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不能去对面买烤串，然后掏出一枚灵石拍在桌子上说就用这个付账——要么老板把她当成骗子扭送到警察局去，要么她今晚就会被一众红眼的武者踏碎家中门槛，落得个小命呜呼、人财两空的悲惨下场。
其实夏国也有灵石交易的官方网站，会在一定程度上保障交易双方的安全，但那条途径唐霖霖也不敢用。一来因为它需要缴纳高昂的手续费，二来因为灵石的品质太好，她又解释不清灵石的来历，也容易被夏国相关部门盯上。
除此之外，就只有黑市了。
譬如说唐霖霖在燕都久闻大名的“暗网”。
但这个她也甭想，黑市的门槛比官网还要严苛得多，没有人领路，唐霖霖这辈子都很难找对“暗网”的大门。
哪怕找得到，难道她就真敢把灵石挂上去卖？
匹夫无罪，怀璧有罪。
这个道理唐霖霖懂得。
总之就是很难，唐霖霖一边咔嚓咔嚓嚼着薯片，一边在心中不住地叹气。
她好不容易发了笔小财，却只能空守着这笔财富吃糠咽菜，天下哪有这种道理？
……归根结底，还是不够强啊！
守不住、不敢暴露的财富，跟没有也没差别。
特殊模式·搬山也不能无限制使用，唐霖霖已经触摸石柱询问过了，以石柱内储存的源气，她顶多还能使用两次搬山模式。
再说那种“揠苗助长”式的爆发，对她这具孱弱的身体也会造成损伤。
唐霖霖已经猜测到了这些年里她力气变得越来越大的根本原因，就是石雕在悄无声息渗入她的气机，滋养她的肉/身，为了有朝一日她能够承受使用石雕所带来的庞大压力。
现在嘛……承受倒是承受了，但勉强也是真的勉强。
不行，唐霖霖心想，得把修行的事提上议程了。就算不为了打架，只为更好地赚钱、花钱！
否则就会像现在这样，抱着几千万的宝贝，却只能坐在冰凉的石阶上，望着对面香喷喷的烤串流口水。
看看正对面那俩男人，吃得多香啊，两把五花、一把羊肉、两串腰子全下肚了竟还不够，又加了一盘炒蛤、两串烤翅……
吸溜吸溜！
……
“老板，再加一盘炒蛤、一把烤翅、一串腰子！”
“扎啤也再来一杯——你不要？太多了？那来瓶普通啤酒——雪花行吗？”
人声鼎沸，白烟缭绕，一名黑衣男人大刺刺地坐在椅子上，手中抓根啃到半截的腰子。
在他对面，一名身穿白衬衫的年轻人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要酒，腰子也不必了，我不喜欢腥味。”
黑衣男人爽朗一笑，把桌上的烤串朝前推了推：“那肉串总可以吧？安镇大大小小的烧烤店，就数这家味道最正，香得流油。”
年轻人无奈地摇摇头。
他知道眼前这人大战之后，最喜欢吃上一顿火辣辣的烧烤，而且要喝两大杯扎啤——否则他也不会直奔烧烤摊找人。
“我是来给你汇报情况的，”年轻人说道，“4号安全屋塌陷，共有23人轻伤，3人重伤，无人死亡。这是安镇近来少有的重大安全性事件，涉及到……”
年轻人条理清晰，嗓音清朗，把各种复杂的数据信息说的一清二楚，硬生生在烧烤缭绕的烟雾中营造出了政府会议似的氛围。
黑衣男人手中的串都有点吃不下去，忙拿起旁边的啤酒瓶，右手大拇指用力一拨，往前一递：“好了好了，政务的事都归你就行，我放心——来，喝酒？”
灵风浮动，雪白的酒沫汩汩涌出。
年轻人：“……我不像你们武者，可以逼出体内酒精，我还得开车谢谢。”
黑衣男人憨笑几下，抓起自己的扎啤，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年轻人沉默地看着他，顿了片刻，突然开口：“功法的副作用还是那么严重？”
“还成吧。”黑衣男子抹抹嘴角，“没事，也就是疼点，死不了。”
“说什么呢？”年轻人眼皮猛地抽搐几下，“黎阳，你可是安镇的镇守者，别随便把‘死’字挂口头上！”
白烟飘荡，烧烤架上火光闪烁，点燃的木炭荡起火星，蹦跳着落到两人脚边。
黎阳叼着烤串，也沉默了一会儿。
烧烤架纷飞的火星映入二人眼中，在漆黑的瞳孔中闪起无数荧光。
黎阳的眼睛偏圆，迎着火光，眸光便如黑曜石一般；可年轻人的眼眸略显狭长，瞳色也更深，火光闪烁不过几下，便像是沉入幽幽深湖，迅速归于沉寂。
过了一会儿，黎阳慢慢开口：“郁盛，我选择了武者，也就选择了这一条荆棘丛生的险路。”
“人类目前掌握的功法要么是考古挖出来的，要么是从魔族手中抢的，大多存在缺陷，我修炼的这门《烈焰玄功》够强，缺陷也会更大，这都很正常。”
抓着扎啤，黎阳又喝了一大口，长长地呼了口气。
“今天在机场上空一场大战，飞机场被毁，4号安全所坍塌，这次所幸没有人员遇难，但伤员不计其数，经济损失也难以估量——而且你知道这些年来，安镇因为魔族袭击而死亡的人有多少？”
年轻人沉默片刻，嘴唇无声张合：“……2089个。”
他是黎阳学生时代的挚友，也是如今安镇的书记员，这个饱含血泪的数字他当然刻骨铭心。
“是的，”黎阳说，“2089个。”
“三年，死了2089个人。”
“而现在，研究院又在安镇检测到了灵气波峰，万一下轮魔窟真的开在这里，你说到时候又会死多少人？”
漫长的沉默。
天际的夕阳终于完全降落，最后一片云霞敛去，于是阴沉的天幕笼罩四方，在广袤大地上投下漆黑的影子。
“如果可以，真希望一个人都不死啊……”
黎阳抬头望向天空，感慨地叹了一声。
年轻人心底猛地一颤。
一个人都不死这种话……
在如今的蓝星，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
年轻人阖了阖眼，突然抬手捞过桌上的啤酒。
他一口气喝了半瓶，这才放下酒瓶，长长地吐了口浊气：“没办法，走一步看一步吧。安镇怎么说也有一千多平方公里，魔窟到底会不会降临、会降临到哪里，谁都算不到，只能尽力而为了。”
“孙院士那边我再联系一下，上次你在魔窟找到的那枚灵种还在我这儿，研究院说检测出了很强的火系灵力波动，如果能栽培出来，说不定能缓解你的功法副作用。”
年轻人絮絮叨叨说了好多，啤酒也一口一口下了肚。
黎阳挑眉瞅他：“不开车了？”
“叫代驾吧，”年轻人修长手指慢慢揉着眉心，眼里泛着掩盖不住的疲意，“我心情也不好，陪你喝点。”
黎阳抬手摸口袋：“那干脆再陪我抽根——等会儿，我打火机呢？”
他的右手穿透口袋，在衣服下露出几根手指头。
见状，黎阳干笑几声：“没事，你先吃，我记得旁边就有小卖铺，我去再买一只。”
说着，男人回过头，朝着记忆里地方位望过去：“是这边……嗯？”
他地视线极具穿透性，穿过缭绕烟雾、挤挤人群，精准地望向唐霖霖蹲坐的店铺台阶处。
唐霖霖：“……咔嚓。”
一枚薯片还没入嘴，先被她的手指捏成了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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