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也确实如茯音所预料的那般,杨戬很懂得如何把握与他相处的那个度,一直到品茶结束之后,他都没有说出说出不该说的话，而是神色如常的与他道了别。
只是他的内心究竟有没有如他后面所变现出来的那般平静,茯音就不得而知了。
他也不会去探究。
虽然这么说会显得有些冷漠，但是从茯音与创世神签订契约，成为各个世界的观世音开始,就注定了他不会回应任何感情,无论是谁。
时间对于现在他的来说是漫长的,不过茯音并不会觉得这样的漫长有什么不好,他很喜欢现在这样的一种状态,他通过莲花阁内的浮生镜穿梭到各个世界，去履行他在这些世界应该尽到的义务，茯音不觉得这是一种对自身的束缚。
他很满意这种节奏,也并不觉得来回穿梭于各个世界是忙碌的。
每个世界都有每个世界的故事，即使他作为观世音对于这些故事的发展早已熟知,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就对故事的过程不抱有期待。
如果说一开始只是扮演,那么现在,他几乎已经彻底融到了这个身份中。
无论是位于精神层次的灵魂上,还是位于物理层次的身体上。
茯音盯着杨戬离开的背影看了几秒，随即收回视线，将目光转向了放在桌上的那颗桃子上。
想到那石猴送他这颗桃子时那乖巧讨好的样子,茯音轻轻笑了笑，将桃子拿了起来，就这样回到了莲花阁。
.......
时间流逝，春去秋来。
茯音周转与各个世界履行着观世音神职的义务，不知不觉间第五世界的剧情主线已经接近了尾声。
在这第五世界，自从孙悟空闹出了那么一个真假美猴王事件之后，这石猴就像对茯音所做出承诺的那样，没有再生出二心，而是做到了尽心尽力的护送唐三藏到达西天雷音寺。
雷音寺的神殿内。
燃灯古佛旁，师徒四人身披袈裟进到了殿中。
茯音站在金色的莲台之上，看着走进来的师徒四人，在孙悟空看向他的时候，茯音微微点了点头，对孙悟空这西行的一路护送给予了肯定。
孙悟空的嘴角愉快的上扬，漆黑的眼瞳在缥缈的袅袅白烟中，明亮璀璨、熠熠生辉。
而唐三藏在孙悟空之后，也同猪八戒以及沙悟净一起看向了茯音。
虽然此刻坐在最高位的是灵山之主如来，但是相比起这位在他们这十几年的取经之路中都不曾出现过一次的佛祖，显然他们更在意的，是这位不染凡尘、风雅徳高的白衣尊者。
从东土大唐到西天灵山，十万八千里的路途，在这个过程中，他们经历了许多磨难，有好几次若不是有观音大士的帮忙，助他们逢凶化吉，他们必然会吃更多的苦头。
所以无论之出于道义，还是出于私心，他们对这位尊者都是心怀万分的感激。
唐三藏率先上前，双手合十对着茯音行了佛礼。
猪八戒和沙悟净对视一眼，随后也跟着自己的师父上前，做出了同样的佛礼。
坐在最上方的如来看了看行礼的唐三藏等人，又看了看一旁的茯音，眼里浮现一抹意味深长来。
他轻轻笑了笑，在唐三藏师徒四人向观世音行完佛礼，又转向他行礼的时候，缓缓开口道：“唐玄奘，今日传经大会，功德无量，你们要切记，回到东土之后，示以众生，不可轻慢。非沐浴斋戒，不可开卷，宝之重之。”
唐三藏俯首领命：“弟子谢佛祖恩典。”
如来满意的点了点头，微微抬手道：“唐玄奘，近前听封。”
待唐三藏走上前跪下之后，如来继续说道：“你取得真经，已成正果，封你为旃檀功德佛。”
唐三藏叩拜谢恩，“多谢佛祖。”再抬头之时，他的眉心正中已然印下了朱砂。
猪八戒和沙悟净高兴的说道：“师父成佛了，成佛了！”
唐三藏受封成佛之后，按照顺位，接下来便轮到孙悟空了。
如来将目光移向似乎对成佛兴致不高的孙悟空身上：“孙悟空，”他缓缓喊着孙悟空的法名：“你一路降妖有功，有始有终，今日便加封你为斗战胜佛，如何？”
不同于对唐三藏那斩钉截铁的封赏，此刻，如来在同孙悟空说这话的时候，最后的语句里加上了一个询问之词。
孙悟空上前，“斗战胜佛？”他低声琢磨着这个加封，然后再猪八戒和沙悟净的催促里，他并没有像唐三藏那样跪下受封，而是说道：“俺老孙不想做那什么佛。”
他这话一说完，唐三藏包括猪八戒和沙悟净都愣住了，猪八戒一脸不可置信的说：“大师兄你在搞什么？这样成佛的机会你怎么还拒绝呀！”
沙悟净也不思其解：“是呀，大师兄你糊涂呀！”
孙悟空诶了一声：“这成为斗战胜佛固然很好，但是这并不是俺老孙想要的，俺老孙就想自由自在的。”这成了佛就等同于是多了一层身份上的枷锁，他不喜欢那样，更何况，他早就说好了的，他要去紫竹林，他要跟在观世音身边。
唐三藏叹气道：“悟空你.....”他想说点什么，但是等他接触到孙悟空坚定的眼神之后，原本要说的话最终还是吞了回去。
如来对于孙悟空这话并不意外，他的脸上也不见丝毫的惊讶，而是淡淡一笑道：“自由自在呀.....”他这么说着看向了一旁的茯音：“尊者，看来这石猴心里已有了打算。”
茯音闻言，看向下方的孙悟空：“到我身边，也并非就是自由的。”他如实说道。
南海紫竹林比起灵山，确实会自在许多，但是该修炼的一样要修炼，不该做的事也一样不能做。
孙悟空微微一笑：“俺老孙知道。”话落，孙悟空眨了眨眼睫：“菩萨，你可别忘了上次答应过我什么。”
茯音知道孙悟空这是在说他之前回答过的那一声好。
他嘴唇微抿，深思了两秒后，点头：“既如此，今后你便入我麾下，随我回普陀珞珈山。”
孙悟空笑了起来，他很快来到茯音跟前，抬着头望着茯音：“弟子多谢菩萨恩典。”说完，他指了指自己头上的金箍：“那菩萨，现在是不是可以给俺老孙把这金箍给解了？”
茯音点了点头。
孙悟空见状，主动将自己的头凑上去，弯下腰，好方便茯音的动作。
茯音伸出手，将掌心放在了孙悟空的发顶，然后闭上眼，缓缓念起了真言。
很快，一道金色的佛光在茯音的掌心处汇集，孙悟空只感觉一阵温柔的暖意萦绕在他的头上，还没等他体会等多，那束缚了他十六年的金箍就散了开，哐当一声，落到了地上。
金箍被解除，孙悟空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
在茯音收回手之后，他低下头看向地上的金箍。
金色的紧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蒸发，直到最后完全消失不见。
孙悟空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没有了那硬硬的枷锁，他笑了起来，畅快无比，单纯的为这一身束缚被彻底解除了而欢喜着。
他抬起头看向茯音，眼睛似皓月星辰，带着一种亮闪闪的纯粹和炽热：“菩萨，紧箍没了，没了！”说着他又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他的发质偏硬，带着一种与他的性格一般的凌厉和神佛不惧的张扬，此番这么一揉，发丝便散落的翘起。
茯音见状，随手将他翘起来的发梢整理了一下。
孙悟空摸了摸自己那被菩萨亲自理顺的发丝，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多谢菩萨。”他乐呵呵的说着，任谁都能感觉到他内心的喜悦。
一旁的猪八戒看着这一幕，撇了撇嘴，突然就有点羡慕这猴子了。
这时，如来叫起了猪八戒的名字：“你上前来。”
猪八戒一听，知道这是轮到了自己，一点也不再犹豫的大步上前：“佛祖，佛祖，我八戒是什么佛呀？”
如来不急不慢的说道：“猪悟能听封。”
猪八戒笑嘻嘻的附和：“听封听封。”
如来道：“你入我沙门，可做个净坛使者。”
“啊？”猪八戒上一秒还笑容满面的脸，在听到自己只得了那一个使者的名头之后，表情瞬间就垮了下来，有些不服气的说道：“师父和大师兄都是加封的佛，怎么到俺老猪这里，就只是个使者了！”
他摇头摆手：“我不当使者，不当使者！”他也想成佛：“佛祖，你看大师兄他不做斗战胜佛，那位子不就空了下来吗，要不就让俺老猪顶上这位置如何？”
孙悟空啧了一声，他站在茯音身旁，好整以暇的打趣道：“八戒，你这呆子恐怕担不起这名头。”
听到孙悟空这么说，猪八戒顿时更不服气了：“什么叫我担不起！”他瞪了孙悟空一眼，在看到孙悟空脸上的笑容之后，又看向茯音，随后心思一转，干脆也来了一句：“那俺老猪也不想受封了，我也要跟大师兄一样，到南海紫竹林跟在菩萨身边修行。”
猪八戒这话一说完，茯音还没有说话，孙悟空就立刻说道：“不行！”
猪八戒继续瞪他：“凭什么你可以，我就不行！”
孙悟空态度很坚决：“不行就是不行！”
猪八戒原本也只是随便说说，虽然他对于待在观世大士身边这事其实也是愿意的，但是他更想成佛。
不过此刻孙悟空这态度反而激起了他那一丝不平衡的逆反心理，他梗着脖子道：“行或不行，又不是大师兄你说了算，这事得观音菩萨说了算。”说着，猪八戒看向茯音：“菩萨，你把俺老猪也收了去吧。”
这会儿猪八戒想得也简单，既然不能成佛，那还不如跟在菩萨身边：“菩萨，您把俺老猪也收为弟子，让我和大师兄继续做师兄弟。”
孙悟空眉头一皱：“你.....”
他这才刚开了个口，就被茯音打断了：“悟空。”他喊着孙悟空的名字，示意孙悟空别再说话，而是等如来做最后的定夺。
如来看了一眼孙悟空，又看了一眼猪八戒，缓缓笑道：“八戒，你食肠宽大，天下诸多佛事，叫你净坛，好消受这些供奉，乃是美差呀，现在你可愿意？”
猪八戒一听能消受供奉，眼睛一转，立马就改变了主意：“愿意，愿意！”他乐呵呵的回道，整体态度与方才相比可谓是翻了一百八十度，十分机灵的叩拜谢封：“俺老猪谢谢佛爷爷，谢谢佛爷爷。”
猪八戒受封之后，又轮到了沙悟净。
如来将他加封为金身罗汉，沙悟净老实谢过如来，退至到唐三藏身旁。
最后，如来又看向了白龙马：“白龙马随四众回动土缴付经文之后，来我化龙池，恢复原身，加升为八部天龙。”
将师徒四人连马五口一一加封完之后，如来便挥了一下手：“现在，你们便带着经书返回东土大唐吧。”
孙悟空看向茯音：“菩萨，我也要跟着回去吗？”
茯音微微点头：“这是自然。”他看着孙悟空道：“等你随唐三藏返回大唐，待水陆大会举办之后，我会亲自来接你。”
孙悟空听到这后半句，嘴角一扬：“那菩萨一言为定。”
茯音极浅的笑了一下：“一言为定。”
孙悟空高兴了，笑意盈盈的随着唐三藏等人踏上了返回东土大唐的祥云。
猪八戒看着孙悟空这嘴角就没有降下来过的样子，小声嘀咕着：“瞧你这样。”
明明是他们之中唯一没有受封的，却笑得这般开心。
猪八戒莫名的有些发酸，他悄咪咪凑到沙悟净耳边说道：“沙师弟，你瞧瞧大师兄他那样。能一直待在观音菩萨身边就让他这么高兴吗。”
他嘴上这么说着，不知为何，心里的那种发酸感却更强烈了。
这种感觉像是一种嫉妒。
想到这，猪八戒轻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算了算了，我老猪再想这些也没什么用，不过是徒增烦恼，还不如好好做我的净坛使者，每天吃吃喝喝，也是一种快哉。”
简单点好，简单点好。
......
大唐的金銮宝殿之上。
面对取经回来的唐三藏师徒四人，唐王走下宝座亲自相迎，之后唐三藏四人在水陆大会之上诵读真经，传授大乘佛法。
在禅学佛法快要结束之时，孙悟空看向了天空，按照观音菩萨在他走时许下的承诺，这会儿也该来接他了。
孙悟空正想着，蔚蓝澄澈的天空之上，出现了一片祥瑞之云。
下一秒，在众人瞭望的视线中，茯音以金身法相出现在水陆大会的上方。
唐王见状，率先走下来跪地：“拜见观音大士。”
其他人听到唐王叩拜的声音，这才一个个回过神来，赶紧双膝跪地，激动的磕头跪拜。
在众人的叩拜声中，孙悟空走上前，笑眯眯的望着茯音：“菩萨，你来接我了。”
茯音点了点头，声音清润如竹海幽兰，清冷的语调里透着一种浅淡的温柔：“随我上来吧。”
几乎是在他话落的瞬间，孙悟空就飞身跳上了茯音所踩的祥云之上，“菩萨，我准备好了。”他扯开嘴冲着茯音灿烂的一笑。
阳光落到他这一张笑脸上，这一瞬间，让他看起来似乎比太阳还要耀眼。
茯音得承认，他对孙悟空确实比较偏爱。
这石猴的性格鲜明，勇敢无畏，聪明机灵又有一颗纯粹之心。
在取经的十几年间，尽管身受束缚，但那种从骨子里所散发出来的桀骜肆意感却并不曾相减。
他始终保留着最初的心性。
这样的孙悟空，就像是一副浓墨重彩的画，渲染出一种生机脉脉的活力，热烈，纯粹又鲜活。
那么多的世界里，孙悟空最后都成为了斗战神佛，唯有这第五世界，作为世界天选的孙悟空，坚定不已的选择了普陀珞珈山，选择了南海紫竹林。
此刻，看着孙悟空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茯音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抹浅浅的笑容：“那便走吧。”
随他到紫竹林，这一次，不再做这个世界的主角，而是做他自己的主角，做所有世界里....那个最独一无二的孙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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