，直接刺向一名骑士的脚踝！
在发现使徒无法帮助他时，他选择了飞蛾扑火，即使他看到了敌人的强大，也知道自己的愚蠢。
月光骑士拔出了剑，用剑尖挑飞了他的匕首，而人顺着匕首飞起来，凝固在半空中时，骑士再出一剑，只是这一剑是横着劈下的。
d离得最近，脑海中已经出现了土著被一剑劈成两半的画面，而他心头升起慌乱的情绪——现在是这个土著，过不了多久，说不定就是他们。
死亡能够脱离副本吗？还是说灵魂依旧被禁锢？
他还能回家吗？
风雪铺面而来，碎冰撞在剑上，但久经训练的骑士发挥稳定，手腕没有一丝颤抖——
他只是被一股奇怪的力量禁锢住了。
所有人都看到，骑士的影子从地上爬出来，缠住了他的四肢。
于是土著无力地摔到地上，痛呼了两声。
d转头，看到女巫的黑猫不知何时已经蹲到她的肩膀上，用爪子拨弄她脖子上的神罚之印，轻轻“喵”了一声。
十一岁的黑发女孩无奈地看了眼猫，伸手按在光圈上，她的之间门发出淡淡的银光，下一秒，光圈赫然破碎！
“净化教会最近的研究很出色嘛，格里菲斯主教。”她说。
没有给主教和骑士们反应的机会，她向前伸出手，之前黑色乌鸦化作的长箭从天而降，被劈开后又重新变成了黑色羽毛，而现在，地面上的羽毛震动着，重新化作了箭枝，那像是纯粹的元素组成的箭，而且明显比之前那些箭更加锋利。
箭枝在半空中就锁定了目标，成形的瞬间门毫不犹豫地刺向骑士与主教。
d看到，那之前一剑劈飞他的大剑骑士抬起大剑挡在自己面前，想要挡住箭枝，可紧接着就后退了好几步，那几根箭拥有可怕的巨力，而且有自动锁定的能力，其中一根箭从马车上穿过，直接带走马车，撞向巨石，而后半空中裂开，挑起关押任务目标的笼子，绕到了山石后方。
年幼的女巫双眼微亮，似乎正在用精神力操控这些箭枝。
s和黑桃都退了出去，d听到他们说：
“动物召唤的女巫有这么强？”
“肯定不止是召唤动物的能力啊！”
动物召唤的女巫可以召唤出魔力构成的动物，驱使他们为自己办事，但召唤流不都躲在后方输出吗，这位看上去完全可以正面gank一群啊！
唯一状态还算不错的是那名红衣主教，他被女巫说出了名字，此时看到己方处于劣势，冷哼一声，面前便出现了淡淡的金光，金光愈来愈亮，融化了黑色的箭枝，而后他不再迟疑，直接将金光抛出去，放大后才能看出来，那是个巨大的金环，有一种太阳般生生不息的灼热感——
这种神术最克制阴影类法术和相应血脉。
在设下陷阱前，教会已决定，如果不能带使徒的灵魂回来，就彻底摧毁他们的灵魂。
在教会达成目的的路上，所有挡在路上的存在，都要变成尸体。
他们必将净化这个世界！
但金环术在半空中被击碎了。
无数金光照亮了雪山，而后那奇怪的黑发女孩直接跃起，同一时间门，主教召唤出了恶魔傀儡——
一头被转化为恶魔，而后被教会杀死的龙！
因为龙的特质，它没有被净化，而是继续作为傀儡为教会战斗。
那条龙咆哮着，张开嘴吸入周围的冰霜，空气骤然变得更加寒冷，连主教身边的骑士都四肢僵硬，女孩的身影被遮住天空的龙挡住，紧接着，龙的身躯开始剧烈晃动，最后，它坠落到地面上。
其他三名使徒抓住被抛过来的任务目标和土著跑开，当雪尘散去时，可以看到，黑色的巨龙趴在地上，自称女巫的女孩踩在她的头上。
都这种时候了，她的肩头还蹲着那只黑猫，猫爪纹丝不动。
“我破解了你们的精神控制，”她随意道，“都是法术对灵魂的限制，没有太大区别。”
“用神降术吧。”她说。
只能由主教施展的神降术，能够请来神明降临，获得强大的力量，但使用后躯体就会衰老，过不了多久便步入死亡。
主教一时沉默。
女巫看了看他，突然叹气：“你也做不到吗？”
也？
“你是……”主教猛地意识到了什么，“赫里克大教堂！你是那天出现的……魔鬼！”
-
主教等人最终从山涧逃走，而女孩表示她可以用龙送他们叔侄一起，前往女巫安提耶占领的南境——这比让叔叔赶车带着侄女逃亡靠谱多了。
唯一的问题是——这显然不是副本玩家能做到的。
在女孩帮他们三个解除控制时，d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是……管理员吧？”
恶魔召唤的论坛有三个管理员，都只有代号，分别是“女巫”“恶魔”和“召唤师”，d猜测自己面前这位就是“女巫”。
就像是之前自己怀疑对方是召唤女巫一样，这次，女孩同样只是笑了笑，并没有直接承认或者否认。
她说：“这个神罚之印相当于副本bug，我是顺便来修bug的，你们任务通关了，可以退了。”
这任务完全是对方带飞，不过d听到旁边s问：“等等，走之前我想问一下——”
“恶魔召唤论坛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这些任务看上去都不像是恶魔发布的啊！
“额，”女孩耸耸肩，“让这个世界的物种变得更丰富吧？”
“？”
她没有继续解释，只拍了一下掌，三人双眼就模糊了起来，身体传来了熟悉的苏醒感。
在他们离开后，管理员裴游摸了摸身前的龙——
她的确是论坛管理，但并不是“女巫”，而是“召唤师”，女巫是一名真正的女巫，即安提耶。
至于她的目的……
“还是没能看到神降术啊。”
明明在努力钓教会成员了，她这次进入这个世界，也是因为从历史文献中发觉，无论是恶魔前往地狱，还是神明升上天堂，似乎都受到了同样的限制。
神明和恶魔，也没有什么不同。
也许神降术能给她提供为咸菜解决当前限制的灵感？将意识降临在尸体身上，还是必须由信徒承载？咸菜的本体好像越来越大了啊……难道是吃太多了吗？
“走了，”裴游抱着猫招呼了一下救下的两个本地人，“我们接下来要去南境，是的，就是那个没有教会存在的南境，超凡者统治了那里……放心吧，只要工作，就可以用自己的劳动获得报酬——”
“无论是法师还是女巫，是恶魔混血还是纯类异种，或者普通人类，只要不违反法令，都可以在那里建造自己的新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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