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四人来到教学楼后身的林间小路中，这里离教学楼尚有一段距离，又不会被宿舍楼那边的人看到。
崔明很费劲的才能跟上李云秋的思维，这不怪他，属实是有些绕圈子。
“嗯，当时我说要去洗手间，本意是想看看两个老师的反应，但是一下子就来到了于可的身上。”李云秋耐心解释着过程，“但我认为那不是第一次的转移，只不过程度轻微，我还没能发现而已。”
“第一次是你挨打的时候吗？”陆北很习惯李云秋这种有些跳脱的思维，他仔细回忆着从进入副本之后的细节，“你的意思是，那是第一次的灵魂…”
段涵略一思索找到了个说法，“灵魂转移。”
“可以这么理解。”李云秋坐在路边花园边砌高一截的石砖上，手搭在膝盖找了个很舒服的姿势，不然她总觉得身体嘎巴嘎巴的响，很累。
就是石头砖冷冰冰的，坐下的时候冷意会透过衣服的面料，坐久了浑身都是凉的。
“…每过一段时间，或者每经历一个节点灵魂转移就会发生一定程度的变化，比如第一次只是一成的变化，这个身体里是九成的于可加一成的李云秋，那么第二次或许就是八成的于可加两成的李云秋。”
崔明也点点头表示听懂了，“意思就是你们两个人的灵魂在不断交换着，这副身体你的灵魂占比不断加大，那边的身体于可灵魂的占比也是一样的道理。”
“对的。”李云秋赞同。
崔明为自己听懂了这件事感到开心，眼睛弯弯地笑起来。
李云秋愣了一下，恍惚间她好像透过崔明看到了另外一个人，那是个让她直到现在也觉得无比真实却又真的不存在的人。
她印象里的那个人叫李景渊，一个许久不出现，却又好像刚刚听到过的名字。
虽然她只有最后一世的记忆，但她永远都记得在最开始自己刚来到那个小区的时候，热情又善良地跟自己搭话的李景渊。
在最后一次的时候，李景渊直到最后的最后也仍旧无条件相信他们，加上成哥，他们四个人相拥而泣终于等到救援的那天是李云秋在丧尸副本中最开心的一天。
丧尸副本…真的就是个副本而已啊。
段涵的那句【只有我们才是真实存在的】，怪不得能成为无垠城口口相传的规则。
那么无垠城又是真是假呢？既然丧尸副本都能让人如此身临其境，那他们在现实世界死亡的经历又是真是假呢？
他们真的死了吗？无垠城真的是真实存在的吗？丧尸副本真的只是副本而已吗？
李云秋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小腿肚，用疼痛把自己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通通赶了出去。
不管怎么说，死亡是真实的，她得先活下来才行。
“你是怎么发现这件事的呢？灵魂转移的条件又是什么？”段涵发出疑问。
“发现啊…”李云秋想了想，“简单来说就是，更了解这个身体和于可的思想了，你们会觉得按理来说应该是属于于可的东西越来越少才对，对不对？”
段涵点头，这也是她所疑问的问题。
“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随着灵魂转移的不断发生，我发现我拥有了更多关于这个学校的记忆和认知。”李云秋轻轻摸着腿上披着的校服外套，“比如这个外套，我刚刚才想起来，校服是每个学生入学前就会收到的，校服作为入学通知，于可当时收到校服的时候很开心。”
“所以我认为这所学校一定有什么新生筛选的必要条件，他们一定有共同之处。”李云秋想起来什么一样从兜里拿出几片药片，“这是每个学生入睡前必须服用的维生素，我从校长室拿的，但我看…不像是维生素。”
陆北接过药片闻了闻，“安眠药。”
每个学生都必须服用安眠药？
“这个学校里的学生本来就很听话了，说实话我觉得哪怕外面爆炸了，老师说不能起床他们也不会起床，其实没什么道理让他们服用安眠药的。”李云秋托着下巴喃喃道。
“目的不是让他们不动吗？”崔明抓了抓头发，“难不成是…让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聪明。”李云秋继续肯定。
段涵抿抿唇，心里有个让人不太舒服的猜想。
“对了，你还没说灵魂转移的条件。”
“哦，那个啊。”李云秋笑了笑，于可的嘴巴好像比普通人要大一些，笑起来弧度很大很夸张，所以她也只是弯了下唇角就放下来。
李云秋抬起眸子看过去，瞳孔黑漆漆的，唇瓣一张一合吐出两个字，“杀人。”
“但是很遗憾，好像灵魂转移的最大程度约莫是百分之五十。”李云秋淡淡地扫了下面前三人的表情，“差不多一半的时候，杀人就没有作用了。”
段涵的脸色不是很好，崔明也是，只有陆北神色很是平静，就好像猜到了一样。
她果然是喜欢聪明的人。
“也…也不是不行。”崔明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都是npc嘛…死了、就死了呗。”
“只能一半的话该怎么办？”陆北难得出声，他垂眼看着坐在地上的李云秋，“灵魂转移是被动，不然她会来找自己的身体的，也就是说，这才是她的目的。”
李云秋摇了摇头，觉得自己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有点大脑缺氧，“不知道，我只是猜测…或许我们之间得有一个人死，另一个人才能活。”
崔明没来得及细想，张口便道，“那我们现在把她杀了，或者用规则把她消除不就可以了？”
剩下三人沉默不语，李云秋似笑非笑地抬头看过去，“我只说是大概一半一半，所以我们怎么知道，究竟谁的身体里我的灵魂占比更多呢？”
这很关键，一来这决定着几人之后的判断，而来也代表着谁能够信任。
一具身体里谁的灵魂占比越多就表示着谁能够占据身体和思维的主导权，他们只能相信李云秋的灵魂占比更多的那个，也必须让李云秋灵魂更多的那个活到最后。
更何况这还涉及到，眼前的李云秋能否相信。
“明显是你啊——”崔明顺着话往下说，声音却渐渐低了下来，他眉头越皱越紧，“…是你…吧？”
“不好说。”李云秋站起来把外套还给陆北，看着几人略带戒备的眼神笑着摇了摇头，“你看，我们谁都没法确定，所以我还是单独行动比较好。”
陆北皱皱眉，显然还想说些什么。
“这样，我们明天见就好了。”李云秋看了看远处钟楼的时间打断他，此刻是下午六点四十五分，“还有五分钟下课，然后是晚餐时间，我要去食堂打探打探消息…明后天是周末，全天的体育课都要去操场上，到时候再联系也可以，如何？”
这不失一个好办法，既可以分头行动提高效率，又可以尽量避免长时间待在一起产生的猜疑心理，更让他们有时间观察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李云秋，一举三得。
“只有这样了。”段涵沉吟片刻点头同意，她转头看向陆北，“你呢？”
“好。”陆北表示赞同。
段涵眨了下眼睛，觉得当下自己的脑袋里某个零件咯吱一声转动，但又抓不住那转身即逝的想法，“好吧，那就先这样。”
李云秋倒是无所谓，她抬眼看了下陆北冲人笑了笑，“加油。”
随后这人跑到教学楼的某个角落，脚尖踮起去拽上方的窗户。
哗啦——
窗户被人打开，李云秋扭头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陆北，从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这张陌生的样子有些发愣。
“我扶你上去吧。”陆北轻声道。
“嗯，那谢谢啦。”李云秋也不客气，她撑着陆北的手臂向上坐着，然后陆北将人抬起，她就能轻轻松松地扒着窗框翻身而入。
“明天见。”她摆摆手，略微顿了顿眼帘垂下来，“你会相信我的吧，陆北。”
没等陆北回答这人就转身潇洒离开，卫生间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李云秋轻哼着歌离开。
陆北转身，对上崔明和段涵笑眯眯的眼睛。
段涵:“她是真正的李云秋？”
崔明:“我嗑的cp这辈子不可能be，谢谢。”
“……大概吧。”陆北无视掉崔明的话，神色依旧淡然平静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她要搞清楚灵魂的事情，我们就来查查看安眠药的问题。”
咚————
六点五十的下课铃刚好响起。
崔明觉得李云秋的胆子真的很大，什么都不怕一样，自己在这个诡异的学校里到处游走竟也无所畏惧，他做不到，所以心里愈发敬佩那个平日里话不多，却还有点小幽默的女生。
所以他也觉得，刚刚离开的人才是真的李云秋。
因为那个更鲜活一些，像个实实在在活着的人。
而崔明心里那个冷冰冰像鬼一样的李云秋状态确实不好，身上是没有伤口了，可胃里却又出现中午的那种吃到胃快爆炸的感觉。
李云秋坐在窗边扭头看向窗外，钟楼上的时间快过七点。
“啊，是饭点。”李云秋眨眨眼睛，不知为什么笑了起来。
这个时候如果有别人在一定会被她的样子吓到，李云秋面色呈现一种病态的红意，唇瓣却是苍白干裂的，她从中午到现在只用瓶盖喝了几口水而已，眼球充血，有毛细血管破裂产生的血点扒在眼白上。
李云秋捂着胃部慢吞吞走出寝室，宿舍走廊因为没有窗户的原因一片漆黑，只有尽头的厕所标识幽幽地泛起绿光，卫生间的大门敞开，像是个等待进食的怪兽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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