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将与站在她面前的掌柜对视，神色晦暗。
她不但看到了，还看的清清楚楚。
镂空雕花、底部题字，却粗制滥造。那就是历时书肆‘笔筒’的仿制品。
冲着她来的？来得正好。
历时书肆刚好缺一个打广告地机会，这‘第一书肆’愿意当这个垫脚石，那是再好不过了。
掌柜：“小娘子真是对不住，此处是书肆仓房，不对外开放。”
“小人方才一时心急，音量大了些唐突了，请娘子见谅。”
姜将沉默片刻，随即装作不在乎地笑了笑，“无妨。不过日后掌柜可要小心些，不可再如此冒失了。”
“谢小娘子体谅。”掌柜低头叉手行礼，掩下眼中的阴暗。
“老孙，帮这位小娘子结个账。”掌柜把姜将领到结账柜台。
“6贯10文。”
柜台里的账房抬起头，扫了眼姜将所选的货品，立马报出一个数额。
‘好快的速度。’
姜将暗暗惊叹，因怕所带钱财不够，她在心中暗自算过，确实是这个数。
她选的这些书定价有零有整。
这位账房先生只扫了眼，连算盘都不曾摸一下就准确报出，心算了得啊！
掌柜以为姜将不相信账房的报价，面上有些自得，“小娘子放心，我们文轩书肆的账房算数了得，在整个东市可是出了名的，绝对不会算错。”
“姜二。”姜将示意姜二给钱，“这位老先生心算了得，敢问贵姓？”
她无视掌柜的话，笑着问这位沉默寡言的账房。
心算？
孙账房抬头打量姜将。
他确是在心中算数，‘心算’这一说法倒是贴切。
孙账房：“鄙人姓孙。”
姜将：“孙老先生，幸会。”
她礼貌地与他打招呼。
要是自家店里，也有这么一位算数了得的账房就好了。
孙账房接过姜二递来的钱，又多看了姜将一眼，“娘子慢走。”
看着两人相处融洽，掌柜上前两步插入俩人中间，“娘子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假装客气将人送走后，掌柜回身瞪了眼孙账房，“你给我老实点！”
说完又急忙走向方才关上的仓库。
孙账房无视他的警告，重新低下头。
——
姜将早去早回，开市前就回到书肆。
留在店里的三人，“店家回来啦！”
姜将：“嗯，回来了。”
她拆开买回来的书，摆在展示的桌案上。
摆好后，来到矮柜旁，查看他们加工的产品。
不出意料，质量都非常好，且速度惊人。
她出去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他们仨就做出了近百本笔记本。
“都做得很好，行了，临近午时，先歇一个时辰。”
星月：“那我先去做饭。”
她立马起身向后院走去，不过是坐着动动手的活计，她现在不觉得累。
小安：“我帮你。”
今天轮到他打下手。
“小德。”姜将叫住小德。
“问你些事。”
小德两步走到姜将面前，“店家您问。”
姜将：“你可听说过文轩书肆的孙账房。此人是何来历，可还能招到差不多的账房？”
小德在东市混过不短时间，这个还真知道。
“孙账房的名号那是肯定听说过的。此人算数一绝，从未出错。传言他能很快记下全部商品价格，无论掏出哪些，他都能快速给你报出个总数。”
“店家想找个差不多的怕是很难，别人还真没他这本事。”
“我还听说，那文轩书肆的绿豆眼掌柜，对孙账房有救命之恩，所以他甘愿给那缺德掌柜干活，别家开重金都挖不走咧！”小德倒豆子似的，把他知道的全说出来。
说着，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账房先生高低是个文化人，我这种干粗活的挨不上边，怕是不能给店家介绍了。”
原来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姜将暂且歇下想招个账房的心思，“无妨，你说的这些已经很有用了。去吧。”
还是等过几日再问问王子安吧，他应该认识不少人。
“店家客气了！”小德走向后院，得到夸奖后脚步轻快。
——
与员工们一起吃完饭后，姜将回家一头扎进电脑里。
贴广告这条路算是堵死了，她要找别的方法。
“......出入口不能贴，那我就贴到自家门上，左右没有浪费。就是这人流量的问题......”
历时书肆居于左右两个出入口中间，哪哪都不挨着，对面的米行能带来的客流量也不大。
“还是得去人流量大的地方引流......有了！”
入夜，姜将才终于找到一个可行的方案。
打广告、低成本、引流、百姓接受度高，全符合这些条件、古今通用的，就只有发小广告了！
“还不能是单单发个小卡片，得是些实用的小物件。”
姜将回忆自己在路上被发小广告的经历。
若单是一张张传单，她是不太乐意拿的。
一般都是接下，然后走出一段距离后就直接扔了，基本不会多看一眼。
但是把广告印在小扇子、纸巾包装上就不一样了。
小扇子能遮阳扇风，纸巾能应急，都会是用的东西。她一般拿到这些的时候，也会看多两眼上面印的广告。
姜将有些苦恼，“扇子肯定是不行，扇子对唐朝读书人来说可是身份的象征。”
现在还有个时间限制。
书肆还有三四天就要重新开张了，意味着最迟后天就要把小物件做出来，在东市发上两天，才能得到打广告的效果。
“低成本、容易制作、还要唐代百姓不舍得丢的......”
找到方向，姜将又陷入了新一轮的头脑风暴。
——
因昨晚熬得太晚，姜将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是中午了。
她赶紧起床洗漱，“幸好昨晚提前说了不用等我。”
简单收拾完毕，她又上网订了一批牛皮纸。
“‘付款成功’，哎~这回是真没钱了。”
姜将举起双手拍拍脸颊，推开木板门。
此时四位伙计正围坐在矮柜前，利索地加工着不同尺寸的牛皮纸契书袋。
估摸着员工们一时半会儿不进后院，她卡住门缝，打开空调。
这天是越来越热了。
“暂且停一停，我们先做个别的物件。”姜将走到他们身边。
“店家。”
“店家！”
“......”
姜将：“嗯，都辛苦了。今天先不做契书袋，做这个。”
她拿起一旁的样品，“购物袋。”
“这个广告，我们自己打。”
姜将买的牛皮纸有薄有厚，用作店内的购物袋，自然是越大越厚，越小越薄。
越厚的牛皮纸袋，重复利用率就越高，‘购物袋’算是历时书肆，给高消费客人额外的小礼品。
不过既然是打小广告，自然是要用最小最薄的，走量。
“购物袋很容易做......折成这样用麻绳穿好.....边边角角用米糊粘上......”
教会四个伙计制作方法后，姜将拿出一张硬卡纸，在上面写好广告语。
再让刀工了得的姜二掌刀，三两下抠出黑字。
一张广告印版就做好了。
印版卡纸放在做好的小纸袋上，小刷子沾上适量墨水，往印版上来回扫两下。
拿下印版后，广告语就端端正正印在了纸袋上。
姜将往墨水最多的字上吹了两口气，满意的放在一旁晾干。
“店家好聪明！”星月看得目瞪口呆。
她起初以为店家要一个个手写上去咧。
小德：“好妙的法子！”
姜二：“妙。”
“行了，快干活。”姜将笑着打断他们的马屁。
她这些员工也太捧场了些，常夸得她不好意思。
众人忙活的同时，凉气渐渐占领整个铺子。
小德：“好生凉快！”
他崇拜的看向姜将，“店家来后，铺子里都凉快了许多。”
星月：“还真是。”
前阵子还闷热得让人冒汗，这会儿清清爽爽的。
姜将半玩笑半严肃地说：“你们店家我武功盖世，可千万要保密，对外就说是书肆的独门诀窍。”
“嗯嗯！”俩人用力点头。
店家深藏不漏，姜二已经说过了。
姜二的功夫他们有目共睹，比姜二还厉害，那一定非常厉害！
小安也点着头，随口感叹，“我若是客人，定会在这么凉快的店里呆上许久。”
说着说着他眼睛一亮，姜将一向鼓励员工们多动脑提建议。
小安抓住脑中的灵光，脱口而出，“若开张时能有此凉气，生意定能好上许多。”
姜将惊讶过后，向他投去赞赏的眼神，“不错，我也有此想法。”
这孩子头脑灵活，好好培养定会是个优秀的。
牛皮纸袋制作简单，一小半个下午过去，四人就做出了几百个。
姜将：“差不多了，现在什么时辰？”
小德起身走到门边，开条门缝瞧了瞧日头，“日头斜得厉害，应是申时了。”
离散市还有近一个时辰，但一般百姓们会提前离开，很少逛到官差赶人。
姜将：“刚好百姓们要往外走，我们也出发，去发‘小广告’。”
打开一个小纸袋，往里塞进九个叠着的小纸袋。
历时书肆四人，人手五袋，满满当当200个广告纸袋。
小德拉着小安走在前头开路，脚步轻快，一扫昨日外出归来时的沉重。
哼，不给贴纸榜子，我们就自己来。
“发‘小广告’去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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