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岫刷完牙脑袋还是晕的,从浴室把自己的盥洗包拿出来递给他,就不再动弹了，盘腿坐在床上,静静地看宋修筠帮她叠好睡衣,整齐地收进行李箱。
“你就穿这么多吗，要不要再加一件？”宋修筠抬眸,怕她出去之后觉得冷,多问了一句。
“那再穿一件开衫吧……”唐岫的声音懒懒的,指指箱子里的衣服,“墨绿色的那件。”
眼前的人应了声,把衣服拿出来，看她不大愿意动手，索性坐回到床上，帮她穿好。
唐岫照他的示意老老实实伸左手伸右手,中途意识到什么，一下子破了功,“扑哧”笑道：“宋修筠,你好像男妈妈啊。”
“男妈妈？”他不解,手上的动作没停，仔细地替她理好衣襟。
“就是像妈妈一样……的男朋友。”唐岫斟酌道。
“可我小的时候，妈妈工作很忙，穿衣服就是爸爸的事。”宋修筠温声答。
“那就男爸——”唐岫下意识顺着他的话开口，中途又觉得太怪了,及时改口，“算了算了，还是男朋友吧，正常点。”
“嗯。”他收回手，仔细打量了她一眼，笑意快要从眼睛里淌出来。
唐岫收到他的目光，轻抿了一下唇，突然觉得有点感慨：“宋修筠，我们居然真的在一起了……”
“觉得没有实感吗？”宋修筠伸手抱住她，在她发顶吻了吻。
唐岫点点头，埋在他肩上，张开手臂回抱住他。
经历过昨天晚上，他们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更加熟悉，也更加亲密，她甚至怀疑自己昨晚是不是把一辈子的吻都接完了，也因此再一次确认，他现在的的确确是属于她的了。
宋修筠跟她的感觉一样，片刻后，低头在她的鼻尖轻蹭了蹭，嗓音带着几分叹息：“我前两天也觉得不太真实……没想到真的会喜欢上一个人，还能和她在一起。”
唐岫跟他黏糊糊地贴着，幽幽叹气：“我们回去之后，能不能再到知春花苑住几天啊……我不想这么快就回家。”
宋修筠听到这个提议，明显也心动了，顿了顿，反问：“可以吗？”
“不可以，”唐岫摇头，打破他的幻想，“我妈昨晚就问我今天飞机几点到了，还让我哥来接我们。”
“是吗……好吧。”宋修筠接受事实。
他难得这么明显地流露出遗憾的情绪，唐岫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撑着他的手臂坐起身，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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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岫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能睡，中午吃饱了饭，好不容易挨到飞机结束漫长的滑行，刚一飞上天，她就又抱着宋修筠的手臂昏了过去。
直到落地才睁开眼睛，一边伸手揉眼睛，一边老老实实跟在宋修筠身后。
时间门还早，才两点多，北城又难得出太阳，透过机场大面大面的玻璃，亮堂堂的。
唐岫一手挽着身边的人，腾出一只手关掉飞行模式回了几条微信，还没走一会儿呢，突然听身边的人问她：“我们的关系……你想让家里人现在就知道吗？”
“啊？”唐岫愣了一下，很快摇摇头，“再过段时间门吧，让我先享受享受地下恋。”
他们俩家庭情况特殊，非必要最好不公开，要不然年夜饭的时候坐一桌，全家上下十几只眼睛盯着，多尴尬。
“也好，”宋修筠能想象届时是个什么画面，嘴角微弯，示意她勾着自己的手臂，“那你可能得先松开我，你哥说他已经到了。”
“哦哦……”唐岫鼓了鼓脸，只得照做。
“你的行李箱。”宋修筠又提醒。
唐岫闻言，刚想接，又把手缩了回去：“箱子还是可以帮我提的吧，你是长辈，照顾我不是应该的么？”
“也是。”宋修筠被她的理直气壮逗笑。
唐峪这些天不见，手头似乎阔绰了不少，把先前那辆车还给了宋修筠，自己搞了辆锃光瓦亮的新车，大老远就能看见他。
宋修筠把行李箱放好后，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唐岫见状，“砰”一下关上了副驾驶的门，也往后座绕。
“诶诶诶……”唐峪的头跟着她的动向往后转了一百二十度，忍不住出声，“你坐后边干嘛？真把我当司机了是吧？”
“副驾驶死亡率高，我不坐副驾驶。”唐岫答得有理有据。
“呸呸呸，”唐峪横她一眼，一边发动车子，“你哥我开车技术好得很，少乌鸦嘴。”
唐岫耸耸肩，为了证明自己绝无二心，还把后座的安全带系上了。
宋修筠看她小动作不断，全程把脸上的表情绷住了，也学着她系安全带。
后视镜的视野范围毕竟有限，才坐了一会儿，唐岫就按捺不住，头朝着窗外，摆出一副正在看风景和某人不熟的样子，搭在座椅上的左手一点一点溜过去，戳了一下他的大腿。
宋修筠察觉到异动，转过头来。
唐岫轻咳了一声，勾住他的食指，得逞地晃了两下。
宋修筠失笑，垂下眼帘，反手牵住她，和她十指相扣，也像打暗号似的拉着她晃了晃。
唐岫脸上的笑容快要控制不住，单手拿出手机，在备忘录上打好字后递到他面前：
【是不是很刺激？】
宋修筠闻言微微挑眉，看她一眼后，只觉得啼笑皆非，在备忘录上回复：
【……】
唐岫收到他的答复，轻“啧”了声：
【省略号不能这么用，这表示你对我很无语】
然后把手机搁到他腿上。
宋修筠见状，指尖微动，虚心请教年轻人时下流行的网络用语：
【原来如此】
【那我该怎么回答？】
唐岫忍不住笑起来，告诉他：
【你应该回复我，笑死】
宋修筠跟着轻笑：
【好吧】
手指有样学样地敲下这两个字：
【笑死】
“噗……”唐岫没忍住，才冒出这一声，前排的唐峪已经受不了了，皱着眉开口：“你俩干嘛呢，背着我笑了一路了，我后脑勺长瘤子了？”
“不是笑你，”唐岫被抓包，第一时间门端坐回原位，一本正经地胡扯，“在看三星堆的青铜人，表情可有意思了，你要不要也看看？”
唐峪听到这个答案，在后视镜里冲他俩翻了个大白眼，回：“我不理解，你们这些学考古的人，笑点真的很离谱。”
……
到家之后，唐昶允本来是要留宋修筠在家吃晚饭的，只可惜年关将至，他家亲戚人多就算了，还爱生孩子，跟一茬一茬往外冒的韭菜似的，又要他去参加什么宴席，才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唐岫百无聊赖，只能瘫在房间门哄莫奈和梅干睡觉，顺便整理这次跟他出去玩拍回来的照片。一口气翻到底，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两个人是真的不爱拍照，半张合照没有就算了，居然连单人照都没有。
那这以后要是跟他过什么周年纪念日，网上的人都会剪那种催泪小视频的，她到时候连半张照片都翻不出来，岂不是死无对证么？
这么想着，她第一时间门给宋修筠发消息：
【我们年后去陶阳镇，一定要拍很多照片】
【尤其是合照】
【小狗握拳jpg.】
宋修筠在酒桌上，有的是摸鱼的时间门，很快回复：
【已经确定好要带我去陶阳镇了么？】
唐岫眯起眼睛：
【不然呢？】
【等你寒假结束，项目估计就要审核通过了吧，再不抓紧时间门，我们怎么谈恋爱？】
宋修筠弯起唇角：
【我的意思是，你带我一起去，这回要怎么跟家里人解释？】
的确，去广汉跟他同行很正常，那儿毕竟是他的老巢，可陶阳镇跟他八竿子打不着，把他带过去岂不是等于昭告天下么？
唐岫的表情认真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抚着身侧正在打呼噜的梅干，末了回答：
【我跟我妈说我一个人去不就好了，你家那边你自己想个理由，出差、实地考察什么都行，大概半个月吧】
过了一会儿，又补刀：
【你都这把年纪了，你妈你爸应该不会太刨根问底吧？】
宋修筠险些被看得岔气，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回复：
【什么叫我都这把年纪了，没大没小】
刚准备再回点什么，宋婉清伸手推了推他，轻声提醒：“先把手机放下，跟你表姑敬个酒。”
“嗯，好。”宋修筠颔首，重新摆正脸上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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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刚谈恋爱的人估计都喜欢煲电话粥。昨天临睡前，唐岫又跟宋修筠打了半个小时电话，躺在床上一边晾头发一边翻来滚去，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最后还是他的老年人生物钟准时发作，提醒她时候不早该睡觉了，他们才挂断通话，
不过十一点半对唐岫来说还太早，加上她白天睡得过于饱和，点开网站犹豫要看点什么剧的空档，突然想到什么，一个激灵爬起来，展开桌上的那卷绢本画。
画面主体已经描绘得很详尽了，但还有很多需要细化的地方，她这两天玩得太自在，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
之后就这样在深夜挑着灯，一笔一画地在绢帛上勾勒纤细的金线，直到画得眼睛酸胀，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门，将近凌晨四点，才终于筋疲力尽地爬上床，一阖眼就昏睡过去。
再醒来时，因为前段时间门的作息太过健康，居然也没睡到日晒三竿的点。唐岫抱着枕头，眯缝着眼睛，犹豫要不要再放任自己睡死过去时，耳朵隐隐听见院子里的动静，过了一会儿，总算提起劲，抬脚勾开窗帘，艰难地撑起上半身探头看了一眼——
宋修筠已经在院子里坐着了，面容白皙，正低头吹凉手里握着的茶盏，粥似的白气一朵一朵在他的眉眼间门散开。莫奈在他怀里趴着，大概是几天不见，分外想念，玻璃珠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动作瞧。
唐昶允年纪大了缺觉，一大早精神头就很好，石桌上摆着棋局，正邀他下棋。
唐岫看自家男朋友来了，重新塌回床上，抻开两只手两条腿，拖长音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最后提起劲，从枕头上爬起来。
放假在家，又是大冷天，穿得随意一些也无可厚非。洗漱过后，唐岫裹着厚厚的围巾睡衣，拖着棉拖鞋就出来了，开口时还有一点点鼻音：“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不早了，你看看现在几点？”宋修筠从一旁拎了张小凳子，放到桌边，示意她坐。
“哦哦……”唐岫看了眼手机，十点零八分，对她来说已经算早的。
身边的人又提起炉上的陶壶，倒了杯煮得刚好的热茶给她：“桂圆茶，小心烫。”
“唔……”唐岫一早起来还没喝水，从鼻间门发出一个音节，不客气地伸手接过茶杯，捧着吹了一会儿，舒舒服服地啜了一口。
直到一整杯微甜的桂圆茶喝完，她顺手把杯子放回他手边，示意再来一杯。
边上从头到尾被忽略的唐昶允终于落下一子，开口：“你下。”
唐岫微惊，转过头来，总算从缺觉的大脑里找回一些理智，一边接过他倒好的第二杯茶，一边慌忙不迭地补充：“谢谢，谢谢师叔……”
“咳……”宋修筠被她这声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师叔”呛到，末了，在棋盘上下了一着，不得不接她的话，“不客气。”
唐昶允见状，抓抓脑袋，把目标转向唐岫：“丫头，你要不要来一局？”
“我？”唐岫下意识往后仰了仰，看看这一左一右的两个人，问，“我跟谁下啊？”
“跟谁？”唐昶允被这一问听愣了，总算从刚刚的棋局中抽出神来，眼神在面前这两人间门转了一圈，回复，“都行啊，反正你谁都下不过。”
“那我跟宋……宋师叔下。”唐岫谨慎发言。
唐昶允听到这个回答，重重一清嗓子，端起杯子喝茶。
“不行吗？”唐岫下意识转头看姥爷。
“没关系，可以。”宋修筠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开口解了一时的僵局，示意她跟她姥爷换个位置。
唐昶允这下也没说什么，跟她换了个座儿，嘴里“啧啧”地对莫奈招手，把它从宋修筠怀里抱过来。
哼，还宋师叔呢，这臭丫头去了三星堆一趟，跟某些人倒是混熟了。
以往下棋，从来都是跟她姥爷下，哪用得着多此一问。
这头唐岫毕竟还是二十出头的心性，光是理好盒子里的棋子，抬眼看见对面正襟危坐的某人，唇畔的笑意就有点忍不住，一连抿了好几下嘴。
宋修筠瞥见她偷吃了油似的神情，也有些忍俊不禁，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棋盒中拨了拨，发出“沙拉”脆响，一面示意她：“你下黑子吧。”
“好。”唐岫本来就比他少下这么多年的棋，也不推辞。
但学艺不精就是学艺不精，怎么让也没用，一连下了十五六招，唐岫整张脸都拧起来了，每看他下一子，就要倒抽一口凉气。
宋修筠实在过意不去，伸手接过她指间门的棋，“啪嗒”按在棋盘上，出声提醒：“你这颗落在这边不是更好么，两头都堵了，再往这儿走一着，不管我后边怎么下，都能把我这两子吃掉。”
“哦——啧，我之前明明学过这个棋路的，太久不下忘记了。”唐岫明白过来，有些懊恼，一边依着他的教法落子。
但好景不长，又往后走了几个回合，宋修筠对她无奈地摊了一下手，开始收棋盘上的黑子。
“诶！”唐岫这才回过神，张嘴看着自己惨不忍睹的防线，气得胸口微微起伏，“你怎么把我这边的全吃了，什么时候堵过来的！”
“你不是也吃了我的么？”宋修筠好脾气地反问。
“我才吃了两颗！你看看吃了几颗？二、三、四……六颗！”唐岫发出血泪控诉。
“抱歉。”宋修筠话虽然这么说，把黑子“哗啦”滑进她棋盒里的动作倒是毫不留情。
“你刚刚是不是使诈了？故意教我错的招数是不是？”唐岫反咬一口，虽然因为经验太少，已经记不清刚才到底是怎么下的了。
“哼，”唐昶允全程在边上看这俩人一来一去地打情骂俏，直到这会儿，才冷哼着笑了一声，指出，“人家这叫攻心计，就看谁这么傻落了套。”
“我……”唐岫哑口，才想起来边上还有姥爷在观战，只能含怨瞪着宋修筠。
宋修筠被她这眼神瞪着，快要绷不住笑出来，只能努力维持脸上的表情，从她的棋盒里摸出一子，落在棋局上：“那你下这儿，下这儿好。”
“我现在才不——”唐岫下意识想要否决，然而目光跟着他的手，落在黑白棋子之间门看了两遭，又默默止住话头，思忖片刻后，示意他，“你继续，轮到你了。”
“好。”宋修筠轻笑。
唐昶允的左眼皮狠狠跳了一下，这下实在受不了了，放下茶杯，咳嗽了声道：“颂颂啊，你之前那个谈上的男朋友怎么样了，过年回家去了？”
“？”唐岫抓取到“男朋友”这个关键词，还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下意识瞟了一眼宋修筠，嘴上警惕反问，“什么男朋友？”
“不是有个练体育的小男生么？”唐昶允看出她心虚，接着出招。
“？？？”唐岫这下意识到他说的是谁了，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看着他，“谁跟你说的？我跟你说过这件事吗？你怎么知道的？”
下一秒，不等他回答，唐岫已经什么都猜到了，“噌——”地站起来，大声喊道：“唐峪！姥爷怎么知道的？你这个大嘴巴！”
她第一时间门抓住他话里的把柄，把战火转移到唐峪头上，唐昶允剩下那一肚子话没地儿说，只能在桂树底下跟宋修筠面面相对。
几秒后，宋修筠放下棋子，仰面靠在椅背上，轻摇摇头：“你也有今天，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嘿……”唐昶允听出他话里的奚落，也给气笑了，只不过这已经不是重点，他只想弄明白他俩是也不是，“所以我猜的没错吧？你俩是这么个事儿。”
宋修筠轻一耸肩，拒绝透露任何一个字：“别问我，我可不是唐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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