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苦苦追寻的爱人。”◎
圣女庆典中最重要的仪式就是圣女进入生命之树, 与生命之树的核心进行呼应。
这个仪式也是黎啾啾等待的仪式，因为越接近生命之树，她身边的人就会越少，最后只剩下她挑中的仙侍。
然而在生命之树到生命之树核心的这段距离中, 还有其他侍从跟在她身后。
本来, 是不足为惧的，因为这些侍从迟早会与她分开。
但黎啾啾意识到有一个侍从迟迟没有退下。
黎啾啾停住脚步, 封屹舟跟着她停下。
少年早就注意到她身后这怪异的人类侍从, 但是他没有贸然出手, 而是等待黎啾啾的命令。
只有她吩咐了，他才会出手。
“你为何跟到此处？解释解释？”黎啾啾漫不经心问那人类侍从。
那是一个样貌普普通通的女子, 穿着侍从衣服，无从辨别特点。
“圣女, 我信仰您，所以不知不觉就跟过来了。”女子卑微说，十分无害。
黎啾啾嘴角抽了抽, “别装了, 你不就是想要这个圣女身份么？”
女子一愣, 紧接着，她的皮囊周围浮现朦胧的光晕。
是神力捏造的灵魂气息。
封屹舟身上顿时流露出杀意。
黎啾啾按了下封屹舟的肩膀，“等等。”
少年唇瓣紧抿，硬生生克制住了杀意。
黎啾啾多看了封屹舟一眼, 心中涟漪微动。
另一边，看到圣女制止住身旁的仙侍，人为制造的圣女灵魂心中浮现喜悦。
“圣女, 你不必杀了我, 我……”鸿羽制造出的圣女灵魂正在斟酌话语。
黎啾啾眨眨眼, 忽然无辜问她，“你是不是很开心呀。”
“啊，我……”女子不明所以，周身的灵魂光晕强烈摇晃。
黎啾啾给封屹舟一个眼神。
鎏金色妖力顿时困住那闪烁灵魂光晕的女子。
侍从的模样瓦解，露出一个带着愤怒的灵魂球。
“你耍我！？”灵魂光球气到极点。
黎啾啾眸光带着漠然霜色，“你要抢我的身体，我何必照顾你的感受。”
封屹舟不着痕迹看了黎啾啾一眼。
……她的身体。
然而这具身体终归是圣女的身体。
不知道她会不会有危险或事不适应这圣女身体。
倘若她流露出一分不愿，他都会想尽办法，无论付出何等代价，帮她塑造出一副新的躯壳，属于她自己的躯壳。
“你！你不过是个冒牌货！”灵魂光球气愤大喊。
封屹舟皱眉，金色妖力掠动。
要抢占圣女身体的灵魂将在下一刻被撕碎。
然而抢在金色妖力之前，一道神圣的力量犹如利剑，贯穿那灵魂光球，带着来自神明的漠然的惩罚。
封屹舟浑身一震，猛的侧首，意识到一件会摧毁他的事情发生了，遮盖视线的碍眼面具被他甩开。
本该存在于生命之树深处的神明力量核心早早地出现，落在黎啾啾身后。
那神力的攻击就来自这神力核心。
带着高高在上的惩罚，神明极其不悦。
圣女眉眼冷漠，睥睨着伪造灵魂的碎片。
封屹舟感受到他体内的神骨，属于圣女的神骨，在呼应。
“……”
鸿羽感知到伪造灵魂的死亡。
他没有皱眉然后漫不经心地再次创造出一个伪造灵魂，而是诧异震惊地站起身。
这……
怎会是圣女的惩罚。
倘若那躯壳中的灵魂是一个孤魂野鬼，那又怎会出现来自神明的漠然惩罚。
鸿羽这才意识到，不久前，圣女神明就在他面前。
她早已回归。
霎时，鸿羽的表情又笑，又难堪，扭曲至极，夹杂着对神明的信仰，以及背叛的野心。
系统白色小鸟展开翅膀，环绕着生命之树缓慢展翅飞舞。
接着，落在一个枝桠上。
它垂下脑袋，羽毛纯洁白皙，带着虔诚喜悦。
圣女大人。
您终于要复苏了。
*
黎啾啾的灵魂有些混乱。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我们本就是同样的灵魂。”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动。
这个世界上的圣女灵魂碎片回到黎啾啾身上。
她的脑海中快速地浮现过一些画面。
并不完整的画面，但足以解释她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
圣女是圣域的神明，祂是唯一一位，也是第一位回应这个世界祈求的神明。
当时，妖怪在世界上肆意蔓延，人类苟延残喘，两者之间的力量极其不平衡，在爆发妖力的肆意厮杀席卷中，这个世界的人类即将迎来灭绝。
他们走投无路，祈求神明的守护。
一位漫游在三千世界的神明，聆听到了他们弱小的祈求。
神明随手扔出了一个灵魂化身，回应了这个世界人类的祈愿，于是圣女出现，再之后圣域建立。
在圣女的帮助下，人类摆脱了灭绝的命运。
又因为圣女要平衡人类和妖怪的力量，理性公正，所以将妖怪区分为好妖怪和坏妖怪，将人类区分为好的和坏的，然后，所有坏的人类和妖怪都驱逐到圣域之外，也就是现在的人界。
但圣女只是神明的一个随意捏出来的化身，并不完整。
不过是为了回应这个世界人类的愿望而出现的带着平衡一切想法的初生神明。
祂不明白人类和妖怪的感情。
原本分出去的坏人类和坏妖怪不断变化，人界渐渐变成了新的世界，生灵有好有坏。
而圣域中，那些最初对祂献上虔诚信仰的人类们竟然起了贪心，性格大变，妄想索取更多的神力。
圣女感知到这一劫难在所难免，于是将可以唤醒她的金色丝线给了身边信任的妖怪侍从，让她帮忙保存，那妖怪侍从是一个貌美的女人，带着一个年少的漂亮妖怪，孤儿寡母。
妖怪侍从小心翼翼守护着圣女给她的法器，带着明媚的少年妖怪离开，她们怀抱着期待。
圣女察觉到人类长老们越发想要囚禁祂，想让神力为人类所用，圣女带着不解，离开了这具躯壳，一方面，是为了惩罚和警戒，另一方面，圣女想要探究为什么这些人类和妖怪会发生改变。
她的灵魂中对人世间的认知并不完善，于是到了其他世界中的现代进行了体验，随后在特定的时间点，再次回到这个世界。
而系统是圣女用神力捏出的新的仙侍，作为使者引导着没有记忆的她。
而黎啾啾观看过的小说内容，是圣女给她自己留下的警示，倘若不回去，这个世界就会被摧毁。
黎啾啾看到这个小说后，触发点被满足，系统出现，与黎啾啾绑定，黎啾啾回到这个世界，进行拯救。
但圣女并没有选择让自己在回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直接恢复记忆，因为她知道，单单在现代体验过的灵魂，依然不能够完全明白这个世界人类和妖怪的情绪，于是整个任务过程，都必须由黎啾啾亲自完成，亲自经历一个个的故事，付出努力，诞生纷繁复杂的情绪，改变冷漠理性的思维，阻止大妖，拯救世界。
“……”
“我好像不了解人类。”
“也不了解妖怪。”
“他们在想什么？”
“公正与平衡是真的吗？”
“罢了，我自己体验一番看看。”
空灵的叹息声夹杂着回忆的空旷感在黎啾啾的脑海中响起。
这是回忆的碎片。
黎啾啾明白了这一切的缘由后，心情非常复杂。
所以，这一切大概就像是一种神仙历劫。
不过，吃瓜吃到自己头上。
感觉非常炸裂。
可是情绪的体验……黎啾啾不明白。
她算是成功了么。
少女看向封屹舟，然而神力光亮剧烈，少年的面容她看不清。
黎啾啾知道，她有一部分情绪并没有暴露，潜藏着。
与爱情有关。
但她不应该有。
生命之树中的神力核心一点点碎裂。
黎啾啾也感受到，神明的记忆一点点回归。
收回神力后。
她就是圣女。
怪不得，系统催促着让她收复神力。
怪不得，说只要她收复了神力，那一切事情就迎刃而解。
原来从始至终，她就是圣女。
圣女给她布置的任务，也不过是她自己给自己布置的任务。
……不过有一个问题。
虽然黎啾啾也是她，但是黎啾啾的人类体验与圣女的记忆相比，犹如蜉蝣与大海。
哪个才是她？
黎啾啾还没想明白，神力已全然回归。
圣女眉眼圣洁，她的眉眼再次发生了变化。
这次是新的面容，灵动，神圣，比只有美丽却如虚假雕塑的面容不同，也与灵动但布满凡尘气息的娇俏面容不同，而是融合了两者，漂亮，纯洁，灵动，带着神明的不可亵渎。
当看到黎啾啾回收神力的刹那，剧烈的情绪疼痛在少年的身体中如烈火燎原般翻涌。
……这一瞬，他的害怕达到极点。
封屹舟苍白的手颤抖，魔气将要涌现出来，撕碎神圣不可亵渎的神力，他脸上露出笑容，就像哭泣一样。
他本以为，这场圣女庆典结束，他可以告诉她，他不需要什么核心泪水了。
她以圣女的身份主持圣女庆典，那他就陪着她。
她以后想要留在圣域，那他就跟随她，作她的侍从。
只要她在，一直待在圣域也是可以的。
封屹舟压抑着暴躁到极点的魔气，踉踉跄跄走入神力光晕中。
圣女的眼睛，清澈，空灵，随意瞥过来，就带着神明的压迫感。
生命之树的核心破裂。
生命之树在崩毁。
“圣女，我不需要核心之泪了。”少年喃喃。
黎啾啾头脑中的记忆纷繁复杂，听到封屹舟的声音，她略微回神，下意识问，“为什么？”
声音中的情绪有些淡漠，并非伪装，而是来自本能的漠然。
黎啾啾还没有理清楚她日后的状况。
少年炙热的手，攥住神明的腕骨，他眉眼盛着偏执，疯狂的爱意，颤抖着，卑微祈求，“因为就在我眼前。”
“我一直苦苦追寻的爱人。”
第112章 生命之树
◎封屹舟吻了吻她怔然的眼睛◎
神力迅速四散, 随后汹涌汇集。
归于神明。
生命之树彻底摧毁。
“……”
神明回收记忆。
神的领域展开。
封屹舟死死攥住黎啾啾的腕骨。
他心中浮现恐惧，有种强烈的不安，烧灼他的身体，让他遍体鳞伤。
也许现在松手, 他就再也无法找到黎啾啾了。
“松手！你疯了？！”封屹舟体内的魔挣扎, “神魔不能共存！现在最好的做法是等待，然后你释放出魔的力量, 找到祂最薄弱的时机杀了祂, 而不是以凡身躯体凑到祂身边！”
封屹舟身上溢出鲜血, 他的五感尽失，疼痛剧烈翻涌, 几乎忘记了自己是谁，只记得自己有着浓烈的爱。
他紧紧地抓住黎啾啾。
神明的记忆正在回归, 而祂注意到了身旁的封屹舟。
但祂并没有在意。
即便少年浑身是血，即便少年奄奄一息，即便少年不再高傲, 即便少年卑微祈求, 即便少年完完全全地将他的爱意表露出来, 祂也不会在意。
神，不爱你。
攥住祂腕骨的少年，只是一个蜉蝣般的存在。
神明最多在意的是少年体内魔的力量，会有些棘手, 需要压制。
至于少年本身是谁，并不重要。
神不在意。
如果少年过于僭越而在神力中被摧毁，那也是他咎由自取。
神明漠然地想。
“……”
黎啾啾感受到自己被越来越多的, 属于神明的, 属于原本的她的记忆吞没。
神明的日子无趣。
然而漫长。
黎啾啾的人生对神明而言, 不过像是不经意间翻过的一页有趣的故事，虽有波澜，但不是神明本身。
她是圣女。
不是黎啾啾。
“……”
封屹舟的灵魂挤进了浩渺的神力中。
“你是疯子。”魔对他说。
“你这么做，只会毁灭。”
“你只会被神力碾碎，灵魂不存，永远没有轮回，彻彻底底消失。”
封屹舟的灵魂在神力中薄弱，他的肌肤透明，气若游丝，眼神偏执骇人，“倘若世间中她不存在，那我四分五裂，消散也无谓。”
可在此之前，他必须，必须，必须触碰到她。
哪怕她高高在上，哪怕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
黎啾啾接受过去的记忆，同时也是体验了一遍过去的记忆。
不是理论角度，而是又一遍，从圣女的视角经历过这些。
祂是三千世界的神明，神明强大，拥有众多化身。
圣女是化身中的一个。
作为化身，圣女并不是完整的神明，只是一个无情的规则衡量天平，一个回应祈愿的冰凉神明。
这个世界的情况并不好，虽然表面上来看，妖怪占据上风，但其实妖怪和人类两败俱伤，人类灭亡的时候，妖怪也会灭亡。
于是圣女根据这个世界的情况制定了法则，做出了许多回应祈愿的事情，也化身成了一个人类的模样。
信徒们虔诚地信奉祂，有些信徒还带着爱慕的眼睛看祂。
然而祂没有任何感情。
祂不明白这些人类和妖怪的感情，也不沉浸于神明的高高在上，祂只是一个回应祈愿的神明化身罢了。
同时，祂没有任何，想要更进一步了解人类和妖怪的想法。
因为，人类会了解蚂蚁吗。
圣女百无聊赖地扮演着回应祈愿的神明形象，直到祂最初恩赐的那些人类发生了背叛。
事情的轨迹发生了变化。
虽然圣女可以直接收回恩赐，摧毁这个世界然后离开这个主动摧毁祈愿契约的世界。
但圣女发现。
她需要知道人类和妖怪的感情。
她觉得自己若是要判断是否要摧毁了这个世界然后离开，那么需要知道人类和妖怪的感情。
在这样理性的判断下，圣女选择将自己的灵魂抽离出来，投放到人界历劫。
也就是黎啾啾。
为了更充分地让自己体验到丰富的感情，但不至于迷失，圣女先是将自己的灵魂投放到了现代，在现代黎啾啾体验了现代人的生活，从出生到上学到工作，周身人情世故，简单欲.望。
她有了一个初步的性格。
接着，她要体验激烈的感情。
时机成熟的时候，她就变成了这个世界的任务者。
收集第一个圣女泪石，情深簪背后的爱恨。
收集第二个圣女泪石，镇邪宝剑背后的人性纠葛。
收集第三个圣女泪石，妖宫中的入戏，悲伤，情意萌发后的掐灭。
收集第四个圣女泪石，失败的滋味。
收集第五个圣女泪石，将要成功的喜悦。
爱人，友人，仇人，路人，敌人……
体验过爱恨，体验过疏离和亲密。
所有的感情凝聚到极点，最后，完成任务。
本该在此回收神力。
只是稍微出现了一些意外，但是一些小小的变故并不影响，神明最终还是回归了。
“……”
少女站在神力萦绕的海水中，沉思。
她在纠结，要不要摧毁掉这个世界，让这个世界重新回到原来的，没有神明降临的时候。
虽然黎啾啾努力拯救了这个世界。
但对于神明而言，这件事太过渺小。
神明可以随时抛弃这个世界。
如果要用黎啾啾的话形容，那就是小时候为了某场小测作出的努力，对于成年后的她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好像毁灭，不毁灭，都可以。
神明难的陷入了纠结。
拥有了情感后，反而无法立刻作出决断。
她开始端端正正地站在神力的海水中，慢慢地，无意识中有些偷懒地唤出了一个座椅，坐在椅子上思索。
但整体而言，神明看上去冷静，理性。
一只苍白的手，忽然在她没有觉察的时候抓住了她的脚踝。
“封屹舟！？”少女下意识惊呼。
然而却在下一秒皱眉。
封屹舟……
很重要吗？
不过是一个没有听话的妖怪罢了。
少年的指腹顺着她的脚踝肌肤滑动，灼热地攥紧。
他从神力中爬了出来，浑身狼狈。
神明平静地看着他。
虽然神明的裙摆因为少年的动作凌乱，像蹂.躏了一样，凝白的肌肤覆盖红痕，但神明不在意这些东西。
“你把啾啾还给我。”他的灵魂在湮没的边缘，声音喃喃，几不可闻。
“我就是你口中的黎啾啾，我没有把她藏起来。”神明淡声。
封屹舟盯着黎啾啾。
神明以为这妖怪少年会执着地，祈求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然而，他眼中盛满爱意，小心翼翼说，“她会伤心的。”
“啾啾不喜欢丢掉自我。”
闻言，神明皱了下眉。
莫名觉得不舒服。
椅子在祂身下消失。
接着，祂的身影也在封屹舟面前消失。
至于灵魂虚弱的少年会不会被祂的神力吞噬，祂并不想理会。
“……”
封屹舟没有被吞噬。
他就凭着奄奄一息的灵魂，留在圣女的神力领域中。
每日，都在说啾啾的样子，啾啾喜欢什么，啾啾说过什么，啾啾对他的要求是什么，啾啾看他的眼神是什么，啾啾什么时候对他笑过，啾啾真心笑的时候是什么，啾啾敷衍的笑是什么，啾啾最近对他有点变好……他好喜欢啾啾，可不可以让啾啾来见他。
神明觉得他很烦。
他更像是在啾啾乱叫。
什么叫做让啾啾出来见他？祂不就是黎啾啾么？
“……”
封屹舟越来越虚弱，连说话都做不到。
可他依然执着地，不肯离开圣女的神明领域。
神明好奇地出现。
“你何必呢？”祂问。
体验过复杂感情的神明，多了许多人性化的情绪。
“你要找的黎啾啾，就是我，但是你觉得我不是黎啾啾，那就没有办法了。”
“毕竟，对你而言，你要找的黎啾啾，是一个不存在的人类。”
“你不可能找到的。”
“你只会死亡。”
封屹舟的金色瞳眸一眨不眨，盯着圣女。
他无声地诉说着自己的执念。
为了所爱之人，他可以死亡。
“……”
神明觉得自己有点奇怪，可能是有了感情后比较富有同理心。
所以祂没有放任少年的灵魂消散死亡，而是随意救了一下。
少年化成了原型，金色的猫咪，耳朵尖尖，尾巴毛茸茸拂过神明的裙摆。
神明比较喜欢他这种样子。
最初祂选择这一族妖族作为仙侍，似乎就是比较喜欢他们的原型。
神明还在思考这个世界的存亡问题。
妖怪少年安安静静地陪伴神明。
但每次喵喵叫的时候，神明都能听懂，他又在喊着让黎啾啾出现了。
神明无奈。
祂说过很多次，黎啾啾就在他眼前。
“……”
神力空间中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
如果神明愿意，祂可以在这里思考一万年，而外面不过是分秒时间。
神明本来无所谓时间。
但是她觉得不妙。
如果在神力的空间中与少年相处的时间过长，那少年在神明心中的分量，好像会渐渐离开蜉蝣的范围。
“……”
神明想让少年离开。
“没有见到黎啾啾，我不会离开。”封屹舟执着。
神明古怪看他。
“可我就是黎啾啾。”
她皱眉，不耐烦，“你若是不离开，那我就直接让你死。”
“这是啾啾的心里话吗？”封屹舟的猫咪爪子拍在黎啾啾的脸上，“她其实很讨厌我的，对吧。”
黎啾啾：“……”
有一段时间是很讨厌。
但是，也不全然是讨厌，而是非常非常复杂的感觉。
“……”
神明突然好奇，她对封屹舟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所以她重新体验了一遍与封屹舟在一起的回忆。
果然很复杂。
以及，神明发现一些，她克制的情绪。
神明觉得更不妙了。
“……”
“你要毁灭世界么？”封屹舟问黎啾啾。
金色猫咪兽瞳湿漉漉盯着黎啾啾，似乎只要她说出要毁灭世界，他就会露出凶巴巴的阻止。
变成猫果然可爱啊。
猫猫可以拯救世界。
神明心中感慨。
“为什么要毁灭世界？”她肆意地揉了揉封屹舟的猫耳朵，“我好不容易阻止了你，我还要撕掉我费尽千辛万苦完成的作业，我这不煞笔吗。”
封屹舟眼中露出喜悦，金色小猫伸出粉嫩舌尖，舔了舔她的脸庞。
神明沉默。
忽然有了答案。
也忽然间，意识到了自我。
“……”
少女浮在空中，神圣的裙裳与舒卷的白云共同流动，抬起指尖，神力凝聚，听从她的命令。
圣女归位。
封屹舟追上黎啾啾。
封屹舟身体重伤，眉眼脆弱，倔强地追着她。
然而少女遥遥望了他一眼，随后神力的法阵浮现，将他困在屏障后。
封屹舟被阻拦。
“你暂且不要行动。”少女的声音轻轻传到封屹舟耳边，带着神明的空灵漠然。
少年唇角溢出鲜血，身体更是疼痛。
屏障的力量加强，困住封屹舟，拦住他周身魔气的释放。
情形复杂，封屹舟体内魔的力量无法遏制地释放出来。
黎啾啾只好先困住他。
少年像走投无路的野兽，遍体鳞伤地在屏障中挣扎。
不要……抛弃他。
封屹舟可怜地，卑微地祈求。
黎啾啾收回视线，神力回归后，她对这个世界的感受与曾经不同。
瞬息万变，随着心意动。
她的身影消失在原地，随后，淡漠地出现在鸿羽面前。
“……”
神明消失在眼前。
封屹舟只得等待她。
他感受到魔气的四散，他踉跄后退，半跪在地面，乌黑的发散开，苍白的手背带着克制的青筋，牢牢地按在脸庞上。
不能为她增加麻烦。
她给了他牢笼，那他就在牢笼中乖乖等待，克制住魔的力量。
“……”
“您……原来早就回归了。”鸿羽正联合其他人类长老一同施展逃脱的术法，他们利用的是神力和妖力，要凝聚出屏蔽圣女视线的阵法，走为上策。
“这场闹剧，该结束了。”圣女俯视他们，不带情绪地宣布。
当初，圣女会离开而没有直接杀死这些逆反的人类信徒，是因为祂不理解，他们为什么会背叛。
他们对神力虔诚，却想将神力据为己有，如此的贪心情绪的诞生，空有理性的圣女并不理解原理。
他们为什么背叛呢？
是祂的行为不对么？
祂明明是从利益衡量选择出的最佳手段，然而无论是妖怪还是人类，都发生了变化，不再符合祂定下的规则。
当时圣女一方面是没有预料到人类长老们的背叛，被人类长老们的针对法阵弄的措手不及，另一方面是还未明了人类与妖怪的感情，于是选择了暂时离去。
而现在，圣女体验过了人类、妖怪的感情，不再对自己的选择存在质疑。
神力回归，比以往更加强大，不受限制。
曾经因为圣女拯救的恩赐而存活下来的人类们，自然是要复苏的圣女施与惩罚。
此时此刻，圣女抬起指尖，神力犹如审判的剑雨，砸向圣域的人类长老们。
他们的生命由祂拯救。
最后由祂摧毁。
苍老的人类长老们迅速在神力的审判下化成灰烬。
鸿羽踉踉跄跄，身上年轻的皮肤迅速变得衰老。
他跪在地上，痴迷地看着圣女，“我的圣女，果然，虚假的赝品比不上您真实的灵魂，您如果能更多地垂怜我就好了，如果能给我更多的特殊，也许我就不会鬼迷心窍……”
……所以鸿羽拿的是对神明求而不得黑化剧本啊。
黎啾啾内心下意识吐槽了一句。
然后，她摇了摇头。
她不喜欢黑化后执迷不悟。
“虽然我回应了你们最初的祈愿，但对我而言，你们称不上特殊，你们背叛了我，我给予你们惩罚，也不过是收回对你们的恩赐，杀了你们，不代表我在乎你们的背叛，而是因为你们的所作所为已经不配得到我的恩赐。”
圣女不留情面地道。
鸿羽怔愣。
“不、不……”鸿羽苍老的身体踉踉跄跄，伸出手崩溃地抓向圣女。
圣女垂眼看着鸿羽。
作为这个世界上祂最初回应的人类，在祂的心中，没有任何分量。
神明就是如此，无情。
“现在，对我而言，你们不过是我指尖抚过的一片叶子，转瞬即逝。”
“神没有记住你们。”
神力降下。
鸿羽的身体苍老到极点，当神明说出最后一句话，他崩溃地吐出鲜血，最后，竟在神力降下之前，衰老到极点而死亡。
圣女正式收复神力。
人类长老们暗中或明面上谋划的超越神明的计划，顷刻摧毁。
只是一场闹剧罢了。
“……”
“圣女大人！！！”系统小鸟激动地飞到黎啾啾身边，“憋死我了，终于可以不再假装了呜呜呜呜。”
黎啾啾抓住系统小鸟，胡乱地揉了揉。
“你也真的能藏。”
“我这是按照圣女大人的吩咐嘛，嘿嘿嘿。”系统白色小鸟开心地扇动翅膀，“圣女大人您要求的呀，必须要让自己的灵魂经历世间的浮沉，体会刻骨铭心的感情，然后才能够知道自己到底惩罚人类的行为是不是正确的。”
黎啾啾若有所思。
按照她现在的思维，以鸿羽为首的人类长老们活脱脱二五仔，当然要惩罚，要不然也太憋屈了。
“圣女大人，接下来要怎么做？离开这个世界吗？”系统询问黎啾啾。
老实说，现在圣女已经没有逗留在这个世界的理由了。
“等下。”黎啾啾心思动，身影落在神力凝造的屏障前。
封屹舟猛的起身，少年惴惴不安，跑到屏障后，直勾勾地盯着黎啾啾。
他眼尾带着惊艳的红，小声，柔和地呼唤她，“啾啾。”
黎啾啾这个名字……有些随意。
圣女内心吐槽了一句。
当时神明第一次成为人类，一切都很随意。
不过。
这是她现在的名字。
她很喜欢。
黎啾啾看到封屹舟犹如被困在牢笼中，狼狈极了，如果是封屹舟的原型，那金色的小猫实在是可怜。
啊！
猫猫那么可爱！不要伤害猫猫。
黎啾啾心中烦躁，指尖动了动，少年面前的屏障破碎。
封屹舟体内响起魔的蛊惑声。
“祂刚恢复神力，神力还不是最为强大的时刻，你现在完全可以反过来吞噬祂。”
“你吞噬祂后，你就可以困住祂的灵魂，让祂再也无法远离你。”
“时间紧迫，这是最后的机会了。”魔急促呼唤，“别磨蹭了！”
封屹舟攥紧手背，没有回应魔的声音。
他怎么愿意伤害她。
黎啾啾看了看封屹舟。
神明发现……自己回收神力后没有忘记封屹舟，或者说，没有将封屹舟作为不需要在意的存在。
相反，她一下子对封屹舟的情况有了更透彻的感知，以及他这段日子在圣域表现中对她的感情，她也明白了更多。
她一下子沟通了天地，明白了少年并没有阳奉阴违，他每次消失，都只是想要更近一步接近黎啾啾。
也知道了，他为了克制魔的力量，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封屹舟已经改变了。
此刻，在圣女眼中，少年妖怪的情感反而透彻纯洁到极点。
黎啾啾微微思考。
“啾啾。”封屹舟小心翼翼地呼唤黎啾啾，他的神情带着偏执，爱意，病态的情绪被他努力压制，他不愿意暴露。
“你的母亲……是我考虑不周。”圣女蹙眉，忽然道。
少年脸色苍白如薄纸，脆弱不忍。
他不愿意将圣女与黎啾啾混为一谈。
然而圣女却主动承认，黎啾啾就是圣女，圣女所做过的事情，黎啾啾难逃其责。
“我本不该干预这个世界生灵的寿命。”圣女叹口气。
“既然我收回了那些叛逆者的性命，那么你母亲……因为我而死的无辜生灵，也由我复活。”
神力涌现，一个美丽妩媚的妖怪女人出现在旁边，她闭着眼，昏迷沉睡着，身体将要倒下。
封屹舟愣了愣，下意识扶住她。
“母亲……”
少年金色的妖瞳浮现幼兽一样的眸光。
“……”
黎啾啾正要露出笑容，忽然间，她神情沉下。
世界忽然出现了裂痕。
这裂痕来的猝不及防，刹那间，漆黑的漩涡在空中浮现，将要吞噬掉周围的一切。
该死。
煞笔二五仔。
黎啾啾意识到，这是人类长老团们留下的后手。
他们估计利用自己的寿命做了法阵。
当他们死亡，这个世界就会灭亡。
其实，对于神明而言，他们的这种做法并不会引起祂的注意。
因为祂又不是这个世界的生灵，这个世界毁灭，痛苦的事这个世界的生灵，纯粹是他们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然而黎啾啾不同。
黎啾啾心想真是草了，这个世界简直是多灾多难。
那世界的裂痕来势汹汹，带着摧古拉朽之势，汇聚了这个世界本该被摧毁的因果力量，黎啾啾脸色难看。
神明无法拯救。
因为神明已经杀死了最初的祈愿者。
神明选择让祈愿的契约失效，那么，这个世界维持平稳还好，然而裂痕一旦出现，神明也只能束手无措。
不行！
要想办法阻止！
黎啾啾想。
要不然，这个世界以及这个世界的所有生灵都会不复存在，变成神明降临之前的状态。
“啾啾。”少年忽然从背后拥抱住黎啾啾，怀抱炽热，浓烈。
黎啾啾一愣。
她看到封屹舟脸上覆盖着魔的纹路。
少年身体紧绷到极点，强忍着体内的魔。
草。
简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黎啾啾好头疼，她叹口气，摸了摸封屹舟的脸。
“你……”少女抿唇，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道，“我会想办法的。”
世界要被摧毁，魔的力量是最为强大的。
所以封屹舟现在就要彻底成为魔了。
少年垂眼，他抬起黎啾啾的下巴，虔诚吻她。
唇瓣相触，黎啾啾身体顿了一下。
……虽然现在是有些不抗拒这狗东西，但是不代表能够直接如此亲密。
“啾啾，我知道的。”他的吻变得狂热，唇舌相抵，纠缠中黎啾啾没有抵抗，因少年爱意浓烈，低声含糊，“神现在的唯一方法就是抛弃这个世界。”
黎啾啾心底生出寒意。
“啾啾抛弃这个世界后，我也会毁灭。”
“除了啾啾，所有与这个世界有关的都会毁灭。”
封屹舟的话语，黎啾啾无法反驳，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世间机缘巧合，种种因果，复杂万分。
偶然间恍惚发现，即便是神明，也有走投无路的时刻。
可是信徒有神明的拯救，神明累了，谁会拯救呢？
封屹舟吻了吻她怔然的眼睛，少年温柔说，“啾啾很难选择，我知道。”
“让啾啾杀了我，我怎么能忍心。”
“我会拯救这个世界，我的神明。”封屹舟对黎啾啾痴迷道。
“……”
第113章 烈火
◎这世界，是如此美丽◎
阻止世界裂痕的方法, 是吞噬，将世界裂痕消灭。
现在，只有魔能吞噬世界裂痕，
但魔一旦吞噬了世界裂痕, 就代表着魔选择吞噬掉毁灭世界的因果, 魔会消亡。
世界不再有被毁灭的危险时，魔就会消失。
封屹舟体内的魔, 已经迫不及待。
他其实早就知道, 自己是强弩之末。
入魔后, 就再也没有回头路。
是啾啾拯救了他。
让他能够苟延残喘到如今。
他那么卑劣。
庆幸遇到了她。
接下来的一切。
是将魔的力量释放。
少年又一次亲吻她的唇，爱恋不舍。
“我好爱你, 好爱你，好爱你……”他病态喃喃。
一点也无法忍受你亲自承受杀死我的痛苦。
就当我贪心, 就当我不自量力自作多情，妄想着自己在你心中存在分量，妄想这样的分量会让你在杀死我的时候, 无比难过。
“……”
我的心早已腐烂, 疼痛不再感知。
直到, 对你的占有燃烧着我的血液。
我畏惧黑夜，但我们的爱可以毁灭黑夜。
我脆弱而坚信，我的爱永不消亡。
我无法忍受失去你，爱是我的生命。
你给我的爱, 是我的全部。
我是如此卑微。
所以。
求你，拯救我。
求你，亲手牵引我。
我们共同毁灭, 我们同获新生。
“……”
封屹舟的母亲缓慢睁开眼, 脸色茫然, “这……是怎么回事？”
接着，她看到圣女。
虽然圣女的模样有所变化，但身为圣女仙侍的她一下子就认出了圣女。
“圣女大人！”封屹舟的母亲急迫地行礼，记忆还停留在最初圣女让她守护法器，伤心道歉，“圣女大人，是我的错，没有守护好圣女大人让我保存的法器。”
一花一世界。
对于封屹舟的母亲而言，她只是刚在数年前沉睡，也是刚被黎啾啾的神力重新复活。
圣女只是刚刚复苏，刚刚惩罚完反叛的长老团罢了。
但黎啾啾，其实已经历了多年。
世界裂痕被魔的力量吞噬。
然后，世界重演。
从黎啾啾降临这个世界开始，一切重新经历了一次。
除了封屹舟的事情。
在现在的时间线中，毁灭世界的大妖没有出现。
因为世界毁灭的危险被封屹舟吞噬了。
这个世界不再存在被毁灭的情况，从古至今。
那么，作为会背负毁灭世界因果的封屹舟，就不会出现。
他不会诞生。
因为封屹舟一旦诞生，他就会经历他的那些过去，成为一个毁灭世界的反派。
那些经历造就了他。
黎啾啾闭了闭眼，接着，她走向封屹舟的母亲，握住她的指尖，“不，是我的错。”
当时作为圣女，思维全然理性，即便考虑到了法器会影响这妖怪侍从的寿命，圣女也并没有在意。
现在黎啾啾知道，这样是不对的。
“接下来，我不会再干预这个世界。”
“最初……是我错了，我回应了这个世界的祈愿，做了太多的干预，其实，这个世界本就不会存续到此。”
封屹舟的母亲惊讶，看了看圣女。
虽然不明白具体情况，但作为圣女的仙侍，侍奉神明，封屹舟的母亲明白现在定然发生过许多事情。
他们这一族妖怪，本就是圣女选在身边侍奉圣女的。
当初的打算就是等到她不再侍奉圣女，就由……继续侍奉圣女。
封屹舟的母亲一愣。
就由谁来继承？
她并不知道。
奇怪。
她应该没有继承妖怪才对。
一些本该诞生在封屹舟母亲心中，看到封屹舟的心情被世界埋没，以及本该……在封屹舟还活着的时候会出现的事情被世界更改的轨迹遮掩。
【封屹舟的母亲看过去。
少年站在圣女面前，眉眼虔诚，小心，克制，谁都能看出来，他带着强烈的爱。
封屹舟不是封屹舟母亲印象中脆弱乖顺的妖怪少年，他浑身带着阴鸷，体内妖力强大，是足以让世人畏惧的强大妖怪。
封屹舟的母亲叹了口气，她内心存在一些愧疚，倘若当时能够多理会封屹舟，也许就不会让少年受到那么多折磨。
封屹舟的亲生父亲是他们这一族的一个妖怪，要是他知道儿子作为一个本该无忧无虑的仙侍漂亮妖怪却遭受了那么多蹉跎，该有多么痛心。
现在，少年的选择，她不会干预。所以，封屹舟的母亲没有阻拦，只是复杂地看着圣女和封屹舟。
圣女微微沉吟，道，“只是如果我选择将这个世界摧毁，未免太过不近人情，所以接下来这个世界就自己自强发展吧。”
与神明的漠然相比，少女的声音带了一分俏皮。
“啾啾，你还是啾啾。”封屹舟一愣，顿时惊喜地看着黎啾啾。
“对。”黎啾啾弯了弯眼睛，“我是黎啾啾，你认识的黎姑娘。”
她不再遮掩，干脆地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也代表着，不再拒绝少年的接近。
“封屹舟，你体内的魔正在叫嚣。”黎啾啾眨了眨眼睛，语调轻轻。
接着，少女有些趾高气扬地命令，笑弯着眼睛，“为了不让这个世界毁灭，你需要暂时跟着我。”
一方面，是为了世界最后的和平，魔当然要被她看好。
另一方面，黎啾啾没了多余的顾忌，她可以清晰地承认，自己内心对封屹舟存在感情。
将他封印后置之不理，只是一种逃避。
所以这次，她不必逃避了。
“你愿意么？”少女对封屹舟伸出指尖，认真地看着封屹舟，嗓音轻柔。
封屹舟感觉胸腔中一阵跳动。
生机勃勃。
他诧异地意识到，这具没有心脏的身体，重新长出了心脏。
少年与她的情感有一瞬的融合。
于是，神骨携带着柔软的爱意，化为他的心脏。
她没有放弃他。
封屹舟抓住黎啾啾的手，黎啾啾指尖颤了颤，握紧他的指骨。
并不是第一次肢体接触，却是第一次，感受到不必畏惧。
感受到，坚定的选择。
无论是黎啾啾还是封屹舟。
二人在这一刻明白。
我不会抛弃你，我会选择你。】
封屹舟不在。
这个世界不再有被毁灭的危险。
魔消失了。
成为魔的封屹舟也消失了。
不再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圣女大人……”封屹舟的母亲有些迟疑地喊黎啾啾。
黎啾啾的视线落在与封屹舟有些熟悉的，他的母亲的面庞上，她轻声：“怎么了？”
封屹舟的母亲疑惑，“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黎啾啾眸色微暗，她咬了下唇瓣。
接着，神明平静地，带着柔和安全感地对封屹舟的母亲说，“当然忘了很多事情，因为你才刚刚被我复活，接下来圣域里的妖怪需要由你管理，你是妖怪管事。”
神明的心略微空落落，祂意识到自己需要处理一些情感。
但是，在此之前。
祂需要处理完后续事情。
祂还是理智，平静的。
只是心中多了些异样的空洞。
想要呼唤，少年的名字，封屹舟。
“……”
数月后。
仙侍白色小鸟飞到黎啾啾身边，殷勤道，“圣女大人，您近些日子交代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
“以后这些信徒也不必劳烦圣女大人您了。”仙侍白色小鸟替圣女高兴。
这个世界的妖怪和人类，以后他们的命运不再被干预。
世界不会毁灭，生生不息。
生老病死，爱恨嗔痴，所有的轮回都是为了更好的新生。
“我们要离开这个世界吗？”来自于黎啾啾神力制作的仙侍白色小鸟理所当然地问黎啾啾。
“不。”黎啾啾微顿。
“不离开？”仙侍白色小鸟疑惑，“为什么？”
仙侍白色小鸟歪头，“圣女大人，您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留恋的东西了呀？”
“有的呀。”黎啾啾摸了摸系统白色小鸟，rua了一会儿，然后有些嫌弃，“比如说，你的手感还不够好。”
仙侍白色小鸟：“？”
“要是我有一只这个世界的猫猫就好了。”黎啾啾祈祷。
圣女大人什么时候留恋这个世界的猫猫了？
仙侍白色小鸟疑惑了一下，不过神明的心思它自然不会深究。
“那……圣女大人，就抓一只吧。”仙侍白色小鸟提议，紧接着，忽然抖了抖，莫名感觉一阵胆战心惊。
好可怕。
好吓人。
莫名的残留恐惧情绪在叫嚣。
过了一会儿，仙侍白色小鸟瑟瑟发抖说，“但是，我是鸟，圣女大人，您知道的，我害怕猫。”
黎啾啾不以为然，只是道，“你们到时候记得和平共处。”
“不过我会看好他，不让他搞事折磨其他人。”黎啾啾轻声说。
仙侍白色小鸟更是抖了抖，“折磨人？怎么感觉您想找的猫这么可怕……”
黎啾啾指尖浮现璀璨神力，一只鎏金色的蝴蝶在神力中诞生，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她垂眼，睫羽微微颤抖，笑了笑。
神明说：“总会找到的。”
拥有过祝福。
他本应不会死亡。
“……”
我恍然发觉情感。
如果此时让我选择，我要用一个愿望，去留在你身边。
烈火烧灼蝴蝶，你破茧而出。
世界璀璨夺目，是因为有我爱的你。
这世界，是如此美丽。
第114章 正文完结
◎我为你俯首称臣◎
圣女离开了圣域。
这个世界上的神明消失。
圣域的通道壁垒瓦解, 人界与圣域开始互通有无。
圣域的妖怪由封屹舟的母亲带领，逐渐与人类开始正常沟通。人类则由会仙盟联合，慢慢放下与妖怪的芥蒂。
会仙盟的盟主是古子瑜，他背后有宣如雪、裴莺和一众正道弟子辅助。
当时, 泓羽想要实施计划制造新圣女, 鸿羽施法唤醒了古子瑜的父亲古佑，本想让古佑带着人界的力量助他一臂之力, 但没想到古佑经历了一次死亡, 忽然悔悟。
他想起自己死去的妻子。
所有死去的人类都复活了, 除了古佑的妻子，因为他的妻子并非大妖所杀死, 而是为了让人类掌握更多神明力量的计划牺牲而死，神明的力量没有复活他的妻子。
倘若没了所爱的人在身边, 那追求力量到底是为什么？
古佑醒来后，就迅速地将世界的真相告诉给古子瑜，并将会仙盟的盟主位正式移交给古子瑜, 接着, 自尽追随亡妻而亡。
所以当时鸿羽没有等到人界的支援, 不过就算古佑选择帮助鸿羽，对于他们的计划也无济于事，因为谁也没想到神明竟然在圣女庆典上复苏了。
祂拥有全部的神力，人类的计划在祂面前如蝼蚁的把戏, 很快被粉碎。
祂离开时，不再给人类和妖怪制造外加的限制。
任其自由发展。
圣域开放的时候，人界迎来过短暂的混乱。
会仙盟在古子瑜的带领下, 勤劳努力, 努力维护人类和妖怪的友好。
不管是否有牺牲, 但大家为了更加美好的未来在努力。
古子瑜终身未娶，一直与裴莺和宣如雪致力于人类和妖怪的和平，直到三人走到寿命尽头。
“……”
人类和妖怪分分合合，有摩擦，有友好。
无论是死亡还是新生，都迈向新的未来。
过了许多许多年和世纪，活在世界上的人类和妖怪已经没有存在亲眼见到过圣女了。
祂是传说中的神明。
人类和妖怪自我发展形成了稳定的相处模式，永远不会走向毁灭。
因为世界稳定的神秘力量在背后作祟，不管人类和妖怪是否有争执，他们都不会通向毁灭的结局。
这神秘力量来自于封屹舟。
封屹舟接受魔的力量，然后以魔的身份吞噬了世界裂痕，世界裂痕与他共同消湮，封屹舟的存在消失，他以自己换取了这个世界永生永世的和平。
“……”
时间并不限制黎啾啾。
黎啾啾不再参与人类和妖怪的事情。
自从封屹舟献祭后，这个世界不再有毁灭的危险。
神明隐于幕后，四处游荡。
过去，现在，未来。
神明游走在世界的每个时空中。
她存在于每一处，有时候，会化身成人类，有时候，会化身成妖怪，体会人类与妖怪的情感。
祂的化身有无数，但每个化身都没有体验爱情的情感。
因为祂意识到名为爱的感情时，已经无法实现。
少年偏执的爱让人心惊，倘若是普普通通的人类，一定不会接受他。
只是神明不同。
祂能看透灵魂。
祂能辨别出，藏在少年皮囊下的浓烈爱意。
神明不畏惧这样的强烈感情。
祂甚至感到诧异，一个小小的妖怪，怎么会，也怎么敢，对祂拥有那么多的爱？
那个自厌的恶劣的灵魂，竟然也学会了守护。
少年放弃自己，守护祂想要守护的世界。
他不甘消散，可是不忍祂伤心。
就算祂根本不在意他，只是把他当成蝼蚁。
少年离开后。
黎啾啾总觉得手痒痒，当时在灵魂空间中抚摸过的封屹舟小猫触感，实在是治愈，非常想要重现。
所以祂以这样的理由出发，逗留在这个世界，寻找金色小猫的身影。
偶尔世界会出现扭曲，短暂的动荡后，也许封屹舟的灵魂就会溢散出碎片。
祂只要趁机收集这些灵魂碎片就可以了。
黎啾啾以为事情做起来会很简单。
但祂竟然一直没有遇到过世界的扭曲时刻，一分一毫都没有。
封屹舟在尽心尽力地守护这个世界，不会容许世界出现任何裂痕。
“这家伙……真是一个事业批啊。”黎啾啾坐在亭子中，抬手接回所有探查的分.身意识，感慨了一句。
“您要找的那个大妖还没出现么。”白色小鸟声音好奇，然后从黎啾啾面前的糕点盘子中叼了一块小甜品，黑色眼睛乌溜溜。
这个世界依然是只有黎啾啾才记得封屹舟的存在。
“没有。”黎啾啾胳膊趴在干净的亭子桌案上，手指撑着下巴，乌发柔顺垂落，眨了眨潋滟纯洁的眼眸。
现在的时间线估计比古子瑜等人出生还要早上许多。
此处是山间，景色优美，秋季瑟瑟，层林尽染绯色。
山中的建筑院落是黎啾啾的神力随意捏造的。
山下的人类注意到那奇怪的建筑，以为是妖怪驻扎在山上，都绕开路不敢靠近，后来发现山间建筑中的妖怪没有恶意，甚至还会顺手帮助迷路的猎人，于是纷纷对山中这妖怪表露感激，不定时会送来礼物答谢。
黎啾啾觉得还挺悠闲的，于是暂时把这里当成是本体休息的地方。
也不知这一待会多久。
寻找封屹舟的进度依然未果。
“……”
过了一些日子，黎啾啾感觉自己常常在入睡时做梦。
梦到的对象……是封屹舟。
少年温柔地看着她，金色妖瞳盈满润泽，常常是安静守护她的乖巧姿态。
不靠近她，只远远地望着她。
怎么？
她对这家伙的思念这么严重吗。
每天都要在梦里看他？
黎啾啾疑惑。
可她是神明，对封屹舟应该只是一个接受的状态，并非沉迷的状态。
虽然有些无情，但她应该不会主动梦到少年这么多次。
所以，也许是封屹舟主动入她的梦。
黎啾啾意识到这点后，某天夜中她好整以暇。
当梦中封屹舟出现时，她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手。
封屹舟身体顿时僵硬，少年头顶上尖尖的金色兽耳朵跟着颤抖哆嗦。
他现在是半妖的模样，长长的猫尾巴，尖尖的猫耳朵，金色的妖瞳，本该是诡异妖丽的面容，但在他乖巧的面容中带着无害。
而黎啾啾抓住他的时候，他就像是在晚上偷偷关怀书生的小狐妖突然被撞破，紧张忐忑。
黎啾啾的手指摸了摸他的手腕，胳膊，好奇地问他，“你何时聚集起自己的灵魂的？”
“就在不久前。”少年温和答。
只字未提这么长的世纪中，他为了聚集自己的灵魂付出了多少疼痛和努力。
“对不起，我让你等太久。”封屹舟抿了下唇，垂眼低声。
他的温良全无伪装。
因为赤诚的心意，所以带着满身柔和。
黎啾啾顿了顿，沉默良久，才憋出一句话，“如果你出现了一丝纰漏，那我倒是会快些找到你。”
可他牺牲的灵魂如此执着，认真地守护着世界。
封屹舟笑了笑，眸中带着深深涟漪看黎啾啾，柔和地说，“啾啾待我宽和，我受宠若惊。”
看着封屹舟的卑微模样，黎啾啾耸耸肩，“好了好了，那时事情紧急，我们俩也没有商量，所以现在收尾会出现一些误解也是可以理解的。”
距离那时。
已经过去了很久。
久到人类忘记了世界会毁灭。
忘记了神明曾经降临。
但对于黎啾啾和封屹舟，所有的一切都如历历在目。
少女轻轻舒一口气，松开封屹舟的腕骨，笑着看他，“你能够聚集起灵魂力量，是借了我给你的神骨吧。”
倒也算是阴差阳错。
她先有了他的妖骨而入世，后来她的神骨变成了他复苏的关键因素。
封屹舟指尖颤了颤，浓密的睫羽垂下，温良润声：“我占据了你的神骨，待我找到方法，就将骨头挖出来还给你。”
黎啾啾：“……”倒也不必如此血腥。
“我不需要。”黎啾啾拒绝道。
封屹舟抿紧唇线，头顶的金色猫耳朵耸拉，忐忑地看着黎啾啾。
他的身体会弄脏神骨。
她不需要回收，很正常。
毕竟，他是那么卑劣的妖怪。
想到这里，少年单膝下跪。
“此后，我不敢奢求过多，无论你要如何处置我，我都欣然接受。”
只要她多看他一眼，他就喜悦不自已了。
黎啾啾倾身，凑近封屹舟。
少女与少年额头相抵，发丝缠绕。
神明纯洁的眼眸澄澈地看着封屹舟，他的金色妖瞳覆盖着汹涌波澜。
她弯唇说，“在你身体里的神骨我很不需要，因为我身体里不缺少这神骨，这骨头只是我随意抽取出来的东西，但是因为你拥有了我的神骨，所以你变成了我的眷属，我可以命令你，让你听从我的命令。”
说完，黎啾啾松开封屹舟。
封屹舟猛的攥住黎啾啾的手。
神明竟然不愿抛弃他。
少年的指尖颤抖，灼热，却一点点坚定地握住她的手指，直到十指紧扣，“啾啾，你赐予了我新生。”
“你愿意接受……眷属的身份？”黎啾啾轻声。
“啾啾，我不敢奢望太多。”
封屹舟掀起睫羽，贪婪痴迷地看着少女，他金色妖瞳的眼底有灼热的欲望，却被他压制。
怎敢。
怎敢。
他低首，只是小心翼翼抬起紧紧握在一起的手指，虔诚地吻住她的指尖，湿濡小兽般亲昵。
“只要你能看到我，我存在你的世界中，让我的声音传到你的耳中……已是恩赐。”
他以为，她绝对不会接受他。
可她愿意留下他。
梦境消散。
少年的身影不再存在于黎啾啾的记忆和梦境中，而是鲜活地出现在现实世界。
不知不觉，秋去冬来，纯白色的雪花飘落，干净无暇。
“过来过来！”黎啾啾对封屹舟招了招手，想到好主意般笑眯眯说，“等会儿你变成猫猫形态让我摸一摸。”
一边赏雪一边摸猫猫，舒服极了。
神明心中有些现代化地想。
黎啾啾对她的影响无比强烈。
祂获得了人性化的思考。
少女的呼唤声落下，对面的少年穿梭风雪而来。
墨色发丝在雪中扬动，他肤色苍白，皮囊温润无害如春日绯色花朵。
黎啾啾不由得露出笑容。
她能看透这家伙。
知道他纯洁浓烈的爱意，也知道他那自以为卑劣的占有欲。
在祂眼中，无处隐藏。
而祂，恰好能够接受这样的妖怪少年。
封屹舟眉眼染雪，他修长指骨轻柔抚过少女的神圣脸庞，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温热柔软，少年心底的爱意浓烈。
他克制着自己的疯狂，心甘情愿感受自己对她的臣服与温柔小心，“好。”
“只要是啾啾的命令，我都会照做。”封屹舟声音染满深深虔诚，毛茸茸的金色猫耳朵垂下颤抖。
“……”
你给予荒芜的我悸动。
当你降临，我为你俯首称臣。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之前本来打算一章一章更的，但是感情流一口气看比较流畅，所以都放出来了。番外没存稿，下周看看情况写番外。不强颜欢笑坦诚说，我这一年情绪不太好，写不动沙雕，所以写了病娇文，这本是全文存稿写的，其实废了很多心血，写了很久，思维导图密密麻麻的，大纲九万字，不过偏离了晋江，写的不怎么市场化，后台点击两位数（。）
下本写《把崽养成邪神后穿进游戏了》，基调养崽轻松，大开金手指，下下本是专栏上方的预收随机开，我这一年看了巨多恐怖片解压，所以超想写无限美人x人外，小手一挥，点点专栏收藏《漂亮就够了[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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