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询问的那人简单说了一下小孩的长相，顾莹莹就确定那是顾肖。
她没想到一向乖巧的顾肖会跑那么远。
顾莹莹远远看到前方树下有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按照那个人的描述,牵着小孩的男人穿了一套黑色西装,头发微卷,眼睛碧蓝，长得极其帅气，是个外国人。
今天过来参加婚礼的人大部分都是外国人。
顾莹莹一路过来,随口已经问了好几个外国人了。
这是第五个。
“先生？”
男人背对着她，没有转身，顾莹莹只能看到他指尖夹着的烟。
那烟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又细又长，有点像女士烟，可因为男人的手实在修长好看，所以并不显得女气，反而透出一股从容不迫的优雅细腻来。
白色的烟雾飘散在空中,空气里黏腻着属于夏天的热度。顾莹莹见人久久没有搭理自己，转身便要走，没想到在她转身之际,男人回过了头。
顾莹莹微微侧头,不在意地瞥了一眼，然后突然顿在原地。
夏日风声喧嚣,教堂内响起婚礼进行曲。
随着音乐逐渐清晰高昂,顾莹莹似乎还能听到神父开着麦克风的声音。
白色的鸽子飞跃教堂顶部，能听到翅膀扇动风声的动静。
三四年的时间并未在男人身上留下什么痕迹，如果一定要说,那大概就是眼尾多了那么几道细痕吧，在皱眉的时候尤其明显。
这么多年了，他的女孩似乎长大不少，头发留长了，细密密地垂落下来，带着微微的卷度，覆盖在瘦削的肩膀上。身上是一件粉白色的小礼服，收腰宽袖，微微睁着眼，表情倒是跟多年前一模一样。
顾莹莹张了张嘴，下意识转身想跑。
“你的孩子。”
身后传来四个字，顾莹莹立刻便停住了步子。
他看到了？
他认出来了吗？
顾莹莹背对着亚历克斯，紧紧攥着自己的衣摆，不敢回头。
“好像在教堂。”
“谢谢。”顾莹莹声音艰涩的说出这两个字后，立刻奔向了教堂。
教堂里的音乐声越近，顾莹莹的心越乱。
原本乖巧坐在教堂里面的顾肖看到从不远处顶着日头走过来的母亲，她的脸上带着一抹明显的苍白，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吓住了。
“妈妈。”顾小肖轻轻叫了一声。
顾莹莹回神，走到他身边坐下，然后恶狠狠地拧了一把他的耳朵，“让你乱跑。”
还是得买个什么天才小手表给他，容易定位。
顾小肖小声告饶，然后拉着他妈妈的手撒娇。
顾莹莹也就是吓唬吓唬这孩子，没下重手，不过小孩子皮肤嫩，顾莹莹看着他被自己拧红的耳朵，轻轻揉了揉。
婚礼正进行到一半，顾莹莹抬眸看向前方身穿白色婚纱，跟陆斯承一起面对着神父而站的苏家瑶，神思却下意识飘远。
教堂不大，坐满了人。
顾莹莹和顾肖坐在最后一排，没什么人。
一排两个长椅，每个长椅上固定坐三个人。
顾莹莹感觉到身边有点动静，她下意识偏头，看到一片黑色的衣角，然后是那双深蓝色的眸子。
这么多年了，顾莹莹还是会被这双眸子吸引，像她最喜欢的蓝色宝石，从漫漫星河里敲下来一块，落到男人眼眶里。
音乐声微大，有人小声交谈。
亚历克斯指尖的烟已经抽完，他搭着腿坐在最外面，视线落在前面，话却是对着顾莹莹说的。
“你的孩子？”
顾莹莹低头，支吾一声，“唔。”
“长得很像你。”
顾莹莹转头，看了一眼顾肖。
顾肖仰头，跟她对视。
像个屁。
别人都以为是她抱养的。
简短的说了两句话之后，亚历克斯就没有再说话。
顾莹莹局促又不安地坐在那里，顾小肖看出顾莹莹的不对劲，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轻轻叫了一声，“妈妈。”
“嗯，没事。”顾莹莹包住顾小肖的手，揉捏了一下安慰。
教堂宣誓完毕，外面还有草坪婚礼。
大家慢慢起身跟着新娘子和新郎官一起朝外面去，氛围热闹，只有顾莹莹苦着一张脸，看起来十分苦恼。
她跟着人群起身，牵着顾肖站起来，想赶紧离开这块是非之地。
教堂内带着冷气的舒爽，外面就有些偏热了。
阳光直接落在脸上，顾莹莹下意识眯了眯眼，觉得自己的肌肤被晒得有点烫。
穿着细长高跟鞋的她踩在草坪上，绿色细密的草扎在她的肌肤上，从裸色高跟鞋上滑过，带着细腻的痒意。
顾莹莹带着顾小肖往前走，还没走出几步，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喧嚣声。
顾莹莹转头看过去，日头太大，她仰头的时候闭上了眼，然后再睁开的时候，还没看清楚是什么情况，迎面就被砸了一个东西。
那东西有点大，也有些重量，顾莹莹被砸得一懵，身子往后倒，正撞在一个人怀里。
那人圈住她的腰肢，单手接住那束捧花。
精心设计过的捧花包含了好几种花卉，看起来精巧至极，可惜的是差点成为凶器。
“莹莹，你没事吧？”不远处传来苏家瑶的声音。
她看到顾莹莹抬头的动作，还以为她看到了。
顾莹莹赶紧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被手捧花砸得一脸懵逼的顾莹莹刚刚才想起来，就在刚才的化妆间里，她对着自家闺蜜说一定要把手捧花狠狠砸她身上，这手捧花除了她没有人能拿！
顾莹莹：……
苏家瑶是砸了，可她没想到信誓旦旦要手捧花的女人居然走了神，真被手捧花砸了一脸。
不过看到顾莹莹身边有一位高大俊朗的外国男子之后，苏家瑶双眸轻动，视线落到顾肖脸上，然后又落到那男人脸上。
眼前突然出现一只手，挡住苏家瑶的视线。
“老婆，我们的婚礼，你在看别的男人？”男人捏着她的裙摆，挡住苏家瑶的视线。
苏家瑶：……
那边，顾莹莹努力保持住自己身体的稳定，然后坚强地扭身，道：“谢谢。”
说完，她就要牵着顾肖走，没想到眼前突然再次出现了那束手捧花。
花朵因为刚才的手抛动作，所以显得有些杂乱。
白色的丝带系在花束上，被男人拿在手里，显得有些小。
亚历克斯道：“花。”
“我不……”
顾莹莹话还没说完，被她牵着的顾小肖睁着一双眼，好奇道：“哥哥，你在跟我妈妈求婚吗？”
顾莹莹：……
“叫什么哥哥，顾小肖你眼瞎呀，叫……叔叔。”顾莹莹一顿，差点脱口而出爸爸两个字。
顾小肖点了点头，神色呆萌道：“叔叔，你在跟我妈妈求婚吗？”
顾莹莹：……
亚历克斯低头，看到顾莹莹光秃秃的十根手指。
她从前最喜欢首饰，如今身上倒是很干净。
没有戒指。
只是脖子上挂了一条细细的链子，看不出什么牌子，倒像是自己手工做的，缀着一颗细碎的蓝宝石，切割、抛光、纯度都不错，形状圆润，只是太小了，不像她从前，挽着他的胳膊，撒娇说要最大的那颗。
“没有结婚？”亚历克斯收回视线。
顾莹莹抿着唇，刚想说自己已经结过十八次婚了，没想到顾小肖比她速度还快，“没有哦，妈妈没有结婚。”
顾莹莹：……
“哦。”男人点了点头。
顾莹莹恼羞成怒，“闭嘴，顾小肖。”她一把捂住顾小肖的嘴，就要把人拖走。
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那跟我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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